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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提燈引路(7)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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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提燈引路(7) 拜師

姜旺不習慣住在別人家中, 他傷好得差不多就被家裏人接了回去,沈明淵帶著燕溪山暫時在梁家住了下來。

燕溪山失憶,但表面上看他與梁知義年歲相仿, 兩個少年人便總湊在一起聊天。

第二次驅毒之後,梁知義就能下床行走了。

這天他拿著紙筆來找燕溪山:“溪山, 你前幾天讓我幫忙找找有沒有姓燕的大戶人家,我問遍了整個宿州都沒聽說,會不會其實是在更遠的地方?”

滄瀾大陸浩瀚無垠,整體被依據位置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大洲, 落花鎮位於東洲天凰皇朝,是九州之一的宿州下轄二十一城中西南角偏僻的一個小鎮。

莫說只是宿州,哪怕是天凰皇朝, 甚至東洲之外都有無比廣闊的天地。

燕溪山苦惱地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 但應該不會很遠吧?”

他為數不多想起來的記憶裏, 他拜入的仙門離他家不遠, 而他既然是重傷逃出來, 想必也逃不了太遠。

何況他傷重至此還往落花鎮跑,說不定就是因為家在這附近, 他想回家呢?

梁知義攤開宣紙,“宿州之外,梁家就問不到啦, 你還有別的情報嗎?”

燕溪山認真思索。

梁知義拿起筆準備記,神色慎重。

“我記得……”燕溪山謹慎開口:“我有一個娘親,還有一個爹爹。”

梁知義:“……”

他放下筆,真誠道:“謝謝,很大幫助。”

另一邊, 沈明淵向梁冠華提出了告辭。

梁冠華挽留他:“神醫不再多住些時日嗎?可是我哪裏有照顧不周之處?”

“一切都很好。”沈明淵溫聲道:“是在下放心不下山上的藥圃。”

不論是借口還是真心實意,沈明淵都說到這地步了,梁冠華再強留只會讓人為難。

他給了管家一個眼神,管家會意,下去後抱著一個箱子回來。

梁冠華把箱子打開,露出其中金燦燦的珠寶和紙鈔,“這是一些銀票和地契,謝神醫大恩大德。”

他曾說假如沈明淵能治好梁知義,他願意奉上梁家半數家產,這句話顯然不是玩笑。

沈明淵搖了搖頭,“太多了,無需如此,我是醫師,救死扶傷乃醫者天職。”

“還請神醫勿要推辭,區區身外之物,難酬神醫救命之恩。”梁冠華知道沈明淵大概率不會接受,但他也是認真的,就看誰更堅持。

沈明淵無奈,伸手從箱子裏拿出一張,“診金這便夠了,在下常居山上,用不到這麽多。”

梁冠華思忖片刻,“我替神醫在鎮上置辦一處房產?”

“千萬不要。”沈明淵道:“山上清凈,何況在下當真放心不下藥圃。梁家主若是實在要謝,不如往後讓知義常來,也算與溪山做個伴。”

梁冠華無可奈何,只好親自送沈明淵兩人回了山上。

離開半個月,山上的小院長了不少雜草,藥圃倒是沒事,只是少了往常一日三次澆水施肥的細致照料,難免鬧脾氣有些打蔫。

沈明淵拿起小鏟子除草,燕溪山自覺地跟在他身後。

沈明淵澆水,他也去拿瓢。

沈明淵查看藥草狀態,他看不懂,也蹲在旁邊看。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很無聊?要不要再回梁家住一段時間?”

他放下手頭的工作,想了想道:“是我不好,沒問過你的決定就帶你回來了。你如今身體沒有大礙,時間長了自己也會恢覆,確實沒必要一直跟在我身邊……”

“等等等……”燕溪山惶恐地擺手,“先生,我只想跟著您。”

沈明淵疑惑:“跟著我做什麽?”

燕溪山露出極度糾結的神色,他搓了搓手,又是不安,又是期待。

他試探性地問:“在梁家時,梁知義想要拜您為師,您說沒有收徒的打算,是沒遇到讓您看得上的弟子,還是不喜歡教徒弟?”

沈明淵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是前者,如何?”

“如果是前者……”燕溪山頓覺口幹舌燥,他舔了舔下唇,大著膽子道:“先生看我如何?”

沈明淵似是猶豫,上下打量燕溪山。

燕溪山半邊身子都僵硬了,他一動不動地半蹲在原地,板著臉,裝作察覺不到沈明淵的目光。

沈明淵輕笑一聲,“若是後者,又如何?”

