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廟堂之高（25） 何謂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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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廟堂之高（25） 何謂年少
沈明淵最近十分繁忙, 具體表現在，何太醫給他送補藥的時候，他都沒時間掙紮了, 伸手接過就直接閉著眼睛往嘴裏倒。
何太醫從前以為他要是看到沈明淵乖乖喝藥會很開心，然而這一天真的到來, 他又心疼得不像話。
朝堂清掃一遍過後，如今留下的都是些做實事的官員，雖然效率有所提升，但人手畢竟還是太過短缺。
沈明淵將多餘的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於是他案頭公文永遠堆積如山，多得似乎做不完。
哪怕吳良鏞已經盡力為他分擔，甚至不惜冒著“越權”之嫌, 所能做的依舊有限。
何太醫將藥遞給沈明淵。
日漸入冬, 天氣轉寒, 加之沈明淵近來總是連日操勞過度, 他不得不在方子裏添了幾味重藥。
珍貴倒是其次, 用在沈明淵身上, 總是不算浪費的。
但就是也比較苦。
沈明淵皺了皺眉，一口氣喝完, 然後抓了一把蜜餞往嘴裏塞。
沒有抱怨，沒有鬧著說不喝，沒有鬥智鬥勇把何太醫支開。
何太醫接過空藥碗, 有心相勸沈明淵休息，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用什麽理由去勸呢？沈明淵是天子，這是他的責任。
“……陛下。”何太醫到底沒忍住，他說：“您也要保重龍體。”
沈明淵不以為意：“無妨，不是什麽難事。”
他隨口應了一句, 又投身公務之中，吩咐李洪吉：“將這些批好的奏章送至六部，告訴他們，執行若遇疑難，可隨時入宮詢朕。另外，讓吳公和周衡過來一趟。”
沈明淵前幾天考查完周衡之後，就安排他進了內閣。
所有詔令、旨意皆經內閣下發六部，同樣，六部奏章也先由內閣整理再呈禦前。
眼下六部主官缺了一半，許多事務無人敢做主，內閣之務較往日便繁重倍蓰。
哪怕周衡從前沒有當官的經驗，但沈明淵相信，以他的學習能力，在如今這個稱得上忙亂的內閣待兩天，足夠讓他弄清楚現在六部的情況。
等不及讓他慢慢成長了——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見沈明淵已經繼續投入到工作之中，何太醫只能嘆了口氣，收拾好藥碗退下。
吳良鏞與周衡奉詔而來，剛要見禮，沈明淵揮了揮手打斷他們：“不必多禮。”
他先看向吳良鏞：“各地歲收奏報朕已閱過，情形不佳，既然如今朝中不缺錢……傳令下去，臨安、長平、上饒三地今年稅收減半，其餘地區免去全年賦稅。”
吳良鏞快速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如此一來將減少的稅銀，不由得心疼。
但沈明淵說得也對，朝中如今抄家才抄了三分之一，國庫已經很充盈了，能讓百姓過個豐年也是好事。
而且，減稅的詔書發出後，百姓定然感念聖恩，往後他們的君王將再不愁民心。
不過……
吳良鏞遲疑問：“陛下，今年各地年景似乎並不差吧？”
今年沒有太大的天災，雖然算不上風調雨順，但如此收成在往年內也屬較好的了。
沈明淵嫌棄：“這才哪到哪？”
時代條件限制，糧食產量還是太低了，明年得改進一下。
吩咐完吳良鏞，沈明淵又看向周衡：“你替朕起草一個詔令，將稅收減免的事情傳至地方，連同朝堂最近的事情一並記上，讓各地官吏心裏都警醒一點。”
周衡忙躬身領命：“臣遵旨。”
朝廷如今還是太缺人手了，時間也緊迫，不足以建立起完善的監察制度，今年只能先用這樣的方式殺雞儆猴。
沈明淵嘆了口氣，不是很滿意。
如今的景朝看似歌舞升平，但在他眼裏全是漏洞。
沈明淵有點強迫癥，這些破洞一天不堵上他渾身難受。
