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廟堂之高（27） 平生志向與一眼萬年……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9章 廟堂之高（27） 平生志向與一眼萬年……
沈灼熙垂頭喪氣：“陛下說的臣也能理解, 但臣接下來該怎麽辦？”
難道這場“恩科”就只能這麽虎頭蛇尾稀裏糊塗地結束嗎？這要她如何甘心！
沈明淵微微一笑：“你要做個朕，像朕護著你一樣護著她們。”
沈灼熙震驚，雖然這句話很感動沒錯, 但可不能這麽說啊！您可是天子！
沈明淵說：“不必另設恩科，準許被舉薦女子與此屆舉子同應春闈, 使用同一套試題。如此，她們入選之後，才無人可置喙。”
“是！”沈灼熙眼睛一亮，但又說：“可官員不願舉薦……”
沈明淵輕描淡寫：“你傳朕旨意, 舉薦之女子若中選，舉薦者皆有賞。三品以上官員，每人限舉五人。若無一中選……便說明其識人不明, 朕也不罰, 讓他們自行反省。”
沈灼熙越聽眼神越亮, 她再一次意識到她和沈明淵的差距。
但這也正常, 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 她好好學就是了。
沈灼熙正準備告辭, 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您不是說不會幫臣嗎？”
沈明淵頓了頓, 他面不改色：“朕說的是不會幫你掌控吏部，科舉事關社稷，當然不包括在內。”
系統：[嘻嘻。]
[？？？]沈明淵惱羞成怒：[你什麽意思？]
系統：[我想到了一件高興的事。]
沈灼熙連日忙碌得腳不沾地, 好不容易將旨意頒布下達，她才回到家，便聽下人說沈越找她。
自從入朝為官之後，她終日埋首公務，確實冷落了家人。
沈灼熙一時有些愧疚, 連忙起身去尋沈越。
“熙兒啊……”沈越語氣哀怨：“父王最近都見不到你。”
沈灼熙連忙安慰他：“是女兒不對，待春闈事宜告一段落，定當多陪陪父王。”
沈越搓了搓手，“熙兒，其實父王此番找你，也與春闈有關。你還記得你舅舅家的小女兒嗎？”
沈灼熙想了想，“扶楹表妹？女兒記得。”
沈越殷切地看著她：“你手上不是有那什麽恩科名額嗎？可不可以給她一個？”
提及正事，沈灼熙頓時認真起來，她以一種考查的態度問：“表妹讀過什麽書？從前可有寫過詩文策論？若不介意，可否容女兒一觀？若她確有才華，女兒求之不得。”
她和柳扶楹交際不多，柳扶楹素有賢名，溫婉柔順，一向看不起她們這些拋頭露面的女子。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貴為郡主也不在乎，大不了不往來就是。
但柳扶楹既有心想參與春闈，莫非她從前都在暗地裏努力？
沈越連連點頭：“《女德》、《女誡》她都學得可好了，倒背如流，詩寫得也美，父王一會兒讓你舅舅送幾篇過來，至於策論……”
他有些尷尬：“你知道的，你表妹一個姑娘家，安分守己，自是沒學過這些。”
沈灼熙斷然回絕：“父王，陛下特開恩科，是為選賢舉能，不是為了替誰假謀‘才女’之名，助長浮華之風的。”
沈越佯裝發怒：“你這丫頭，你表妹怎麽就不是賢能、才女了？她可是你親表妹！小時候你舅舅待你多好，如今爹既已答應了人家，你總得給個情面。”
沈灼熙平淡道：“既然是父王答應了人家，那父王就自己想辦法吧。”
“沈灼熙！”沈越這下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你翅膀硬了是嗎？以為自己當了官就了不起了？陛下說的話你字字聽從，爹說的話你就置之不理？”
