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0） 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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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30） 發誓……
“阿慎, 你收手罷。”
沈明淵剛回到朔方城將軍府，甫一踏入大廳就聽到這麽一道虛情假意的聲音。
他揉了揉耳朵，退後一步擡頭看了下牌匾。
“這也沒走錯啊, 你們趁我不在，把什麽東西帶進家裏？”
杜驍熱淚盈眶, 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久盼不至的救兵，屁顛屁顛跑到他身邊，感情充沛地喊：“先生！”
雲慎也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他站起身, 匆匆向前迎接：“哥，你回來了。”
沈明淵“嗯”了一聲，揉了揉他的頭, “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有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嗎？”
雲慎連連點頭, 乖巧應答：“有的, 我都有好好照顧自己。”
他們共同忽視了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客人, 只不過有人是無意, 有人是故意。
“阿慎！”翟清忍不住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這是誰？”
杜驍恭恭敬敬：“回先生, 這是朝廷派來的使者。”
他不肯稱呼翟清為靖寧侯，靖寧侯是他曾經的將軍，翟清辱沒了這個身份, 也不配當將軍的孩子。
翟清沒見過沈明淵，但見杜驍稱呼他“先生”，又見雲慎待其不同，便也多少能猜到對方身份。
沈明淵雖不在盛京，可盛京處處皆有他名。
翟清聽得最多的, 是齊王面露哀愁地問他——“簡修，可是本王哪裏做得不好？本王對沈先生信任有加，凡他所求無有不應，他為何要幫六皇兄越獄，背叛大胤與本王？”
“簡修”是翟清的字。
翟清自是不覺得齊王有哪裏不好，那麽很顯然，就是沈明淵的錯了。
沈明淵背叛了他一個好友，又拐帶了他另一個好友，合該受千刀萬剮。
他冷笑一聲：“我與阿慎說話，你一個奴仆，也配插口？”
翟清知道沈明淵之才世間少有，可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古往今來多少能人，即便主人再和顏悅色，也不過是家奴而已。
雲慎當即變了臉色：“翟清，你住口！”
杜驍摩挲了一下他腰間的劍，冷聲道：“使者若是再對先生無理，縱然將軍施罰，末將也會割了你的舌頭。”
翟清猛地被嚇到，下意識倒退一步，反應過來後自覺被下了面子，臉上發燙，色厲內荏道：“杜驍，你可記得我是誰？別忘了，我父親也曾經是你的將軍，你對得起我父親嗎？”
杜驍冷淡道：“正是因為記得翟將軍的恩德，末將才只割你的舌頭，否則……”
他目光在翟清脖頸間掃過。
翟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汗毛都在這充滿殺意的註視中豎起。
翟清看向雲慎，難以置信地問：“阿慎，你就看著他這樣對我？”
雲慎冷淡地看著他，平靜道：“杜驍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翟清驚愕，似是不敢置信，“你我……不是兄弟嗎？”
雲慎搖了搖頭：“早在你第一次給我寄信，讓我向雲祈退讓道歉時，你我之間的情誼緣分便盡了。我今日會放你進來，同意與你見面，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末了平靜道：“老師待我好，因而我願意對你多擔待些。”
翟清驚恐地發現雲慎說起這句話時語氣竟然沒有多少起伏，像是蓋棺定論，也像是早已下定決心，總歸是要與他決裂。
但怎麽可能呢？雲慎自小孤僻，除了他沒有別的朋友，他怎麽可能與他決裂？
除了他，誰還願意與雲慎當朋友？
翟清脫口而出：“你不是應該永遠……”
雲慎笑了笑：“永遠什麽？永遠討好你，接納你，無條件原諒你？”
“不、不是……”翟清臉色慘白，無力地反駁。
雲慎靜靜地望著他，忽然輕笑起來，“翟清，原來你都知道啊。”
——你知道我有多重視你，多重視這段友情，你知道你選擇站在齊王的立場會讓我傷心，你全部都知道。
可你還是這麽做了，是覺得我離不開你，會無條件為你一退再退嗎？
“好了。”沈明淵用力揉亂雲慎的發型，不讓他胡思亂想。
他朝翟清道：“鎮北軍一應事項都由我做主，既然是使者，有什麽話，你便直接與我談吧。”
翟清情緒有些失控，他勉強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還是在雲慎漠然的目光中六神無主驚惶失措，他聲音尖利：“你憑什麽做主？”
雲慎正要說話，沈明淵伸手將他扯了回來。
他拉著雲慎自顧自坐下，好整以暇道：“使者，這裏是漠北，你若是不想說，大可掉頭就走。”
他們坐著，翟清站著，像是在審判。
翟清仍不肯相信雲慎會如同所說的那般無情，他期待地看了雲慎良久，可連個回應都沒等到。
翟清握了握拳，終究是低了頭。
他說：“聖上開恩，若你們願意束手就擒，聖上可赦免你們殺害傳旨官、抗旨不遵的罪過，此前種種，既往不咎。”
沈明淵耐心地等待下文。
半晌，見翟清沒再繼續說，他疑惑問：“就沒了？皇帝這麽摳，他要招降我們，半點好處都不肯給？”
“你放肆，你敢對聖上不敬？”
“更不敬的事情我都做過，你的聖上在我面前嚇得差點尿了褲子，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問他。哦，或者你去問雲祈也行，他也知道。”
“你！”
翟清雖未武將之子，但從小學文，他自問才華尚可，出口成章也不是難事，但現在漲紅了臉，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雲慎擡眼，幽幽地望著他，似是警告。
翟清深呼吸，他放棄沈明淵，轉向雲慎柔聲道：“阿慎，齊王殿下向陛下求情了，陛下願意重審巫蠱一案。你既然是冤枉的，跟我回去配合調查好嗎？陛下一定會還你清白。”
雲慎皺眉：“你別這麽叫我。”
翟清情緒已經恢覆了冷靜，他溫和地註視著雲慎，如同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好，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我就不叫，殿下……”
