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廟堂之高（32）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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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廟堂之高（32） 一封信
顧辭正要讓春松把門關上, 忽然他聽到了一道聲音。
“我看他如今長得也算有幾分姿色，當年在宮中住了兩年多，該不會是……以色侍君吧？”
緊接著, 是一陣意有所指的暧昧低笑。
顧辭臉色頓時沈了下去。
顧辭猛然轉身，大步踏入人群, 精準地找出方才說話之人，握緊拳頭沖那人臉上砸了下去。
他是武將，這一拳毫不留情，當場將那人打得踉蹌倒地, 吐出兩顆牙齒。
那人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牙，隨即尖聲嚎叫起來：“你、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
他的牙啊！
顧辭冷笑，“打的就是你。”
他握拳, 再度欺身而上。
罵他沒關系, 他再怎麽汙泥滿身都可以不在意, 但沈明淵不行, 沒有人可以對沈明淵非議一句。
周圍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慌忙上前拉架。
“顧將軍, 別打了別打了，快停手, 您這樣會把他打死的……你們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尋魏將軍來啊！”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當街打死官員，您也逃不脫罪責啊, 顧將軍，您冷靜些。”
“顧景序！”幸好魏晟離得近，他聽到聲音出來，就看到如此混亂的場景，連忙沈著臉上前把顧辭拉開。
他年紀大了, 這些年愈發深居簡出，自然不是顧辭的對手，但顧辭不敢跟他糾纏。
顧辭又打了兩拳才順從地被拉開，滿手都是血。
當然不是他的血。
那官員頭暈目眩地被扶了起來，便見滿地星星點點的血跡，稍頃又想起自己缺的兩顆門牙，再度驚怒尖叫：“顧辭，你竟敢當眾行兇！當街毆打朝廷命官，我要參你一本！”
身旁友人急忙扯他衣袖，低聲勸阻：“別說了！”
顧辭從春松手中接過帕子，垂眸緩緩擦去指間血跡，語氣平靜：“不牢費心，顧辭自會向陛下請罪。”
魏晟瞪了他一眼，而後將他護在身後，冷聲道：“老夫雖來得晚，但也聽說，是閣下先出言不遜，顧辭才動的手——你說了什麽？”
那官員頓時語塞。
沈明淵是個寬宏的皇帝，大景也並無因言獲罪的律法，然而有些話私下說說不被發現也就罷了，一旦追究起來，汙蔑聖上的罪名可不是挨一頓打就能過去的。
他支支吾吾：“也就隨口一說……算了，算我倒黴。”
魏晟一見官員這幅神色閃躲的模樣，便知是此人理虧，當即打算乘勝追究。
他的徒弟，絕不能白白擔上毆打朝臣的罪名。
然而魏晟正要說話，就被身後的顧辭輕輕拽住了袖口。
顧辭低聲道：“老師，算了，別問了。”
這樣侮辱陛下的話，他怎麽能允許出現第二次。
魏晟瞥了他一眼，心中疑惑，究竟是說了什麽，竟然讓他的好徒弟如此回避？
見顧辭確實抵觸至極，魏晟終是未再勉強，他沈聲道：“既然二位都讚成息事寧人，老夫也不便再多幹涉。那這件事，就此作罷。”
他似是威脅地看了那官員一眼。
——他不追究對方說了句什麽話，但這人也別想打著這件事害他徒弟。
“……自然。”那人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咬著牙憋屈應下。
魏晟這才收回目光，冷淡道：“老夫與弟子許久未見，尚有話要談，不便待客，諸位請回吧。”
他拉著顧辭進門。
等進了房間，魏晟才松開顧辭的手，沒好氣道：“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能讓你這平日裏還算沈穩的小子當眾動手。”
顧辭搖了搖頭，繼而低聲懇求：“老師，這件事情，您可不可以不要告訴陛下？”
“怎麽，現在知道怕了？”
顧辭沒說話，只低著頭，一副可憐模樣。
魏晟看得無奈，終是軟了語氣：“行了，我答應你，不跟陛下提。”
顧辭這才稍展眉宇，躬身道：“多謝老師。”
魏晟道：“別高興太早，今日圍觀者眾，就算我不說，陛下未必不會知道。”
顧辭輕聲說：“能瞞一時是一時。”
他其實無所謂被沈明淵知道他打人，大不了罰他一頓就是了，他只是不想讓沈明淵聽到那句話。
何苦因這等齷齪之事，壞了陛下的心情。
想到這裏，顧辭有些難過。
陛下是九天之上高懸的明月，皎皎無瑕，清輝澄澈。
而他是天邊一縷晦暗的雲，明明該遠遠退開，卻仗著陛下垂憐，偏要滯留在月華之下。
反倒成了明月的汙點。
*
那官員沒在朝堂待多久，因為當天吳良鏞就知道了這件事。
前段時間顧辭在北疆大展身手，所有人都誇他不愧是魏晟將軍的弟子，但很多人都忘了，顧辭還有一個老師。
他最近在朝堂是低調了許多，但他不是死了。欺負他弟子，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嗎？
沈明淵其實也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也默認了吳良鏞的所作所為。
只不過既然顧辭不想讓他知道，故而他也裝作不知道。
然而最終還是顧辭沒忍住。
事情發生的第三天，顧辭一大早就進了皇宮，跪在長樂宮外等候發落。
早朝的時間已經被沈明淵從每日卯時改成隔日一次的巳時，今日沒有早朝，是以他到的時候沈明淵還在睡。
李洪吉為難：“顧將軍，陛下還有一個時辰才起來，您要不先到偏殿休息等候？”
顧辭搖了搖頭，禮貌道：“公公，我做錯了事，理應來向陛下請罪。”
