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41） 私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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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41） 私會？我？……
打仗很多時候是情報的比拼, 沈明淵向來重視這一方面，當初創建商會兩個最重要的目的，除了賺錢, 就是收集情報了。
所以他早就得知太子與郭樟私下往來，太子還打算將皇城守軍的攻防圖送給郭樟, 再大開城門引郭樟進來。
這個情報他也給游仲倫送了一份。
游仲倫：聽起來有點熟悉，撞計劃了？
秉持著盛京城裏有一個臥底就夠了的想法，游仲倫當即拿著太子與郭樟往來的書信去向皇帝告密。
他對自己下手也狠，在身上劃出不少口子, 偽裝成被人追殺，鮮血淋漓倒在準備入宮的柳公立的車架前。
柳公立一問之下大驚，帶著他一同入宮面聖。
人證物證俱全, 太子難以反駁, 連他都以為是底下人送信的時候不慎露了蹤跡。
運氣不好, 此天要亡他, 太子沒什麽好掙紮的。
他高聲笑了起來：“父皇, 你何必如今還惺惺作態？你有什麽好痛心的？我早知你想廢了我, 可你以為立雲慎為太子，你就能安安心心繼續當你的皇帝嗎？不可能！”
他神色癲狂, 帶著快意：“雲慎恨你，恨整個皇室！父皇啊父皇，早知有今日, 你是不是很後悔當初沒有對他好一點？哈，沒有用了，兒臣先走一步，兒臣在地底等著你。”
留下這麽一句近似詛咒的箴言後，當著皇帝和幾個大臣的面, 雲睿撞柱而死。
猩紅的血蜿蜒流了一地，皇帝連做了好幾天噩夢。
不過太子死了，他為之遲疑的緣由已經不覆存在，皇帝迫不及待安排了信使去給雲慎傳旨。
鬼使神差地，他在聖旨上蓋印的時候想起前太子說的話。
然後他用力地甩了甩頭，臉色陰沈。
——雲慎怎麽可能深恨到不肯原諒他？他太清楚這個孩子看他的眼神有多麽孺慕，這個人又有多好拿捏。
只要他隨便給點好處，說幾句軟話，雲慎會像一條狗一眼跑回來蹲在他腳下。
不過他確實有點後悔，早知道……他當初不應該做得那麽絕，他應該多哄哄雲慎的。
盛京城裏發生的事情沈明淵全都有所耳聞，但這些事情他看過就罷了，並沒放在心上。
朝廷對他而言已經是秋後的螞蚱，郭樟更是從頭到尾都不足為懼，他現在看朝廷這些算計，如同大人看幼兒過家家。
相比之下，還是農學司更重要一些。
農學司只是開頭，如果這種模式可行，將來還會有兵學司、星學司、醫學司、科學司等等，萬事開頭難，而開頭奠定的地基也尤為重要。
每一個通過審核入選的人沈明淵都會親自接見，看人數差不多之後，沈明淵重操在鎮北軍時候的舊業，給他們上了一堂課。
“我請諸位來，不是讓諸位來種田的，是希望諸位能夠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指南’，告訴天下萬萬民，何時播種最合適，如何判斷天時，如何處理不同的蟲害，有哪些讓種田更省力的方法，是否有提高產量的良策……”
沈明淵溫和道：“培育良種，教導農耕，這才是你們要做的事情。”
農家的傳人聽得熱血沸騰，這本就是他們一派的最高理想，著書、立傳，以利萬民，這是能被封為“聖人”的行為。
試問哪個讀書人沒幻想過自己的思想與成果傳遍天下，流傳後世？
然而被推舉出來的百姓便有些局促了，他們羞愧道：“沈先生，我們可能做不好。”
他們種了一輩子地，只會種地，哪裏懂什麽“指南”？
沈明淵笑著道：“怎麽會做不好呢，這不是你們最擅長的事情嗎？我會給你們指派助手，你們把總結出來的經驗告訴他們，他們會負責整理與記述。”
“我知道你們肯定都想過其他種田的法子，只是你們此前擔憂收成不敢試。我可以向你們承諾，不論收成情況，你們的俸祿每月照發，若有成果，則在俸祿基礎上另行獎賞。”
百姓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道：“若是莊稼全都死了，也照發？”
“照發。”沈明淵說：“這也是成果，至少這證明一條法子行不通。”
百姓們頓時長出一口氣，笑了起來：“沈先生你放心，我對我的法子很有信心，而且我之前在野外找到一種穗子更大的稻谷，我留了種，當時一直沒舍得用家裏的地冒險，先生，能不能給我一塊地。”
沈明淵也笑：“當然，這是我的職責，我會盡全力滿足諸位研究所需。”
*