沈明淵打斷他：“稱‘將軍’。”
翟清忍了，順從道：“將軍。”
他試圖說服雲慎：“我知道你最是溫良純善，你一定不會做出巫蠱這種事，但正因為你我都知道你是無辜的，我們才更應該回去，否則，豈非不打自招？阿……將軍，回去吧，我會幫你的，齊王也會幫你。”
杜驍聽不下去了，他手按在劍上上前一步，請示道：“先生！”
沈明淵揮了揮手，示意杜驍退回來。
他問翟清：“你是今天才知道雲慎溫良純善嗎？”
——你今天才知道雲慎是被冤枉的嗎？
翟清哽住，支支吾吾難以作答。
杜驍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還‘你會幫忙’，指望你不如指望老皇帝當場駕崩，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先不說你會不會幫，你能幫到什麽？”
杜驍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因為你是老將軍的獨子……靖寧侯？呵。”
翟清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最忌諱旁人說他不如父親，說他承爵全靠祖上蔭庇。
雲慎無奈：“杜驍，少說兩句。”
他頭疼地想，杜驍跟在沈明淵身邊學了一段時間，連這嘴上功夫也學了十成十……不過為什麽沈哥說起來就覺得很真誠？看來還是杜驍沒學好。
“我比較好奇，”沈明淵說：“你口口聲聲齊王殿下，你們關系很好？”
翟清看了雲慎一眼，帶了些刻意與賭氣：“生死之交。”
雲慎無動於衷。
沈明淵“哦”了一聲，“我和雲慎也是生死之交。”
他好奇地問：“你是不是真心實意我暫且不關心，我比較想知道，你覺得雲祈會為你而死嗎？”
翟清冷冷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也不知道明明是杜驍罵他罵得最 過分，他為什麽看沈明淵格外不順眼。
沈明淵淡淡地說：“我可以隨時為了雲慎而死。”
在場人齊齊瞳孔一縮。
雲慎大聲叫嚷起來，聲音中滿滿的不讚同：“哥！”
沈明淵說得太過平靜，太過輕描淡寫，好像他真的做好了準備，哪怕這個時間是下一刻。
翟清抿了抿唇，斷然道：“我不信。空口白牙，好話誰不會說？我也能說我可以為了阿慎而死。”
沒有人在乎他信與不信。
雲慎急得站起來，繞著沈明淵轉圈圈：“哥，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受傷，你比我厲害，你活著能有更大的用處。如果真的發生什麽意外，你一定要保全自己。”
沈明淵被他轉得眼暈，他按住雲慎，“坐好。”
雲慎跺腳：“哥！這很重要，你聽進去沒有？”
“聽到了——”沈明淵拖長了語調，一聽就是在敷衍。
不等雲慎再次氣急開口，沈明淵微微而笑，溫聲道：“但是雲慎，加入組織的時候，我對著國旗發過誓的。”
——我將為信仰和人民犧牲一切，至死不渝。
雲慎楞住。
片刻後，忽然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湧出，他偏過臉，趕緊擡手用衣袖擦拭，然而眼淚像是流不盡。
最終他徹底放棄，用袖口擋住臉，無聲哭泣。
沈明淵無奈：“怎麽了這是？”
雲慎還擋著臉背對他們，只哽咽著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這次的淚水不是因為傷心，沒有什麽值得讓現在的他傷懷的事情，他只是好驕傲，也好榮幸。
他有一個好棒、好棒的同胞，就在這裏，就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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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晚做了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可怕的夢，夢見我三開，一睜眼就有九千的更新等著我，並且我以為還有很多的存稿只剩下一章。
嚇死我了，醒來之後心臟還一抽一抽的。（撒貝寧吸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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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慎！”翟清忍不住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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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稱呼翟清為靖寧侯，靖寧侯是他曾經的將軍，翟清辱沒了這個身份, 也不配當將軍的孩子。
翟清沒見過沈明淵，但見杜驍稱呼他“先生”，又見雲慎待其不同，便也多少能猜到對方身份。
沈明淵雖不在盛京，可盛京處處皆有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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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驍冷淡道：“正是因為記得翟將軍的恩德，末將才只割你的舌頭，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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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汗毛都在這充滿殺意的註視中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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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誰還願意與雲慎當朋友？
翟清脫口而出：“你不是應該永遠……”
雲慎笑了笑：“永遠什麽？永遠討好你，接納你，無條件原諒你？”
“不、不是……”翟清臉色慘白，無力地反駁。
雲慎靜靜地望著他，忽然輕笑起來，“翟清，原來你都知道啊。”