李洪吉勉強不得，只好時不時讓人給他送點茶水。
顧辭不肯受，他認認真真：“李公公，你不必管我，我沒事的。”
受罰就要有受罰的樣子，他甚至沒受傷，只是跪一會能有什麽大不了的。
李洪吉愁苦，心想有沒有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沈明淵醒來就發現李洪吉的表情格外怪異，他不緊不慢地洗漱，然後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出什麽事了？”
李洪吉小心翼翼：“陛下，顧將軍卯時就來了，如今在殿外跪著，您可要見？”
沈明淵：“？？？”
顧辭在外面跪了一個時辰？李洪吉幹什麽吃的，怎麽不攔著？
沈明淵放下茶杯，“讓他進來。”
“是。”
顧辭剛從外面進來，便又跪地朝沈明淵行了一個大禮，他叩首道：“臣來向陛下請罪。”
“你做什麽了？”沈明淵冷笑：“你是意圖謀逆，還是私通羯虜、叛國投敵？”
顧辭大驚失色：“臣萬萬不敢。”
沈明淵陰陽怪氣：“都不是啊，朕還以為你犯了什麽死罪，才一大早跑來長樂宮前跪著求饒。”
顧辭：“……”
顧辭聽明白了，陛下是生氣他一大早在外面跪著。
陛下心疼他，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片溫軟，但同時也更愧疚地無地自容。
他低著頭，忐忑地說：“陛下，臣給您添麻煩了，臣前幾日，在外面打了一個官員。”
沈明淵“哦”了一聲，“朕知道。”
“您知道？”顧辭頓時有些緊張，是誰告訴陛下的？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這麽激動做什麽？這裏是盛京城，朕是天子，知道這些很奇怪嗎？朕沒追究，就是不怪你，你倒是主動，自己給自己判罪名。”
顧辭沒心思在意沈明淵這句話裏的責怪，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您……您還知道什麽？”
陛下知道他打架的原因嗎？知道那句“以色侍君”的渾話嗎？
如果知道，陛下會不會後悔，當年的一時善心，成了潑到他身上的一盆臟水。
陛下會不會因此討厭他？
沈明淵隨口道：“聽說你們是口舌之爭，說什麽了？”
顧辭頓時松了一口氣，他低著頭，避免沈明淵看到他閃躲的眼神，“他對臣說了些難聽的話，臣一時沖動……”
“原來如此。”沈明淵好像是信了，他無奈道：“既然是他嘴巴不幹凈，打就打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也值得你一大早過來請罪？”
顧辭認真地答：“臣不想讓陛下覺得，臣恃寵而驕。”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往後萬一沈明淵從別的人口中得知這件事，會覺得他有意隱瞞。
隱瞞的次數多了，他怕沈明淵不信他。
“你是戰功赫赫的小將軍，允許你驕縱。”沈明淵說完看了他一眼，“還不起來？”
“啊？哦哦。”顧辭連忙起身，他小心翼翼地說：“陛下，您不用對臣這般縱容，是臣做錯了事，倘若有人彈劾，陛下不必替臣想費心周旋……”
他不想沈明淵又因為他背上“處事不公”的壞名聲。
沈明淵嘆了口氣，無奈道：“顧景序，不過一件小事，朕還不至於護不住你。滿朝上下都說你是寵臣，怎麽只有你自己沒這個自覺？你大可以再大膽一些，橫行霸道一些，只要朕能護得住你……”
沈明淵頓了頓，改口道：“朕應該不會護不住你，所以你放心了嗎？”
“陛下……”
二人正說話，忽見李洪吉趨步入內，躬身道：“陛下，刑部尚書張諍求見，說有要事稟告。”
“張諍？”沈明淵又看了看顧辭，莫名其妙：“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一個個都大早上找朕？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張諍疾步入內，他發冠略微有些歪斜，可見他出門之慌張。
他面帶急色，行禮後便自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陛下，臣剛收到一封信，事關重大，不敢耽擱，特來呈給陛下。”
李洪吉接過信函轉呈禦前。
沈明淵漫不經心地拆開，隨口問：“誰的信？”
張諍說：“顧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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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諍：就算當個海王普遍撒網很有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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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紀大了, 這些年愈發深居簡出，自然不是顧辭的對手，但顧辭不敢跟他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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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他的血。
那官員頭暈目眩地被扶了起來，便見滿地星星點點的血跡，稍頃又想起自己缺的兩顆門牙，再度驚怒尖叫：“顧辭，你竟敢當眾行兇！當街毆打朝廷命官，我要參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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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徒弟，絕不能白白擔上毆打朝臣的罪名。
