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提燈引路（22） 玄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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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提燈引路（22） 玄機閣
從金剛菩提寺離開, 夜燼胸中戾氣翻湧，怒火灼燒著五臟六腑。
他毫不遲疑，裹挾著一身冰冷殺意, 徑直前往玄機閣。
玄機閣已無渡劫期修士坐鎮，這些日子行事比天衍劍宗還要低調, 山門緊閉，不見外人，儼然一副龜縮避禍的姿態。
夜燼的身影尚在遠處天際，一道赤紅魔焰便甩了過去, 悍然撞上護宗陣法。
光暈劇烈震顫，山門似乎都在這一擊之下顫動了幾分。
門內弟子驚恐萬狀地從屋內跑出，聚在空地上, 面無人色地擡頭望向天邊的人影。
夜燼一襲黑袍, 淩空而立, 分明只一人對抗整個玄機閣, 但氣勢上也全然不落下風。
他臉色陰沈, 一句話也不曾說, 便又是兩道魔焰甩了出去。
熊熊烈火包裹著陣法的透明屏障，遠遠望去像是一道火河從天而降。
照這樣下去, 陣法支撐不了多久。
幾道狼狽的身影穿過陣法，出現在夜燼面前。
他們衣袍下擺還有被燒焦的痕跡，然而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不滿, “不知魔主駕臨，有失遠迎。敢問玄機閣何處冒犯，還請明示，我等定當竭力彌補。”
夜燼冷笑一聲，陰陽怪氣：“怎麽？你們玄機閣不是能掐會算嗎？算不到本座因何而來嗎？”
幾位長老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當年的參與者只有閣主與太上長老兩人, 但玄機閣每個卦象都會有存檔，二人已死，如今幾位長老接過暫理事權，查閱卷宗後多少也能知曉其中端倪。
大長老低聲下氣：“魔主，當年事我等確實不知情，還請魔主寬宏大量。”
“都這麽說，”夜燼冷笑道：“他們也全都說自己不知情。”
他負手而立：“本座也不為難你們，空彌死了，不是還有一個叫輸什麽老千的嗎？他不敢出來？”
長老們把這當成是另一種嘲諷，但也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解釋：“聶千樞長老也已仙逝，不能拜見魔主。”
“他也死了？”夜燼皺了皺眉：“怎麽死的？”
長老回道：“不知。”
一開始是真的不知，但事到如今多少也有了些猜測。
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本就屈指可數，最有可能的就是魔主突然冒出來的神秘老師沈明淵。
但他們沒有證據，夜燼又一幅不打算承認的樣子，他們也只好裝作不知，甚至必要的時候還得為罪犯開脫。
夜燼問出口的瞬間心中猛地一沈，一個身影悄然浮現。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把你們知道的事情都說一遍。”
這還要說什麽？
長老們心中苦澀，無奈之下只能照做：“兩月前，聶千樞長老死於修煉室內，是被人震碎了心脈而死，一擊斃命，屍體旁用劍尖刻下了一行字——在下閑來無事起了一卦，卦象說聶長老的八字與在下相克。在下為此界修士，與在下相克，便是與滄瀾大陸相克。不得已，特來請聶長老受死。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夜燼一顆心漸漸落到了谷底，這樣的語氣，這樣明晃晃護著他為他出氣的姿態……
果然是老師。
老師為他殺人了。
周身的黑色濃霧驟然翻湧，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夜燼死死攥著拳，神色痛苦。
他的老師是如清風朗月一樣的人，本就該高懸九天、纖塵不染，怎麽就為他手染鮮血了呢？