沈灼熙忽然感到一陣疲憊，她放緩了語調解釋：“父王，這種話你在女兒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千萬不要在外面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你是景朝的王爺，我是景朝的臣子，理應以陛下為尊。”
沈越也意識到了失言，他訕訕一笑，“熙兒，父王不是故意的，父王就是想，你表妹端莊賢淑，將來若有機會入宮，得陛下寵愛，也能做你的臂膀。你一個女兒家，除夕都不能在家裏過，如此辛苦，為父實在心疼。”
沈灼熙皺了皺眉，“父王這是什麽意思？”
她忽而冷笑一聲：“您以為這是在選秀？以為女官只是侍奉陛下起居？將這場恩科看作鍍金戲，好叫貴女們嫁人時多些名聲？又或者，你見陛下至今未選妃立後，便動了心思？原來女兒這些日子的殫精竭慮，在父王眼中，竟像個笑話。”
她語氣愈發冷淡，帶著怒意：“父王，你不僅小看了我，你更小看了陛下。”
沈越被猜中了心思，一時有些慌亂。
他心底始終覺得所謂女官不過是胡鬧，但因沈灼熙喜歡並十分堅持，故而不敢表露，但是沒想到還是被看了出來。
“熙兒，我……”沈越嘗試解釋。
沈灼熙已經平靜下來，她揉了揉眉心，平靜道：“父王，我不想和你爭執，你對女兒的好，女兒是感激的。若是只憑你，你不會有這種心思，誰在你面前說了什麽？舅舅？”
沈越是當朝唯一的親王，除非犯下謀逆大罪，地位穩固無比，何須費盡心思往天子身邊塞人。
沈越一時語塞，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在女兒面前生出幾分怯意，“熙兒，你舅舅也只是……”
“女兒還有公務在身，恕不能久陪父王左右，望父王見諒。”她平靜地打斷，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而後轉身離開。
及至走出寧王府，沈灼熙停下腳步，才覺心頭一陣酸楚。
她一直以為，父王是懂她的。懂她的志向，懂她不想只做深宅裏的貴女，懂她對朝堂與權力的執著。
可是沒有，她要走的路，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孤獨。
……沒關系，這也沒關系。
至少陛下還站在她這邊，她總不至於孤身一人。
沈灼熙振作精神，繼續去找她看上的那幾個友人。李靜柔那邊她爹娘應該不會阻止了，還有幾位友人雖已出嫁，但那又何妨？
*
沈灼熙忙著籌辦科舉的時候，沈明淵接見了從益州回來的隊伍。
當時他正在皇莊，參觀吳良鏞做出來的大型水車，聽聞劉蘭章等人回來，便讓他們一起過來。
戶部的職責與水車制造並不對口，吳良鏞最終將此事交由工部負責。
工部將任務完成得出乎意料的優異。
以木棍拼接的微型水車原本難以呈現諸多細節，工部卻將其一一完善。更令人驚喜的是，他們或許揣測到沈明淵推廣水車以利農耕的意圖，出於殷勤，還額外制作了一系列農具。
例如曲轅犁，犁身輕巧彎曲，便於深耕。
還有耬車，設三腳耬足，能同時完成開溝、播種、覆土諸工序，極大提高了播種效率。
確實是意外驚喜，沈明淵問：“這些是誰想出來的？”
工部尚書回稟：“是一名工部郎中，名叫程哲。”
程哲入朝為官已有數年，從前只是個七品的工部司務，年前各部職位多有空缺，他才得以連升兩級。
工部尚書覺得此人有些奇特。
程哲平日存在感極低，若非此次獻上工具，他甚至未曾留意工部還有這樣一位官員。
如果說從前是因司務品級太低而不起眼，可年前那場大點兵，他可是把所剩無幾的工部官員都清點了一遍，依然沒註意到程哲。
工部尚書揣摩著天子的心意，請示道：“陛下可要見他？”
沈明淵點了點頭，“讓他過來吧。”
程哲作為這些工具的發明者，本就隨行在列，以防陛下有疑問可以隨時解答。
聞言當即上前：“微臣程哲，參見陛下。”
這是他第一次面聖，神色有些緊張。
“免禮。”天子聲音溫和：“程哲，你是怎麽想出來做這些的？”
