第152章 廟堂之高（40）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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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廟堂之高（40） 刁難
魏靖川疾步推開門進來, 一時有些分不清情況。
桌子被掀倒，飯菜落了一地，滿地殘羹與瓷器碎片。
最靠近門的角落裏縮著一群抱著頭的形容狼狽的人, 應該就是陛下上次提到想見的囚犯。
再往裏一側是拿著刀棍的衙役，其中有幾個已經負傷, 捂著肚子癱坐在地。
他們對面是握著長棍的顧辭，雖只一人，但他的氣勢竟壓得對方數十人不敢輕舉妄動。
顧辭身後是呈三角站立的何太醫、李洪吉、劉蘭章，至於陛下……
看不見陛下。
魏靖川猜測應該在三角形正中。
而在他右側的窗戶前, 倒著一個人，面色慘白，分不清是死是活。
魏靖川看了顧辭一眼, 難掩讚嘆：“你幹的？”
這麽看起來好像不太需要他？他要再晚來一段時間, 顧辭是不是能一個人殺穿整個賈府？
不愧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魏靖川目露敬仰。
顧辭尷尬地放下長棍, “不是我。”
他氣息一下子柔和下來, 全然不 見先前的淩厲模樣。
魏靖川覺得是顧辭謙虛。
沈明淵慢吞吞開口, “確實不是景序。”
何太醫已經移到沈明淵側後方，現下既然安全, 斷沒有再站在君王前面的道理。
沈明淵揶揄地說：“他是被你嚇暈的，不愧是魏靖川，一眼就能把人嚇成這樣, 等回了京，一定得跟你祖父說說。”
魏靖川神色一凜，上前幾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臣魏靖川，叩見陛下！臣奉旨率軍前來, 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隨著他的動作，門外的禁衛軍亦齊齊跪倒，甲胄落地，其音鏗然。
“參見陛下——”
衙役們這才如夢初醒，方知眼前少年居然真是天子，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惶恐地丟掉武器，篩糠似的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參、參見陛下！我等不知是陛下駕臨，多有冒犯，求陛下饒命啊！”
角落裏的囚犯也不知何時變了姿勢，跪直了身子，屏息垂首，不敢稍動。
劉蘭章等人亦齊齊欠身行禮。
窗外星鬥漫天，銀輝灑落，與院內跳動的火光、屋內搖曳的燭光交織在一起，映得滿室明滅。
所有人俯身跪拜，唯有一人安坐。
沈明淵不緊不慢，“免禮。”
“謝陛下！”所有人依言起身。
衙役們臉色慘白，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直，囚犯也不遑多讓。
沈明淵慢吞吞：“沒說你們。”
不知道沈明淵的“你們”指的是誰，於是“撲通”幾聲，衙役和囚犯又跪了下去。
劉蘭章等人與院外的禁衛軍仍站得筆直。
可見所有人心裏都有數。
沈明淵開始點名，他目光緩緩其中一人身上，微微一笑：“鄒書堅，是吧？”
鄒書堅原本縮在衙役後面，心驚膽戰祈求自己不要被發現，如今心願落空，他徹底堅持不住，崩潰大喊：“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他忍不住哭叫出聲，拼命磕頭，“是賈騰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我只是聽令行事，求陛下開恩！”
沈明淵苦惱地皺了皺眉，“朕有這麽可怕嗎？你們這麽怕朕，真是讓朕傷心。”
何太醫默默地瞥了沈明淵一眼，心想陛下的惡趣味一如既往，甚至更嚴重了。
但是顧辭當真了。
顧辭抱著棍子呈保護姿勢站在沈明淵身後，警告地盯著鄒書堅，冷聲道：“陛下問你，你答就是，大喊大叫做什麽？”
