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廟堂之高（15） 老奸巨猾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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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廟堂之高（15） 老奸巨猾的小狐貍……
徐文濟這次入宮, 是因為覺得最近諸事不順，然而他卻不知道問題到底出自哪裏。
好像一夕之間所有事情都脫離了他的掌控，他甚至喪心病狂地懷疑起了人畜無害的小皇帝。
好在如今一見, 至少小皇帝沒有脫離他的掌控。
有些話徐文濟不想讓吳良鏞聽到，於是他找借口說想陪著沈明淵到禦花園裏逛逛。
小皇帝對他信任依舊, 因而十分配合。
“太傅，你好些日子沒入宮了。”沈明淵道。
徐文濟笑了笑，對他的依賴十分受用，“臣近來公務略有些繁忙……陛下怎麽讓吳大人為您批閱奏折？”
沈明淵疑惑：“不是太傅的意思嗎？鎮國公同朕說, 朕年紀大了，若是再不親政，朝野上下會罵太傅貪戀權勢, 而且朕專門確認過太傅會不會傷心, 國公說這也是太傅的意思, 只是太傅不方便同朕當面說。朕想,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太傅要是嫌累了, 朕讓其他人來做就是了。”
徐文濟：“……”
什麽叫“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沒有什麽事情能比這件事還大了！
沈明淵這腦子，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徐文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國公怕是誤會了，為陛下效力，臣不覺得累。”
“朕就說嘛！太傅肯定不是這種人！”沈明淵頓時支棱起來, 然後他漫不經心：“不過太傅，朕覺得吳愛卿最近辦得也還行，就讓他繼續做唄，給你和朕都省點事。”
“這會不會不太好？”徐文濟溫聲道：“若是吳大人存了私心，豈非不妙？”
小皇帝頓時呆住：“不、不會吧？”
“畫虎畫皮難畫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陛下。”徐文濟趁熱打鐵。
沈明淵為難：“可是朕真的不想自己看啊，太多了，這會累到朕的。”
徐文濟心頭一喜：“臣……”
雖然這難免有朝夕令改之嫌，但是管他呢，折損的是皇室的威望，又不是他的。
“不過……”沈明淵露出懷疑的目光：“那太傅要是有私心怎麽辦？”
徐文濟神色僵住：“臣……”
沈明淵撓了撓頭，很快放過自己，自我開解：“這說明任何決定都是有風險的，那就不管這麽多了，朕覺得吳愛卿不是那種人。”
徐文濟：“……”
沈明淵還是長點腦子吧，受不了了。
看來還是得徐徐圖之，罷了，來日方長。
離宮之前，徐文濟對沈明淵低聲道：“陛下請寬心，赫連統領鉗制不了陛下太久了。”
沈明淵大喜過望，滿眼感動：“太傅！朕就知道！你才是朕身邊唯一忠臣！”
徐文濟矜持地笑了笑：“只是接下來，還需陛下稍微配合一下。”
“朕配合，朕一定配合。”沈明淵真心實意。
吳良鏞把最後一本奏折合上時，沈明淵終於回來。
沈明淵坐回躺椅上，晃晃悠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見狀又笑嘻嘻給吳良鏞倒了一杯，拿著折扇推到他面前：“愛卿，辛苦了，喝杯水吧。”
吳良鏞瞥了他一眼，心中對這番待遇十分滿足但是強裝若無其事，他接過茶水：“陛下日後若是需要臣配合，好歹提前說一句。”
“都怪徐文濟來得突然，但朕這不也是相信愛卿的能力嗎？”沈明淵笑容乖巧。
吳良鏞一遍又一遍在心裏提醒自己沈明淵就是個狡詐的小狐貍，但還是一次又一次被他這幅表情騙了過去。
他嘆了口氣，感覺自己被沈明淵拿捏得死死的，這輩子算是看得到頭了。
“陛下。”吳良鏞說正事：“這幾封奏折，您……”
話剛出口，突然被一聲更為急促的“陛下”打斷。
吳良鏞循聲望去，見李洪吉匆匆趕來，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壞事。
吳良鏞神色一凜，卻聽李洪吉急道：“陛下，何太醫過來了，何太醫很生氣，說您病還沒好全就來湖邊吹風，您快跑吧。”
本來還很悠閑的沈明淵嚇得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愛卿啊，奏折的事情等一下再說，朕先走了。”
沈明淵沒走成，沈明淵晚了一步。