這本就是屬於夜燼的血海深仇，是他該背負的罪孽與仇恨，與沈明淵不該有任何關系。
都是因為他……
黑霧翻湧，罩得他身形模糊不清。
夜燼沈默得有些太久了，長老們心中驚疑不定，最終還是大著膽子，忐忑不安地問：“魔主，我等願自封山門，再不起卦，魔主可否……留玄機閣一條生路？”
玄機閣唯一道承便是蔔算天機，不再起卦，無異於斷絕傳承千年的道統。這對許多修士而言，比殺了他們還更不能接受。
可為了保存這批弟子的性命，這也是沒有辦法。
他們甚至不知道夜燼會不會同意，畢竟此刻夜燼要滅了玄機閣，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片刻後，黑霧中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夜燼平淡道：“你門下弟子，百年內不得外出。”
長老們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錯愕。
然而還不等他們說些什麽，黑霧消散，夜燼的身影也從原地消失。
長老們彼此對視一眼，確定方才沒有聽錯，這才眼眶微紅，朝夜燼消失的地方躬身一禮。
百年內門下弟子不能外出，宗門無法揚名，弟子無法尋求機緣，也無法再招收新弟子。
這個懲罰說起來嚴重，但其實也不過是百年而已。
比起滅門之禍，比起斷絕道承，這實在是再寬容不過的結果。
這百年沈寂換來宗門延續，夜燼已經是高擡貴手。
他們理應道謝。
夜燼忽然很想見到沈明淵，很想很想。
難以言喻的愧疚、酸澀、滿足將他淹沒，他愧疚，因為沈明淵為了他殺人，可他又覺得滿足，因為他從不奢望自己得到救贖，但月光最終還是照到了他的身上。
他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
夜燼不計成本地消耗魔元，一路打開虛空通道，很快回到了魔域。
即煉對著設計圖灰頭土臉，“妄鴉，妄鴉，你快過來看看，這個我有算錯嗎？”
妄鴉偏過頭看了一眼，“兩棟建築之間相隔負七點八米，你覺得這能對嗎？”
“啊啊啊啊啊，我都算了三遍了！”
夜燼掃過四周，沒看到沈明淵，他忽然一陣惶恐。
神魂瞬間漫出，可他找遍了整個魔域，仍舊沒找到那個時常溫和含笑地看著他的身影。
夜燼心中慌張極了，他現出身形出現在即煉與妄鴉面前，“老師呢？”
即煉看到面前突然竄出一個人也嚇了一跳，幸而他很快意識到來人是誰，才控制住了下意識的本能戰鬥反應，“主上，您怎麽突然回來了？”
“老師呢？”夜燼又問了一遍。
妄鴉回稟道：“先生說他回落花鎮了。”
“老師走了？”夜燼瞳孔驟縮。
因為他之前的違逆，老師不肯要他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夜燼渾身魔氣失控，狂暴的威壓如山崩海嘯一般擴散開來，妄鴉與即煉悶哼一聲，承受不住地半跪在地。
遠處他們剛建好的房子轟然倒塌，煙塵滾滾。
妄鴉頂著威壓，艱難擠出聲音：“先生說，等主上回來，讓您去落花鎮找他。”
話音剛落，恐怖的威壓驟然消失，好像根本不存在。
妄鴉大口喘息，如同死裏逃生，心臟劇烈跳動。
即煉雖然也冷汗涔涔，但他的目光卻難以抑制地盯著不遠處倒塌的建築，滿臉欲哭無淚，“我剛修好的房子。”
如果他沒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天知道沈明淵還有什麽懲罰等著他。
與可怕的沈明淵相比，那些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慶幸都不值一提，即煉只覺得絕望。
夜燼：“……”
他略微心虛，眼神飛快地左右漂移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道：“本座是來測試一下你們的建築質量的，很差，重新建吧。”
他劃破空間，向落花鎮的方向而去。
“啊？”即煉楞楞地看著夜燼消失的地方，他撓了撓頭，終究還是忍不住，八卦地問妄鴉：“妄鴉，你剛剛有沒有發現，主上的眼睛有點紅啊？”
妄鴉站起身，瞥了他一眼：“主上眼睛不是一直是紅色的嗎？”