程哲道：“臣家中先祖曾撰有一書，名為《算經》，臣參照其內容，推演改進，發現如此制作可更省人力。”
沈明淵有些詫異，“原來你是程京生老先生的後人。”
程哲頓了頓，恭敬應道：“正是。”
他沒想到天子居然知道他的先祖。
他先祖都是前朝的人了，而且能稱得上成就的約莫也只是著了這一本書，何德何能能讓天子記住他的名字？
沈明淵笑了起來：“那太好了。程哲，從今日起，你便不再任職於工部。朕欲設立‘科研所’，你去那裏任職。科研所獨立於現行官制，你僅對朕一人負責。”
程哲楞了一下，他不太明白什麽叫“獨立於現行官制”，但只對陛下負責，這豈不就是一步登天了？
程哲反應過來，連忙俯身叩首：“臣遵旨，謝陛下恩典。”
事各有則，循而為科。
研者，磨也，精思細究，探幽索隱，求萬物之真。
單從名稱難以揣測該部門的具體職能，吳良鏞不禁問道：“陛下，既獨立於現行官制，那科研所的公務若與六部有沖突，該以何處為準呢？”
沈明淵微微而笑：“科研所無需處理公務。”
他都來半年了，難道還養不起一群科學家嗎？
還未等吳良鏞思量出其中意思，沈明淵已往前走去。
劉蘭章在田間地壟看到了年幼的天子。
早聽聞天子體弱，如今天氣雖已回暖，天子仍擁著厚重的狐裘。劉蘭章看到他恍若無意般輕提了提裘擺，以免它掠過腳邊捱過嚴冬的野草。
天子尚未覺，仍噙著笑神色溫和同身邊人說話，想來不過下意識為之。
然後天子註意到了他們的到來，擡眼回望。
這是劉蘭章思慕已久的少年天子。
只那一眼，天地無聲。
劉蘭章怔立原地，唯聞胸膛如撞鐘磬，長鳴不止。
那一瞬間他想了許多，他想到了這人免去的賦稅，想到了這人專程叮囑他要發給民工的俸祿，想到了決絕滅世家後這人以病弱之軀撐起的大半朝堂。
想到了科舉新制，想到了避讓野草的溫柔，想到了天子親筆給他寫的那封信。
但他好像又什麽都沒想，腦海中唯有眼前這道人影。
山河影滿，一眼萬年。
此生此志，皆在這一望之中塵埃落定。
-----------------------
作者有話說：讓後世人嗑生嗑死的君臣初見 ge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灼熙垂頭喪氣：“陛下說的臣也能理解, 但臣接下來該怎麽辦？”
難道這場“恩科”就只能這麽虎頭蛇尾稀裏糊塗地結束嗎？這要她如何甘心！
沈明淵微微一笑：“你要做個朕，像朕護著你一樣護著她們。”
沈灼熙震驚，雖然這句話很感動沒錯, 但可不能這麽說啊！您可是天子！
沈明淵說：“不必另設恩科，準許被舉薦女子與此屆舉子同應春闈, 使用同一套試題。如此，她們入選之後，才無人可置喙。”
“是！”沈灼熙眼睛一亮，但又說：“可官員不願舉薦……”
沈明淵輕描淡寫：“你傳朕旨意, 舉薦之女子若中選，舉薦者皆有賞。三品以上官員，每人限舉五人。若無一中選……便說明其識人不明, 朕也不罰, 讓他們自行反省。”
沈灼熙越聽眼神越亮, 她再一次意識到她和沈明淵的差距。
但這也正常, 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 她好好學就是了。
沈灼熙正準備告辭, 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您不是說不會幫臣嗎？”
沈明淵頓了頓, 他面不改色：“朕說的是不會幫你掌控吏部，科舉事關社稷，當然不包括在內。”
系統：[嘻嘻。]
[？？？]沈明淵惱羞成怒：[你什麽意思？]
系統：[我想到了一件高興的事。]
沈灼熙連日忙碌得腳不沾地, 好不容易將旨意頒布下達，她才回到家，便聽下人說沈越找她。
自從入朝為官之後，她終日埋首公務，確實冷落了家人。
沈灼熙一時有些愧疚, 連忙起身去尋沈越。
“熙兒啊……”沈越語氣哀怨：“父王最近都見不到你。”
沈灼熙連忙安慰他：“是女兒不對，待春闈事宜告一段落，定當多陪陪父王。”
