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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廟堂之高(28) 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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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廟堂之高(28) 取字

沈明淵對劉蘭章另有安排, 但也不急於一時,正好朝中事務繁忙,便先安排他進吏部給沈灼熙幫忙。

劉蘭章從沈明淵那兒離開, 就去找了沈灼熙報道。

沈灼熙聽完他的來意點了點頭,先說了一件事:“陛下特開恩科, 三品以上官員可舉薦女子應試。你雖到任稍遲,卻也不可例外……”

沈灼熙還沒來得及介紹恩科具體章程,劉蘭章已經雙眼一亮:“下官可否舉薦小女?”

沈灼熙起初以為這又是一位像沈越一樣為族中女眷名聲湊數的官員,勉強按下心中偏見, 提醒道:“自然可以。可你要想清楚,若所薦之人中選,你亦有封賞。但倘若無人中選, 於你聲譽亦有損。”

劉蘭章昂首挺胸, 矜持道:“尚書大人, 並非下官誇口, 小女自幼熟讀經籍, 辯才、數算更遠勝於下官。”

就是不知道出嫁這幾年有沒有荒廢學業, 應該……不會落下太多吧?

劉蘭章決定從今天開始每晚都要為女兒補課。

雖說這一次考不上還能等三年後,但第一批女官, 註定是會青史留名的。

他的女兒,劉今宜,將來獲得的成就一定遠超於他。

交接完公務, 劉蘭章剛在京中將一家人安置妥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江則齊陪他一起去了前女婿家中。

進門二話不說,將尚在病榻上的女婿拖下床痛打一頓,然後逼著他簽下和離書。

這事情鬧得不小,於是劉今宜將這名男子閹了的事情也瞞不住了。

這件事不久之後傳到沈明淵耳朵裏, 天子親自斷案。

劉今宜雖行事過激但也是為了自保,劉蘭章愛女心切情有可原,罰了他們各五兩銀子。

至於江則齊?應該是太閑了才參與旁人家事,不可輕饒,於是罰了他去管皇城司。

雖然升了官加了俸祿,但他變得忙碌了啊,怎麽就不算懲罰?

三月初九,春闈開考。

此次會試,四千六百餘位男舉人,與京中及地方三品以上官員舉薦的合共三百九十七位女諸生,同赴考場。

這並非景朝名士最盛的一屆科舉,此後歷屆英才輩出,遠勝今朝。

但它註定成為最特別的一屆。

這一年貢士錄取率超過半數,進士名額亦遠超往屆。

更蒙天子特恩,所有貢士皆賜同進士出身,一同授官。

這些新上任的官員填滿了朝廷上的空缺,且他們不論年歲幾何,都仍還躊躇滿志。

如今六部經沈明淵整肅後氣象清明,恰可供他們大展宏圖。

這一年的狀元只是一個小官之子。

其實狀元的選擇有個潛規 則,若狀元出身高門,多為皇權想要討好世家或無力制衡,背後通常交錯許多利益往來。

若出自寒門,則說明天子想要打壓世家。

雖不能說前幾屆狀元皆涉私弊,但多少可作參照。畢竟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能進入殿試,選誰當狀元都能說得過去。

但如果是個小官……

那就只能說明這次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公平。

榜眼是一位史官之女。

史官也是小官,連帶著他的女兒從前也不為人所註意,這件事讓沈灼熙都有些驚喜。

這位雲錦書不在她推舉的五個名額之中,可見即便是她也低估了同輩女子的才學,女性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

