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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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
◎想賄賂貴妃，沒這麽容易。◎
三天後是周五, 晚上七點，霍免開車送寧雅到一家高檔會所，外面一圈圍墻, 站在墻外都看不出裏面到底是住家還是辦公樓, 進了圍墻，還要再開一段, 在樹叢掩映間, 有一棟樓。
樓的外表也很樸素，不像洗浴城那樣金光閃閃, 看起來說是準備打核戰爭時候的地下掩體的地面部分也不為過。
樓裏還有兩重門, 第一重門和第二重門之間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咖啡廳畫廊，一杯咖啡三百多塊，屬於普通人吃不消，滬幣還可接受的範圍。
就算紀委查過來, 也就是一個定價有點高的餐廳而已，咬咬牙, 花一星期的工資，還是能吃一頓的。
進了第二重門, 那就是花花世界了。
約翰·陳已經等在包廂裏, 他四十出頭，穿著定制西裝, 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非商人。
如果沒有見過霍免, 寧雅會覺得他有幾分翰林院編撰的意思，心中會有對高級知識份子的敬畏。
霍免的本相, 讓寧雅再也無法直視這些外表風度翩翩的人了, 不知道背地裏是個什麽玩法。
霍免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大兔子, 這人，應該是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老虎吧。
“寧小姐，感謝賞光。”約翰·陳起身為寧雅拉開椅子，風度翩翩。
“約翰先生太客氣了。”寧雅坐下，掃了一眼菜單，“您推薦的白松露，今天有嗎？”
“當然，我特意請主廚留了最好的部分。”約翰·陳示意侍者上前，“我們先點菜，慢慢聊。”
點完菜，侍者退出包廂。約翰·陳為寧雅倒上餐前酒，狀似隨意地開口：“我聽圈內朋友說，寧小姐在鼎晟負責的助農項目做得非常出色，尤其是無人機放牧的創新應用，令人印象深刻。”
寧雅謙虛地笑笑：“是團隊的努力，我主要是協調和宣傳。”
“宣傳也很重要。”約翰·陳舉杯，“在這個時代，技術再好，不會講故事也是徒勞。比如你們的定位系統，如果只強調放牧，格局就小了。其實在礦業監控、物流追蹤、邊境巡查等領域，都有廣闊的應用前景。”
他果然把話題引向了礦業。寧雅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礦業？這個我倒沒細想過。不過我們的系統精度確實很高，理論上可以實現對礦區車輛和人員的實時定位。”
“何止定位。”約翰·陳身體微微前傾，“如果能結合地質勘探數據，甚至可以對礦脈分布進行三維建模，優化開采方案。我們賽克思在一些非洲項目上就嘗試過類似技術，效果非常好。”
他開始講述賽克思在非洲的“金屬回收”工廠如何利用先進技術提高“回收效率”，並暗示這些技術大多數中國公司還未掌握，如果鼎晟感興趣，雙方可以深入合作。
寧雅一邊聽，一邊抓住關鍵信息：他反覆強調“回收效率”和“資源利用率”，卻避談具體回收的是什麽金屬、來源是什麽、最終產品流向哪裏。
主菜上桌，寧雅切了一小塊牛排，故作不經意地問：“約翰先生說的這些應用確實很有吸引力。不過我們公司目前重心還是在民用領域，尤其是鄉村振興這類政策支持的方向。軍用或者敏感礦業領域，審批流程太覆雜，風險也高。”
約翰·陳眼神微動：“寧小姐多慮了。很多技術本就是軍民兩用的。嚴格來說，罐頭和風衣的發明，都是為了打仗，現在，還有誰會認為這兩樣東西是軍工呢？只要做好合規工作，明確最終用途，不會有問題。”
寧雅嘆氣：“賽克思想得很周到，不過現在對兩用物資越管越嚴了。”
“所以我們才需要尋找像鼎晟這樣有技術、有信譽的合作夥伴。”約翰·陳壓低聲音，“這類合作利潤可觀，對寧小姐個人職業發展也會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開始拋誘餌了。
寧雅露出遲疑的表情：“公司層面的合作，不是我這個小職員能決定的。不過呢，如果確實有成熟的技術方案和明確的商業前景，我可以在內部推動一下。”
約翰·陳滿意地笑了：“不急，我們可以慢慢探討。對了，聽說寧小姐的男朋友是位律師？”
話題轉得真快。寧雅點頭：“嗯，在振鑫做法務。”