“哎呀，不是那種紅。”即煉小心地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解釋：“是那種、那種想哭的紅。”
妄鴉大驚失色，妄鴉忍無可忍。
妄鴉用力敲了一下即煉的頭：“閉嘴吧你！”
落花鎮對於夜燼而言是極其特殊的存在，一百年前他的家在這裏，一百年後他新的家也在這裏。
他在這裏認識了他的老師，也交到了朋友。
雖然迫切地想要見到沈明淵，但真踏入落花鎮的時候，他又有些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等見到沈明淵，他該說些什麽？
夜燼在心裏反覆組織語言，他開始埋怨先前的自己給現在的自己留下一個好大的爛攤子，當時說什麽都不肯改口，現在他要怎麽辦？
不然再拿出鞭子，讓老師打他一頓好了。
夜燼到山上才發現這附近居然來了很多人，不是鎮上友好的鄰居，是許多陌生的修士，有靈修，也有魔修。
他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這麽多人來這裏做什麽？難不成要對老師不利。
……這不應當，周圍都是一群廢物，為難不了老師。
夜燼思忖片刻，幹脆隱去身形，神識悄無聲息地鋪展開。
“受不了，來這裏的人越來越多，連茹雨珺都來了，要是她那樣的天資都不能拜先生為師，先生更看不上我們。”
“我還是想爭取一下的，萬一先生覺得我懂事乖巧又貼心，非收我不可呢？”
“你守幾天了，見到先生了嗎？”
“你說我要是快死了倒在先生門前，先生是不是會救我？那我是不是就有機會和先生近距離相處了？”
“好主意！我們對打？你下手狠點。”
夜燼懂了，原來是想拜他老師為師，當他師弟師妹的。
夜燼面色陰沈。
想都別想，老師只會有他一個徒弟。
“先生真是神人，一個人怎麽可以修靈力修到當世頂尖，自廢修為改修魔後又短短幾天重回巔峰啊？”
“……”
後面的聲音夜燼已經聽不進去，他僵在了原地。
腦子裏只餘一個念頭回響——
老師自廢修為改修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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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剛菩提寺離開, 夜燼胸中戾氣翻湧，怒火灼燒著五臟六腑。
他毫不遲疑，裹挾著一身冰冷殺意, 徑直前往玄機閣。
玄機閣已無渡劫期修士坐鎮，這些日子行事比天衍劍宗還要低調, 山門緊閉，不見外人，儼然一副龜縮避禍的姿態。
夜燼的身影尚在遠處天際，一道赤紅魔焰便甩了過去, 悍然撞上護宗陣法。
光暈劇烈震顫，山門似乎都在這一擊之下顫動了幾分。
門內弟子驚恐萬狀地從屋內跑出，聚在空地上, 面無人色地擡頭望向天邊的人影。
夜燼一襲黑袍, 淩空而立, 分明只一人對抗整個玄機閣, 但氣勢上也全然不落下風。
他臉色陰沈, 一句話也不曾說, 便又是兩道魔焰甩了出去。
熊熊烈火包裹著陣法的透明屏障，遠遠望去像是一道火河從天而降。
照這樣下去, 陣法支撐不了多久。
幾道狼狽的身影穿過陣法，出現在夜燼面前。
他們衣袍下擺還有被燒焦的痕跡，然而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不滿, “不知魔主駕臨，有失遠迎。敢問玄機閣何處冒犯，還請明示，我等定當竭力彌補。”
夜燼冷笑一聲，陰陽怪氣：“怎麽？你們玄機閣不是能掐會算嗎？算不到本座因何而來嗎？”
幾位長老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當年的參與者只有閣主與太上長老兩人, 但玄機閣每個卦象都會有存檔，二人已死，如今幾位長老接過暫理事權，查閱卷宗後多少也能知曉其中端倪。
大長老低聲下氣：“魔主，當年事我等確實不知情，還請魔主寬宏大量。”
“都這麽說，”夜燼冷笑道：“他們也全都說自己不知情。”