吳良鏞目光溫煦：“陛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能看出沈明淵的心思，並非是他對君王有多了解，實在是沈明淵從來沒有掩飾過。
沈明淵在親近的人面前總是很好相處，嬉笑怒罵行止由心，如同最親昵不過的後輩。
最開始的時候吳良鏞很怕沈明淵，覺得這位年輕的帝王深不可測 ，可相處日久，卻不知不覺心生憐惜，疼愛之情也日益深切。
雖說帝王約莫看不上他這份疼惜，但情之所至，從來也不由人控制。
所謂天子，此時此刻，不也是為這個天下煎熬心血的少年嗎？
*
忙起來的時候，時間便過得飛快，轉眼便也臨近年關。
朝廷封印大典的時候，劉蘭章也在對淮河修繕好的堤壩做最後的檢查。
工期遠比他們預估的快。
大概是不久前朝廷減免賦稅的消息傳來，民工們幹勁倍增；加之淮河河道修繕款項充足，劉蘭章遵照沈明淵的指示，不僅給所有民工發放工錢，還包下三餐。
如此一來，進度自然超乎尋常。
劉蘭章在河道附近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照這麽看來，過完年，他便能赴盛京向陛下覆命了。
陛下……
劉蘭章在心中默念這個稱呼。
他已許久未見天子，從前也只有早朝時遠遠望上一眼。
說來慚愧，那時他甚至還覺得陛下太過年幼，行事也荒唐，難擔大任。
於是他便幹脆放棄了陛下，憑一腔孤勇撞得頭破血流，即使被外放至偏遠的益州也毫不後悔。
像他這樣的人不少，他們都自以為做正確的事，以為縱死亦無憾，然後他們就都離開了，讓陛下一個人去面對那些豺狼虎豹。
他們有愧於陛下。
但陛下是明君，是聖主。
最終，竟還是陛下為他們的一時沖動收拾殘局。
早知如此，當初暫且委曲求全又如何？他們所受的委屈，難道還能多過陛下嗎？
身為臣子，卻不能為君分憂，實屬無能。
劉蘭章查驗完河道，緩步返回城中。
若無意外，他不會在這益州城待多久了，他確有更高的志向，渴望大展身手，益州滿足不了他。
雖然還是有些舍不得，但陛下定會選派一位清廉賢能之官接替，他也沒什麽放心不下的。
還沒走到府衙，迎面遇見前來找他的江則齊。
江則齊見到他面露喜意：“劉大人，馮遇意圖離開益州，被我擒獲。擅離職守可是死罪，您說我們怎麽處理？”
劉蘭章楞了楞，無奈搖頭：“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馮大人品階在我之上，何況他還是陛下親封的欽差，自然得由陛下處置。”
江則齊撓了撓頭：“陛下讓我聽你的。”
“陛下應該沒料到還會有此事。”劉蘭章笑了笑：“陛下允許我便宜行事，已是莫大的信任，我更要謹記身份，不可逾越。”
江則齊撓撓頭，又撓了撓頭，他想陛下應該沒這個意思。
“老爺——”
忽有下人奔走而來，朝劉蘭章道：“老爺，夫人問您可否盡快回去一趟，大小姐回來了。”
劉蘭章聞言大喜：“今宜回來了？”
旋即又反應過來不對，“姑爺呢？”
下人如實道：“不曾見。”
劉蘭章大怒，一邊往家趕一邊破口大罵：“京城至此千裏萬裏，他就讓今宜一個人回來？”
劉蘭章素來儒雅有禮，這還是江則齊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
一個姑娘獨身一人走了這麽遠回家，江則齊覺得這其中恐怕不少隱情。
劉今宜已出嫁多年，劉蘭章尚在京中為官時精挑細選給女兒挑了一個門楣低的人家，就是怕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
只可惜世事變化無常，沒過多久，他就被外放至益州。
想要再見女兒一面，也成了難上加難的事。
劉今宜一路風塵仆仆，有些憔悴，但氣色還算好，不像受了委屈。
寒暄過後，劉今宜簡單地說了她來的緣由：“父親初離開時，他便有些冷待女兒，只是還擔心父親被調回京城，故而不敢太過分。後來他先是想納妾，又要拿女兒的陪嫁，還想對女兒動手……”
“你說什麽？”劉蘭章差點心梗：“他朝你動手了？”
劉夫人更是將劉今宜拉著上下打量，“有沒有受傷？傷到哪兒了？快讓娘看看。”
劉今宜忙笑著道：“沒有，女兒會躲，自然不會任由他打到。”
