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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9) 沈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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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9) 沈師爺……

“你說柳公向父皇請旨, 要廢了孤?”

太子神色晦暗不明。

報信的太監道:“奴在陛下身旁伺候,親耳所聞。殿下且寬心,陛下心中惦記了皇後娘娘和您, 並不曾應。”

太子冷笑一聲:“是不應,還是暫時不應, 這其中區別可不小。”

太監吃驚:“殿下是說……”

太子淡漠道:“孤這位父皇,最愛的只會是他自己。”

母後也好,他也好,便是榮寵至極的七弟, 又何曾越過皇位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太子不用多想就知道,皇帝最終一定會同意柳公立的獻策。

可所謂奪嫡,成王敗寇, 輸了便只有死路一條。

他必須想辦法自保。

揮退下人, 太子一個人在案前坐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提筆, 寫了一封信。

“將這封信送到吳襄, 務必親手交給外祖。”

太子能得到的消息, 對齊王自然也不是秘密。

與太子一樣,齊王也得想辦法自保。

他先入宮, 去見了皇後。

長輩多偏疼幼子,原本太子與他之間,帝後會更偏愛他一些。

但就像郭家莫名其妙疏遠他一樣, 不知何時,齊王能察覺到皇後對他多了幾分隔閡。

偏愛依舊,可若是實質的好處,皇後總是毫不猶豫選擇幫太子,以穩固太子儲君之位。

齊王曾經擁有過愛, 所以他能輕易察覺到不愛。

皇後近來正為父親的造反傷神,哪怕有皇帝的寬慰,她還是一天接一天消瘦下去。

聽宮人稟告說齊王求見,她有些吃驚:“祈兒,你怎麽來了?”

“見過母後。”齊王行禮,“母後近來可好?”

皇後苦笑:“哪能安好呢?祈兒,你說你的外祖為何要造反,陛下對郭家還不夠優待嗎?”

她不是傳統的以夫為天的女子,她知道權力動人,但如今她與她的孩子的地位穩固無比,哪怕雲睿被廢,下一個儲君也會是雲祈,動搖不了郭家的地位。

所以父親為什麽要冒險?

齊王道:“兒臣也很想知道,外祖為何會站隊皇兄?”

皇後避開他的視線,“你皇兄是太子,為太子效力,不是很正常嗎?難道你還想搶你皇兄的東西不成?”

齊王望著他,忽而急促一笑,笑聲說不出的嘲諷:“母後,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兒臣就想要個理由。”

皇後沈默片刻。

大抵是最近心神俱疲,她也沒心思再想理由搪塞雲祈。

皇後問:“那你呢?祈兒,你為什麽要殺郭家的人?”

雲祈瞳孔一縮,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他忽然捂著肚子大笑起來,笑得彎了腰,笑得神色有些癲狂:“哈哈哈哈哈……”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母後,你可知我殺他,是因為他在常寧城巧立名目私收賦稅,逼死了一城城民,還讓人跑了出來要告禦狀。”

“我的人去接替的時候,城中只剩下四百戶,知道我為了收拾他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砸進去多少積蓄?我若不殺他,整個郭家都會被他連累!”

皇後也沒想到能聽到這樣的原因,她頓時有些驚慌:“那你,你之前怎麽不說?”

雲祈仿佛沒聽到皇後的問話,依然碎碎自語:“母後,就為了這麽一個郭家的旁系,你遷怒自己的親兒子。為了這件事,我得罪了沈明淵。你知道嗎?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沈明淵還是我的幕僚,這一切全都不會發生……”

雲祈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皇位,放棄如此大才,結果卻換來這麽一個結果。

皇後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拉住他的手,慌張道:“祈兒,母後不知道……”

雲祈甩開她的手:“不重要了。”

雲祈回到府中,將當年本該全部銷毀但他以防萬一留下的證據翻找了出來。

他把這些交給松風:“去給郭家的名聲再添一把火,不必在乎錢,我要這件事情在最短時間內傳到人盡皆知,暗示常寧城前知府郭富之舉是受郭樟指示,事發之後,也是郭樟將事情壓了下來。”

松風沒聽到他和皇後的談話,聞言一楞:“殿下?”

“去辦吧。”雲祈漠然道:“傳信給楊丙章,讓他配合。”