何太醫吹胡子瞪眼地堵住他的去路：“陛下這是要往哪裏去啊？”
“何太醫。”沈明淵幹笑一聲：“好巧啊，朕覺得身子好了一點，剛出來散步，這就遇到你了。”
何太醫冷笑：“剛出來？”
“千真萬確！”沈明淵認認真真，就差賭咒發誓了。
吳良鏞輕咳一聲，拿著奏折起身，一臉嚴肅：“陛下，在這兒坐了一個時辰，臣終於將這些奏折全都看完了，還請陛下審查。”
何太醫又是一聲冷笑：“一個時辰？千真萬確？”
“哈哈，這個嘛……”沈明淵目光左右漂移，然後趁何太醫不註意，身姿矯健地從旁邊鉆了出去，飛快跑遠：“吳良鏞！朕跟你沒完！”
何太醫氣得跺了跺腳，胡亂朝吳良鏞一禮，趕緊拔腿追了上去，“陛下！你站住，你現在不能劇烈運動！”
吳良鏞在亭子裏，慢悠悠喝完剩下的茶，總算體會到了沈明淵方才的愜意。
與沈明淵相處多了起來之後，最開始他很詫異何太醫的大膽。
但他現在膽子好像也越來越大了。
*
流放的罪名判定後，還需制作文書，擇定流放地與押送路線。若是涉及家屬連坐，還需額外協調車輛、口糧等，執行時間會進一步延長。
但沈明淵是皇帝，皇帝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因此在他的要求下，這一流程推進得十分快速。
一個月後，首犯顧頌年、顧青雲及家屬起解。
大理寺寺卿張諍作為顧頌年私交不錯的曾經的同僚，特地尋了時辰，到天牢來送他最後一程。
一個月的牢獄生活，顧頌年形容枯槁，他瘦了許多，頭發亂如野草，往日將自己打理得齊整的貴公子如今穿著一身寬大的囚服，身上還有異味。
顧青雲則更顯狼狽，自始至終沈默地垂著頭，肩背塌著，眼眶紅腫，看起來這段時日沒少哭。
他們是首犯，故而單獨關押在一間囚室。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好運，要知顧家其他人對他們可謂是恨之入骨，如果真關在一處，怕是要經歷不少折磨。
張諍嘆了一口氣，親自拿鑰匙打開天牢的大門，“顧兄，此去滄州，長路迢迢，萬望珍重。”
這麽長的時間，已然足夠顧頌年認清事實。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抱著徐文濟會救他出去的念頭，可是日覆一日，只有人對他落井下石，未有一人伸出援手。
張諍如今的態度，已經是他極少遇到的和顏悅色。
顧頌年心中一澀，勉強彎了彎嘴角：“多謝張兄，昨日牢中送來的飯菜異常豐厚，想來應該是張兄打點吧？張兄不必如此，我已淪落至此，切莫連累了你。”
其實不是，重刑犯上路前都會飽餐一頓的，也算是人道主義。
但張諍沒有否認，黯然地說：“我力有不逮，人微言輕，縱有心周旋，也無法打點滄州那邊保顧兄安穩，只能囑托押送你的差役一路上稍加照顧，他們卻也不一定聽我的。顧兄，你知道的，這樁事牽扯太廣，陛下、閣老、鎮國公都有參與，恕我實在無能為力。”
“我明白，張兄能有此心，我已感激不盡。”顧頌年手上戴著沈重的鎖鏈，卻仍盡力平舉，端端正正拱手一揖：“就此別過，張兄也多保重。”
張諍同樣欠身回禮，眼眶微紅，泣不成聲。
把人交給差役，張諍擦了擦眼淚，低調離開。
目睹了這一切的學生問：“顧家已回天乏術，老師何必如此？”
“你是想問本官為何多此一舉專程來演一場戲吧？”張諍語氣輕松，面上已不見一點愁容。
他當然對顧頌年沒什麽情分，甚至滄州這個條件惡劣的流放地，還是他選出來的。
張諍笑道：“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反正沒有壞處，只不過是幾句話的工夫，為什麽不做呢？能夠多做一點，哪怕在現下看來十分多餘，也好過什麽也不做。”
他為官這些年，做了許多好似無用之舉，有些確實石沈大海沒有回音，但也有些會突然帶給他驚喜。
學生似有所悟。
張諍嘆息一聲：“這就是官場。”
“可是老師，”學生問：“顧家的罪是陛下親自定的，若是這話傳出去，旁人誤以為老師與顧家交好，陛下是否會對您有意見？”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我心昭昭如日月，陛下聖明，總會看到我的忠誠，又怎會疑我？”張諍胸有成竹，言語篤定：“若真有人借此生事，想要以此拉攏我，這也是好事——我倒要看看，這朝堂上下，還有多少人藏逆於心，對陛下不滿。”
學生覺得，老師固然智計周全，但在涉及陛下的事情上，未免有些太過天真。
陛下業已登基七年，要聖明早就聖明了。
沈明淵打了個噴嚏。
嚇得他膽戰心驚地環顧四周，唯恐何太醫突然從旁邊躥出來。
但這顯然不至於，畢竟他現在不在宮中，何太醫再神通廣大也不至於把手伸到宮外？沈明淵放下心。
他上次對徐文濟說，赫連騫不允許他出宮，不全是真的。
畢竟石莽的掌控欲沒徐文濟強，不會幹涉沈明淵的行動，而只有一個赫連騫還不敢和皇帝對著幹。
但沈明淵還是給徐文濟送了信，讓徐文濟想辦法不讓禁衛軍跟著。