她頓了頓，輕描淡寫：“當晚女兒趁他熟睡，將他綁了起來，然後閹了他，再然後女兒就逃了。”
劉蘭章聽著都覺得膽戰心驚，“你這丫頭，有幾條命敢做這種事？你不能給家裏送個信嗎？”
“爹娘別擔心，不妨事，他如今還未有子嗣，此事若是聲張，他在家中便無立足之地。他若不聲張……”劉今宜笑了起來：“那女兒就不會有事。”
劉夫人“啊”地一聲抱住她，眼淚簌簌而下，“我可憐的女兒啊……”
眼看自家女兒如此鎮定，劉蘭章很快也勉強自己按捺下怒氣，“是爹的錯，爹瞎了眼，才把你托付給了這麽一個不仁不義的無恥畜生！”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劉夫人憐惜地將劉今宜有些淩亂的發絲別到而後，喃喃地問：“我的女兒，往後可怎麽辦呢？”
劉今宜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娘，女兒不覺得這有什麽。若是爹娘應允，以後女兒就在家裏，為你們盡孝。”
“可……”劉夫人一時不敢應。
她害怕時間長了，會有人對她的女兒說閑話。
劉蘭章沈默片刻，問：“今宜，你對科舉可有意？”
劉今宜楞了一下，以為劉蘭章是氣瘋了，她好笑道：“爹您在說什麽？女兒當然願意，但女子不能參加科舉吧？”
“很快就行了。”劉蘭章向她保證：“爹有內幕消息，就算今年不行，我們還能趕得上三年後的會試。”
他哪有內幕消息？只不過是他覺得以當今陛下的英明神武，不會只允許安陽郡主一個女官出現。
劉夫人有些猶豫：“三年後，今宜都二十六了。”
劉蘭章說：“備受陛下倚仗的吳良鏞吳大人，也是二十六歲奪的狀元。”
當年所有人都說，吳良鏞年少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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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劉今宜，瑯琊陽都人，平嘉年間進士，官至鴻臚寺卿。
是一位偉大的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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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清掃一遍過後，如今留下的都是些做實事的官員，雖然效率有所提升，但人手畢竟還是太過短缺。
沈明淵將多餘的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於是他案頭公文永遠堆積如山，多得似乎做不完。
哪怕吳良鏞已經盡力為他分擔，甚至不惜冒著“越權”之嫌, 所能做的依舊有限。
何太醫將藥遞給沈明淵。
日漸入冬, 天氣轉寒, 加之沈明淵近來總是連日操勞過度, 他不得不在方子裏添了幾味重藥。
珍貴倒是其次, 用在沈明淵身上, 總是不算浪費的。
但就是也比較苦。
沈明淵皺了皺眉，一口氣喝完, 然後抓了一把蜜餞往嘴裏塞。
沒有抱怨，沒有鬧著說不喝，沒有鬥智鬥勇把何太醫支開。
何太醫接過空藥碗, 有心相勸沈明淵休息，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用什麽理由去勸呢？沈明淵是天子，這是他的責任。
“……陛下。”何太醫到底沒忍住，他說：“您也要保重龍體。”
沈明淵不以為意：“無妨，不是什麽難事。”
他隨口應了一句, 又投身公務之中，吩咐李洪吉：“將這些批好的奏章送至六部，告訴他們，執行若遇疑難，可隨時入宮詢朕。另外，讓吳公和周衡過來一趟。”
沈明淵前幾天考查完周衡之後，就安排他進了內閣。
所有詔令、旨意皆經內閣下發六部，同樣，六部奏章也先由內閣整理再呈禦前。
眼下六部主官缺了一半，許多事務無人敢做主，內閣之務較往日便繁重倍蓰。