——你知道我有多重視你，多重視這段友情，你知道你選擇站在齊王的立場會讓我傷心，你全部都知道。
可你還是這麽做了，是覺得我離不開你，會無條件為你一退再退嗎？
“好了。”沈明淵用力揉亂雲慎的發型，不讓他胡思亂想。
他朝翟清道：“鎮北軍一應事項都由我做主，既然是使者，有什麽話，你便直接與我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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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著，翟清站著，像是在審判。
翟清仍不肯相信雲慎會如同所說的那般無情，他期待地看了雲慎良久，可連個回應都沒等到。
翟清握了握拳，終究是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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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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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慎擡眼，幽幽地望著他，似是警告。
翟清深呼吸，他放棄沈明淵，轉向雲慎柔聲道：“阿慎，齊王殿下向陛下求情了，陛下願意重審巫蠱一案。你既然是冤枉的，跟我回去配合調查好嗎？陛下一定會還你清白。”
雲慎皺眉：“你別這麽叫我。”
翟清情緒已經恢覆了冷靜，他溫和地註視著雲慎，如同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好，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我就不叫，殿下……”
沈明淵打斷他：“稱‘將軍’。”
翟清忍了，順從道：“將軍。”
他試圖說服雲慎：“我知道你最是溫良純善，你一定不會做出巫蠱這種事，但正因為你我都知道你是無辜的，我們才更應該回去，否則，豈非不打自招？阿……將軍，回去吧，我會幫你的，齊王也會幫你。”
杜驍聽不下去了，他手按在劍上上前一步，請示道：“先生！”
沈明淵揮了揮手，示意杜驍退回來。
他問翟清：“你是今天才知道雲慎溫良純善嗎？”
——你今天才知道雲慎是被冤枉的嗎？
翟清哽住，支支吾吾難以作答。
杜驍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還‘你會幫忙’，指望你不如指望老皇帝當場駕崩，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先不說你會不會幫，你能幫到什麽？”
杜驍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因為你是老將軍的獨子……靖寧侯？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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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慎無奈：“杜驍，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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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較好奇，”沈明淵說：“你口口聲聲齊王殿下，你們關系很好？”
翟清看了雲慎一眼，帶了些刻意與賭氣：“生死之交。”
雲慎無動於衷。
沈明淵“哦”了一聲，“我和雲慎也是生死之交。”
他好奇地問：“你是不是真心實意我暫且不關心，我比較想知道，你覺得雲祈會為你而死嗎？”
翟清冷冷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也不知道明明是杜驍罵他罵得最 過分，他為什麽看沈明淵格外不順眼。
沈明淵淡淡地說：“我可以隨時為了雲慎而死。”
在場人齊齊瞳孔一縮。
雲慎大聲叫嚷起來，聲音中滿滿的不讚同：“哥！”
沈明淵說得太過平靜，太過輕描淡寫，好像他真的做好了準備，哪怕這個時間是下一刻。
翟清抿了抿唇，斷然道：“我不信。空口白牙，好話誰不會說？我也能說我可以為了阿慎而死。”
沒有人在乎他信與不信。
雲慎急得站起來，繞著沈明淵轉圈圈：“哥，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受傷，你比我厲害，你活著能有更大的用處。如果真的發生什麽意外，你一定要保全自己。”
沈明淵被他轉得眼暈，他按住雲慎，“坐好。”
雲慎跺腳：“哥！這很重要，你聽進去沒有？”
“聽到了——”沈明淵拖長了語調，一聽就是在敷衍。
不等雲慎再次氣急開口，沈明淵微微而笑，溫聲道：“但是雲慎，加入組織的時候，我對著國旗發過誓的。”
——我將為信仰和人民犧牲一切，至死不渝。
雲慎楞住。
片刻後，忽然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湧出，他偏過臉，趕緊擡手用衣袖擦拭，然而眼淚像是流不盡。
最終他徹底放棄，用袖口擋住臉，無聲哭泣。
沈明淵無奈：“怎麽了這是？”
雲慎還擋著臉背對他們，只哽咽著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這次的淚水不是因為傷心，沒有什麽值得讓現在的他傷懷的事情，他只是好驕傲，也好榮幸。
他有一個好棒、好棒的同胞，就在這裏，就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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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晚做了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可怕的夢，夢見我三開，一睜眼就有九千的更新等著我，並且我以為還有很多的存稿只剩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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