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廟堂之高(12) 好你個吳良鏞

關燈
第124章 廟堂之高(12) 好你個吳良鏞

沈明淵起了個大早去上早朝, 他知道今天一定會有好戲看。

果不其然,石莽激動得甚至沒讓自己派系的官員打頭陣,他實名出列:“陛下, 臣有本啟奏。”

沈明淵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準奏。”

徐文濟忽然有些不安,沈明淵上朝也有好幾次了, 但向來被群臣視作虛設,要奏事時絕不會像這樣鄭重對他請示。

事實證明他的不安感是對的,下一秒就聽到石莽慷慨激昂:“當年先帝命臣等輔政,實因陛下年幼。如今陛下已嫻熟政務, 臣懇請陛下親執朱筆,批閱奏章。”

朝堂上的氣氛驟然冷冽下來。

徐文濟一顆心落到了谷底,他豁然轉頭, 目光陰鷙地盯著石莽。

——你真要這樣撕破臉皮、不死不休?你難道就不在乎沈明淵奪權之後對你動手?

石莽挑釁地翻了個白眼。

——他們早就不死不休了, 難道不是徐文濟你這個老不死的先撕破臉皮嗎?你和吳良鏞混在了一起想要對我下手, 以為我不知道?

——至於沈明淵……笑死, 當然不擔心啦, 一個小皇帝, 能鬧出什麽事來。

沈明淵已經十五歲了,石莽這話占盡了大義。

徐文濟因為顧家的事情與派系中的其他世家有了罅隙,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覺得徐文濟是為了鏟除顧家才與沈明淵暗通款曲。

對自己人用這種陰險手段,實在可惡。

連番的打擊下,徐文濟一時竟覺孤立無援。但他到底當了十數年的首輔, 代行朱批七年,自然有死忠的班底。

“國公此言差矣,先帝托孤時明言‘輔政至陛下能獨斷’,如今陛下雖聰慧,然朝政繁瑣, 錢糧、刑獄、邊事樁樁需細酌,驟然大權獨攬,恐有疏漏。徐閣老身為先帝欽點的輔臣,正該再扶一程,待陛下歷練得更穩妥些,再還政不遲,怎好因一言之激,便置國事於險地?”

“陛下親政,乃天經地義,怎能說‘疏漏’?莫非大人覺得陛下無能,擔不起這江山?”

“荒謬!你血口噴人!軍國重事,豈容輕忽!陳侍郎老成謀國之言,才是真正為社稷黎民著想!”

“輔政本是先帝遺命,豈能因一時意氣便廢了?若真要還政,也該從長計議,先從日常瑣事練手,怎能驟然全盤交托?”

“從長計議?我看是徐閣老戀權吧。”

“你胡言亂語,怎可如此質疑閣老為國之心?”

朝堂上爭執不休,吳良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又是他不能保持中立,必須要出面的場景。

感受著周圍催促殷切的目光,吳良鏞嘆了口氣,出列道:“陛下,臣以為,石國公所奏,乃光明正大、合乎祖宗法度之請。”

徐文濟頓時目光森冷地望了過來。

——難怪石莽如此胸有成竹,原來早就和吳良鏞勾搭在了一起!

好你個吳良鏞,我奈何不了石莽,我還奈何不了你嗎?

吳良鏞只做看不見。

他暗自腹誹,盯著他有什麽用?有本事去盯石莽啊。

事已至此,也無回頭路,吳良鏞坦然道:“輔者,佐也,其目的在於襄助陛下,而非僭越君權。陛下天縱聖明,敏而好學,臣等有目共睹。如今陛下春秋正盛,志學之年已至,正是親攬萬機、乾綱獨斷之時。”

舌燦蓮花,辭章華美,依稀可見昔年狀元郎的風采。

在他開口之後,其他人紛紛跟上:

“臣附議國公之請!”

“臣亦附議,請陛下親政!”

一時間朝堂上皆為“附議”聲,反對者勢單力薄,再難開口。

徐文濟也不適合現在出言,否則未免有“擅權”之嫌。

跋前疐後,進退兩難。

沈明淵看了好一出大戲,意猶未盡,他眨了眨眼:“既然諸位愛卿都沒意見,那就這麽辦吧。日後內閣僅使票擬,奏章由朕親自批覆。”

所有人齊齊躬身:“臣遵旨。”

沈明淵起身:“吵了兩個時辰了,沒事的話就散了吧,退朝。”

他像是迫不及待一般離開了正陽殿。

徐文濟望著他如同解脫一般的雀躍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或許情況沒他想象得那麽糟,沈明淵能懂什麽朝政?

關鍵先得解決石莽和吳良鏞,這兩人既然有備而來,想必早就暗自勾搭在了一起。

擊弱避強,則銳可解。

吳良鏞!

