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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廟堂之高(26) 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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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廟堂之高(26) 一起過年

不知不覺已是除夕。

夜幕降臨, 盛京城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五彩斑斕的焰火在空中綻放,晚風吹過歌樓舞榭, 聽笙簫鼓樂齊奏。

刑部今年殺了不少人,按理而言早該民心惶惶了, 然而奇怪的是這次絲毫沒有影響到百姓。

世家豪強慣會冠冕堂皇地裝模作樣,但顯然不會在乎被壓迫底層的百姓的想法。

而今他們終於舉家被查,沈明淵讓刑部在殺人前高聲喊出他們的罪狀,百姓只覺得太快人心。

加之陛下還免了他們一年稅收, 正巧又逢新年,三喜臨門。

許多人在家裏立起了給當今君王的長生牌。

滿天神佛若能聽聞,請保佑我們的陛下, 千歲萬歲, 長生無極。

宮中的除夕年宴結束得很早, 朝臣們從宮中離開之後, 便三三兩兩回家, 同家裏人繼續共度除夕佳節。

沈明淵點了幾個人留下。

原本除夕年宴結束, 宮中還會有皇帝家宴,但沈明淵如今一個後妃都沒有, 家宴自然名存實亡。

吳良鏞以為是陛下寂寞,這才讓他們留下一起。

他沒意見,反正他年年和家裏人過, 不缺這一回,倒是陛下實在惹人心疼。

吳良鏞踏入長樂宮時,還看到了顧辭、魏晟、魏靖川、張諍、周衡、沈灼熙等人。

都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吳良鏞摸了摸胡須,得意地想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陛下果然是想和他們一起過年。

不過……

他有些疑惑地問:“安陽郡主, 怎不見寧王殿下?”

寧王才是陛下最近的血脈家人,怎麽安陽郡主都來了,寧王沒來?

——既是家宴,自然不必生疏地以“吏部尚書”相稱。

沈灼熙沈默。

沈灼熙看到來的人後,對沈明淵把他們叫來的緣由隱約有所猜測,但又覺得不至於此,於是她只能說:“我也不知,或許陛下有旁的打算吧。”

陸陸續續到來的幾人互相打了個招呼,便相攜著往殿內去。

宮人替他們打開大門,殿內地龍燒得極旺,冷風被隔絕在門外。

再往裏走,他們看到了天子。

今天早上下了一場薄薄的雪,天子身形單薄,面色蒼白,笑意溫和,也似一場軟絨的雪。

“陛下。”眾人俯首見禮。

沈明淵噙著笑意微微頷首:“不必多禮,都坐吧。”

眾人略顯猶豫,最終還是吳良鏞開口道:“陛下,這有些不合規矩。”

沈明淵準備了一個大圓桌。

雖說天子已經坐在了上首,但這哪是位置的區別?

他們畢竟只是臣子,在場也只有一個沈灼熙勉強有資格占個皇親的身份與沈明淵同桌而食。

而且很奇怪,既然是晚宴,為什麽桌上一道菜都沒有?是要等人齊了才上嗎?

沈明淵不以為意:“無妨,今日一同過節,私底下都隨意些。”

既然天子都這麽說了,其餘人這才謙讓了一番後陸續落座。

看似隨意,然而細細看去,仍舊是按品階資歷排的位,這一幕就算被人偷偷畫下來傳到外面,也是挑不出錯來。

吳良鏞看了一圈,十分滿意,覺得跟聰明人相處就是舒心。

沈明淵不在乎他們怎麽坐,見他們坐定,他興奮地揮了揮手:“李洪吉,關門!”

其他人被他這突然高昂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是怎麽?要囚禁他們?但這不是陛下一句吩咐就行的事嗎?還用得上關門?

天子眼中笑意狡黠,“上菜。”

宮人自偏殿魚貫而入,每人手捧一套筆墨紙硯,依次恭敬擺於眾人面前。

“陛下,您這是做什麽?”吳良鏞不明覺厲。

沈明淵理直氣壯,“一寸光陰一寸金,時間寶貴,諸位愛卿也別閑著,都想想明年的國策。譬如各地官倉存虛賬實如何解決、春耕如何保障、地方官吏若有違吏律朝中如何監管……都得盡早有章程。”

這些都是積弊多年的難題,就算是耗上數月商議,也不一定能有定論,哪是除夕夜這短短幾個時辰能解決的?

吳良鏞望著桌面上厚厚一沓紙,咽了咽口水,艱難道:“陛下,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吧?”

“怎麽不急?”沈明淵一本正經,語重心長:“朕知道諸位愛卿都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性子,這些事早一日解決,天下萬民能早一日過得安穩,諸位也能早一日心安。說到底,朕也是為了你們好啊。”

沈灼熙:“……”

她猜對了,沈明淵沒請她父王來,果然是嫌棄沈越愚蠢。

魏晟:“……”

道理他都懂,可是這和他一個武將有什麽關系?