他負手而立：“本座也不為難你們，空彌死了，不是還有一個叫輸什麽老千的嗎？他不敢出來？”
長老們把這當成是另一種嘲諷，但也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解釋：“聶千樞長老也已仙逝，不能拜見魔主。”
“他也死了？”夜燼皺了皺眉：“怎麽死的？”
長老回道：“不知。”
一開始是真的不知，但事到如今多少也有了些猜測。
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本就屈指可數，最有可能的就是魔主突然冒出來的神秘老師沈明淵。
但他們沒有證據，夜燼又一幅不打算承認的樣子，他們也只好裝作不知，甚至必要的時候還得為罪犯開脫。
夜燼問出口的瞬間心中猛地一沈，一個身影悄然浮現。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把你們知道的事情都說一遍。”
這還要說什麽？
長老們心中苦澀，無奈之下只能照做：“兩月前，聶千樞長老死於修煉室內，是被人震碎了心脈而死，一擊斃命，屍體旁用劍尖刻下了一行字——在下閑來無事起了一卦，卦象說聶長老的八字與在下相克。在下為此界修士，與在下相克，便是與滄瀾大陸相克。不得已，特來請聶長老受死。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夜燼一顆心漸漸落到了谷底，這樣的語氣，這樣明晃晃護著他為他出氣的姿態……
果然是老師。
老師為他殺人了。
周身的黑色濃霧驟然翻湧，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夜燼死死攥著拳，神色痛苦。
他的老師是如清風朗月一樣的人，本就該高懸九天、纖塵不染，怎麽就為他手染鮮血了呢？
這本就是屬於夜燼的血海深仇，是他該背負的罪孽與仇恨，與沈明淵不該有任何關系。
都是因為他……
黑霧翻湧，罩得他身形模糊不清。
夜燼沈默得有些太久了，長老們心中驚疑不定，最終還是大著膽子，忐忑不安地問：“魔主，我等願自封山門，再不起卦，魔主可否……留玄機閣一條生路？”
玄機閣唯一道承便是蔔算天機，不再起卦，無異於斷絕傳承千年的道統。這對許多修士而言，比殺了他們還更不能接受。
可為了保存這批弟子的性命，這也是沒有辦法。
他們甚至不知道夜燼會不會同意，畢竟此刻夜燼要滅了玄機閣，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片刻後，黑霧中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夜燼平淡道：“你門下弟子，百年內不得外出。”
長老們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錯愕。
然而還不等他們說些什麽，黑霧消散，夜燼的身影也從原地消失。
長老們彼此對視一眼，確定方才沒有聽錯，這才眼眶微紅，朝夜燼消失的地方躬身一禮。
百年內門下弟子不能外出，宗門無法揚名，弟子無法尋求機緣，也無法再招收新弟子。
這個懲罰說起來嚴重，但其實也不過是百年而已。
比起滅門之禍，比起斷絕道承，這實在是再寬容不過的結果。
這百年沈寂換來宗門延續，夜燼已經是高擡貴手。
他們理應道謝。
夜燼忽然很想見到沈明淵，很想很想。
難以言喻的愧疚、酸澀、滿足將他淹沒，他愧疚，因為沈明淵為了他殺人，可他又覺得滿足，因為他從不奢望自己得到救贖，但月光最終還是照到了他的身上。
他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
夜燼不計成本地消耗魔元，一路打開虛空通道，很快回到了魔域。
即煉對著設計圖灰頭土臉，“妄鴉，妄鴉，你快過來看看，這個我有算錯嗎？”
妄鴉偏過頭看了一眼，“兩棟建築之間相隔負七點八米，你覺得這能對嗎？”
“啊啊啊啊啊，我都算了三遍了！”
夜燼掃過四周，沒看到沈明淵，他忽然一陣惶恐。
神魂瞬間漫出，可他找遍了整個魔域，仍舊沒找到那個時常溫和含笑地看著他的身影。
