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24）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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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24） 恐怖如斯……
未損一兵一卒, 一千五百名將士最嚴重的也只是受了些輕傷。
然而這一切還未結束，沈明淵帶著他們往周顯昌駐守的地點趕去。
大軍隊伍龐大，論起行進速度, 定然比不上這一千多輕騎。
但是這不夠，沈明淵要的不是比他們早到, 是要比他們早到許多，這樣才來得及做些布置。
亂戰過後，雙方都有些疲憊，沈明淵叮囑其餘人跟著大軍趕路即可, 他自己則脫離隊伍加快了速度。
沈明淵安撫地摸了摸戰馬，暗嘆一聲“失策”。
光想到他自己不怕累，忘記在中途多存一匹馬了。
“加油, 好馬兒, 你再堅持一段時間, 回去之後我給你建大馬棚, 給你吃最美味的草料！”沈明淵熟練畫餅。
日暮西垂, 夕陽完全沈入大地, 沈明淵夤夜趕路。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他與周顯昌匯合。
周顯昌先是詫異他這麽快就回來, 然後註意到他身後空無一人時險些心梗，“先、先生，你你你……”
全死光了？
沈明淵欣賞了一下他如同天塌下來的表情, 接著才慢悠悠開口：“沒死，他們在後面，我速度比較快。”
周顯昌心神一松之下腿腳發軟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可想而知他方才恐慌到什麽地步。
周顯昌緩了一會兒爬起來, 抱怨道：“他們是不是偷懶了？連先生你都回來了，他們居然還在後面。”
周顯昌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只以為他們做了幾個簡單的陷阱就回來。
否則，如果與朝廷軍發生了正面沖突，怎麽會他們還沒看到朝廷軍的影子，沈明淵就已經回來了呢？
所以他不知道其他人的速度才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沈明淵。
沈明淵好聲好氣地問：“什麽叫‘連我都’？”
周顯昌哽住。
周顯昌害怕。
周顯昌想把自己毒啞。
*
沈明淵與周顯昌正等著伏擊朝廷軍的時候，雲慎也在朔方城中做好了守城戰準備。
與此同時，太子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沈明淵寄過來的信。
太子對著桌案上下屬呈上來的信呆坐了半日。
信上無毒，沈明淵也很有誠意，送過來時用的渠道很是隱蔽，除了收信的他，無人得知此事。
他該打開嗎？
太子知道沈明淵不安好心，沈明淵厭惡除雲慎之外的整個皇室，而以沈明淵的智謀，他不敢保證看完這封信之後他不會被說服。
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方法，就是不入局。
可萬一沈明淵見他不看，將這封信轉送給齊王怎麽辦？
那日宮變過後，齊王的狼子野心已經無法掩飾，他也與昔日胞弟徹底決裂。
齊王素有賢名，短短時間內居然也積攢起了一批支持者，在朝堂之上與他分庭抗禮。
皇帝許是難以接受兄弟反目，又或許是想玩制衡之道，始終未表露明確的態度，在這二人之間幫了這個又幫那個，好似不知道他們之間不論誰贏另一個都必死無疑。
太子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拆開了信封。
信上說齊王曾經為了培植自己的心腹，暗殺了常寧城前知府。
太子不記得那位倒黴的前知府是誰，只隱約記得姓“郭”，他舅舅的那個“郭”。
太子幾乎瞬間意識到，這件事情要是利用得好，必能完全切斷郭家偏向齊王的可能，而權勢滔天的國丈與深受父皇寵愛的母後能對他們起到的幫助不可估量。
雲睿大喜過望，又隱隱覺得悲哀。
他清楚地知道沈明淵是想借此為這場奪嫡之爭添磚加瓦，卻可悲地必須按照他說的去做。
這是赤裸裸坦蕩蕩的陽謀，讓他避無可避。
太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開口時面色已然恢覆平靜，“來人，給孤更衣，孤要求見父皇。”
——沈明淵信上要求他讓朝廷前往鎮壓漠北的大軍退兵，如此才肯給他證據。
太子壓根沒想過他已經知道這件事，自己去查證據的可能，潛意識裏他其實沈明淵有所畏懼，他不敢不按照沈明淵說的做。
他怕沈明淵接下來不幫他，也怕沈明淵獨獨針對他。
太子也當了二十多年太子，該怎麽說服他那剛愎自用的父皇，他很清楚。
