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23) 伏擊戰……

關燈
第23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23) 伏擊戰……

個中緣由當然沒有雲慎說起來這樣簡單。

靖寧侯鎮守邊境, 其妻隨軍,皇帝開恩,憐惜翟清一個孩子在盛京, 特許他住進宮中,與皇子們一同學習。

太子與齊王身份尊貴, 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人,雲慎與翟清便落了單。

時間長了,許是出於同病相憐,兩人關系倒是越來越密切。

雲慎十四歲從軍, 拜老靖寧侯為師,他滿心歡喜給翟清寄信,說從今以後他們不僅是摯友, 更是兄弟。

可他在兩個月後才收到回信, 短短一頁紙裏, 一大半都是對齊王的誇讚。

翟清說齊王出口成章文采斐然, 溫文儒雅謙謙如玉, 有古君子之風, 他說他後悔這麽晚才與齊王相交,他質疑雲慎從前為數不多的淺淺抱怨。

他在信裏問:“齊王殿下是個性子和善, 阿慎,你莫不是對他有誤解?”

雲慎對著這封不長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三個時辰,他希冀是自己看錯了, 或許下一秒一錯眼,這信上的文字就顯出本身面目來。

然而他將一整天空耗在這封信上,最終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再之後雲慎就不常給翟清寫信了,翟清偶爾會來信,雲慎有時候會回, 疏離禮貌地說一切安好。

他們現在是真的不像摯友了,像關系冷淡卻不得不因為血緣相處的兄弟。

雲慎釋然地笑了笑,眉眼彎彎:“哥,我和靖寧侯沒仇,他父親對我有恩,還請哥手下留情,網開一面。”

沈明淵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含笑道:“我先帶兵出發,很快回來,朔方城就交給你了,小將軍?”

周顯昌去調兵遣將了。

雲慎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前也有人叫過他“小將軍”,多是敵人不屑他年幼,不像沈明淵。

沈明淵發自內心覺得他還是個應該被保護、被照顧的孩子,他相信他的能力,卻也心疼他的苦難。

雲慎也叮囑他:“哥,你也要小心,平安回來。”

“我會的。”沈明淵溫和地說:“不要沖動,不要隨便出城,拖延時間等我回來,不要以身犯險……”

他念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周顯昌都回來了,他才戀戀不舍收尾,朝雲慎又笑了笑,轉身離開。

杜驍聽得都有些頭暈,他問:“將軍,沈先生真的是你兄長嗎?他怎麽像你父親……”

末了他突然一激靈,反應過來這句話大逆不道。

雲慎可是皇子,他的父親是皇帝。

不過說到這裏,杜驍好奇:“將軍,先生是怎麽把你救出來的?”

各將領表面上專心致志看沈明淵畫的輿圖,實則一個個都將耳朵豎了起來。

雲慎也樂意說,他比劃了一下:“哥把這麽長的一把匕首,架到皇帝脖子上,問他想不想活。皇帝想活,就把我放了。”

所有人:“……”

眾人不知道一時該擺出什麽表情,首先,將軍,那是你的父皇,你說起你的父親被脅迫的時候語氣倒也不必如此驕傲。

其次……沈明淵不是謀士嗎!他不該用一個高深、玄妙、讓人一聽就拍案感嘆“能想出這種陰謀詭計你小子真是個人才”的計策來達到目的嗎?

結果居然就這麽簡單?就這麽幹脆?

不過這種粗暴的方式聽起來確實很解氣,嘿嘿。

*

周顯昌帶的三千人都是他的親兵,他們見周顯昌對一個陌生人言聽計從都有些怪異。

有人忍不住低聲問:“將軍,這是誰?”

周顯昌苦惱,“殿下將軍沒有血緣關系的兄長”解釋起來未免太麻煩。

周顯昌想了想道:“這位是殿下將軍請回來的軍師,我們這次伏擊朝廷守軍,要聽軍師指揮,知道嗎?”

將士們卻顧不得軍師,大喜問:“殿下將軍回來了?”

沈明淵“嗯”了一聲,“被下藥、被陷害、被囚禁,艱難逃生,朝廷一路追殺,好不容易才回到漠北。”

周顯昌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隔著盔甲摸了摸他被砸的腦袋,沒有說話。

將士們俱皆震驚,義憤填膺地大罵:“將軍是陛下親子,陛下怎麽能這樣!”

“我就知道將軍不是回京享福的,將軍從前得了朝廷賞賜,哪一次沒有分給我們?”

“將軍沒事吧?傷勢嚴重嗎?”

沈明淵伸出一只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安靜。

沈明淵道:“將軍如何,你們回去就能見到,當務之急是要盡可能消耗朝廷軍的兵力,為朔方城爭取更大勝利的可能。”

他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等為朝廷立下大功,朝廷失約,未曾給我們土地,蔭庇我們的家人,這樣的朝廷難道還值得我們效力嗎?”

“傳旨官獨身前來,未押送金銀、糧餉,可見朝廷的態度。大胤是你們護住的,沒有你們在邊境拼殺,哪來的貴人高枕無憂?他們卻還對我們苦苦相逼,那就讓他們看看——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

周顯昌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看向他的親兵,果然看到所有人眼中如出一轍的仇恨與戰意。

恨是驅使人們完成心願的最大動力。

沈明淵微微一笑,揚鞭策馬,“出發!”

