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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28) 雖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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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28) 雖然但是……

沈明淵在漠北大搞特訓的這段時間, 朝廷也發生了不少事。

對此感受最直觀的是雲祈。

尊貴的齊王殿下自出生起便是千嬌百寵,這還是第一次遭受這樣的冷待。

皇帝雖未曾因沈明淵逼宮的事情遷怒於他,看似仍對他寵愛有加, 但相比起從前,其實已經疏離了很多。

雲祈知道從前皇帝對他有多好, 所以稍微冷淡一點,他便難以忍受。

除此之外,郭家不知為何也表露出了明顯的站隊傾向,且選擇的人不是他, 而是太子。

郭樟已往婺州任經略使,他膝下兩子,惟皇後一女, 故而雖不在盛京, 書信往來也從未斷過, 對太子與齊王兩個外孫更是疼愛有加。

郭家向來面上功夫做得到位, 雲祈知道這是打著兩頭下註的主意, 不論最後他和皇兄誰勝出, 都不會影響郭家的地位。

雲祈當然不滿意這種含糊的態度,但他更不希望對方支持他皇兄!

到底發生了什麽?皇兄是靠什麽說服外祖的?這其中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雲祈焦躁不安, 只覺得自從沈明淵離開他之後,他便諸事不順。

雲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想如果沈明淵願意重新回到他身邊, 他可以不計較之前的事。

……或許,面對這樣的人才,他應該再主動做一次爭取?

畢竟沈明淵一開始是選他的,沈明淵會對他失望,最主要的是他偏幫了他的母家。

他保下了郭家, 清掃了常寧城前知府作惡的證據,只叫那人“因病暴斃”。為此沈明淵放棄了他,可他的外祖居然不領情。

也罷,既然如此,就別怪他踩在郭家頭上,再向沈明淵展示一次他的求賢若渴。

“七弟這是沒睡好嗎?怎麽滿臉憔悴?”太子一幅揚眉吐氣的模樣,他上下打量雲祈,故作憐憫。

正是早朝時分,百官齊聚,在殿內等候聖駕。

雲祈不會在大庭廣眾下讓自己落人口舌,他躬身一禮:“見過皇兄。”

“錯了。”太子臉上帶著笑意,眼神卻嘲諷,“齊王這禮儀學的不到位,金殿之上,你該稱孤一聲‘太子’,抑或是‘殿下’。”

雲祈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不見絲毫不滿,“臣弟受教,見過太子皇兄。”

他沒有辯解從前是太子親口說他仍可以喊他“皇兄”,時光荏苒,他知道他們之間早已物是人非。

太子笑意更盛,“好了,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快快免禮。”

雲祈神色未變:“謝太子。”

周圍的大臣們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只難免心中唏噓。

皇帝到了之後,太子便收斂了許多,與齊王一左一右站著,互不幹涉。

早朝大多是些歌功頌德的老生常談,說某時某地天現祥瑞,又說天朝上國四夷賓服可見陛下隆威……

柳公立安靜地聽著,除卻神色間有些失望悲哀,未像從前那樣駁斥。

郭樟啟程去婺州擔任經略使之後,柳公立再度大病一場。

這場病像是一下子抽去他全部的熱血與堅持,他肉眼可見地蒼老上去,再無力去一遍遍訴說他的救國之策。

沒了柳公立在耳朵旁邊嘰嘰歪歪,皇帝覺得他最近過得簡直不要太順心。

果然,只要少了提出問題的人,他的皇朝就沒有問題。

皇帝很滿意。

“報!”

殿外忽然有小兵闖入,半跪於地,雙手托著信件高舉,“漠北楊先權、魏煥城、卞震三位將軍傳來軍報。”

太監將信件上呈。

楊先權等人暫時還沒有背叛朝廷的打算,他們雖然依旨退兵,但還想做最後的爭取,於是聯名上了這一封奏報,希望朝廷能夠重視鎮北軍之叛。

皇帝原本還漫不經心,看了幾眼後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太子!”他冷冷地喊了一聲。

雲睿登時便覺得不妙,他不假思索跪下,極盡謙卑:“兒臣在,請父皇示下。”

皇帝陰鷙地俯視他:“是你向朕請旨,讓梁城、磬川、荊山三城退兵。”

雲睿心裏“咯噔”一聲,險些以為他和沈明淵的私下來往被發現了,他連忙穩住心神:“是,兒臣愚見,若有不當之處,請父皇責罰。”

雲睿也沒敢辯解當初皇帝聽到時也樂意之至,誰讓皇帝是不會有錯的。

柳公立慢半拍意識到現狀,他皺著眉,擔憂問:“陛下,可是漠北有異?”

雖然第一萬次對朝廷失望,卻也一萬零一次放心不下。

皇帝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讓太監將信件送到大臣手中,逐個傳閱。

他看著太子,“你可知鎮北軍如今的叛軍首領是誰?”