何太醫又默默地瞥了顧辭一眼，心想這不知道算不算一種病，喝藥能治嗎？
鄒書堅連忙捂住嘴，以免控制不住的嗚咽聲洩露出來，然而渾身依然肉眼可見的顫抖。
看起來不像嘴硬的人。
沈明淵輕描淡寫地吩咐，“將他與賈騰收押，分開審問。再傳朕旨意，召滄州府六品以上官員即刻前來。”
何太醫皺了皺眉，想說些什麽，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陛下，夜深了，明日再處理這些事情吧？”
沈明淵不以為意，他笑了笑：“無妨，這種時候就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免得有些人得到了消息，第二日想好怎麽狡辯。”
劉蘭章俯身道：“臣請為陛下分憂。”
沈明淵“嗯”了一聲，他指了指被拖出去的賈騰與鄒書堅，笑道：“那這兩個人便交給你了，務必問清楚，這些年他們背著朝廷還做了多少虧心事。”
“這……”劉蘭章無奈，卻還是再度俯身一禮：“臣遵旨。”
陛下總是這樣勤勉，他明知道他們是想要請他先去休息。
按道理來說身為臣子的應該很慶幸能夠遇到一位勤政的君王，但劉蘭章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會希望陛下懶怠一些。
陛下太好了，所以怕他累著，不忍見他勞碌。
一旁的李洪吉已經熟稔地迅速調度起賈騰府上的下人，命人清掃幹凈地上的殘羹與碎瓷，翻倒的案幾也被重新扶正。
不多時，沈明淵面前的案上便重新添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
那群囚犯仍瑟縮在角落，顯得格外礙事。
李洪吉不耐煩地掃了他們一眼，隨即躬身向沈明淵請示：“陛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沈明淵看了一眼天色，“時辰已晚，今夜就先在府中擇一處安置他們。劉蘭章，金礦一事，也不妨從他們口中問問話。”
“是。”劉蘭章領命，他找魏靖川借了幾個禁衛軍，打算先把這群囚犯帶走。
“對了，”沈明淵忽然開口，他慢悠悠地說：“顧頌年、顧青雲留下。”
禁衛軍不知道哪兩個是顧頌年和顧青雲，但囚犯們的眼神告訴了他們答案，他們毫不客氣地把這兩人從人群中拽出來，方才帶著其餘人退下。
“參、參見陛下。”兩人顫顫巍巍跪在地上。
顧青雲方才失口叫破陛下身份，致使局面驚變，眼下正心虛惶恐，嚇得渾身發抖，頭也不敢擡。
顧頌年微不可查地膝興移動兩步，試圖擋住顧青雲。
他卑微叩首：“罪臣叩見陛下，犬子驚惶失言，險些誤了陛下大計，皆是罪臣管教無方。罪臣願代其受罰。”
他忍不住用餘光瞥了一眼顧辭。
顧辭現在是什麽會是什麽心情？會覺得快意嗎？會有不忍嗎？
然而顧辭沒有表情。
顧辭沒有看他們，少年將軍站在沈明淵身後，全部註意力都在守護他的君王，視顧頌年二人如無物。
於是顧頌年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了。
是該覺得慶幸嗎？顧辭似乎並未表露出太強烈的恨意。
還是該覺得遺憾？
怔忪間，沈明淵屈指敲了敲桌子，“過來，給朕倒茶。”
他翻看著從賈府搜出來的賬本，神情漫不經心，似乎只是隨口吩咐。
顧辭皺了皺眉，他拿起茶壺，低聲道：“陛下，臣來吧？”
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侍候天子，他嫌顧頌年的手臟。
沈明淵放下卷宗，擡眼看他，眼中帶著笑意：“景序，將軍的手是用來握劍的，不是來做這些小事的。”
景序。
顧頌年在心中暗自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如今才確信原來喊的真是顧辭。
是陛下為他改了名，還是取了字？
但不管是哪一種，這兩個字都太尊貴了。
——國號為“景”。
雖然這個字並非不能用，就如同前朝也有不少官員名中與國號同字，但也並未被要求避諱改名。
