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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5) 輿論戰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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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5) 輿論戰開啟……

陸紹之還是沒理解, 不過至少他聽明白了,這主公是沈明淵不想當。

很奇怪,他有心要為百姓謀福祉, 卻不願意當皇帝?

陸紹之想不通,可看著沈明淵與雲慎互相把皇位往外推的樣子, 莫名就安了心。

挺好,沈明淵心裏有數就好,只要不是愚忠他就放心了。

雲慎還在垂死掙紮:“可是我不行,哥, 我沒你厲害。”

沈明淵說:“我會幫你,我可以是你的丞相,也能是你的大將軍, 內修文治, 外修武功, 有我在, 你一定彪炳千秋。”

陸紹之:“……”

陸紹之露出難以言喻的神色, 他想說孩子不是這麽哄的, 雲慎對自己沒有信心,你應該反駁, 至少說一句“不,你也很厲害”?

算了,沈明淵這個人, 可能這輩子都學不會什麽叫謙虛。

雲慎遲疑:“那要不我們都不當皇帝?另外找一個人?”

陸紹之倒吸一口涼氣:“千萬別。”

沈明淵含笑:“可是除了你,誰會不介意臣子的權力可與帝王比擬?誰會毫無保留地接受我的政令?誰會在官場的攻訐下依然對我抱有信任?”

雲慎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一句蠢話。

他與沈明淵的志向是一致的,這個世界的經濟和思想基礎導致必須要有皇帝,但他們最終的目標定然是希望皇帝不存在。

除了他們,他還能放心誰在當上皇帝後還肯反對自己的階級?

這可是封建時代的皇帝,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雲慎抿了抿唇,在這一刻,忽然擔憂起了未來的自己——榮華富貴盡享,他會變嗎?

“哥,”雲慎眼中含著擔憂,他小聲但堅定地說:“如果未來,我變成了一個昏聵腐敗的君主,你一定不要心軟,不要原諒我。”

沈明淵楞了一下,忽而展顏一笑:“對自己這麽沒信心?我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才是。”

陸紹之欣慰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孩子是要誇的。

“如今兵強馬壯,物資完備,如果非說還有什麽不足之處……”陸紹之也笑了起來,“我給你們一個‘正義之師’的名號,如何?”

*

最初是一位學子帶著同窗往鹿鳴訪友,回來後一群人幾乎將鹿鳴誇到天上去,說那是人間桃源,儒家中的大同聖地。

這群人文采斐然,連寫了十九篇詩文誇讚鹿鳴,這些詩文被當世大儒親口讚曰“片紙能縮萬裏景,只字可傳千古情”,引得其餘讀書人爭相傳頌。

人的腳步會受限制,詩文則無處不可去。

鹿鳴的名號隨著這篇篇錦繡傳到大胤每片土地,理所當然有人對此起了好奇心,有條件的人便親身往鹿鳴一觀。

一見之下,方知那十九篇詩文,合共一萬二千餘字,無一字誇張。

滿縣的地面不知何物所制,馬蹄踏過,車輪軋過,竟然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平曠幹凈,就算沾了塵土,下一場雨便又幹幹凈凈。

沒有雨,拿掃帚隨便一掃也行。

不知是否是錯覺,他們竟然覺得站在這片土地上,聞到的空氣都是香的。

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不是錯覺,在其他地方唯有達官貴人府中才能看見的名貴草木,在路旁隨處可見,生機勃勃,花枝招展,泛著陣陣幽香。

百姓從樹下路過,一幅習以為常的神色,沒有人對出表露出震驚,也沒人偷偷伸手去摘。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據說若是家中遭逢意外急需用錢,還可向官府借錢周轉,只需很低的利息。

如此一來,自然沒什麽人願意作惡。

來的人越聽越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直呼這裏應該是仙境,不該存在人間。

於是在新一批詩文裏,鹿鳴縣儼然連月亮都比別處更圓更亮。

還有的老文人當場淚如雨下,修書一封直接帶著親朋舉家搬遷到了鹿鳴,說什麽“能得見此大同盛世,死而無憾。”

渝州知府上書,為鹿鳴縣知縣陸紹之表功。

這大概是這大半年來皇帝聽過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先是,除夕夜朔方城那一場空前絕後的焰火,將漠北的整片天都點綴得七彩斑斕,因其太過盛大,連周邊的城鎮都能看見。

皇帝從前覺得盛京的除夕夜已經很熱鬧,張燈結彩,亮如白晝,一夜魚龍舞。

可凡是最怕對比,有著漠北的璀璨在前,皇帝再回想他過節的那個夜晚,忽然覺得那天的夜空過於黯淡了。

沒有煙花也就罷了,連月亮都被雲層遮擋。

他正想著要不要寫個詔書暗示,讓沈明淵給他送一個寫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煙花過來,就聽說他那在梁城當主將的小舅子死了,原來的主將卞震直接叛出朝廷,歸降鎮北軍。

皇帝:“???”