楊丙章就是接任常寧城知府的他的心腹。

他能花錢將這件事壓下去,也能花錢重新翻出來。

*

鎮北軍與朝廷軍的三戰三勝證明了實力,之後又對上婺州軍,可以說以一己之力將剩餘兩個勢力都打了一遍。

若是要在這三個勢力裏分出個排名,鎮北軍是無可爭議的第一,然而奇怪的是,眼下最安穩最置身事外的也是他們。

郭家做過的惡事一件件被翻了出來,其中遠不止逼死一城百姓這一件事。

民怨沸騰,郭樟占據的吳襄之地都有了不少反抗。

朝廷則更不必提,郭家叛變,朝堂上頓時空出了不少位置,世家正爭奪得你死我活。

渝州風平浪靜。

沈明淵與陸紹之到田間看莊稼的長勢,如今已臨近收成,小麥郁郁蔥蔥,看來今年會是個豐年。

在渝州不必為生計發愁之後,陸紹之已經著手開始疏通河道,然而這是一段漫長的工程,如今也只勉強覆蓋鹿鳴。

陸紹之看著眼前與去年相比猶如翻天覆地變化的鹿鳴縣,心中十分安慰。

沈明淵挽起袖子,撚了一株麥穗打量,嘀嘀咕咕:“畝產量有點低了,辛辛苦苦一年到頭就這麽點收成,總覺得很虧。”

陸紹之聽得好笑:“這還不滿意啊沈公子?已經是豐收了。”

沈明淵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樣的話,就算讓所有人都去種地,種出來的食物也就勉強能餓不死,還得看老天垂憐。”

“歷來如此。”陸紹之疑惑:“難道你還想讓一個人都餓不死嗎?”

沈明淵糾正他:“本該如此。”

“沈公子有何高見?”

“設 農學司,向天下召集擅長種田的老農,昔者百家爭鳴,我不信農家一個傳人都沒剩下。一步一步來,短時間內畝產上不去,那就想辦法讓一個人能種更多田,這件事情……算了,這件事情交給我吧,我過兩天畫個圖紙出來。”

陸紹之思忖片刻:“既然要征集,那就多征一些,凡有一技之長,不限種地、畜牧、紡織等業,皆可自薦。”

沈明淵補充:“若能通過考核,皆能入農學司任職,由官府按月發放俸祿,並發放土地、牲畜以供實驗。”

“實驗?事有證驗,以效實然,好詞。”

“今晚我擬一個章程出來,這件事越早越好,最好能在雲慎當上皇帝之前落實。”

“聽起來很費錢。”

“費錢也得做,唔,是時候召回‘雁歸’了。”

他們倆正一人一句地商討,旁邊忽然傳來一句試探的、因激動有些顫抖的聲音:“陸知縣?”

陸紹之轉過頭。

那是個生面孔,看打扮是個讀書人,相貌清臒,兩鬢微霜,約莫已過半百年歲。

那人見陸紹之轉頭,神色更加激動:“果然是你,陸知縣,在下劉鴻,慕名前來,願在鹿鳴終老,知縣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盡管吩咐。”

劉鴻?這名字在陸紹之耳邊轉了一圈,他突然想起曾經有位探花郎也叫這個名。

這位探花郎入朝三月便掛印而去,後隱居山間不問朝堂事,只一心一意教授弟子。

他門下弟子三千,若有家貧者,不僅不收束脩,還多有補貼。

陸紹之連忙整了整衣冠,朝他行了一個晚輩禮,“先生擡愛,晚輩不過在其位,謀其政而已。”

劉鴻紅了眼眶:“能做到這一點,已然不易。”

沈明淵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在看一折精彩的戲本。

劉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整理情緒,又看向沈明淵,“這位是?”

“這是我……”陸紹之剛要介紹,恰有兩位農人路過,朝他們不見外地打招呼。

“陸大人,誒,沈師爺也在啊?”

“沈師爺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明淵也笑著同他們寒暄:“剛回來不久。”

陸紹之沒說完的話就這麽被帶偏,他一張嘴就禿嚕出去:“這是我的師爺。”

陸紹之:“……”

劉鴻恍然大悟,“一表人才,年少有為。”

陸紹之:“……”

其實比你想象的要更有為一點。

沈明淵倒是很開心,他笑了起來:“是是,我是他的師爺,知縣大人還欠我一年俸祿。”

陸紹之面無表情,暗中踹了沈明淵一腳。

劉鴻這時也看出來這兩人不是簡單的上級和師爺的關系,他有些無措。

陸紹子狠狠剮了沈明淵一眼,朝劉鴻笑道:“他和先生開玩笑,他是我的好友,鹿鳴能有此番光景,八成功勞在他。”

劉鴻尷尬地笑了笑,覺得這話實在有些太誇張了。

若說有個二三分功勞也就罷了,八成?陸知縣就算要為好友造勢,也屬實太過了。

陸紹之看劉鴻表情便知他不信,他說:“他叫沈明淵。”

劉鴻不以為然,片刻後臉色微變,“算計了天下商戶,以身入局解渝州缺糧之困的沈明淵?”

沈明淵“啊”了一聲:“這麽久了還有人記得呢?”

靠譜的陸紹之代為回答:“是他。”

不僅如此,雁歸之主、鹿鳴一應政令制定者、將雲慎從天牢裏救出的義士、鎮北軍能接連大勝的總指揮,全都是他。

這段時間以來所有天下大事,全都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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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劉鴻:一表人才,年少有為。

陸紹之:是他是他就是他,快,誇得再厲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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