哪怕周衡從前沒有當官的經驗，但沈明淵相信，以他的學習能力，在如今這個稱得上忙亂的內閣待兩天，足夠讓他弄清楚現在六部的情況。
等不及讓他慢慢成長了——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見沈明淵已經繼續投入到工作之中，何太醫只能嘆了口氣，收拾好藥碗退下。
吳良鏞與周衡奉詔而來，剛要見禮，沈明淵揮了揮手打斷他們：“不必多禮。”
他先看向吳良鏞：“各地歲收奏報朕已閱過，情形不佳，既然如今朝中不缺錢……傳令下去，臨安、長平、上饒三地今年稅收減半，其餘地區免去全年賦稅。”
吳良鏞快速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如此一來將減少的稅銀，不由得心疼。
但沈明淵說得也對，朝中如今抄家才抄了三分之一，國庫已經很充盈了，能讓百姓過個豐年也是好事。
而且，減稅的詔書發出後，百姓定然感念聖恩，往後他們的君王將再不愁民心。
不過……
吳良鏞遲疑問：“陛下，今年各地年景似乎並不差吧？”
今年沒有太大的天災，雖然算不上風調雨順，但如此收成在往年內也屬較好的了。
沈明淵嫌棄：“這才哪到哪？”
時代條件限制，糧食產量還是太低了，明年得改進一下。
吩咐完吳良鏞，沈明淵又看向周衡：“你替朕起草一個詔令，將稅收減免的事情傳至地方，連同朝堂最近的事情一並記上，讓各地官吏心裏都警醒一點。”
周衡忙躬身領命：“臣遵旨。”
朝廷如今還是太缺人手了，時間也緊迫，不足以建立起完善的監察制度，今年只能先用這樣的方式殺雞儆猴。
沈明淵嘆了口氣，不是很滿意。
如今的景朝看似歌舞升平，但在他眼裏全是漏洞。
沈明淵有點強迫癥，這些破洞一天不堵上他渾身難受。
吳良鏞目光溫煦：“陛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能看出沈明淵的心思，並非是他對君王有多了解，實在是沈明淵從來沒有掩飾過。
沈明淵在親近的人面前總是很好相處，嬉笑怒罵行止由心，如同最親昵不過的後輩。
最開始的時候吳良鏞很怕沈明淵，覺得這位年輕的帝王深不可測 ，可相處日久，卻不知不覺心生憐惜，疼愛之情也日益深切。
雖說帝王約莫看不上他這份疼惜，但情之所至，從來也不由人控制。
所謂天子，此時此刻，不也是為這個天下煎熬心血的少年嗎？
*
忙起來的時候，時間便過得飛快，轉眼便也臨近年關。
朝廷封印大典的時候，劉蘭章也在對淮河修繕好的堤壩做最後的檢查。
工期遠比他們預估的快。
大概是不久前朝廷減免賦稅的消息傳來，民工們幹勁倍增；加之淮河河道修繕款項充足，劉蘭章遵照沈明淵的指示，不僅給所有民工發放工錢，還包下三餐。
如此一來，進度自然超乎尋常。
劉蘭章在河道附近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照這麽看來，過完年，他便能赴盛京向陛下覆命了。
陛下……
劉蘭章在心中默念這個稱呼。
他已許久未見天子，從前也只有早朝時遠遠望上一眼。
說來慚愧，那時他甚至還覺得陛下太過年幼，行事也荒唐，難擔大任。
於是他便幹脆放棄了陛下，憑一腔孤勇撞得頭破血流，即使被外放至偏遠的益州也毫不後悔。
像他這樣的人不少，他們都自以為做正確的事，以為縱死亦無憾，然後他們就都離開了，讓陛下一個人去面對那些豺狼虎豹。
他們有愧於陛下。
但陛下是明君，是聖主。
最終，竟還是陛下為他們的一時沖動收拾殘局。
早知如此，當初暫且委曲求全又如何？他們所受的委屈，難道還能多過陛下嗎？
身為臣子，卻不能為君分憂，實屬無能。
劉蘭章查驗完河道，緩步返回城中。
若無意外，他不會在這益州城待多久了，他確有更高的志向，渴望大展身手，益州滿足不了他。
雖然還是有些舍不得，但陛下定會選派一位清廉賢能之官接替，他也沒什麽放心不下的。
還沒走到府衙，迎面遇見前來找他的江則齊。
江則齊見到他面露喜意：“劉大人，馮遇意圖離開益州，被我擒獲。擅離職守可是死罪，您說我們怎麽處理？”
劉蘭章楞了楞，無奈搖頭：“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馮大人品階在我之上，何況他還是陛下親封的欽差，自然得由陛下處置。”
