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提燈引路(5)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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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提燈引路(5) 舊事

燕溪山不記得怎麽用靈力, 但他覺得他失憶前應該很厲害,戰鬥像是刻入身體的本能。

掌心赤光乍現,羅嶸與賈方尚來不及驚訝一個凡人怎麽能突然用出這麽雄渾的靈力, 燕溪山已如離弦之箭掠至跟前。

燕溪山順手在路邊抄起一塊石頭朝羅嶸砸去,那石頭在他無意識用出的靈力裹挾下有千鈞之勢, 羅嶸悶哼一聲倒飛出去,一如先前的姜旺。

賈方大驚失色,連忙支起靈力防禦,然而沒抵過燕溪山反手一砸。

靈力罩瞬間破碎, 那石頭毫無阻擋砸到賈方胸口,他嘔出好大一口鮮血,眼中似有茫然:“你, 不……魔……”

燕溪山沒有發現, 他漆黑的瞳仁在此刻染上異樣的紅。

紅瞳是魔主的標志。

賈方擡起手, 拼盡全力想要驅使儲物戒指裏的通訊玉符報信, 忽而半空中一道銀光若隱若現。

——速度太快以至不可見。

那銀光直直紮穿賈方右手手腕, 血色綻開, 他徹底失了生息。

那是一根銀針。

燕溪山看著自己的雙手發楞,這兩人是不是也太不耐打了?難道是他太厲害了?

燕溪山沒忍住, 他咧開嘴,得意地“嘿嘿嘿”笑了起來。

“別笑了。”沈明淵提醒他,“過來幫忙。”

燕溪山這才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在場, 連忙收回笑容,板起臉,做出一幅喜怒不形於色的靠譜模樣:“來了。”

他轉過身,眼中血紅已經褪去,少年人漆黑的瞳仁依然清澈明亮。

沈明淵收回目光, “趁現在藥效還沒下去,你把姜大哥帶回去,動作小心些,他渾身骨頭斷了不少。”

燕溪山連連點頭:“是。”

他小心翼翼把姜旺抱起來,無師自通了用靈力將他托著,風馳電掣往梁家的方向跑。

沈明淵不緊不慢跟在後面,他揮了揮衣袖,拂去衣上塵埃。

衣袖落下,帶起一陣風,無人知曉這風吹過時,卷走了此處殘留的淡淡魔氣。

這下應該沒事了,沈明淵滿意地點點頭。

他走出兩步,突然又轉身回來,走到那兩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旁邊,從袖口掏出一個藥瓶。

沈明淵可惜道:“化屍水,我才只做了一瓶,便宜你們了。”

他手腕微傾,化屍水落到那兩具屍體身上,片刻後原地只剩下兩灘血水。

落花鎮多雨,用不了多久這最後的痕跡也會消失。

沈明淵慢吞吞轉身。

在他走後,街道兩旁才有人緩慢走了出來,驚恐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個好像是沈神醫?神醫好厲害啊。”

“跟著姜大哥的小公子是沈神醫的弟子嗎?他好像很聽神醫的話,神醫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都這麽能打了還這麽聽話,一定是弟子吧?”

“我當年就說能長這麽好看,神醫一定也是仙人,你們還不信!”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神醫救了不少人,平日裏咱們也沒少受姜大哥的恩惠,該站哪邊都清楚吧?不該說的話別說,要不然別怪鄰裏間不客氣。”

“用你說?俺們落花鎮可沒有狼心狗肺的畜生。”

沈明淵不知他走後還發生過這樣的談話。

他用化屍水處理屍體只是單純不想汙染環境,倒並非擔憂這二人的宗門找來,畢竟現場看到的人這麽多,他總不能全都滅口?

不過這兩人一大把年紀了才築基中期,一個甚至只有築基初期,料想在宗門裏也不會受重視,大概連魂燈都不會點,宗門什麽時候才能發現他們身死都未可知。

但就算真找來了,那也無所謂,沈明淵什麽時候怕過。

沈明淵邊往回走,邊沿路看看有沒有藥鋪,路上撞上了趕來尋他的管家。

——其他的小廝幫著燕溪山把姜旺送回梁家,雖然也幫不上什麽忙,但至少可以起到一個帶路、開門的作用。

管家聽說他跟在後面,故而專程趕來。

“神醫,您可有傷到?”管家擔憂地上下打量。

他還沒來得及從燕溪山口中得知事情經過,還以為沈明淵是用了什麽方式求饒。

沈明淵搖了搖頭,微微而笑:“管家,你來得正好,在下出來得匆忙,那個……忘記帶錢了。”

他看向旁邊的藥鋪作為示意。

生死大事後說起金錢銅臭,管家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麽表情。

他囁嚅片刻:“我也沒帶。”

沈明淵:“?”

非要我直說我沒錢你才會開心嗎?

