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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廟堂之高(16) 安陽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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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廟堂之高(16) 安陽郡主

沈明淵對有人保護他沒意見, 畢竟他雖然自認身手還行,但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他也不會自找苦吃。

但一想到這些禁衛軍現在還不一定效忠於他, 就很讓人難受了。

沈明淵其實挺討厭這種被監視的日子。

嬌生慣養的小皇帝受不了這種委屈,他決定盡快把赫連騫換掉。

看來回去之後還是得多督促一下徐文濟了, 效率太慢。

沈明淵專程選在這天出宮,是為了帶顧辭出來給顧家送行。

他們現在在一個酒樓的二樓靠窗位置,從窗戶望出去,外面就是京都的主幹道, 是所有罪犯被流放的啟程必經之路。

“顧辭,”沈明淵指了指窗外,示意顧辭往外看, “我說到做到了哦。”

留了顧家人一條命。

顧辭坐在沈明淵對面, 他輕輕應了一聲, 神色有些覆雜。

再一次見面, 顧家主和大少爺已不像記憶中那個高大冷酷的天神, 他們如此狼狽, 像從前的他。

顧辭得承認他心中有些許快意,但更多的是茫然。

顧頌年說他罪該萬死理應贖罪, 可沈明淵說母親的死與他無關,究竟誰說的才是對的?

如果顧頌年是對的,那為什麽現在他能錦衣玉食, 他們卻鋃鐺入獄?

如果沈明淵是對的,那他從前十八年的苦又算什麽?

“算他們喪心病狂,咎由自取。”沈明淵義憤填膺。

顧辭恍然還以為自己無意識念出了口,擡眸才發現並沒有,只是沈明淵看起來好像很生氣, 所以罵罵咧咧。

顧辭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很快又轉為擔憂:“大人,您別動怒。”

出宮要隱瞞身份,自然不能再一口一個“陛下”。

住在宮裏這段時間,顧辭已經初步認識到了沈明淵的身體有多差,他的傷已經養好了不用再吃藥了,但沈明淵有時候情緒太激動都會病一場。

坐著隔壁桌的客人似乎也是來看顧家下場的,神情十分快意,聞聽沈明淵如此真情實感,不由得循聲往來,“這位小兄弟……”

那人楞住,仔細看了半天,直到顧辭的眼神已經變得戒備,他幹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剛剛還以為你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不妨事。”沈明淵笑意盈盈:“如此也算有緣,不如拼個桌?”

那人是一人前來,沈明淵這四人桌上坐了他、顧辭與李洪吉,恰好還有一個空位。

那人也不見外,坦然落座:“我叫寧越,方才差點將你認成我的小侄子,不過細看就發現你們還是不一樣的,你氣質與容貌都比他好多了。”

沈明淵頓了頓:“是嗎?”

本名“沈越”的寧王殿下樂呵呵地應:“是啊是啊。”

沈明淵不動聲色:“聽起來寧兄對你這位小侄子頗有意見。”

“哎,熊孩子嘛,兄臺你這個年紀應該還沒有孩子可能不懂。”沈越大吐苦水:“那孩子也可憐,自小體弱,上頭幾個哥姐又接連夭折,我兄長難免對他多疼寵幾分。”

沈越嘆息:“後來我兄長逝世,又為我這侄兒留下了一份豐厚家產,家奴對他多加討好,這不?脾性愈發乖張。”

他出宮建府之後,為了避嫌極少入宮,上一次見沈明淵還是兩年前。

沈明淵道:“在下覺得,或許也沒那麽誇張?寧兄對你的侄子說不定有些誤解。”

沈越擺擺手,“兄臺,知道你人好,但你就不必為他說話了,他我還不了解嗎?”

顧辭隱隱覺得這氛圍有些危險,他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李洪吉倒是認出了這位寧王,李洪吉欲言又止。

沈明淵對他微微一下,然後輕描淡寫地掀過這個話題:“我見寧兄方才似有怒色,寧兄與顧家有仇?”

“深仇大恨。”沈越冷笑一聲,他指了指顧青雲,“看到那個畜生沒?瞎了他的狗眼,竟敢調戲我的女兒。”

沈明淵附和:“實在可惡,寧兄有沒有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我倒是想沖上門打斷他的狗腿,再挖了他的眼睛,將他碎屍萬段,但小女不肯,讓我去報官。”沈越說著說著重點就有些偏移,他咧開嘴:“兄臺你是不知道,我女兒打小就聰明,反正聽她的準沒錯。”

沈明淵拱手:“失敬失敬,寧兄這也是為民除害了。”

沈越搖頭:“這倒不是我的功勞,顧家所犯之罪是大不敬,我還沒這個能力安排到這份上。唉,說來慚愧,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顧家竟敢讓人頂罪,我這也算是牽連他人了。”

