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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7) 被冤枉的郭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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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7) 被冤枉的郭樟……

郭樟聽到消息的時候是很震驚的。

他是擅自動兵沒錯, 他也確實打算借道,但他問的是渝州知府,知府才是最高渝州最高主事人好不好!

他沒事找一個小小的知縣做什麽?有一點名氣很了不起嗎?

而且渝州知府回絕了他, 說這條路借給軍隊行軍容易踩踏到鹿鳴的莊稼,他當時就決定放棄這個想法了……陸紹之有這名氣確實挺了不起的, 他都得在乎一下這悠悠之口。

他甚至是寫信問的知府,他甚至與陸紹之連面都沒有見過!

再說了,他就算跋扈,真想打人, 至少也關上門暗中下手吧?

專程選一個眾目睽睽大庭廣眾的場合,他是傻子嗎?

郭樟試圖辯解,他上書告訴皇帝, 他沒有打人, 就算陸紹之真有個好歹, 那也不是他做的, 他和對方沒有一點交際。

可惜他素日的行事作風太過深入人心, 別說皇帝, 連皇後都覺得他這次太沖動。

“跟朕你還有什麽好演的?給朕滾回盛京。”

“那陸紹之朕不日前才在朝上誇過,你這就把人打傷, 你到底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

“朕不允你出兵,你就私下行動是吧?你知不知道這是抗旨,按律, 朕能砍了你的頭!”

連太子也寫了信來,委婉地勸:

“外祖,孤知道舅舅死了你很難過,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啊,那朝中多的是豺狼虎豹盯著想從郭家身上撕扯下一塊肉來。”

“這次陸紹之的事情, 你確實做得太過了,不過別擔心,孤已經替你在父皇面前請罪了,你就回來做做樣子,給百官和黔首一個交代,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齊王沒有寫信來,是因為很久以前郭樟就單方面拒接齊王的信件。

雲祈也是有傲氣的人,一開始還想著挽回這段關系,時間長了,幹脆也斷了往來。

郭家的站隊給他的勢力帶來很大影響,幸而很快太子就因說服皇帝退兵一事惹得皇帝生厭,雙方互有損傷,奪嫡局面便又再次僵持下來。

郭樟:“……”

道理我都懂,但我這次真沒幹啊!

郭樟有苦說不出,總算體會到了從前被他強加罪名難以辯解的官員是什麽感覺。

——還有太子,他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這個好外孫替他認下罪名?

下屬問他:“大人,陛下讓我們回盛京,我們要回去嗎?”

郭樟破口大罵:“我兒子的仇還沒報,回什麽回?”

而今所有人都覺得他打了陸紹之,就算太子說會保他,但空口白牙誰能說得準?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郭樟冷聲道:“這次回去,可就不容易出來了。你替我寫一封信回稟陛下,就說不勞陛下費心,我闖出的禍事,我自己解決——我這就去把陸紹之抓出來,問清楚到底是誰打的他!”

下屬提醒:“聽說陸大人還昏著。”

“泡了鹽水的鞭子抽到身上,我看他醒不醒。”

郭樟抗令不回的消息傳回盛京,皇帝又發了好大一場火。

他不得不正視起了柳公立曾經說過的話,原來他真的給了郭樟隨時可以造反的權力。

與此同時,任偉中率領的人馬也在梁川一帶和鎮北軍撞上,兩戰兩敗。

皇帝終於開始有些不安。

沈明淵也收到了戰報,他得到的消息比皇帝要詳細許多,這是他專門培訓過的格式。

若是時間比較緊張,那自然簡單匯報一下要緊的傷亡情況便可,但後續也需要補充正式匯報文書。除了時間、地點這種基礎信息,還有敵我雙方行動部署、戰鬥過程中關鍵節點、人員傷亡與設備損毀情況等等。

這些文書沈明淵收到後會有人專程負責整理備份,最後會作為軍中新的學習素材。

而戰役的總負責人要思考的得更多,沈明淵要求每一場戰役不論勝負都要覆盤,因此他們還得單獨上交一份勝負原因分析。

杜驍等人可太愁了。

雲慎身邊幾乎找不出一個出身略微顯赫一點的,他們這批人全是泥腿子,從前打仗僅憑天賦。

為什麽贏?沖上去把敵人打輸他們就贏了啊!

敵軍為什麽輸?地形有沒有影響?哪這麽多廢話,輸是因為他們太菜!