石莽也是這麽想的,他決定今早發難的時候謀士就為他分析過,吳良鏞有很大可能會站出來支持他。

石莽不會覺得這能代表吳良鏞要和他冰釋前嫌,不管怎樣,吳良鏞和徐文濟湊在一起算計他的仇他還沒報呢。

吳良鏞覺得背後突然發冷。

他忍不住擡頭四顧,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吳良鏞垂眸思索,今日早朝,他算是徹底得罪了徐文濟,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乘勝追擊,不能給徐文濟報覆的機會。

但好消息是,石莽或許會覺得他與他是站在同一隊列的,既然他們有相同的目的,那石莽應該會主動來找他。

他今日仗義執言,也算是石莽欠了他一個人情,或許能為自己爭取點好處。

思及此,吳良鏞擡眸,想要觀察一下石莽的動向,就見對方毫不猶豫走出大殿。

吳良鏞皺了皺眉,有種計劃再度被破壞的不安。

他遲疑片刻,正想著是否要追上去問個清楚,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石莽是怎麽敢在朝堂上對徐文濟發難的?

哪怕徐文濟最近正因為顧家的事情焦頭爛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石莽哪來的底氣?

是覺得他一定會站隊嗎?不,如果場面沒有一邊倒,他一樣可以另找理由,說些什麽“徐徐圖之”、“仍由內閣協理過渡”、“驟然將千斤重擔盡付陛下肩頭,非但陛下操勞過甚,恐亦慮事不周,萬死難辭其咎”之類的冠冕堂皇的話。

甚至,哪怕他站了出來,如果沈明淵自己不願意,執意不肯親政,他們也沒有辦法。

吳良鏞渾身血液寸寸變得冰涼,在這暑氣蒸騰的夏日,他卻恍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只覺寒意一點點刺入骨髓。

他突然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他們或許全都小看了小皇帝。

*

沈明淵回了長樂宮。

今天早朝持續時間比較長,李洪吉連忙指揮宮人將早膳擺上來,同時讓人去傳何太醫做好準備。

——何太醫就這麽莫名其妙又順其自然地成了沈明淵專屬的太醫,長樂宮已經沒有其他太醫輪值了。

沈明淵還沒來得及動筷,就聽李洪吉稟報:“陛下,顧小公子求見。”

“嗯?請他進來。”沈明淵有些疑惑。

顧辭進皇宮以來住得十分安靜,好像偏殿根本沒這麽一個人,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離開房間來找沈明淵。

“參見陛下。”顧辭跪地行禮。

沈明淵無奈:“你一定要每次都行這樣的大禮嗎?”

顧辭神色有些羞愧,他捏著衣角:“我不會別的。”

沈明淵思忖片刻,“景朝是禮儀之邦,是得要學,這樣,我讓李洪吉找個人教你。”

李洪吉躬身應“是”。

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因此皇宮裏不缺教貴人禮儀的教習。

“……多謝陛下。”顧辭也沒想到他一見沈明淵又為自己得了好處,不免有些赧然,他也知道拒絕沒有用,於是順從地道謝。

沈明淵疑惑:“你來找朕做什麽?有人欺負你?”

“沒有。”顧辭搖頭。

顧辭雖然地位卑微身份尷尬,但他既得聖心,那就是惹不得的人。

顧辭有些猶豫:“我聽說陛下還沒用早膳。”

“是,今日早朝結束得遲了些。”沈明淵耐心地等待下文。

顧辭鼓起勇氣:“我能和陛下一起用膳嗎?”

沈明淵聞言有些詫異,但很快笑了起來:“當然可以。”

自己人不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沈明淵道:“朕聽說,你昨晚看書看到很晚?”

顧辭連忙解釋:“沒有浪費燭火,我是就著月光看的。”

“誰關心燭火了?”沈明淵嘆氣:“不要熬夜,熬夜傷身體,等一會兒何太醫來了,朕一定讓他好好念念你。”

沈明淵覺得,何太醫的碎碎念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顧辭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關懷,每當他覺得天子已經對他好到極點的時候,卻總能又一次察覺這份珍視與日俱增。

顧辭道:“陛下,我沒事的,我從小身體就很好。”

倘若換做從前,他會毫不憐惜地用些“命硬”“命賤”之類的形容,但他知道沈明淵不喜歡看他自輕自賤的模樣,所以他努力學著愛自己。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不要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快點把傷養好,朕再安排人教你習武。”

“習武?”顧辭眼神微亮。

他小時候經常被欺負,顧頌年恨他,所以就連下人家的小孩也能霸淩他。

那時候顧辭就很想學武,他想當傳說中的大將軍,那樣一定沒人能欺負他。

他現在也還是很想練武,很想當大將軍。

沈明淵給他的啟蒙讀物裏有些記載了歷史上的戰役,每一個故事他都讀了不止三遍。

見他這幅模樣,沈明淵笑意盈盈地逗他:“不想學?”

就算顧辭是武學與兵法奇才,但如果他不喜歡,也可以不學。

沈明淵能成為他施展報負的後盾。

也能支撐他無所事事當個只享受生活的富貴閑人。

-----------------------

作者有話說:系統:孩子不是這麽寵的。

現在的沈明淵覺得,何太醫的碎碎念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後來的沈明淵發現,碎碎念本來就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跟什麽人念無關[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