沈明淵溫聲道:“寧兄也不知道這老匹夫這樣無恥,一碼歸一碼,寧兄願意將這件事上報大理寺,哪怕顧家之後沒有再犯下這等大罪不曾流放,此事也會給京中其他皇親貴胄紈絝子弟一個教訓。”

當今時代還是很看重女子名 聲的,沈越敢將這事情鬧大,已經足夠了不起。

或者說,是那位安陽郡主,十分了不起。

沈明淵見到沈越就覺得不太對勁,若說這樣的人將來登上皇位後就能立刻變得雄才大略,沈明淵總有些不太相信。

按理來說小世界是不會出現這樣的意外的。

顧辭不像故事裏那樣意氣風發,是因為原先話本裏顧青雲幼年病死了,故而顧頌年再厭惡這個孩子,卻也不得不為他唯一的血脈籌謀。

也正因為顧辭在家中始終未得到幾分關懷,又不曾被折磨得失了自我,所以後來決定投靠沈越時才那樣堅定。

但就算出了這樣那樣的小意外,一個人的靈魂是不會改變的。

顧辭始終是顧辭,只是經歷不同。

所以沈越也不該會有那麽大的變化,除非故事裏力挽狂瀾的原本就不是他。

女性的才華和功勳總是被隱埋,這好像已經成了一種默認的鐵律。

沈明淵沒有這種臭毛病。

沈明淵笑了笑:“令愛蕙質蘭心,有勇有謀,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認識?”

沈越前半句還被誇得很開心,後半句頓時警惕:“你想做什麽?我告訴你,我女兒可不是什麽人都配得上的。”

沈明淵:“……”

沈明淵說:“寧兄不如回去,把這件事跟令愛說一下。”

請求換個人交流。

顧辭作為當事人,聽到這裏多少也認出了沈越的身份,畢竟他知道他是為顧青雲頂的什麽罪。

顧辭垂著頭,雖然他受刑那天寧王府沒派人來,但萬一沈越偷偷來了只是他不知道呢。

哪怕不為了隱藏沈明淵的身份,顧辭覺得這種情況下見面還是略微有些尷尬。

然後他又想,連寧王一個並不認識他的人都覺得顧家主不該讓他頂罪,或許錯的確實不是他。

……顧辭並不是認為沈明淵說的就不算數,只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沈明淵對他有種先入為主的好感和信任。

明明他一無是處,偏偏在沈明淵眼裏,他就是千好萬好。

顧家一行人戴著沈重的手銬腳鏈,但身後跟著拿著長鞭的差役,因而動作也沒敢遲疑。

不多時,他們便走出了紫微大道,往城外更遠處而去。

倘若不出意外,他們再也不會有回來盛京城的一天。往後這城中多少風雲疊起,波瀾壯闊,也全都再與他們無關。

沈明淵起身,拱手歉然道:“寧兄,家中不讓我出來太久,那我這便就回去了。”

沈越“啊”了一聲,點了點頭,起身道別:“兄臺,有緣再會。”

他感覺有點不對勁,他過來這邊後嘰裏呱啦滔滔不絕說了一通,自己的事情沒少交代,但結束了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難道是他話太多了?

沈越見沈明淵三人走遠,發覺周圍有幾個人隨之跟上,像是對方的護衛。

太祖皇帝在馬背上打下的國家,因而皇室成員除了像沈明淵這樣身體太弱的,都會自小習武,故而沈越也有武藝在身,能看得出來這些護衛個個都身形精悍、氣息沈穩,皆是一等一的好手。

也不知這人是哪家的貴公子,他從前居然沒見過。

沈越撓了撓頭,回家找女兒了。

沈灼熙聽完沈默了許久,半晌,她問:“父王,你對自己的棺木和身後事有什麽想法?”

沈越:“?”

沈越瞪眼:“不孝女,你就這麽詛咒你爹?你爹我還能再活八十年。”

沈灼熙面無表情:“爹,您當著當今陛下的面辱罵陛下,女兒覺得,您恐怕時日無多了。”

“胡說!”沈越嚷嚷:“熙兒,爹說的是見到一個長得和陛下很像的人,不是陛下,這話可不能亂說。”

沈灼熙沒忍住,嘆了口氣:“爹,你有同他說過,你是向大理寺報的官嗎?”

沈越楞了一下,不由得擦了擦額頭:“那……這、這也不能代表什麽,說不定他也就是這麽隨口一說,京中能報官的不就也只有刑部、大理寺、承天府……”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沈越心虛地問:“閨女,那怎麽辦?”

沈灼熙頓覺無奈,“爹,我剛才是嚇你的,陛下既然當場未曾表露出怒氣,說明他並不在意。沒事的,過兩天我入宮一趟,替你請罪便好。”

沈越大驚,他反對:“不不,怎麽能讓你去,爹惹出來的事,爹自己承擔!”

他一臉大義凜然,視死如歸。

沈灼熙失笑:“爹,陛下說了想見我,你還能阻止不成?別擔心,我覺得爹你對陛下有一些誤解,至少,他絕非庸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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