沈明淵點選她為榜眼,再一次向天下昭示了他的決心——他就是要力挺女子為官。

他是皇帝,無人可阻,亦無人敢阻。

他也不怕這裏面有人再鬧著摘帽辭官,反正現在科舉剛結束,盛京城人才濟濟,大不了把剩下的一半人也收入朝中。

願為景朝效力的才俊擠破了頭,少幾個抱殘守缺的庸碌之臣,反倒更清凈。

他們要是有人敢說不幹,那就有的是人幹。

人手充裕起來之後,除夕夜吳良鏞、沈灼熙等人在長樂宮裏寫下的策論終於可以推行。

沈明淵大刀闊斧地改革。

推行均田,廣授農具;設立州縣官學,普及免費教育;修築河防,以利漕運民生;鼓勵工商,設市舶司引海外珍貨……

天知道他才十六歲,哪裏來的這麽多精妙國策,朝中上下紛紛對他崇拜歸心

兩年過後,景朝山河煥然。

路上再難見到流民乞食,城外新墾的沃野連綿如海,麥浪隨風起伏,一架架水車立在田埂邊,木鬥吱呀轉動著舀起渠水,順著竹槽穩穩澆進青嫩的禾苗間。

農民坐在樹下,拿著草帽扇風,笑說“朝廷新發下來的工具確實好用”。

朝堂上所有公務權責到人,州府衙署前再無堆積的舊案,官員勤勉理事,百姓也習慣了遇到事情第一時間找官府求助,而不是像從前那樣畏官如虎。

府衙附近通常能看到鄉塾,那是朝廷撥款建立的,鄉塾內女童與男童同席共讀,誦聲瑯瑯。

運河上漕船往來如梭,民間商隊絡繹於途,市集間人馬喧闐,熙攘不絕。

一片繁華熱鬧之景。

兩年前,再大膽的人也不敢想象這一幕。

可這一切就是這麽水到渠成了,未來只會變得更好。

*

大概是羯虜看到景朝日新月異的氣象也有了危機感,進攻邊境的時間比原來的時間線裏來得還要早一點。

這兩年不僅景朝在發展,羯虜同樣誕生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孛烈無極——萬俟普。

在這位新王的統領下,羯虜兵強馬壯、鐵騎縱橫,這才有底氣犯景朝邊境。

雖事發突然,邊關守軍仍奮力將其阻於城外,急遞軍報入京求援。

天子發兵十萬,遠征北疆。

這次沈明淵還是以老將為帥。

顧辭雖嶄露頭角,終究資歷尚淺,貿然為帥統領三軍恐怕難以服眾,而且他也擔心顧辭承受不起這麽重的壓力。

是以顧辭只領了個先鋒之職,先鋒雖然危險,可軍中向來是看軍功的,越是危險越容易掙來軍功。

軍情緊急,朝廷僅給三日整備之期。

糧草輜重晝夜調配,鐵甲磨光,箭鏃淬火,戰馬銜枚待發,全軍肅整,只待號令。

臨行的前一晚,顧辭求見天子。

兩年來顧辭的變化也很大,如今見到他,再也沒有人能想到他從前只是個奴隸。

他是天子身邊的紅人,魏晟與吳良鏞的愛徒,意氣風發燦爛明媚的少年將軍,單論他身後的背景,朝中無人能出他左右。

因此官員們私下說起他,有時會稱呼一聲“貴人”。

他是當之無愧的貴人。

沈明淵含笑地看著他:“明日就要啟程了,害怕嗎?”

顧辭搖了搖頭,聲音擲地有聲:“臣會為陛下開疆拓土,蕩平羯虜。”

顧辭眼神亮晶晶,只覺終於能有機會報答沈明淵,哪怕他死在戰場上,也是甘願的。

“朕自然信你。”沈明淵溫言囑咐:“多聽從喬老將軍指揮。他身經百戰,值得你虛心學習。戰場兇險,切勿逞一時之勇,務必活著回來。

“謝陛下關懷,臣謹記在心。”顧辭鄭重答應,但說完面上就流露出猶豫。

沈明淵故作未察,轉而打趣:“你是魏將軍的弟子,可不要墮了他的威名。”

“臣絕不會,臣……”顧辭糾結更甚。

沈明淵欣賞了一下他的表情,終於忍俊不禁:“你想說什麽?”

顧辭楞了一下,沒想到會被沈明淵發現,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你想要什麽,要主動開口,你不說,朕怎麽知道呢?”沈明淵笑意盈盈。

顧辭鼓起勇氣,“陛下當年說,等臣二十及冠,您會為臣取一個字,如今臣要去邊境,恐怕不能及時回來,陛下能不能……”

他想讓沈明淵為他取一個字,但又怕沈明淵已經忘了這件事,他再次未免得寸進尺,於是慌忙找補:“是臣失言,陛下當臣沒說過便是。”

沈明淵聞言一臉嚴肅,“朕還答應過你這件事?”

顧辭怔了怔,隨後黯然地低下頭。

陛下果然忘記了……

他屈膝半跪於地,“許是臣記錯了,冒犯陛下,請陛下責罰。”

沈明淵定定地看了他一樣,忽然“噗”一聲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

顧辭楞住。

沈明淵拉著顧辭起身往桌案走,“沒忘記,朕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卷素紙,“打開看看。”

顧辭驚喜擡頭,忙在衣擺上用力擦了擦手心,才雙手珍惜地接過。

紙卷緩緩展開,他輕聲念:“顧辭,字……景序?”

“序,時序更始也。萬象從此始,乾坤自此新。”沈明淵溫聲道:“顧辭,恭喜你開啟你新的人生,從今往後,你自由了。”

顧辭怔怔擡首,頃刻間紅了眼眶。

他原本以為他不會再哭了,他如今過得很好,再沒什麽值得他哭泣的事情,可而今不過一句話,便讓他淚如雨下。

他想,他早就是了,早就他遇見沈明淵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不同了。

顧辭用力擦了擦眼睛,他不想哭,他已經長大了,他將來會成為大將軍,他不想沈明淵之後想起他先想起的是他哭泣軟弱的樣子。

顧辭扯出笑容,“多謝陛下,臣很喜歡,那這個‘景’是……”

沈明淵笑意盈盈:“不夠明顯嗎?這個‘景’是景朝的景,朕把國號給你,此後千年萬年,你與景朝同興。”

顧辭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

他用僅存的理智把手上的紙張卷起來收好,以免被淚水占濕。

顧辭,字景序。

一字寄新生,一字系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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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二天。

魏晟:一路小心多加保重。

顧辭:老師你怎麽知道陛下給我取了字叫“景序”?

魏晟:???

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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