途中經過一處山谷,兩側高而中間低,很適合伏擊。

沈明淵停下腳步。

周顯昌疑惑問:“先生,要在這裏埋伏嗎?這裏會不會太明顯了?”

這樣的地勢何止是適合伏擊,簡直太適合了,如果是他,經過時必定多加探查,預判敵人的預判。

“就在這裏。”沈明淵說:“我知道將軍的擔憂,放心,等他們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不會有心情去觀察四周的。”

周顯昌:“啊?”

您又施展神通了?

沈明淵看了看周圍:“周將軍帶一半人留在這裏,伐樹做樁,其餘人隨我繼續往前。”

“分兵?”周顯昌愕然:“先生,我們此次出來一共只帶了三千人,若是還分兵,是不是太冒險了?”

沈明淵轉過頭,含笑道:“周將軍,我有把握,我向你立軍令狀,若是我不能將他們活著帶回來,我提頭來見。”

周顯昌抖了一下,連忙捂住耳朵,“別,別,我沒聽見。”

這軍令狀立得太狠了,打仗呢,難道還能一個人都不死嗎?先生到底帶沒帶過兵,會不會打仗?

以殿下將軍對先生的重視程度,先生出事,他得陪葬吧?

沈明淵輕笑一聲,帶隊離開。

天光大亮時,沈明淵帶著人來到他預設的另一處埋伏地,那是一片蘆葦叢。

綿蔓水畔,蘆葦蕩飄飄搖搖,在陽光下為這片場景蒙上幾分輕柔,軟綿綿毛茸茸的,藏得下殺意,也遮得住腥血。

可惜了這般美景。

沈明淵輕嘆一聲,“可有擅弓箭的?”

有人出列。

沈明淵從中點了幾個人:“你十人攜帶火石、弓箭在上風口等候,待敵軍過半時順風縱火,分割敵陣。其餘人隨我往兩側埋伏,一切聽我號令,不得私自行動。”

眾人齊聲應“是”。

沈明淵時間把控得剛剛好,等他們準備好道具、陷阱,浩浩蕩蕩大軍便也自遠處而來。

沈明淵目力好,他小幅度地揮了一下藍色的旗子,時刻註意他動作的軍士們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進入備戰狀態。

他們是周顯昌挑出來的精銳,無條件遵守命令是最基本的要求。

九萬大軍的前鋒進入蘆葦叢時,天邊隱隱已現了一絲暮色。

沈明淵耐著性子,直到敵軍已行至中斷,他猛地揮舞了一下一支紅色旗幟。遠處十支火箭飛越而來,淬了松脂的火矢瞬間點燃了幹燥的蘆葦。

戰馬驚嘶,有人高呼一聲:“敵襲!”

尚來不及滅火,遠處火箭還在不間斷飛射而來,不斷擴大火情。

他們謹慎得很,反正不用操心準頭,一箭射出看也不看就立馬換個地方,又有蘆葦叢和濃煙遮蔽視線,朝廷軍找不到他們的地點,只能推搡著驚慌逃命。

“結盾,不要慌亂!”磬川軍主將嗓子都已經喊得嘶啞,可是在這近十萬人的哀嚎中還是壓得聽不見聲。

他深吸一口氣,大吼道:“繼續往前,全速往前!”

可他忽視了,這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軍隊。

梁成、荊山的主將有同樣讚成往前沖的,也有主張先向後退出去,而今情況緊急,也沒辦法讓他們商量,於是現場亂糟糟一團。

更別提還有一個沈明淵在其中趁亂打劫。

沈明淵帶著人守在蘆葦叢邊緣,見有人即將離開火場就上前渾水摸魚。三城聯軍也才剛匯合不久,彼此間不熟悉,一時間居然沒認出多了一支敵人。

他並不戀戰,事先提醒過將士們以突襲為主,被發現了就及時退回,然而打到後面所有人還是漸漸打出了火氣。

沈明淵皺了皺眉,見也已經有人註意到他們的存在,他當即吹響了哨子。

這下就是再後知後覺的朝廷軍都知道有敵人來了,因不知哨聲代表的指令,他們趕緊收攏軍隊,以免被偷襲。

已經偷襲完畢的將士戀戀不舍地撤離,回到沈明淵提前定好的匯合地點。

“先生,”有人不甘心的說:“現在形勢大好,這麽快就撤嗎?”

他們並非不怕死,但軍功在前,他們願意用性命去拼。

沈明淵無奈:“以後還有機會,只要活著,何愁沒有功勞?好了,列隊!”

沈明淵這次帶來的人都是騎兵,他帶著他們繞到朝廷軍後方,又安排了人揚塵,做出浩蕩如萬人的氣勢。

朝廷軍本就惶惶然恐懼於不知何時設下的埋伏,見次場景更是大駭,慌不擇路往前逃跑。

於是沈明淵領著一千士兵驅趕九萬大軍,如同驅趕牛馬,將他們往第二個埋伏點趕去。

-----------------------

作者有話說:周顯昌:能想出此等陰謀詭計……不是,如神妙策,先生可真是個人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