眾人無可奈何,只能憋屈地提起筆。

吳良鏞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轉頭看向顧辭,眼神中帶著質問。

——宮人藏身的偏殿是顧辭所居,難保他不知情,所以顧辭聯合陛下一起騙他們過來?

顧辭心虛地移開眼。

魏靖川並未註意到吳良鏞與顧辭之間的神色往來,他拿著筆抓耳撓腮,實在無從下手。

魏靖川選擇放棄,他悄悄戳了戳顧辭,壓低聲音道:“不如,我們玩沙盤推演吧?”

顧辭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顧辭雖也曾也被誇過有學文的天分,但那與治國理政終究是兩回事。

比起吳良鏞、張諍等為官多年,比起沈灼熙這種天生的政治家,他的敏銳度還是遜色不少。

沈明淵對兩個小孩兒的消極怠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吳良鏞等人眉頭緊鎖苦大仇深,為了能早點脫離苦海,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時而奮筆疾書,時而低聲商議,若是意見不合說到後面還得吵起來。

全然不知宮外他們“深受聖寵”的傳聞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滿朝文武無不艷羨。

畢竟這可是除夕,如此佳節,陛下唯獨與他們共度。

窗外忽然綻開一簇焰火,爆竹聲陣陣喧騰。

吳良鏞與沈灼熙的爭執聲徹底被淹沒,只能看見兩人面紅耳赤、各不相讓,卻一個音節也聽不分明。

張諍煩躁地將剛寫好的紙張揉成一團,又揪下來兩團塞到耳朵裏。

沈明淵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招呼李洪吉給他去取來一碟瓜子,還分了半碟給兩個玩得正開心的孩子。

魏晟在角落裏呼呼大睡,周遭聲響起伏,也沒能擾得了他的美夢。

周衡滿眼放光,筆走如飛,宣紙之上墨跡奔湧,很快寫了滿篇。

可惜寫的不是策論章程,而是辭藻斐然的錦繡詩篇,像是要把那沈寂的五年多的時光一同補回。

他寫得很快,靈感如潮湧至,字字驚艷、句句生輝,想來他今晚的詩文一旦傳出去,定然又是一場洛陽紙貴的盛況。

便是後世文人讀到此番筆墨,怕也會忍不住遙想這一年除夕夜的燈火與風華。

沈明淵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輕聲讚嘆。

他說:“周衡,你真是只屬於盛世的詩人。”

好在他給得起這個盛世。

*

除夕過後,剩下幾天假期,這幾人全都躲著沈明淵。

其實他們也都有些卷王的特性,倘若事情當真緊急,不用沈明淵說,他們也會主動工作。

但天子如今分明是惡趣味。

……那他們還是配合一下表現出排斥吧,要不然天子豈非不能盡興?

他們手頭本就各有許多要務,即便有意躲著沈明淵,也從未真正停下工作。

假期剛結束,早朝才恢覆,沈灼熙便迫不及待地面見沈明淵。

她奏請於春闈之後特開恩科,由三品以上官員舉薦女子參與,經考試合格便可入朝為官。

沈明淵聽完,微微皺了皺眉頭,但他沒說什麽,只道:“可以,去辦吧。”

沈灼熙沒有察覺他那一瞬的猶豫,仍是滿懷鬥志。

然而回應者寥寥,偶有一兩個官員舉薦,還盡是自己家的女兒。

沈灼熙在京中生活多年,身為貴女,多多少少與這些人相處過,自然知道她們分明沒多少才學。

她氣極,卻又無可奈何,哪怕她強迫每個三品以上官員必須舉薦,他們也能拿家中親戚湊數。

沈灼熙十分沮喪,但這既是她多年夙願,她就不可能這樣輕易放棄。

吏部尚書是從一品,她亦有舉薦之權。

沈灼熙去找了自己的友人,然而小姑娘一臉歉疚地告訴她:“抱歉安陽,我明年就要出嫁了,我爹娘不允我出門。”

沈灼熙難以置信,她以為只要她上門,靜柔一定會喜出望外。

她記得對方多麽熱愛詩書,多麽富有才情,更記得她也曾抗拒婚姻。

沈灼熙深吸一口氣:“若你憂心父母阻攔,我奉皇命而來,他們絕不敢違逆。”

李靜柔垂下眼:“我自己也不想,我還要繡嫁衣,實在抽不開身。”

沈灼熙只能黯然離開。

她本以為最有希望的李靜柔都已拒絕,另外兩位友人早已成婚,答應的可能性只會更小。

她覺得成功可能性最大的李靜柔都不願意,剩下兩個友人已經出嫁,更加不會同意。

可是為什麽都變了?當初一起辦詩會,不是都有縱論天下的壯志嗎?

她漫無目的地走,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走到了皇宮門口。

既然來了,她索性求見沈明淵。

沈明淵耐心地聽她說完,溫聲道:“安陽,你不能拿你的標準去要求她們。你比她們幸運得多,你父王從小就寵著你,從不攔著你讀書議事,便是如今,你身後還有朕給你撐腰。所以你足夠勇敢,但她們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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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明淵:休息?朕都沒休你們憑什麽休?都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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