“年輕有為。”約翰·陳狀似閑聊，“我有個朋友是影視公司的，最近想拍一部法治題材的劇，正在找專業顧問。如果霍律師有興趣，我可以引薦。既能增加知名度，報酬也豐厚。以霍律師的外貌條件，演男主角，我看都不成問題。”
果然對霍免下手了。寧雅一臉驚喜：“真的嗎？他最近確實在經營一個普法賬號，但一直不溫不火。如果能參與影視項目，他肯定高興。那我先替他謝謝約翰先生了。”
“舉手之勞。”約翰·陳笑容更深。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結束時，約翰·陳遞給寧雅一個精致的禮盒：“一點小心意，澳洲空運來的黑金鮑，味道還不錯，寧小姐帶回去嘗嘗。”
寧雅沒有立刻接：“這太貴重了……不太好吧。”
“沒什麽，我有自己的渠道，舉手之勞罷了，”約翰·陳把禮盒輕輕推到她手邊，“以後合作機會還多，就當提前慶祝了。”
寧雅把過年收紅包的經典橋段“使不得，使不得”“拿著，拿著”來了一個“三請三讓”，最終接過：“那就謝謝約翰先生了。”
她知道，收下這份禮物，就等於向對方釋放了“可以進一步接觸”的信號。禮盒裏多半還有別的東西，比如一張不記名購物卡，或者更直接的現金。
這也是有套路的，以前行賄是送一箱水果，一條不值錢的煙，在這些東西的箱子裏夾錢，這樣被查過來的時候，價值遠不足以上法庭。
還曾鬧過笑話，曾有一個傻子，真信了禮輕意義重，坐了三小時的飛機，兩小時的汽車，就為了給某位有權的人送生日蛋糕。
那人尋思著，這麽大老遠跑過來，不能只是送蛋糕吧，於是把蛋糕整個肢解成塊塊，什麽也沒找著，連蛋糕盒的夾層、冰袋都拆了。
最後事情自然沒辦成，還成了圈子裏的笑話。
後面再傳誰誰誰拎著禮物在XX家門口跪了幾小時，一件天大的災難就擺平了，大家也就聽了笑笑，誰信誰是弱智。
寧雅出來以後，拎著禮盒，上了霍免的車，直奔白雪晴家。
她當著白雪晴的面打開禮盒。果然，除了真空包裝的黑金鮑，還有一個不起眼的白色信封。裏面是一張高端商場的禮品卡，面額五萬元。
寧雅吐槽：“……五萬塊，夠幹什麽的，看不起誰。好歹送我一個金佛啊。”
霍免：“對，還得是玉座的。必須再給我一個斯蒂龐克。”
“給不了了，斯蒂龐克公司倒閉了。”樊星路過，冒了一句，又飄然而去。
寧雅：“……”
難怪白雪晴家裏那麽有錢，會看上樊星這麽一個小職員，看來也是個妙人啊。
一邊的白綿綿認真地扳手指：“現在首飾金都快一千六了，五萬塊，好像確實買不了什麽……”
寧雅拍拍霍免：“雖然沒有斯蒂龐克，但是他說了，t可以安排你在一個電視劇裏當法務顧問，當男主角都不成問題。”
“喲，那我真是謝謝他了。”
現在都流行知識付費，然而，知識的價格如藝術品，沒有一個國際標準價。
單是給初中生做家教的價格，就跨度極大，從一小時十塊，到一小時三四千塊不等，這上哪兒說理去。
此情此景，就算約翰·陳在寧雅身上裝了攝像頭，也只會覺得：這群人真是貪得無厭。
完全不會想到這事早已經被報到國安去了。
黑金鮑的命運是上交之後被銷毀，可惜是挺可惜，寧雅也能理解，流出去不管是被誰吃了，都有可能成為新腐敗的源頭。
卡則放著不動，看看約翰·陳還有沒有新的計劃。
其實約翰·陳也知道自己給的份量不夠，哪有人要搞這麽大的事，只給人一個半月工資的金額做為賄賂的。
這只是一次服從性測試，如果寧雅打死也不收，那他們就另尋別家。
如果寧雅收了，就說明可以繼續接觸。
要是寧雅收了，還把他們想的事全給辦了……那不是更好了嗎，遇到一個二傻子。
接下來的兩周，寧雅與約翰·陳又見了三次面。
一次是“偶遇”在行業論壇，約翰·陳作為嘉賓發表關於“可持續礦業”的演講，會後邀請寧雅參加一個小型沙龍。
一次是約翰·陳“順便”帶來一些歐洲關於無人機監管的最新法規資料，說是給寧雅做參考。
一次是約翰·陳以“答謝寧小姐幫忙引薦霍律師”為由，請她和霍免一起吃飯。
每一次接觸，約翰·陳都在傳遞若即若離的誘惑：有時是看似無關緊要的商業情報，有時是隱晦的承諾，有時是恰到好處的小禮物。
而寧雅也漸漸“放松警惕”，開始透露一些不痛不癢的“內部消息”：比如公司正在研發下一代定位芯片，精度將提高15%；比如助農項目二期可能會擴展到更多牧區；比如公司高層對技術出海持開放態度，但顧慮國際貿易風險。
她說的都是半真半假或已公開的信息，但經過她的口說出來，就顯得像是“內幕”。
與此同時，霍免那邊也在“配合演出”。
他“驚喜地”接受了約翰·陳介紹的影視顧問工作，開始頻繁與那家制作公司接洽，討論劇本裏的法律細節。
當年COS的玩法，是各個社團編一個與角色相關的小故事，上臺演，最後才是擺造型走秀環節。
學校動漫社團的編劇大業，都由戲癮超大的霍免同學完成。
如今，霍免同學寶刀不老，重出江湖，毫無擺拍痕跡，盡顯生活化演技。