沈明淵這個規定下來後,導致他們一度不想擔任主將,互相陷害企圖讓同僚上位。

當個先鋒小兵挺好,當什麽總指揮啊。

但這群人一個個嘴上抱怨,實際上真寫文書的時候比誰都認真,正是因為當過泥腿子,才知道沈明淵教他們的有多珍貴。

他們交上去的覆盤,沈明淵都會看,看完還會告訴他們,哪處做得好,哪處有待改進。

鎮北軍隨便一個千戶以上的將領,都受過沈明淵的單獨教導。

他們雖然嘴上沒表現出來,但其實早把沈明淵當老師了。

沈明淵看完戰報,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和杜驍匯合。

他叮囑雲慎:“過了梁川就離渝州很近,等我打退任偉中,很快就回來,你就在鹿鳴等我。”

雲慎不肯,他眼巴巴望著沈明淵:“就不能不去嗎?杜驍他們也指揮得很好,前兩場都贏了。”

“前兩場是占了對方輕敵的好處,沒這麽簡單,我必須去。”沈明淵溫和地回絕他的挽留。

能贏和贏得漂亮是兩回事。

雲慎說:“那我跟你一起。”

沈明淵揉了揉他的頭發,“我還沒死,哪有讓你上戰場的道理。”

“我成年了!”

“等你年紀比我大再說。”

雲慎不開心,雲慎覺得沈明淵把他當小孩兒哄。

陸紹之對此接受良好,敷衍得道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不知道的還以為沈明淵是去郊游。

沈明淵也不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對,他點了點頭,欣然道:“放心,肯定在郭樟要割了你項上人頭之前回來。”

口無遮攔,怪不吉利的。

陸紹之一本正經地拱手:“那在下的小命可就交給沈公子了。”

他感嘆:“我可是因為你才得罪的權勢通天的國丈爺,你要是不保護好我,你就太不是人了。”

“還真是。”沈明淵也一本正經拱手:“謝過陸大人。”

今日送別,徐紀知也在。

他跑到沈明淵身邊,仰著頭看他,“先生,我也可以幫你。”

他有證據。

他活著,就是郭家的罪證。

沈明淵揪他的臉:“最近功課是不是給你布置少了?還有心情胡思亂想?”

徐紀知任由他揪著,口齒不清地說:“不是胡思亂想,先生,你不要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沈明淵放開手,揉了揉他發紅的臉,溫聲道:“好了,不是跟你客氣,一來過去這麽久,證據早就被抹除了,你出面不一定有人信。二來,這件事我另有打算,不會讓他們囂張太久。你這個年紀,凡事不要操心。”

雲慎深以為然地點頭。

亂世中性命同等廉價,可盛世裏長大的人,總是有更充沛的同情給予弱者,比如年幼需要關愛的孩童。

總是有更寬闊的心境去設想未來,而孩子才是人類更長久的未來。

沈明淵做事向來幹脆,他說就幹脆離開,半點不遲疑。

反倒是留下來的雲慎神思不屬,心不在焉,頻頻擡頭想要看看遠方是否有來信,然而連一個時辰也沒過去。

陸紹之看得無奈,“以明淵的本事,便是朝廷軍兵力再多一倍,他也能全身而退,將軍何必如此擔憂?”

雲慎尷尬地笑了笑,也不掩飾:“話雖如此,然而戰場畢竟有風險,我知道沈哥厲害,可是我控制不住。”

陸紹之啞然,失笑道:“說得也是。”

雲慎好奇地問:“先生一直都這麽相信沈哥嗎?先生有沒有擔憂過?”

他雖然喊沈明淵“沈哥”,但其實更像是被保護著、錯過長輩苦痛艱難與輝煌過往的晚輩。

畢竟雖然只錯過一年,但他和沈明淵相遇時對方已經能殺到皇宮中救人了,雁歸也發展得如火如荼,沈明淵打下了好大一番基業。

晚輩總是對長輩的八卦充滿好奇,就算懂事如雲慎也一樣。

他就問這一次!

“我擔心他?”陸紹之輕嗤一聲,想要嘲諷幾句,然而看到雲慎的目光,又覺得這樣嘴硬實在沒什麽意思。

罷了。

陸紹之說:“擔心自然會有,但生逢亂世,很多時候也沒有辦法。”

“我雖總說他游手好閑,但我知道,那是因為有些事情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事,沈明淵稱得上事必躬親。”

什麽是沈明淵心裏重要的事?

人命重於天。

陸紹之心中輕嘆,淡淡道:“朔方城被圍那幾天,我連最壞的打算都做好了,我那時甚至想過,他要是死在漠北,我就入朝為官,當個奸臣。”

結黨營私、專權亂政、阿諛逢迎……

親自葬送這片皇朝。

陸紹之語氣沒有起伏,似乎只是闡述一段故事,然而雲慎聽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不由得回想起那段時間,在陸紹之輾轉反側暗自下了一個極其不得了的決定的時候,沈明淵在做什麽呢?

沈明淵帶著三千親兵打了兩場漂亮的伏擊戰,還去對方陣營走了一趟,跟三位主將聊完後全身而退。

然後回到朔方城,把所有將士折磨得欲生欲死。

精彩是精彩,但要是論危險……

雲慎閉緊嘴巴,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對陸紹之說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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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紹之: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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