然而魏晟正要說話，就被身後的顧辭輕輕拽住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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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了房間，魏晟才松開顧辭的手，沒好氣道：“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能讓你這平日裏還算沈穩的小子當眾動手。”
顧辭搖了搖頭，繼而低聲懇求：“老師，這件事情，您可不可以不要告訴陛下？”
“怎麽，現在知道怕了？”
顧辭沒說話，只低著頭，一副可憐模樣。
魏晟看得無奈，終是軟了語氣：“行了，我答應你，不跟陛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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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吉勉強不得，只好時不時讓人給他送點茶水。
顧辭不肯受，他認認真真：“李公公，你不必管我，我沒事的。”
受罰就要有受罰的樣子，他甚至沒受傷，只是跪一會能有什麽大不了的。
李洪吉愁苦，心想有沒有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沈明淵醒來就發現李洪吉的表情格外怪異，他不緊不慢地洗漱，然後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出什麽事了？”
李洪吉小心翼翼：“陛下，顧將軍卯時就來了，如今在殿外跪著，您可要見？”
沈明淵：“？？？”
顧辭在外面跪了一個時辰？李洪吉幹什麽吃的，怎麽不攔著？
沈明淵放下茶杯，“讓他進來。”
“是。”
顧辭剛從外面進來，便又跪地朝沈明淵行了一個大禮，他叩首道：“臣來向陛下請罪。”
“你做什麽了？”沈明淵冷笑：“你是意圖謀逆，還是私通羯虜、叛國投敵？”
顧辭大驚失色：“臣萬萬不敢。”
沈明淵陰陽怪氣：“都不是啊，朕還以為你犯了什麽死罪，才一大早跑來長樂宮前跪著求饒。”
顧辭：“……”
顧辭聽明白了，陛下是生氣他一大早在外面跪著。
陛下心疼他，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片溫軟，但同時也更愧疚地無地自容。
他低著頭，忐忑地說：“陛下，臣給您添麻煩了，臣前幾日，在外面打了一個官員。”
沈明淵“哦”了一聲，“朕知道。”
“您知道？”顧辭頓時有些緊張，是誰告訴陛下的？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這麽激動做什麽？這裏是盛京城，朕是天子，知道這些很奇怪嗎？朕沒追究，就是不怪你，你倒是主動，自己給自己判罪名。”
顧辭沒心思在意沈明淵這句話裏的責怪，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您……您還知道什麽？”
陛下知道他打架的原因嗎？知道那句“以色侍君”的渾話嗎？
如果知道，陛下會不會後悔，當年的一時善心，成了潑到他身上的一盆臟水。
陛下會不會因此討厭他？
沈明淵隨口道：“聽說你們是口舌之爭，說什麽了？”
顧辭頓時松了一口氣，他低著頭，避免沈明淵看到他閃躲的眼神，“他對臣說了些難聽的話，臣一時沖動……”
“原來如此。”沈明淵好像是信了，他無奈道：“既然是他嘴巴不幹凈，打就打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也值得你一大早過來請罪？”
顧辭認真地答：“臣不想讓陛下覺得，臣恃寵而驕。”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往後萬一沈明淵從別的人口中得知這件事，會覺得他有意隱瞞。
隱瞞的次數多了，他怕沈明淵不信他。
“你是戰功赫赫的小將軍，允許你驕縱。”沈明淵說完看了他一眼，“還不起來？”
“啊？哦哦。”顧辭連忙起身，他小心翼翼地說：“陛下，您不用對臣這般縱容，是臣做錯了事，倘若有人彈劾，陛下不必替臣想費心周旋……”
他不想沈明淵又因為他背上“處事不公”的壞名聲。
沈明淵嘆了口氣，無奈道：“顧景序，不過一件小事，朕還不至於護不住你。滿朝上下都說你是寵臣，怎麽只有你自己沒這個自覺？你大可以再大膽一些，橫行霸道一些，只要朕能護得住你……”
沈明淵頓了頓，改口道：“朕應該不會護不住你，所以你放心了嗎？”
“陛下……”
二人正說話，忽見李洪吉趨步入內，躬身道：“陛下，刑部尚書張諍求見，說有要事稟告。”
“張諍？”沈明淵又看了看顧辭，莫名其妙：“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一個個都大早上找朕？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張諍疾步入內，他發冠略微有些歪斜，可見他出門之慌張。
他面帶急色，行禮後便自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陛下，臣剛收到一封信，事關重大，不敢耽擱，特來呈給陛下。”
李洪吉接過信函轉呈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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