江則齊撓了撓頭：“陛下讓我聽你的。”
“陛下應該沒料到還會有此事。”劉蘭章笑了笑：“陛下允許我便宜行事，已是莫大的信任，我更要謹記身份，不可逾越。”
江則齊撓撓頭，又撓了撓頭，他想陛下應該沒這個意思。
“老爺——”
忽有下人奔走而來，朝劉蘭章道：“老爺，夫人問您可否盡快回去一趟，大小姐回來了。”
劉蘭章聞言大喜：“今宜回來了？”
旋即又反應過來不對，“姑爺呢？”
下人如實道：“不曾見。”
劉蘭章大怒，一邊往家趕一邊破口大罵：“京城至此千裏萬裏，他就讓今宜一個人回來？”
劉蘭章素來儒雅有禮，這還是江則齊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
一個姑娘獨身一人走了這麽遠回家，江則齊覺得這其中恐怕不少隱情。
劉今宜已出嫁多年，劉蘭章尚在京中為官時精挑細選給女兒挑了一個門楣低的人家，就是怕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
只可惜世事變化無常，沒過多久，他就被外放至益州。
想要再見女兒一面，也成了難上加難的事。
劉今宜一路風塵仆仆，有些憔悴，但氣色還算好，不像受了委屈。
寒暄過後，劉今宜簡單地說了她來的緣由：“父親初離開時，他便有些冷待女兒，只是還擔心父親被調回京城，故而不敢太過分。後來他先是想納妾，又要拿女兒的陪嫁，還想對女兒動手……”
“你說什麽？”劉蘭章差點心梗：“他朝你動手了？”
劉夫人更是將劉今宜拉著上下打量，“有沒有受傷？傷到哪兒了？快讓娘看看。”
劉今宜忙笑著道：“沒有，女兒會躲，自然不會任由他打到。”
她頓了頓，輕描淡寫：“當晚女兒趁他熟睡，將他綁了起來，然後閹了他，再然後女兒就逃了。”
劉蘭章聽著都覺得膽戰心驚，“你這丫頭，有幾條命敢做這種事？你不能給家裏送個信嗎？”
“爹娘別擔心，不妨事，他如今還未有子嗣，此事若是聲張，他在家中便無立足之地。他若不聲張……”劉今宜笑了起來：“那女兒就不會有事。”
劉夫人“啊”地一聲抱住她，眼淚簌簌而下，“我可憐的女兒啊……”
眼看自家女兒如此鎮定，劉蘭章很快也勉強自己按捺下怒氣，“是爹的錯，爹瞎了眼，才把你托付給了這麽一個不仁不義的無恥畜生！”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劉夫人憐惜地將劉今宜有些淩亂的發絲別到而後，喃喃地問：“我的女兒，往後可怎麽辦呢？”
劉今宜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娘，女兒不覺得這有什麽。若是爹娘應允，以後女兒就在家裏，為你們盡孝。”
“可……”劉夫人一時不敢應。
她害怕時間長了，會有人對她的女兒說閑話。
劉蘭章沈默片刻，問：“今宜，你對科舉可有意？”
劉今宜楞了一下，以為劉蘭章是氣瘋了，她好笑道：“爹您在說什麽？女兒當然願意，但女子不能參加科舉吧？”
“很快就行了。”劉蘭章向她保證：“爹有內幕消息，就算今年不行，我們還能趕得上三年後的會試。”
他哪有內幕消息？只不過是他覺得以當今陛下的英明神武，不會只允許安陽郡主一個女官出現。
劉夫人有些猶豫：“三年後，今宜都二十六了。”
劉蘭章說：“備受陛下倚仗的吳良鏞吳大人，也是二十六歲奪的狀元。”
當年所有人都說，吳良鏞年少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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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劉今宜，瑯琊陽都人，平嘉年間進士，官至鴻臚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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