“兒臣不知。”

“是雲慎。”

太子一驚。

雲慎被救走後就沒有了消息,太子理所當然以為他藏身到了某個荒野,可他居然還敢出現,還敢如此高調地回到漠北?

他到底有什麽倚仗?他憑什麽活得如此無懼無畏?

雲睿俯身叩首:“兒臣萬死,然兒臣此前確實不知,請父皇明鑒。”

臣子中半數人也露出震驚神色,剩下半數目光困惑。

“六皇子不是被囚天牢嗎?”

人群中忽然傳出一聲疑問,知情人齊齊呼吸一窒。

六皇子被救走的事情並未外傳,所以現在要怎麽解釋?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他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當下惶恐地閉上嘴。

可不是現在不回答就沒關系的,知情人紛紛絞盡腦汁——六皇子因巫蠱獲罪下獄人盡皆知,將來只會越來越多人知道他出現在了朔方城,他們總要給個說法。

忽而有道沙啞的聲音響起:“是啊,六皇子本該身處天牢,如今卻成了叛軍首領,大理寺卿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大理寺卿茫然擡頭。

皇帝目光一亮,這個解釋……好主意啊!

他斥責道:“天牢守衛如此松懈?重犯逃亡日久,居然無一人上報?大理寺卿!”

寺卿出列,委委屈屈認罪:“臣該死,請陛下降罪。”

大理寺卿好冤枉。

——當時是您身邊的大太監帶著您的口諭,急急忙忙把六皇子帶到禦書房,後來再也沒送來,臣還沒問您要人,怎麽就成了臣的罪過了?

他當然不會傻到說出口,給皇帝背黑鍋,那也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榮幸。

皇帝冷哼一聲,宣判定罪:“大理寺卿監管不力,罰俸一年。”

“臣領旨謝恩。”

這個罪名和懲罰實在輕得有些過分了,但沒有人敢反對,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如此一來,這件事就這樣簡簡單單過去了,雲慎的蹤跡也在所有人面前過了明路。

皇帝這才有心情找這位為君分憂的好臣子,他擡頭去望,瞥見人群中瘦削得像是只剩下骨架的游仲倫。

是他啊。

皇帝了然,游仲倫在朝中的日子不好過,連他都略有耳聞,但只要不死,他並不在意。

不過他既如此忠心,今日之後,倒是可以找機會賞他點什麽。

游仲倫出列俯身,他瘦得太快了,往日合身的衣裳松松垮垮掛在身上,來不及做新衣。

游仲倫語氣堅決,帶著刻骨的恨意:“臣請陛下派兵征討叛軍,縱國庫帑藏虛耗,歲入弗敷所出,太倉之粟日減,府庫之金漸空,然則逆賊沈明淵,冒犯天威,僭越犯上,其惡天地不容。請陛下勿要因其遠在漠北,又只有區區數萬之眾便高擡貴手,當順天討逆,以彰皇威之赫!”

雖然國庫空虛財政短缺連陛下你想修個別院都拿不出錢,但要打沈明淵;

雖然叛軍離盛京很遠且實力不過爾爾,但還是要打沈明淵。

皇帝覺得“但是”後面怪沒道理的,他只聽進去了“雖然”的內容。

游仲倫這番話說服的人不少,立即便有人出列:“陛下,孔聖有言,‘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遠征為下下策,陛下聖德巍巍,仁澤廣被天下,威德所及,四海仰服。今逆賊雖暫據一隅,然聞陛下威德,必望風歸附,不戰自降,何須勞師動眾?”

皇帝覺得,這話可真是說到他心坎裏去了,他連連點頭。

游仲倫不死心,仍堅持道:“陛下,六皇子越獄在前,作亂在後,如此不忠不孝之人,若陛下對此輕拿輕放,難道他就會悔過,感懷陛下恩德嗎?”

皇帝若有所思。

嗯……怎麽不會呢?

他雖然不怎麽關心這個宮女生下來的孩子,但雲慎太好懂了,他所有心緒都寫在臉上。

皇帝知道雲慎一直對他抱有孺慕之情,一直都很想要得到他的認可和關心。看,如此顯而易見的弱點,多好用來控制?

皇帝道:“眾位愛卿說的有道理,那便暫時不行兵事,叫使者前去招降,也算給他們一個機會。”

百官齊呼:“陛下聖明!”

只有游仲倫不情願,他一臉“怎麽能放過他們”的憤慨,張了張嘴似乎還要說話,被旁邊的人暗中拉了一把,方才無奈地閉上口。

皇帝感嘆,看來他是真的恨極了沈明淵。

也罷,看在他如此忠心的份上,往後多護著他點吧。

柳公立用餘光瞥了他好幾眼,心下有些疑惑。

怎麽覺得游仲倫是故意這麽說的?難道他本就不希望皇帝同意他的提議?

然而見游仲倫此時的失魂落魄不似作假,只能收回目光。

柳公立心想,大概這人就是不擅長說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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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游仲倫:看在我是語言藝術大師的份上,先生能不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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