沈越搓了搓手，“熙兒，其實父王此番找你，也與春闈有關。你還記得你舅舅家的小女兒嗎？”
沈灼熙想了想，“扶楹表妹？女兒記得。”
沈越殷切地看著她：“你手上不是有那什麽恩科名額嗎？可不可以給她一個？”
提及正事，沈灼熙頓時認真起來，她以一種考查的態度問：“表妹讀過什麽書？從前可有寫過詩文策論？若不介意，可否容女兒一觀？若她確有才華，女兒求之不得。”
她和柳扶楹交際不多，柳扶楹素有賢名，溫婉柔順，一向看不起她們這些拋頭露面的女子。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貴為郡主也不在乎，大不了不往來就是。
但柳扶楹既有心想參與春闈，莫非她從前都在暗地裏努力？
沈越連連點頭：“《女德》、《女誡》她都學得可好了，倒背如流，詩寫得也美，父王一會兒讓你舅舅送幾篇過來，至於策論……”
他有些尷尬：“你知道的，你表妹一個姑娘家，安分守己，自是沒學過這些。”
沈灼熙斷然回絕：“父王，陛下特開恩科，是為選賢舉能，不是為了替誰假謀‘才女’之名，助長浮華之風的。”
沈越佯裝發怒：“你這丫頭，你表妹怎麽就不是賢能、才女了？她可是你親表妹！小時候你舅舅待你多好，如今爹既已答應了人家，你總得給個情面。”
沈灼熙平淡道：“既然是父王答應了人家，那父王就自己想辦法吧。”
“沈灼熙！”沈越這下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你翅膀硬了是嗎？以為自己當了官就了不起了？陛下說的話你字字聽從，爹說的話你就置之不理？”
沈灼熙忽然感到一陣疲憊，她放緩了語調解釋：“父王，這種話你在女兒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千萬不要在外面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你是景朝的王爺，我是景朝的臣子，理應以陛下為尊。”
沈越也意識到了失言，他訕訕一笑，“熙兒，父王不是故意的，父王就是想，你表妹端莊賢淑，將來若有機會入宮，得陛下寵愛，也能做你的臂膀。你一個女兒家，除夕都不能在家裏過，如此辛苦，為父實在心疼。”
沈灼熙皺了皺眉，“父王這是什麽意思？”
她忽而冷笑一聲：“您以為這是在選秀？以為女官只是侍奉陛下起居？將這場恩科看作鍍金戲，好叫貴女們嫁人時多些名聲？又或者，你見陛下至今未選妃立後，便動了心思？原來女兒這些日子的殫精竭慮，在父王眼中，竟像個笑話。”
她語氣愈發冷淡，帶著怒意：“父王，你不僅小看了我，你更小看了陛下。”
沈越被猜中了心思，一時有些慌亂。
他心底始終覺得所謂女官不過是胡鬧，但因沈灼熙喜歡並十分堅持，故而不敢表露，但是沒想到還是被看了出來。
“熙兒，我……”沈越嘗試解釋。
沈灼熙已經平靜下來，她揉了揉眉心，平靜道：“父王，我不想和你爭執，你對女兒的好，女兒是感激的。若是只憑你，你不會有這種心思，誰在你面前說了什麽？舅舅？”
沈越是當朝唯一的親王，除非犯下謀逆大罪，地位穩固無比，何須費盡心思往天子身邊塞人。
沈越一時語塞，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在女兒面前生出幾分怯意，“熙兒，你舅舅也只是……”
“女兒還有公務在身，恕不能久陪父王左右，望父王見諒。”她平靜地打斷，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而後轉身離開。
及至走出寧王府，沈灼熙停下腳步，才覺心頭一陣酸楚。
她一直以為，父王是懂她的。懂她的志向，懂她不想只做深宅裏的貴女，懂她對朝堂與權力的執著。
可是沒有，她要走的路，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孤獨。