管家也反應過來他說了一句蠢話,連忙找補:“這藥鋪是梁家開的,神醫盡可自取。”

沈明淵欣然接受。

他搬空了小半個藥鋪,這才回到梁家。

*

燕溪山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跪在一個暗室裏,雙手被綁著吊起,叫他只能筆直地跪著。

一道鞭子淩厲地劃破空氣朝他打來,他本就傷痕斑駁的脊背便又綻開一道血痕,持鞭的人語氣陰森,“溪山,你知道錯了嗎?”

劇痛讓燕溪山渾身顫抖,他聽到自己抽泣地答:“師尊,溪山知道錯了,溪山不該跑出去,溪山不該懈怠。”

聲音因虛弱而無力,還帶著強忍的痛意。

“這就對了嘛。”持鞭的人渾身被陰影籠罩,他掐著燕溪山的下巴擡起他低垂的頭,燕溪山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夢中這人的長相。

仍舊是看不分明。

那黑影愉悅地低笑起來,手掌撫過他的臉頰,似是親昵,“溪山,別怪為師,你是宗門百年來天賦最出色的弟子,為師也只是想要你成才。你答應過為師會努力修行的,不是嗎?”

臉頰上劃過的涼意讓燕溪山戰栗了一下,好似有毒蛇吻過他的肌膚,他克制不住向後縮想要避開,卻苦於繃緊的鎖鏈難以動彈。

“是……”燕溪山恐懼地答:“溪山知錯。”

他只能一再認錯。

這種恐懼逃避的姿態引得黑影愉悅又不滿,他手掌用力,給了燕溪山一個耳光。

然後他抓著燕溪山的頭發,強迫他擡頭看向他,說出口的話語卻帶著詭異的輕柔:“為師教過你,修仙者當克己持心。當然,為師也理解,你還小,貪玩很正常,是別人帶壞了你,對不對?”

燕溪山瞪大了眼睛,滿眼驚恐,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師尊,溪山真的知錯了,不關師弟的事,是我主動去找他,是我想要去摘果子,是我貪玩……”

“好好,為師信你,你這孩子,有什麽好激動的呢?”黑影好似十分慈愛,“不過,錯了就要罰,一百鞭,溪山要忍住。”

燕溪山近乎感激地應了下來:“是,溪山認罰。”

往後的日子十分平常,燕溪山極少離開院子,一日到頭似乎總在修煉,宗門裏像是沒他這個人。

黑影時不時會來檢查他的修煉進度,多數是不滿意的,於是便又是一頓打。

燕溪山那時總以為是自己愚鈍,配不上這單火靈根的天賦,因此才總不能讓師尊滿意,這讓他心甘情願將那些責打都受了下來。

師尊只是格外嚴厲些,實際上也是希望他好的。

等閑人家教子也會用到棍棒,修仙者皮糙肉厚,打得重些也正常,何況每次受罰後,師尊都會為他上藥。

於是在燕溪山三十歲那年,他突破了金丹。

燕溪山太小的時候就離開家拜入仙門,往後的修行也與外人隔絕,他不知道三十歲突破金丹是項多麽了不起的成就。

是即便放在那七大頂尖宗門,也能被稱一句“天才”。

何況他加入的只是個小門派,靈氣與資源都不能與那些大勢力相比,因而他的修行進度很大程度上是被耽誤的。

假如換一個門派,他未必不能和那幾位二十歲出頭就突破金丹的天之驕子相提並論。

燕溪山突破金丹的那一天,師尊很高興。

他看著師尊那麽高興,連帶著他也十分欣喜,他以為他終於讓師尊滿意了一回。

可那天晚上,他再一次被綁了起來。

燕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茫然地呼喚尊長:“師尊?”

夢裏被籠在陰影中的人面容依然不可見,然而到了這一刻,燕溪山忽然能夠看見他的眼神。

——黏膩的、惡意的、像是餓極了的野獸一般的眼神,滿是瘋狂與貪婪。

“師尊?”

黑影提著一柄剔骨刀緩緩走進,刀尖在燕溪山丹田處點了點,喟嘆道:“溪山啊溪山,你可知為師等今天,等了整整二十三年了啊。”

二十三年在修仙界算不得太漫長的時間,可如果心裏裝著事,哪怕只是片刻都覺得煎熬。

“單火靈根,更是世間難尋的天靈根,這種資質,給你真是浪費了。”他眼神愈發癲狂,對燕溪山的嫉妒與這麽多年夙願即將達成的得意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從他兩顆幽深的孔洞中流淌出來。

強行剝奪他人靈根安到自己身上自然是邪術,邪術成功率都不高,且都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但谷威不在乎。

他已經在元嬰這個境界困了太久,他清楚如果只靠常規的修煉已經沒機會再進一步,長此以往,等待他的便只有耗盡壽元。

偏偏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天靈根,這難道不是上天給他的機緣嗎?

只可惜要剝離靈根,要求受此術者必須有金丹的修為,否則沒等施法完畢就會承受不住死去。

燕溪山要是提前死了,那靈根就沒有用了。

不得已,谷威只好耐著性子,籌謀這場長達二十多年的謀殺。

谷威隱瞞了燕溪山的真實天賦,只說他是單火靈根,把他帶回宗門,收他為徒。

一切只為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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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燕溪山:先生我過去好慘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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