與此同時，渭城府衙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渭城知府的府衙修建得極為奢華，鎮北軍入城之後，知府本人已經前往地底謝罪，這府衙如今是雲慎等人住著。
翟清是偷偷離開盛京而來，馬車儉樸普通，在府衙外被攔下。
隔著車簾，翟清的聲音帶著病中的虛弱，“勞煩通稟，靖寧侯翟清來訪。”
站崗的兩名士卒對視一眼，“靖寧侯？京中的官？不會又是來找先生求饒的吧？”
他們是後來征兵加入的鎮北軍，對“靖寧侯”並不熟悉，倒是這幾天總有信使前來，說自己奉了某某尚書、某某國公之命。
他們榮華富貴的日子過慣了，可舍不得與大胤共存亡。
由此可見大胤果真爛透了，戰備警戒的情況下，還有這許多人能輕易通過城門進出。
“爾等竟連靖寧侯也不知？”翟清深覺被冒犯，他拉開車簾，“我父親是鎮北軍的前主帥，是雲將軍的師父，我與雲將軍多年好友！”
他說得太過激動，不由劇烈咳嗽了起來。
杜驍正巧路過，聞聲瞥了一眼，“翟清？”
翟清擡眼望去。
他比上一次見面要憔悴瘦削許多，杜驍露出嫌棄的目光：“真是你啊。”
翟清忍住咳意，直起身子坐好，“我是來見阿慎的，杜將軍，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別讓人嘲笑阿慎禦下不嚴。”
“你不配這麽稱呼將軍。”杜驍糾結了半晌，最終還是冷漠道：“看在老將軍的份上，隨我來吧。”
小廝攙著翟清下馬。涼風吹動他寬大的衣擺，愈發顯得他蒼白瘦弱。
上次漠北一別，回到盛京後他便斷斷續續病了好幾場，總不見好。
杜驍冷淡道：“只許你一個人進來。”
翟清皺了皺眉，“你……”
杜驍打斷他：“不願意，那就滾。”
他先一步帶頭進入府中。
翟清深吸一口氣強忍下憤怒，他自嘲苦笑，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當初他身為父親之子，又是雲慎唯一的好友，縱然在盛京無人在意，可邊境這群將士，對他無一不恭敬有加。
怎麽就落到這地步了呢？
他突然想起上次見面，雲慎喊沈明淵“哥”，字句懇切讓他保護好自己，看著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發光。
雲慎對沈明淵多好啊，好到讓沈明淵與他平起平坐。
翟清心中酸楚，阿慎不本就是這樣的人嗎？他的善良發自內心，對在意的人毫無保留，原本，這是屬於他的待遇。
見杜驍身影將要消失，翟清收回思緒，他叮囑小廝一聲：“你在外面等我。”
然後匆匆跟了進去。
沒關系的，他對自己說，阿慎心軟，只要他道歉，阿慎會原諒他的，他們依然能像從前一樣。
雲慎正在上課。
自從知道自己要當皇帝之後，他的壓力就很大。他雖然聰明，但從前也沒機會學什麽治國之道，只能現在補課。
好在陸紹之與劉鴻都是大才，雖然也沒什麽當官的經驗，但教他還是綽綽有餘。
杜驍讓翟清在門外等著，他先入內回稟。
臭著一張臉，興致不高道：“將軍，翟清來了。”
“他來做什麽？”雲慎皺了皺眉，“罷了，讓他進來吧。”
陸紹之與劉鴻自覺收拾教案，他們多多少少聽過幾分雲慎與靖寧侯的孽緣，既是私事，當然不便插話。
最好的朋友？陸紹之心想，最好別威脅到沈明淵的地位，要不然……
“阿慎。”翟清進門，舊友重逢，剎那便紅了眼眶。
雲慎神色冷淡：“我說過，別這麽叫我——你這次來有事嗎？”
翟清勉強地笑了笑，他暗示般地看了一眼周圍幾人。
他也是要臉面的，和雲慎道歉這種事，私下說也就罷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要他如何開口？
雲慎道：“杜驍是我心腹，兩位先生是我的老師，沒有什麽是他們不能聽的。”
翟清無可奈何，只能道：“雲將軍，太子死了。”
早就知道了的雲慎不以為意：“所以呢？”
翟清誠懇道：“陛下想封你為太子，以此收買你，阿慎，你千萬不要同意。皇帝的心是冷的，他只是想麻痹你，讓你放松警惕。”
“我看起來這麽愚蠢嗎？還有，說了別這麽叫我。”雲慎嘆了口氣：“我先前便說過，我與你緣分已盡，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一件事，那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是怕死想要求一條生路，你也可以在這裏住下，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我會保你一條性命。”
杜驍忍不住咧開嘴角。