可是這個字如果是皇帝取的，那就不一樣了。
沈明淵身為天子，本就是天下間唯一有資格代表景朝的人。
他把這個字給了顧辭。
其愛重之心，昭然可見。
“朕使喚不動你嗎？”沈明淵幽幽開口。
顧頌年猛地回神，“罪臣萬死。”
他小心翼翼膝行上前，然而茶壺還在顧辭手裏，他只能低著頭高舉雙手，等著顧辭把茶壺給他。
低垂的視野裏，只能看見顧辭衣袍的下擺。
他是顧辭的父親，可他此刻跪地俯首，對方卻挺立如松，並未避讓。
前所未有的屈辱如浸透五臟六腑，可顧頌年不敢流露半分不甘。
“看來朕的大將軍不喜歡你。”沈明淵笑意盈盈，輕描淡寫地吩咐：“那你退下去吧，換顧青雲來。”
“陛下！”顧頌年駭然擡頭，滿目驚惶。
他知道這是明目張膽的刁難，他尚能忍受，尚能堅持，但顧青雲絕對做不好。
這三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情，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顧青雲不太聰明。
顧頌年叩首：“陛下，犬子愚鈍，粗笨不堪，求陛下恩準，仍由罪臣代勞。”
“顧頌年啊顧頌年，”沈明淵聲音輕飄飄的，“你離京多年，規矩全忘光了嗎？朕說話，什麽時候有你拒絕的資格？”
顧頌年一顆心沈了下去。
沈明淵不再看他，再度拿起賬本，“你把你兒子教得和你一樣不知禮數，竟然還敢抗旨，既然如此……”
“罪臣不敢，罪臣萬萬不敢，請陛下恕罪。”顧頌年轉過身，朝顧青雲大聲呵道：“還楞著做什麽？能伺候陛下是你的福氣，還不快上來奉茶！”
顧青雲嚇得渾身一軟，冷汗涔涔落地，幾乎匯成一片水光。他齒關打顫，學著父親的樣子膝行向前，每一步都抖得不成樣子。
魏靖川暗自咂舌，他壓低聲音問顧辭：“這兩個人得罪過陛下嗎？”
很難想象以沈明淵的好性子，居然也會刁難人。
顧辭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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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明淵：當皇帝的，刁難兩個人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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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裏一側是拿著刀棍的衙役，其中有幾個已經負傷, 捂著肚子癱坐在地。
他們對面是握著長棍的顧辭，雖只一人，但他的氣勢竟壓得對方數十人不敢輕舉妄動。
顧辭身後是呈三角站立的何太醫、李洪吉、劉蘭章，至於陛下……
看不見陛下。
魏靖川猜測應該在三角形正中。
而在他右側的窗戶前, 倒著一個人，面色慘白，分不清是死是活。
魏靖川看了顧辭一眼, 難掩讚嘆：“你幹的？”
這麽看起來好像不太需要他？他要再晚來一段時間, 顧辭是不是能一個人殺穿整個賈府？
不愧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魏靖川目露敬仰。
顧辭尷尬地放下長棍, “不是我。”
他氣息一下子柔和下來, 全然不 見先前的淩厲模樣。
魏靖川覺得是顧辭謙虛。
沈明淵慢吞吞開口, “確實不是景序。”
何太醫已經移到沈明淵側後方，現下既然安全, 斷沒有再站在君王前面的道理。
沈明淵揶揄地說：“他是被你嚇暈的，不愧是魏靖川，一眼就能把人嚇成這樣, 等回了京，一定得跟你祖父說說。”
魏靖川神色一凜，上前幾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臣魏靖川，叩見陛下！臣奉旨率軍前來, 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隨著他的動作，門外的禁衛軍亦齊齊跪倒，甲胄落地，其音鏗然。
