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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廟堂之高(34) 一言不合就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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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廟堂之高(34) 一言不合就開演……

沈明淵看著自己這幾個臣子的表情從激動轉為疑惑, 然後變成茫然,最後又變得驚恐,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 特別好玩。

等吳良鏞等人反應過來,慌張地想要張口勸阻, 沈明淵先一步打斷:“朕意已決,你們不同意也沒用。”

吳良鏞等人還沒出口的話頓時被噎在喉嚨裏,沈明淵是個說一不二的皇帝,他做的決定, 確實沒人能阻止。

……但不能阻止也要試試!

那可是窮山惡水的滄州啊,說句不好聽的,當地要是發生動亂, 沈明淵死在滄州他們都來不及收屍。

就算帶大軍過去也不行, 那和禦駕親征有什麽區別!

張諍“撲通”一聲跪地, 聲淚俱下地懇求:“陛下, 您的安危事關社稷, 滄州實在太過危險, 萬萬不可親身涉險啊!”

劉蘭章也急急勸道:“此等微末小事,何須勞動聖駕?臣去就可以了。”

沈明淵輕嘖一聲, “不危險,朕會把顧辭和魏靖川都帶上,朕還不至於拿性命當兒戲。”

吳良鏞面色嚴肅:“陛下安敢輕言萬全?陛下何以保證萬全?如今朝廷正值休養關鍵, 若您有所不測,方才所定國策,該托於何人?”

沈明淵還太年輕了,現在連個繼承人都沒有,何況即便有, 也很難比得上他了。

沈明淵耐心道:“朕保證不會有事,朕一定平安回來。”

沈灼熙柔聲勸誘,語帶哄慰:“陛下若真想去,也不必急於一時。不若待朝中布置周全,再擇期東巡,豈不更加穩妥?”

先把滄州清掃一遍,再把沿路清掃一遍,該建的驛站多建一點,該修的馳道也不能省,寧可多花點時間,不能讓陛下這一路受委屈。

畢竟沈明淵身體不太好,前兩天還又病了一場。

吳良鏞暗中給顧辭遞了個眼色,示意他開口勸諫。

沈明淵不會聽其他人的話,但顧辭說的他還會在意一些。

顧辭神色猶豫,他向來不願意拒絕沈明淵的任何要求,但老師他們說得對,滄州千裏迢迢,確實危機四伏……

沈明淵嘆了口氣,沒辦法,只能用殺手鐧了。

他捂著唇虛弱地咳嗽了兩聲:“你們也知道朕這個身體……朕自小就在宮中長大,如果現在不出去看看,以後怕更沒機會了。”

沈明淵神色黯然:“朕只在書中見讀過山河壯麗,自朕接手景朝以來,也曾幻想過朕會把江山治理成什麽樣。如今朕自負些說,應當也算是小有成效,只是難道終究無緣親見嗎?”

這番話讓眾人一時啞然,他們是真的受不了沈明淵這幅模樣,態度不由得有些動搖。

顧辭第一個忍不住表態。

他單膝跪地,仰頭看向天子:“陛下無處不可去,臣以性命起誓,必護陛下周全。”

吳良鏞:“……”

他狠狠瞪了顧辭一眼,真 是半點指望不上。

最終吳良鏞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說:“既然陛下已經決定,請務必帶何太醫同行。”

沈明淵“啊”了一聲,訕訕笑道:“也不用這樣吧?何太醫年紀也大了,怎麽經得起這一路舟車勞頓?其實朕途中若有不適會去找醫師,而且退一萬步說,朕其實也會醫術……”

吳良鏞寸步不讓:“何太醫應當也沒看過景朝的大好河山,陛下就當滿足他一個心願吧。”

沈明淵真誠問:“你這麽胡說八道,何太醫知道嗎?”

吳良鏞面不改色,淡淡道:“陛下要是不信,可以把何太醫叫來問問。”

那何太醫肯定會站在他們那邊,替他們圓謊。

沈明淵憋屈,蔫蔫道:“好嘛,朕答應你們就是了。”

第二天早朝沈明淵就宣布自己要離宮微服私訪,不出意料遭到了群臣的強力反對。

沈明淵全都置之不理,“朕會帶上禁衛軍,也會有太醫隨行,不會有危險,還有什麽問題嗎?”

朝臣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硬著頭皮問:“陛下若離京,朝中政務何人主持?”

沈明淵道:“吏部尚書沈灼熙監國,吳良鏞、周衡從旁輔政;劉蘭章隨朕同行。其餘政務,照舊運轉。”

被點到名的沈灼熙等人當即出列躬身領命。

他們都應下了,其他的大臣也不敢再多話。

沈灼熙確實是最合適的監國人選,她除了是吏部尚書,還是安陽郡主,與當今陛下有血緣聯系的。

他們倒是還想說一些“女子執政牝雞司晨萬萬不可”之類的話,又怕沈明淵讓他們去和親。

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又有幾位朝臣期期艾艾地試探:“不知陛下打算往何處微服私訪?”