太子見了皇帝，先說鎮北軍連年征戰耗盡城中存糧，只要朝廷不施以援手自己便會將自己餓死，不足為懼。
皇帝覺得太子說得對。
太子又說九萬大軍拔營每日耗費不計其數，國庫不該浪費在這點小事上。何況鎮北軍心有不滿就是因為身有軍功卻未曾封賞，難道還要給地方守軍這個掙軍功的機會嗎？
皇帝點點頭，覺得太子說得對。
皇帝於是下旨，旨意發往漠北，讓梁城、磬川、荊山三城守軍退兵。
末了皇帝還誇讚太子，說他懂得為父皇分憂。
太子恭謹謝恩，陪皇帝吃了一頓飯，一時間又找到了他還是地位穩固的太子時的春風得意。
回到東宮，下人回稟說又收到了一封信。
來自沈明淵的第二封信。
太子渾身寒毛豎起，很難不為之膽戰心驚。東宮也是皇宮，守衛如此森嚴的地方，沈明淵卻還能想來就來。
現在送進來的是信，下次送的會不會就是毒藥？
而且他剛去找完皇帝信就送了過來，聖旨都還沒下發，沈明淵是怎麽知道他已經談妥了的？難道他身邊，或是父皇身邊有間諜？
太子以懷疑的目光掃過殿內所有宮人，內心一陣一陣湧上來的煩躁幾乎要讓他不管不顧殺了全部人。
不行，不能這樣……
太子艱難忍住戾氣，揮了揮手：“都下去吧，孤身邊不用伺候。”
能在殿內的都是他的心腹，他不能因為沈明淵這個行為就對他們心生懷疑。
第一封信打開，後面心裏建設就容易許多。
太子打開第二封信，裏面是齊王派人暗殺常寧城前知府的罪證，連同證人證言，以及現任知府與齊王的暗中往來。
雖然前知府與現在的郭國丈只算遠親，齊王要真想要這個城郭家也未必不會同意，但這不代表齊王可以瞞著郭國丈殺郭家的人。
太子有把握，憑這封信，他能讓郭家死心塌地站在他這艘船上！
*
朝廷軍到達埋伏點後，沈明淵指揮著他們的人從高處推下木樁、滾石，將本就疲憊的軍隊隊形再次沖亂。
這樣的地勢天然對他們不利，朝廷軍在三位主將的指揮下艱難往前，試圖盡快離開這裏。
沈明淵也不慌，將事先準備好的道具一股腦往下丟。
然後在朝廷軍離開後，帶著人下去收攏被迫脫離隊伍的殘兵。
這些士兵已經被接連兩回的伏擊打怕了，壓根沒有多餘的反抗之力，見沈明淵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也順從地跟著他們離開。
結果比沈明淵想象中還要好，三千人俘虜一萬八千餘眾，這樣的成就放眼史書都是數一數二的，周先昌開懷不已，對沈明淵徹底心服口服。
這次回去就不著急了，沈明淵已經把朝廷軍的士氣打成這樣，要是朔方城還守不到他們回去，他不如趁早放棄這支隊伍，帶著雲慎重新拉起一支起義軍。
沈明淵帶著驟然龐大起來的隊伍跟在朝廷軍後面往回趕，嚴肅下令：“不許殺俘，不許虐待，他們將來會成為你們的同僚，也許有的人還會成為你們之中某些人的上級，你們也不想以後的關系變得這麽尷尬吧？”
三千親兵齊聲笑了起來。
他們剛得了一場大勝，正是意氣風發時，故而都不把沈明淵的話放在心上——怎麽可能呢？一群手下敗將，難道還能爬到他們頭上不成？
但那些俘虜卻聽了進去。
劉三七遲疑許久，惴惴不安地問：“先生，我們真的也能當軍官？”
他聽其他人這麽喊沈明淵，便也學著喊“先生”。
雖都說不殺俘，但處處受災，糧食不夠吃的情況下也沒人真就言行合一。殺一批人，再對外說是不肯降，這也很正常。
沈明淵“嗯”了一聲，“我們與你們之間又沒深仇大恨，同為一國百姓，哪裏有過不去的坎呢？我們有的權利，本也屬於你們。”
劉三七搓了搓手，顯得有些局促：“可咱們都 是泥腿子。”
沈明淵指了指周顯昌：“周將軍也並非權貴出身。”
周顯昌挺了挺胸膛，萬分得意。
他當然可以得意，他全家都只是普通的農民，當初還是強征入的軍。像這種平民百姓也可憑軍功晉官的慣例，整個大胤也只有鎮北軍還在保留。
鎮北軍兩任主將逆天下大勢，在朝堂上保住了平民為數不多的晉升之途。
沈明淵又指了指自己：“我也並非權貴。”
周顯昌張大了嘴巴：“啊？”
他看了看沈明淵，以他為數不多的文學素養，只能想出“清貴”二字用以形容。
文人墨客性情高雅，不喜穿金戴銀，但只要看到這個人，下意識便覺得他是尊貴的，是不容褻瀆的。
齊王對他禮遇甚重，六皇子稱呼他兄長，倘若他並非生來就是人上人，難道這樣的權勢是平民也能擁有的嗎？
沈明淵眨了眨眼：“不相信？”
周顯昌訥訥不敢言。
沈明淵笑了笑，唏噓道：“回去之後，你可以問一下雲慎和杜驍，一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我還是個流亡的難民。”
周顯昌：“……啊？”
一年？！恐怖如斯。
連番大戰，雙方這兩日都未曾好好休息，沈明淵沒有強逼軍隊在疲憊中趕路，修整過後才繼續前行。
但朝廷軍比他們更疲憊，因而雖然晚出發，但他們到達的時間倒也沒有遲太多。