堂堂內閣首輔，要是在皇帝允許的情況下還做不到這一點，那他也就太沒用了。
但皇帝的安全也需要保證，因此最後雖然赫連騫沒來，但沈明淵身邊還是有一隊禁衛軍暗中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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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諍：平平無奇一海王
但海王也是別人塘裏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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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徐文濟不想讓吳良鏞聽到，於是他找借口說想陪著沈明淵到禦花園裏逛逛。
小皇帝對他信任依舊, 因而十分配合。
“太傅，你好些日子沒入宮了。”沈明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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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濟：“……”
什麽叫“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沒有什麽事情能比這件事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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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不會不太好？”徐文濟溫聲道：“若是吳大人存了私心，豈非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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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淵為難：“可是朕真的不想自己看啊，太多了，這會累到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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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難免有朝夕令改之嫌，但是管他呢，折損的是皇室的威望，又不是他的。
“不過……”沈明淵露出懷疑的目光：“那太傅要是有私心怎麽辦？”
徐文濟神色僵住：“臣……”
沈明淵撓了撓頭，很快放過自己，自我開解：“這說明任何決定都是有風險的，那就不管這麽多了，朕覺得吳愛卿不是那種人。”
徐文濟：“……”
沈明淵還是長點腦子吧，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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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之前，徐文濟對沈明淵低聲道：“陛下請寬心，赫連統領鉗制不了陛下太久了。”
沈明淵大喜過望，滿眼感動：“太傅！朕就知道！你才是朕身邊唯一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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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良鏞循聲望去，見李洪吉匆匆趕來，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壞事。
吳良鏞神色一凜，卻聽李洪吉急道：“陛下，何太醫過來了，何太醫很生氣，說您病還沒好全就來湖邊吹風，您快跑吧。”
本來還很悠閑的沈明淵嚇得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愛卿啊，奏折的事情等一下再說，朕先走了。”