他沒說同不同意,但也沒拒絕。

燕溪山想,沒拒絕,就是有希望。

燕溪山厚著臉皮道:“如果是後者,我會很聽話,您不用操心,我可以自學。”

對自己的自學能力他還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在為數不多的記憶裏,他曾經雖然也拜過師,但與自學也沒太大差別。

“為什麽想拜我為師?”沈明淵疑惑:“我以為你會更想修仙?你有修行的天賦,等你恢覆記憶自可求道問長生。”

燕溪山如實道:“我曾經修過仙,如今卻覺得,成仙也沒什麽好的。”

他當凡人這些天,只見修仙界世事紛紛擾擾,永無寧日,移山填海的力量沒能讓他們過得更好,反倒使那些欲望、爭鬥放大了百倍。

挺沒意思的。

當一個人生不過百年的凡人沒什麽不好,當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也沒什麽不好。

只要能跟在沈明淵身邊,那就沒什麽不好。

燕溪山得承認,他渴望有一位師長。

他不知道這份欲望為何如此強烈,哪怕記憶中那個黑影裏的“師尊”帶給他的只有折磨與虐待,那雙滿是貪婪的眼睛依然叫他毛骨悚然,卻也沒能熄滅這個念頭。

他像一只撲火的飛蛾,不知未來,只憑借本能。

或許是因為失憶,也或許是因為內心時不時湧現的不安,他渴望能有個人作為他的後盾,教導他如何在這迷霧重重的世間立足。

讓他有底氣去面對那不可知的未來。

修仙也好,當凡人也好,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只能是沈明淵。

沈明淵伸手摘取下燕溪山頭發上一片落葉,溫聲笑道:“去沏一壺茶來。”

“先生?”燕溪山楞了一下,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變到這什麽,他迅速起身:“先生渴了嗎?我這就去。”

他已經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跑,沈明淵慢悠悠站起來,“倒是不渴。”

燕溪山疑惑地頓住腳步,不解地回過頭。

陽光下,沈明淵周身被鍍了一層金輝,碎光順著他的發梢流淌鋪滿地,他站在暖融的光裏,沖燕溪山粲然一笑。

沈明淵說:“拜師總得奉茶吧?”

燕溪山怔住,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隨之湧現的便是巨大的狂喜,他用力點頭:“是!”

然後他再度轉身向廚房跑去,跑出兩步後忍不住跳了一下。

燕溪山很快端來一壺茶,他殷勤地在小院裏把桌椅擺好,“先生您坐,您上坐。”

沈明淵不疾不徐整了整衣袖,在椅子上坐下。

燕溪山甚至專門回房換了一件在落花鎮買的新衣服,他鄭重跪地,雙手端著茶盞高舉過頭頂:“弟子燕溪山,誠心拜於老師座下。懇請老師允納,飲此拜師茶。”

沈明淵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後他將茶盞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雙手將燕溪山扶起,溫聲笑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弟子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燕溪山的肩膀,補充道:“往後遇事,不必慌,有為師在。”

拜師禮成。

這是一個很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的拜師禮,莫說與士族大宗相較,就是燕溪山記憶裏從前的門派都比這場面大。

但當事人雙方都不在意。

燕溪山咧開嘴傻笑。

還處於失憶狀態的他不知道沈明淵這句話意有所指,他以為只是尋常一句師長對弟子的關懷。

他不知道沈明淵無比清楚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磨難,清楚他窮途末路下的所有掙紮與不甘,哪怕此刻連他自己都尚且一無所知。

所以這不僅僅是關懷,這是承諾。

既然收了燕溪山做弟子,沈明淵花了一晚上時間,按照燕溪山的體質給他編了一本功法。

第二天沈明淵把功法遞給燕溪山:“你本就有修為在身,只是受傷暫時被封印了,照常修煉,靈力蘊養對你恢覆修為有幫助。”

燕溪山震驚:“老師,你怎麽會有仙門功法?”

這不該是仙門絕學,概不外傳的嗎?

沈明淵隨口道:“早些時候行走江湖,救過一個人,這是他給的診金。你也知道,做醫師的,總會有很多人欠下恩情。”

燕溪山從不懷疑沈明淵的話,他露出崇拜的目光,“老師什麽時候教弟子醫術?”

沈明淵問:“真想學?”

燕溪山點點頭,“弟子既已拜師,自是要將老師的本事傳承下去的。”

“好吧。”沈明淵想了想,“那就先從處理藥材開始。”

十分鐘後。

燕溪山做賊心虛地把他制毀了的藥草往旁邊藏了藏。

沈明淵嘆了口氣:“又做錯了?”

燕溪山垂著頭,不甚有底氣道:“老師,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這次一定小心,不會損傷到芪根莖的。”

沈明淵又嘆了口氣,竟有幾分滄桑:“可芪最重要的是最頂上的枝葉,不是根莖。”

燕溪山臉色通紅。

“罷了,你還是專心修仙吧。”沈明淵一臉慈愛:“日後在外惹出禍端,別把為師的名字說出去。”

——別讓為師在醫師群體裏擡不起頭。

燕溪山讀懂了這句話,他也羞愧得擡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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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燕溪山是沈明淵的徒弟。

但夜燼不是。

——以上是夜燼單方面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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