“參見陛下——”
衙役們這才如夢初醒，方知眼前少年居然真是天子，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惶恐地丟掉武器，篩糠似的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參、參見陛下！我等不知是陛下駕臨，多有冒犯，求陛下饒命啊！”
角落裏的囚犯也不知何時變了姿勢，跪直了身子，屏息垂首，不敢稍動。
劉蘭章等人亦齊齊欠身行禮。
窗外星鬥漫天，銀輝灑落，與院內跳動的火光、屋內搖曳的燭光交織在一起，映得滿室明滅。
所有人俯身跪拜，唯有一人安坐。
沈明淵不緊不慢，“免禮。”
“謝陛下！”所有人依言起身。
衙役們臉色慘白，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直，囚犯也不遑多讓。
沈明淵慢吞吞：“沒說你們。”
不知道沈明淵的“你們”指的是誰，於是“撲通”幾聲，衙役和囚犯又跪了下去。
劉蘭章等人與院外的禁衛軍仍站得筆直。
可見所有人心裏都有數。
沈明淵開始點名，他目光緩緩其中一人身上，微微一笑：“鄒書堅，是吧？”
鄒書堅原本縮在衙役後面，心驚膽戰祈求自己不要被發現，如今心願落空，他徹底堅持不住，崩潰大喊：“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他忍不住哭叫出聲，拼命磕頭，“是賈騰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我只是聽令行事，求陛下開恩！”
沈明淵苦惱地皺了皺眉，“朕有這麽可怕嗎？你們這麽怕朕，真是讓朕傷心。”
何太醫默默地瞥了沈明淵一眼，心想陛下的惡趣味一如既往，甚至更嚴重了。
但是顧辭當真了。
顧辭抱著棍子呈保護姿勢站在沈明淵身後，警告地盯著鄒書堅，冷聲道：“陛下問你，你答就是，大喊大叫做什麽？”
何太醫又默默地瞥了顧辭一眼，心想這不知道算不算一種病，喝藥能治嗎？
鄒書堅連忙捂住嘴，以免控制不住的嗚咽聲洩露出來，然而渾身依然肉眼可見的顫抖。
看起來不像嘴硬的人。
沈明淵輕描淡寫地吩咐，“將他與賈騰收押，分開審問。再傳朕旨意，召滄州府六品以上官員即刻前來。”
何太醫皺了皺眉，想說些什麽，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陛下，夜深了，明日再處理這些事情吧？”
沈明淵不以為意，他笑了笑：“無妨，這種時候就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免得有些人得到了消息，第二日想好怎麽狡辯。”
劉蘭章俯身道：“臣請為陛下分憂。”
沈明淵“嗯”了一聲，他指了指被拖出去的賈騰與鄒書堅，笑道：“那這兩個人便交給你了，務必問清楚，這些年他們背著朝廷還做了多少虧心事。”
“這……”劉蘭章無奈，卻還是再度俯身一禮：“臣遵旨。”
陛下總是這樣勤勉，他明知道他們是想要請他先去休息。
按道理來說身為臣子的應該很慶幸能夠遇到一位勤政的君王，但劉蘭章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會希望陛下懶怠一些。
陛下太好了，所以怕他累著，不忍見他勞碌。
一旁的李洪吉已經熟稔地迅速調度起賈騰府上的下人，命人清掃幹凈地上的殘羹與碎瓷，翻倒的案幾也被重新扶正。
不多時，沈明淵面前的案上便重新添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
那群囚犯仍瑟縮在角落，顯得格外礙事。
李洪吉不耐煩地掃了他們一眼，隨即躬身向沈明淵請示：“陛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沈明淵看了一眼天色，“時辰已晚，今夜就先在府中擇一處安置他們。劉蘭章，金礦一事，也不妨從他們口中問問話。”