翟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確實怕死，盛京城越來越亂，他才不顧一切出來尋求雲慎庇護。
但這話怎麽能直說呢？
翟清咬了咬牙，“將軍，我還有一個消息，關於沈明淵。”
杜驍不笑了。
陸紹之與劉鴻也停下手頭沒事找事的工作，面無表情地看向翟清。
翟清不敢看雲慎的神情，他閉了閉眼，孤註一擲般道：“齊王給沈明淵遞了信說要見一面，沈明淵同意了。若不出意外，沈明淵現下正與齊王私會。”
雲慎面色冷若寒冰。
他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散漫悠然的聲音，“私會？在說我嗎？”
沈明淵帶著笑跨過門檻。
“哥。”
“明淵。”
“沈兄。”
“先生。”
凜冬散盡，剎那間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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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明淵：私會？好糟糕的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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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確實有點後悔，早知道……他當初不應該做得那麽絕，他應該多哄哄雲慎的。
盛京城裏發生的事情沈明淵全都有所耳聞，但這些事情他看過就罷了，並沒放在心上。
朝廷對他而言已經是秋後的螞蚱，郭樟更是從頭到尾都不足為懼，他現在看朝廷這些算計，如同大人看幼兒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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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淵溫和道：“培育良種，教導農耕，這才是你們要做的事情。”
農家的傳人聽得熱血沸騰，這本就是他們一派的最高理想，著書、立傳，以利萬民，這是能被封為“聖人”的行為。
試問哪個讀書人沒幻想過自己的思想與成果傳遍天下，流傳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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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道：“若是莊稼全都死了，也照發？”
“照發。”沈明淵說：“這也是成果，至少這證明一條法子行不通。”
百姓們頓時長出一口氣，笑了起來：“沈先生你放心，我對我的法子很有信心，而且我之前在野外找到一種穗子更大的稻谷，我留了種，當時一直沒舍得用家裏的地冒險，先生，能不能給我一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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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清是偷偷離開盛京而來，馬車儉樸普通，在府衙外被攔下。
隔著車簾，翟清的聲音帶著病中的虛弱，“勞煩通稟，靖寧侯翟清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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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大胤果真爛透了，戰備警戒的情況下，還有這許多人能輕易通過城門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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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驍正巧路過，聞聲瞥了一眼，“翟清？”