沈明淵沒走成，沈明淵晚了一步。
何太醫吹胡子瞪眼地堵住他的去路：“陛下這是要往哪裏去啊？”
“何太醫。”沈明淵幹笑一聲：“好巧啊，朕覺得身子好了一點，剛出來散步，這就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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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明淵是皇帝，皇帝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因此在他的要求下，這一流程推進得十分快速。
一個月後，首犯顧頌年、顧青雲及家屬起解。
大理寺寺卿張諍作為顧頌年私交不錯的曾經的同僚，特地尋了時辰，到天牢來送他最後一程。
一個月的牢獄生活，顧頌年形容枯槁，他瘦了許多，頭發亂如野草，往日將自己打理得齊整的貴公子如今穿著一身寬大的囚服，身上還有異味。
顧青雲則更顯狼狽，自始至終沈默地垂著頭，肩背塌著，眼眶紅腫，看起來這段時日沒少哭。
他們是首犯，故而單獨關押在一間囚室。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好運，要知顧家其他人對他們可謂是恨之入骨，如果真關在一處，怕是要經歷不少折磨。
張諍嘆了一口氣，親自拿鑰匙打開天牢的大門，“顧兄，此去滄州，長路迢迢，萬望珍重。”
這麽長的時間，已然足夠顧頌年認清事實。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抱著徐文濟會救他出去的念頭，可是日覆一日，只有人對他落井下石，未有一人伸出援手。
張諍如今的態度，已經是他極少遇到的和顏悅色。
顧頌年心中一澀，勉強彎了彎嘴角：“多謝張兄，昨日牢中送來的飯菜異常豐厚，想來應該是張兄打點吧？張兄不必如此，我已淪落至此，切莫連累了你。”
其實不是，重刑犯上路前都會飽餐一頓的，也算是人道主義。
但張諍沒有否認，黯然地說：“我力有不逮，人微言輕，縱有心周旋，也無法打點滄州那邊保顧兄安穩，只能囑托押送你的差役一路上稍加照顧，他們卻也不一定聽我的。顧兄，你知道的，這樁事牽扯太廣，陛下、閣老、鎮國公都有參與，恕我實在無能為力。”
“我明白，張兄能有此心，我已感激不盡。”顧頌年手上戴著沈重的鎖鏈，卻仍盡力平舉，端端正正拱手一揖：“就此別過，張兄也多保重。”
張諍同樣欠身回禮，眼眶微紅，泣不成聲。
把人交給差役，張諍擦了擦眼淚，低調離開。
目睹了這一切的學生問：“顧家已回天乏術，老師何必如此？”
“你是想問本官為何多此一舉專程來演一場戲吧？”張諍語氣輕松，面上已不見一點愁容。
他當然對顧頌年沒什麽情分，甚至滄州這個條件惡劣的流放地，還是他選出來的。
張諍笑道：“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反正沒有壞處，只不過是幾句話的工夫，為什麽不做呢？能夠多做一點，哪怕在現下看來十分多餘，也好過什麽也不做。”
他為官這些年，做了許多好似無用之舉，有些確實石沈大海沒有回音，但也有些會突然帶給他驚喜。
學生似有所悟。
張諍嘆息一聲：“這就是官場。”
“可是老師，”學生問：“顧家的罪是陛下親自定的，若是這話傳出去，旁人誤以為老師與顧家交好，陛下是否會對您有意見？”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我心昭昭如日月，陛下聖明，總會看到我的忠誠，又怎會疑我？”張諍胸有成竹，言語篤定：“若真有人借此生事，想要以此拉攏我，這也是好事——我倒要看看，這朝堂上下，還有多少人藏逆於心，對陛下不滿。”
學生覺得，老師固然智計周全，但在涉及陛下的事情上，未免有些太過天真。
陛下業已登基七年，要聖明早就聖明了。
沈明淵打了個噴嚏。
嚇得他膽戰心驚地環顧四周，唯恐何太醫突然從旁邊躥出來。
但這顯然不至於，畢竟他現在不在宮中，何太醫再神通廣大也不至於把手伸到宮外？沈明淵放下心。
他上次對徐文濟說，赫連騫不允許他出宮，不全是真的。
畢竟石莽的掌控欲沒徐文濟強，不會幹涉沈明淵的行動，而只有一個赫連騫還不敢和皇帝對著幹。
但沈明淵還是給徐文濟送了信，讓徐文濟想辦法不讓禁衛軍跟著。
堂堂內閣首輔，要是在皇帝允許的情況下還做不到這一點，那他也就太沒用了。
但皇帝的安全也需要保證，因此最後雖然赫連騫沒來，但沈明淵身邊還是有一隊禁衛軍暗中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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