朝廷軍沒有莽撞攻城，派了使者在城門下喊話，試圖讓他們主動開門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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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戰爭太難寫了，我像一個絕望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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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不夠，沈明淵要的不是比他們早到, 是要比他們早到許多，這樣才來得及做些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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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好馬兒, 你再堅持一段時間, 回去之後我給你建大馬棚, 給你吃最美味的草料！”沈明淵熟練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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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昌先是詫異他這麽快就回來, 然後註意到他身後空無一人時險些心梗，“先、先生，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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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昌心神一松之下腿腳發軟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可想而知他方才恐慌到什麽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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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淵與周顯昌正等著伏擊朝廷軍的時候，雲慎也在朔方城中做好了守城戰準備。
與此同時，太子收到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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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宮變過後，齊王的狼子野心已經無法掩飾，他也與昔日胞弟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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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赤裸裸坦蕩蕩的陽謀，讓他避無可避。
太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開口時面色已然恢覆平靜，“來人，給孤更衣，孤要求見父皇。”
——沈明淵信上要求他讓朝廷前往鎮壓漠北的大軍退兵，如此才肯給他證據。
太子壓根沒想過他已經知道這件事，自己去查證據的可能，潛意識裏他其實沈明淵有所畏懼，他不敢不按照沈明淵說的做。
他怕沈明淵接下來不幫他，也怕沈明淵獨獨針對他。
太子也當了二十多年太子，該怎麽說服他那剛愎自用的父皇，他很清楚。
太子見了皇帝，先說鎮北軍連年征戰耗盡城中存糧，只要朝廷不施以援手自己便會將自己餓死，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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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於是下旨，旨意發往漠北，讓梁城、磬川、荊山三城守軍退兵。
末了皇帝還誇讚太子，說他懂得為父皇分憂。
太子恭謹謝恩，陪皇帝吃了一頓飯，一時間又找到了他還是地位穩固的太子時的春風得意。