夜燼心中慌張極了，他現出身形出現在即煉與妄鴉面前，“老師呢？”
即煉看到面前突然竄出一個人也嚇了一跳，幸而他很快意識到來人是誰，才控制住了下意識的本能戰鬥反應，“主上，您怎麽突然回來了？”
“老師呢？”夜燼又問了一遍。
妄鴉回稟道：“先生說他回落花鎮了。”
“老師走了？”夜燼瞳孔驟縮。
因為他之前的違逆，老師不肯要他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夜燼渾身魔氣失控，狂暴的威壓如山崩海嘯一般擴散開來，妄鴉與即煉悶哼一聲，承受不住地半跪在地。
遠處他們剛建好的房子轟然倒塌，煙塵滾滾。
妄鴉頂著威壓，艱難擠出聲音：“先生說，等主上回來，讓您去落花鎮找他。”
話音剛落，恐怖的威壓驟然消失，好像根本不存在。
妄鴉大口喘息，如同死裏逃生，心臟劇烈跳動。
即煉雖然也冷汗涔涔，但他的目光卻難以抑制地盯著不遠處倒塌的建築，滿臉欲哭無淚，“我剛修好的房子。”
如果他沒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天知道沈明淵還有什麽懲罰等著他。
與可怕的沈明淵相比，那些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慶幸都不值一提，即煉只覺得絕望。
夜燼：“……”
他略微心虛，眼神飛快地左右漂移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道：“本座是來測試一下你們的建築質量的，很差，重新建吧。”
他劃破空間，向落花鎮的方向而去。
“啊？”即煉楞楞地看著夜燼消失的地方，他撓了撓頭，終究還是忍不住，八卦地問妄鴉：“妄鴉，你剛剛有沒有發現，主上的眼睛有點紅啊？”
妄鴉站起身，瞥了他一眼：“主上眼睛不是一直是紅色的嗎？”
“哎呀，不是那種紅。”即煉小心地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解釋：“是那種、那種想哭的紅。”
妄鴉大驚失色，妄鴉忍無可忍。
妄鴉用力敲了一下即煉的頭：“閉嘴吧你！”
落花鎮對於夜燼而言是極其特殊的存在，一百年前他的家在這裏，一百年後他新的家也在這裏。
他在這裏認識了他的老師，也交到了朋友。
雖然迫切地想要見到沈明淵，但真踏入落花鎮的時候，他又有些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等見到沈明淵，他該說些什麽？
夜燼在心裏反覆組織語言，他開始埋怨先前的自己給現在的自己留下一個好大的爛攤子，當時說什麽都不肯改口，現在他要怎麽辦？
不然再拿出鞭子，讓老師打他一頓好了。
夜燼到山上才發現這附近居然來了很多人，不是鎮上友好的鄰居，是許多陌生的修士，有靈修，也有魔修。
他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這麽多人來這裏做什麽？難不成要對老師不利。
……這不應當，周圍都是一群廢物，為難不了老師。
夜燼思忖片刻，幹脆隱去身形，神識悄無聲息地鋪展開。
“受不了，來這裏的人越來越多，連茹雨珺都來了，要是她那樣的天資都不能拜先生為師，先生更看不上我們。”
“我還是想爭取一下的，萬一先生覺得我懂事乖巧又貼心，非收我不可呢？”
“你守幾天了，見到先生了嗎？”
“你說我要是快死了倒在先生門前，先生是不是會救我？那我是不是就有機會和先生近距離相處了？”
“好主意！我們對打？你下手狠點。”
夜燼懂了，原來是想拜他老師為師，當他師弟師妹的。
夜燼面色陰沈。
想都別想，老師只會有他一個徒弟。
“先生真是神人，一個人怎麽可以修靈力修到當世頂尖，自廢修為改修魔後又短短幾天重回巔峰啊？”
“……”
後面的聲音夜燼已經聽不進去，他僵在了原地。
腦子裏只餘一個念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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