翟清擡眼望去。
他比上一次見面要憔悴瘦削許多，杜驍露出嫌棄的目光：“真是你啊。”
翟清忍住咳意，直起身子坐好，“我是來見阿慎的，杜將軍，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別讓人嘲笑阿慎禦下不嚴。”
“你不配這麽稱呼將軍。”杜驍糾結了半晌，最終還是冷漠道：“看在老將軍的份上，隨我來吧。”
小廝攙著翟清下馬。涼風吹動他寬大的衣擺，愈發顯得他蒼白瘦弱。
上次漠北一別，回到盛京後他便斷斷續續病了好幾場，總不見好。
杜驍冷淡道：“只許你一個人進來。”
翟清皺了皺眉，“你……”
杜驍打斷他：“不願意，那就滾。”
他先一步帶頭進入府中。
翟清深吸一口氣強忍下憤怒，他自嘲苦笑，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當初他身為父親之子，又是雲慎唯一的好友，縱然在盛京無人在意，可邊境這群將士，對他無一不恭敬有加。
怎麽就落到這地步了呢？
他突然想起上次見面，雲慎喊沈明淵“哥”，字句懇切讓他保護好自己，看著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發光。
雲慎對沈明淵多好啊，好到讓沈明淵與他平起平坐。
翟清心中酸楚，阿慎不本就是這樣的人嗎？他的善良發自內心，對在意的人毫無保留，原本，這是屬於他的待遇。
見杜驍身影將要消失，翟清收回思緒，他叮囑小廝一聲：“你在外面等我。”
然後匆匆跟了進去。
沒關系的，他對自己說，阿慎心軟，只要他道歉，阿慎會原諒他的，他們依然能像從前一樣。
雲慎正在上課。
自從知道自己要當皇帝之後，他的壓力就很大。他雖然聰明，但從前也沒機會學什麽治國之道，只能現在補課。
好在陸紹之與劉鴻都是大才，雖然也沒什麽當官的經驗，但教他還是綽綽有餘。
杜驍讓翟清在門外等著，他先入內回稟。
臭著一張臉，興致不高道：“將軍，翟清來了。”
“他來做什麽？”雲慎皺了皺眉，“罷了，讓他進來吧。”
陸紹之與劉鴻自覺收拾教案，他們多多少少聽過幾分雲慎與靖寧侯的孽緣，既是私事，當然不便插話。
最好的朋友？陸紹之心想，最好別威脅到沈明淵的地位，要不然……
“阿慎。”翟清進門，舊友重逢，剎那便紅了眼眶。
雲慎神色冷淡：“我說過，別這麽叫我——你這次來有事嗎？”
翟清勉強地笑了笑，他暗示般地看了一眼周圍幾人。
他也是要臉面的，和雲慎道歉這種事，私下說也就罷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要他如何開口？
雲慎道：“杜驍是我心腹，兩位先生是我的老師，沒有什麽是他們不能聽的。”
翟清無可奈何，只能道：“雲將軍，太子死了。”
早就知道了的雲慎不以為意：“所以呢？”
翟清誠懇道：“陛下想封你為太子，以此收買你，阿慎，你千萬不要同意。皇帝的心是冷的，他只是想麻痹你，讓你放松警惕。”
“我看起來這麽愚蠢嗎？還有，說了別這麽叫我。”雲慎嘆了口氣：“我先前便說過，我與你緣分已盡，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一件事，那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是怕死想要求一條生路，你也可以在這裏住下，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我會保你一條性命。”
杜驍忍不住咧開嘴角。
翟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確實怕死，盛京城越來越亂，他才不顧一切出來尋求雲慎庇護。
但這話怎麽能直說呢？
翟清咬了咬牙，“將軍，我還有一個消息，關於沈明淵。”
杜驍不笑了。
陸紹之與劉鴻也停下手頭沒事找事的工作，面無表情地看向翟清。
翟清不敢看雲慎的神情，他閉了閉眼，孤註一擲般道：“齊王給沈明淵遞了信說要見一面，沈明淵同意了。若不出意外，沈明淵現下正與齊王私會。”
雲慎面色冷若寒冰。
他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散漫悠然的聲音，“私會？在說我嗎？”
沈明淵帶著笑跨過門檻。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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