回到東宮，下人回稟說又收到了一封信。
來自沈明淵的第二封信。
太子渾身寒毛豎起，很難不為之膽戰心驚。東宮也是皇宮，守衛如此森嚴的地方，沈明淵卻還能想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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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艱難忍住戾氣，揮了揮手：“都下去吧，孤身邊不用伺候。”
能在殿內的都是他的心腹，他不能因為沈明淵這個行為就對他們心生懷疑。
第一封信打開，後面心裏建設就容易許多。
太子打開第二封信，裏面是齊王派人暗殺常寧城前知府的罪證，連同證人證言，以及現任知府與齊王的暗中往來。
雖然前知府與現在的郭國丈只算遠親，齊王要真想要這個城郭家也未必不會同意，但這不代表齊王可以瞞著郭國丈殺郭家的人。
太子有把握，憑這封信，他能讓郭家死心塌地站在他這艘船上！
*
朝廷軍到達埋伏點後，沈明淵指揮著他們的人從高處推下木樁、滾石，將本就疲憊的軍隊隊形再次沖亂。
這樣的地勢天然對他們不利，朝廷軍在三位主將的指揮下艱難往前，試圖盡快離開這裏。
沈明淵也不慌，將事先準備好的道具一股腦往下丟。
然後在朝廷軍離開後，帶著人下去收攏被迫脫離隊伍的殘兵。
這些士兵已經被接連兩回的伏擊打怕了，壓根沒有多餘的反抗之力，見沈明淵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也順從地跟著他們離開。
結果比沈明淵想象中還要好，三千人俘虜一萬八千餘眾，這樣的成就放眼史書都是數一數二的，周先昌開懷不已，對沈明淵徹底心服口服。
這次回去就不著急了，沈明淵已經把朝廷軍的士氣打成這樣，要是朔方城還守不到他們回去，他不如趁早放棄這支隊伍，帶著雲慎重新拉起一支起義軍。
沈明淵帶著驟然龐大起來的隊伍跟在朝廷軍後面往回趕，嚴肅下令：“不許殺俘，不許虐待，他們將來會成為你們的同僚，也許有的人還會成為你們之中某些人的上級，你們也不想以後的關系變得這麽尷尬吧？”
三千親兵齊聲笑了起來。
他們剛得了一場大勝，正是意氣風發時，故而都不把沈明淵的話放在心上——怎麽可能呢？一群手下敗將，難道還能爬到他們頭上不成？
但那些俘虜卻聽了進去。
劉三七遲疑許久，惴惴不安地問：“先生，我們真的也能當軍官？”
他聽其他人這麽喊沈明淵，便也學著喊“先生”。
雖都說不殺俘，但處處受災，糧食不夠吃的情況下也沒人真就言行合一。殺一批人，再對外說是不肯降，這也很正常。
沈明淵“嗯”了一聲，“我們與你們之間又沒深仇大恨，同為一國百姓，哪裏有過不去的坎呢？我們有的權利，本也屬於你們。”
劉三七搓了搓手，顯得有些局促：“可咱們都 是泥腿子。”
沈明淵指了指周顯昌：“周將軍也並非權貴出身。”
周顯昌挺了挺胸膛，萬分得意。
他當然可以得意，他全家都只是普通的農民，當初還是強征入的軍。像這種平民百姓也可憑軍功晉官的慣例，整個大胤也只有鎮北軍還在保留。
鎮北軍兩任主將逆天下大勢，在朝堂上保住了平民為數不多的晉升之途。
沈明淵又指了指自己：“我也並非權貴。”
周顯昌張大了嘴巴：“啊？”
他看了看沈明淵，以他為數不多的文學素養，只能想出“清貴”二字用以形容。
文人墨客性情高雅，不喜穿金戴銀，但只要看到這個人，下意識便覺得他是尊貴的，是不容褻瀆的。
齊王對他禮遇甚重，六皇子稱呼他兄長，倘若他並非生來就是人上人，難道這樣的權勢是平民也能擁有的嗎？
沈明淵眨了眨眼：“不相信？”
周顯昌訥訥不敢言。
沈明淵笑了笑，唏噓道：“回去之後，你可以問一下雲慎和杜驍，一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我還是個流亡的難民。”
周顯昌：“……啊？”
一年？！恐怖如斯。
連番大戰，雙方這兩日都未曾好好休息，沈明淵沒有強逼軍隊在疲憊中趕路，修整過後才繼續前行。
但朝廷軍比他們更疲憊，因而雖然晚出發，但他們到達的時間倒也沒有遲太多。
朝廷軍沒有莽撞攻城，派了使者在城門下喊話，試圖讓他們主動開門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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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戰爭太難寫了，我像一個絕望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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