沈明淵一本正經:“不好說,朕覺得哪裏好玩就去哪。”

他又開始裝出從前糊弄徐文濟等人的傻子模樣了。

群臣心裏吐槽,卻不敢戳破,只得奉承道:“若微服出行,恐有無知小民沖撞聖駕,反生危險。不如儀仗鮮明、鳴鑼開道,更為穩妥。”

“不,”沈明淵假笑:“朕就喜歡與民同樂。”

這下完了,朝臣們暗自叫苦。

不知道陛下會去哪兒,只能傳信給所有的在各處任職的親友同僚——自求多福,千萬小心!

這次出巡,沈明淵帶的人不多,禁衛軍隱在暗處,明面上跟在他身邊保護的只有顧辭和魏靖川。

除此之外就是李洪吉,還有隨行的臣子劉蘭章。

以及沈明淵萬分不想帶但還是不得不帶上的何太醫。

何太醫作為當事人,臨近出發了他才收到通知。

他身為一個專業的醫者,當然是不讚成沈明淵出遠門的,但是事已至此他的反對顯然沒什麽用,只能鐵青著臉去收拾藥箱。

滄州偏僻,不知道藥材齊不齊全,比較珍貴的還是得帶上一些,哦對,黃連多帶一些。

*

沒有告知任何人,沈明淵帶著人悄悄離開了盛京。

直到又一次早朝,朝臣們見龍椅上空空蕩蕩,才猜測陛下或許已經動身。

一路上何太醫盯著,三餐必須準時,天色暗了就必須要休息,是以車隊的行進速度極其緩慢,沈明淵至少有三次想把何太醫打暈偷偷溜走。

途中在偶爾其餘城池暫時修整,雖因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但沈明淵有時還是能看出一些問題和疏漏。

這次出巡本就不打斷暴露蹤跡,沈明淵沒有聲張,寫了一封信回去讓沈灼熙處理。

於是走了半個月,他們終於看見滄州城的城門。

滄州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北域特有的蒼勁與凜冽。

盛京城是溫潤而精致的,提到它就會想到雕梁畫棟間有暗香浮動,想到護城河河水柔緩,岸旁楊柳依依,想到笙歌曼舞,想到才子佳人。

滄州沒有這些,滄州只有蒼褐的遠山與粗礪的城墻,以及風中卷起的薄塵。

天更高,雲更淡,道旁老樹枝椏遒勁,連陽光也顯得疏朗,整座城都透著飽經風霜的粗糲與厚重。

李洪吉掀開車簾,扶著沈明淵下馬車,笑道:“公子,如今已經進城了,可要下來走走?”

沈明淵的馬車是在盛京城準備的,外表看起來樸素簡單,但實際上連擋風的簾子都不是凡品。

他沒有那種“其他人不配和他同乘一車”的破規矩,這段時間除了顧辭與魏靖川輪流駕車,其他人都在車上。

雖然比不上他在京中用的天子鑾駕奢華,但為了能容納得下五個人還要坐得舒服,馬車十分寬敞。

因此車駕剛一入城,便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錦衣華服的小公子翩然下車,新奇地四下張望,“這就是滄州?看起來有些窮酸,也不知道本公子從盛京帶來的這批貨,能不能賣得出去。”

劉蘭章等人:“?”

陛下什麽時候安排的劇本?怎麽也不跟他們說一聲?

劉蘭章輕咳一聲,嘗試配合,他含笑道:“貨倒是不妨,些許小錢而已。這次出來能見見世面,便已不虛此行。”

“劉叔叔說得對,能出來一次可真不容易。”沈明淵大聲抱怨:“爹非讓我入朝為官,真不知道當官有什麽好?我就想繼承家業當個行商,他非說什麽已經給我打點好了,我只要參加科舉就一定能入選……”

李洪吉連忙阻止他,緊張兮兮道:“公子,您小聲點,這話可不能傳出去。”

沈明淵嗤笑一聲,嘲笑他:“你也太膽小了,滄州離盛京千裏之遙,我就算說了,難道還能傳到那小皇帝耳朵裏?再者而言,我姐姐可是朝中的尚書大人,我怕什麽?”

——可不是嘛,你姐姐安陽郡主,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吏部尚書。

顧辭與魏靖川面無表情地跟在沈明淵身邊,假裝自己木訥寡言,實則是接不上話。

怎麽連李洪吉都演得如此自然?如果不是他們一路上都在一起,顧辭與魏靖川簡直懷疑其他人是不是背著他們對過戲。

街邊的百姓見這行人衣飾華貴珠光寶氣,紛紛往兩側避讓,卻又忍不住暗中打量,豎起耳朵細聽。

劉蘭章摸了摸長須,溫聲提議:“小公子,我等初來乍到,可要先去拜會一下此地知府,也好有個照應?”

沈明淵正拿起路邊攤位上一個葫蘆擺件把玩,揮了揮手示意李洪吉付錢,語氣漫不經心:“沒必要吧,滄州而已。滄州的知府,還不如京中一個七品官。”

矜貴的小公子語氣隨意,帶著些微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倨傲,可見其家世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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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明淵:我真的沒說謊,我現在確實繼承家業了,我也確實有個當尚書的姐姐,我還確實看不起滄州的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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