“是。”劉蘭章領命，他找魏靖川借了幾個禁衛軍，打算先把這群囚犯帶走。
“對了，”沈明淵忽然開口，他慢悠悠地說：“顧頌年、顧青雲留下。”
禁衛軍不知道哪兩個是顧頌年和顧青雲，但囚犯們的眼神告訴了他們答案，他們毫不客氣地把這兩人從人群中拽出來，方才帶著其餘人退下。
“參、參見陛下。”兩人顫顫巍巍跪在地上。
顧青雲方才失口叫破陛下身份，致使局面驚變，眼下正心虛惶恐，嚇得渾身發抖，頭也不敢擡。
顧頌年微不可查地膝興移動兩步，試圖擋住顧青雲。
他卑微叩首：“罪臣叩見陛下，犬子驚惶失言，險些誤了陛下大計，皆是罪臣管教無方。罪臣願代其受罰。”
他忍不住用餘光瞥了一眼顧辭。
顧辭現在是什麽會是什麽心情？會覺得快意嗎？會有不忍嗎？
然而顧辭沒有表情。
顧辭沒有看他們，少年將軍站在沈明淵身後，全部註意力都在守護他的君王，視顧頌年二人如無物。
於是顧頌年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了。
是該覺得慶幸嗎？顧辭似乎並未表露出太強烈的恨意。
還是該覺得遺憾？
怔忪間，沈明淵屈指敲了敲桌子，“過來，給朕倒茶。”
他翻看著從賈府搜出來的賬本，神情漫不經心，似乎只是隨口吩咐。
顧辭皺了皺眉，他拿起茶壺，低聲道：“陛下，臣來吧？”
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侍候天子，他嫌顧頌年的手臟。
沈明淵放下卷宗，擡眼看他，眼中帶著笑意：“景序，將軍的手是用來握劍的，不是來做這些小事的。”
景序。
顧頌年在心中暗自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如今才確信原來喊的真是顧辭。
是陛下為他改了名，還是取了字？
但不管是哪一種，這兩個字都太尊貴了。
——國號為“景”。
雖然這個字並非不能用，就如同前朝也有不少官員名中與國號同字，但也並未被要求避諱改名。
可是這個字如果是皇帝取的，那就不一樣了。
沈明淵身為天子，本就是天下間唯一有資格代表景朝的人。
他把這個字給了顧辭。
其愛重之心，昭然可見。
“朕使喚不動你嗎？”沈明淵幽幽開口。
顧頌年猛地回神，“罪臣萬死。”
他小心翼翼膝行上前，然而茶壺還在顧辭手裏，他只能低著頭高舉雙手，等著顧辭把茶壺給他。
低垂的視野裏，只能看見顧辭衣袍的下擺。
他是顧辭的父親，可他此刻跪地俯首，對方卻挺立如松，並未避讓。
前所未有的屈辱如浸透五臟六腑，可顧頌年不敢流露半分不甘。
“看來朕的大將軍不喜歡你。”沈明淵笑意盈盈，輕描淡寫地吩咐：“那你退下去吧，換顧青雲來。”
“陛下！”顧頌年駭然擡頭，滿目驚惶。
他知道這是明目張膽的刁難，他尚能忍受，尚能堅持，但顧青雲絕對做不好。
這三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情，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顧青雲不太聰明。
顧頌年叩首：“陛下，犬子愚鈍，粗笨不堪，求陛下恩準，仍由罪臣代勞。”
“顧頌年啊顧頌年，”沈明淵聲音輕飄飄的，“你離京多年，規矩全忘光了嗎？朕說話，什麽時候有你拒絕的資格？”
顧頌年一顆心沈了下去。
沈明淵不再看他，再度拿起賬本，“你把你兒子教得和你一樣不知禮數，竟然還敢抗旨，既然如此……”
“罪臣不敢，罪臣萬萬不敢，請陛下恕罪。”顧頌年轉過身，朝顧青雲大聲呵道：“還楞著做什麽？能伺候陛下是你的福氣，還不快上來奉茶！”
顧青雲嚇得渾身一軟，冷汗涔涔落地，幾乎匯成一片水光。他齒關打顫，學著父親的樣子膝行向前，每一步都抖得不成樣子。
魏靖川暗自咂舌，他壓低聲音問顧辭：“這兩個人得罪過陛下嗎？”
很難想象以沈明淵的好性子，居然也會刁難人。
顧辭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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