……沒關系，這也沒關系。
至少陛下還站在她這邊，她總不至於孤身一人。
沈灼熙振作精神，繼續去找她看上的那幾個友人。李靜柔那邊她爹娘應該不會阻止了，還有幾位友人雖已出嫁，但那又何妨？
*
沈灼熙忙著籌辦科舉的時候，沈明淵接見了從益州回來的隊伍。
當時他正在皇莊，參觀吳良鏞做出來的大型水車，聽聞劉蘭章等人回來，便讓他們一起過來。
戶部的職責與水車制造並不對口，吳良鏞最終將此事交由工部負責。
工部將任務完成得出乎意料的優異。
以木棍拼接的微型水車原本難以呈現諸多細節，工部卻將其一一完善。更令人驚喜的是，他們或許揣測到沈明淵推廣水車以利農耕的意圖，出於殷勤，還額外制作了一系列農具。
例如曲轅犁，犁身輕巧彎曲，便於深耕。
還有耬車，設三腳耬足，能同時完成開溝、播種、覆土諸工序，極大提高了播種效率。
確實是意外驚喜，沈明淵問：“這些是誰想出來的？”
工部尚書回稟：“是一名工部郎中，名叫程哲。”
程哲入朝為官已有數年，從前只是個七品的工部司務，年前各部職位多有空缺，他才得以連升兩級。
工部尚書覺得此人有些奇特。
程哲平日存在感極低，若非此次獻上工具，他甚至未曾留意工部還有這樣一位官員。
如果說從前是因司務品級太低而不起眼，可年前那場大點兵，他可是把所剩無幾的工部官員都清點了一遍，依然沒註意到程哲。
工部尚書揣摩著天子的心意，請示道：“陛下可要見他？”
沈明淵點了點頭，“讓他過來吧。”
程哲作為這些工具的發明者，本就隨行在列，以防陛下有疑問可以隨時解答。
聞言當即上前：“微臣程哲，參見陛下。”
這是他第一次面聖，神色有些緊張。
“免禮。”天子聲音溫和：“程哲，你是怎麽想出來做這些的？”
程哲道：“臣家中先祖曾撰有一書，名為《算經》，臣參照其內容，推演改進，發現如此制作可更省人力。”
沈明淵有些詫異，“原來你是程京生老先生的後人。”
程哲頓了頓，恭敬應道：“正是。”
他沒想到天子居然知道他的先祖。
他先祖都是前朝的人了，而且能稱得上成就的約莫也只是著了這一本書，何德何能能讓天子記住他的名字？
沈明淵笑了起來：“那太好了。程哲，從今日起，你便不再任職於工部。朕欲設立‘科研所’，你去那裏任職。科研所獨立於現行官制，你僅對朕一人負責。”
程哲楞了一下，他不太明白什麽叫“獨立於現行官制”，但只對陛下負責，這豈不就是一步登天了？
程哲反應過來，連忙俯身叩首：“臣遵旨，謝陛下恩典。”
事各有則，循而為科。
研者，磨也，精思細究，探幽索隱，求萬物之真。
單從名稱難以揣測該部門的具體職能，吳良鏞不禁問道：“陛下，既獨立於現行官制，那科研所的公務若與六部有沖突，該以何處為準呢？”
沈明淵微微而笑：“科研所無需處理公務。”
他都來半年了，難道還養不起一群科學家嗎？
還未等吳良鏞思量出其中意思，沈明淵已往前走去。
劉蘭章在田間地壟看到了年幼的天子。
早聽聞天子體弱，如今天氣雖已回暖，天子仍擁著厚重的狐裘。劉蘭章看到他恍若無意般輕提了提裘擺，以免它掠過腳邊捱過嚴冬的野草。
天子尚未覺，仍噙著笑神色溫和同身邊人說話，想來不過下意識為之。
然後天子註意到了他們的到來，擡眼回望。
這是劉蘭章思慕已久的少年天子。
只那一眼，天地無聲。
劉蘭章怔立原地，唯聞胸膛如撞鐘磬，長鳴不止。
那一瞬間他想了許多，他想到了這人免去的賦稅，想到了這人專程叮囑他要發給民工的俸祿，想到了決絕滅世家後這人以病弱之軀撐起的大半朝堂。
想到了科舉新制，想到了避讓野草的溫柔，想到了天子親筆給他寫的那封信。
但他好像又什麽都沒想，腦海中唯有眼前這道人影。
山河影滿，一眼萬年。
此生此志，皆在這一望之中塵埃落定。
-----------------------
作者有話說：讓後世人嗑生嗑死的君臣初見 ge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