等等,他捋一下。

先前沈明淵說他願意向大胤稱臣,承諾不對外征兵,現在卞震主動歸降,這能不能算沈明淵違背了承諾征兵?

……不對!沈明淵要不想造反,他就該拒絕,而不是接納梁城這幫亂臣賊子!

所以沈明淵也叛變了。

亂臣賊子!全都是亂臣賊子!

皇帝勃然大怒,還有幾分被愚弄後的羞惱,與此同時,郭樟還在連續上奏,說願親自領兵,為他兒子討回公道。

皇帝被煩得不行,他下旨讓磬川、荊山調兵攻打。

他又不傻,婺州離漠北有段距離,讓郭樟帶著人馬橫跨好幾個城州,豈不是會危及他的統治?

然而不到三天,皇帝接連收到磬川、荊山判出大胤,歸降鎮北軍的消息。

皇帝不覺得這是他這君主有何處做得不好以至於麾下將領接連叛變,他覺得這一定是沈明淵與他們早有了首尾。

否則,怎麽可能一場仗都沒打,三城就直接投降?

問題不大,他可以繼續調各地鎮守的地方軍前去鎮壓。

然而柳公立建議皇帝不要莽撞行事,當務之急,應該先調查清楚沈明淵憑借什麽條件收買的其他主將。倘若這個原因不找到,派再多兵力也只會是無用功。

柳公立字字懇切:“鎮北軍初叛時,便當擊之,向者失機,今已不可輕動。”

鎮北軍第一次叛亂的時候,您就應該派兵討伐,當時失去了良機,現在已經不可以輕舉妄動了啊。

他這一句發自真心,然而皇帝如果能聽得進去,柳公立柳大學士也不至於蒼老得這麽快。

皇帝冷笑一聲:“柳尚書這是在指責朕?”

雖然一開始退軍是太子慫恿,但是後來派使者招降,再到後來允諾將朔方城作為雲慎的封地,那可都是皇帝的金口玉言。

柳公立這是在指責他政策失誤?

顯然,柳公立並沒能勸得了皇帝,一如郭樟還是成了婺州經略使。

皇帝調動宿衛、玄武、皇城司拱衛盛京,又使任偉中為將,集結地方兵力,浩浩蕩蕩壓往邊境。

任偉中是他新發掘的人才,嗯,他新寵妃的哥哥。

皇帝自覺安枕無憂,然而心中還是因為這接連的叛亂如鯁在喉,在這種情況下,他收到了渝州知府的好消息。

聖賢筆下的大同盛世出現在他的治下,那他是什麽?他是千古一帝!

皇帝揚眉吐氣,在早朝時將這件事提出來,讓百官商討應該怎麽封賞。

先是一番歌功頌德,誇讚陛下治下有方。

再是一番歌功頌德,說聖人出而賢臣現,那鹿鳴縣知縣能有這一番成就,恰恰應了陛下您才是上天降下的聖人啊。

然後才開始進入正題,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鹿鳴知縣既然有這本事,應該交給他更艱巨的任務。

具體交給他什麽樣的任務容後再議,但肯定是得調職,所以不如先討論一下鹿鳴縣該派誰去接替?

朝中開始為這好大一塊肥肉爭搶了起來,有人推薦自己的學生,有人推薦女婿,推薦學生的攻擊推薦女婿的任人唯親,推薦女婿的攻擊推薦學生的結黨營私。

一個朝堂,亂糟糟得堪比鬧市。

直到皇帝忍無可忍叫停,這件事最終也沒商討出一個結果。

早朝之後,柳公立不打算離宮,片刻不停歇趕到禦書房求見皇帝。

皇帝本不想見,怎料柳公立直接跪在殿外,宣稱陛下不肯見他他就不離開。

柳公立不是翟清,他年紀大了,跪久了說不定真會跪出點毛病來。

而這位先帝留下的國之柱石,要是因“想要為國諫言然陛下不肯見”暈倒在禦書房外,皇帝簡直能想象到民間與後世史書會怎麽罵他。

柳公立想踩著他的名聲謀個“直言”的清名?想得美!

皇帝召柳公立入內,臉色不善:“柳尚書,如果是為邊境一事而來,便不必多說了,任偉中已執朕之諭旨,前往漠北討伐逆賊。”

等任偉中押著沈明淵回朝受審,你這老賊就該知道朕受命於天。

柳公立臉色一黯,幸而他很快收拾好情緒,俯身一拜:“既然陛下早有決斷,臣懇請陛下發布討賊詔書,指責鎮北軍背君叛國,人人得而誅之。也好穩定民心,防止民間生亂。”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準,那就由你擬一封上來。”

“臣遵旨。”

他不打算退下。

皇帝皺了皺眉:“還有事?”

“陛下……”柳公立輕嘆一聲:“敢問陛下,打算如何封賞鹿鳴知縣?”

他這麽一問,皇帝又想起來早朝時候的亂象。

皇帝煩躁地輕嘖一聲,“朕還沒想好,柳卿,你說朕要是直接把他調到盛京,是不是太優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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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皇帝:朕是不是太寵他了?

陸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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