他有意無意地在聊天中透露自己“懷才不遇”、對振鑫法務部論資排輩的“不滿”、以及“渴望做出有影響力的案子”的野心，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跟著我的女人吃苦，別人有的，她也要有！”
制作公司的人把能給的好處都給承諾出去了：如果霍免能幫忙解決一些“跨境商業咨詢”的問題，他們可以支付高額咨詢費，還可以在劇集片頭給他署名。
署名耶！
多少編劇都爭取不到的署名權。
霍免裝出心動又猶豫的樣子，說需要考慮。
這些故事，都傳進了約翰·陳的耳朵裏。
寧雅手裏的購物卡沒有動，約翰·陳毫不意外，此女所圖甚大，看不上這點小錢也在意料之中。
後面約翰·陳又陸續給了不少東西，包括一輛豪車的使用權、豪宅的使用權。
這是一套常規的賄賂手段，合規部門如果要查寧雅名下資產，什麽都查不到，寧雅依舊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但平時，寧雅可以享受到乘坐豪車的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體驗。
寧雅完全看不上這種操作，歸屬權都不在她的名下，哪天說收就收了，比後宮妃子的恩寵還不牢靠。
不然後宮的妃子們幹嘛都這麽想當皇後，當太後，除了生活待遇確實高之外，還有這兩個位置穩啊，皇後輕易不能廢，太後根本不可能廢。
其他這妃那妃就很難說了，就連楊貴妃這麽得寵的女人，都能被唐玄宗趕回家兩次。
“貪，真是太貪了，還特別能沈得住氣。”約翰·陳匯報的時候說，“我懷疑，她想要的，比我們的利潤還高。”
賽克思公司的老板哈哈大笑：“不至於，不至於，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能拿到的有多少，她只是想把自己賣到最高價。”
第三周，白雪晴那邊傳來重要情報：賽克思確實在同時接觸另外兩家中國公司：一家是跟風做人形機器人的企業，最近過得不太好，跟風之後沒多久，機器人就滯銷了。
還有一家是專攻礦業信息化的公司，礦業競爭激烈，他們也不死不活的吊著。
兩家公司都急於求生，有錢就是爺。
只不過這兩家的體量都不大，而且他們的面子也不像鼎晟這麽大，鼎晟的貨櫃是免檢的。
再花哨的掩飾法，也不如人情世故掩飾法好用。
有例為證：某個阿拉伯國家嚴格禁酒，也不能運酒進去，但人類對酒精就是很喜歡。
有走私的人把酒偷摸運進去，結果半路碎了一瓶，當著海關關員的面滴滴答答，香氣四溢，關員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你們公司快來個人處理一下，你們的箱子在滴水。”
經過此前的礦泉水瓶走私法、塗石頭走私法、壓成零件走私法、壓成瓷磚走私法以及等等手段都被海關發現之後，公認還是免檢走私法最安全。
鼎晟科技這邊簽了供貨合同，但一直在找理由拖延，而且這些理由都是賽克斯的。
一會兒要賽克斯提供這個，一會兒要賽克斯提供那個。
根據合同規定，如果賽克斯不配合，沒有及時提交相應的文件，導致的交貨不及時，責任在賽克斯。
用需要的文件拖時間，太容易了，賽克斯公司也拿不出來證據證明這是鼎晟故意的。
問，就是我們的貨櫃確實是免檢，但是免檢的基礎是我們是在用鼎晟的信譽，加足夠的文件來擔保櫃子裏的東西跟申報的東西是一模一樣的，而不單單是因為有鼎晟的信譽。
又拖了兩三個月，賽克思有點受不了了，寧雅擱這吃拿卡要，怎麽一點進度都沒有，這是什麽世紀巨貪，太不要臉了。
約翰·陳再次找到寧雅，問怎麽樣了。
寧雅委婉地表達了兩點：第一，你們給得太少了，為了你給的這點蠅頭小利冒險，不值得。
第二，現在卡得嚴，國外工廠在生產什麽，我們也不知道，上頭問，我們都沒有實地考察的照片、視頻什麽的，要是讓上頭知道我們聽風就是雨，你們說是民用，我們就信了，這事不好辦。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脫罪的許可，我們得去看，隨便拍點什麽，再親口聽到廠裏的人保證點什麽，這樣，我們就是被欺騙的無辜受害者，將來有天大的禍事，都與我們無關。
這些話，都是持證上崗，專業編瞎話的同志教她的。
其實此時，有關部門對於賽克斯公司相關的枝枝杈杈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
瑞士銀行早已不是對客戶資料絕對保密的天堂，想查什麽並不太難。
只是這一切依舊不能構成與賽克思公司無痛解約的依據。
必須證明賽克斯公司的目標就是把稀土用於軍工，這樣就違約了。
寧雅感嘆中國人太要臉了，幹什麽事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如果像印度人那樣玩一個臨時就地立法，或者像俄羅斯那樣直接掀桌耍賴不玩了，這事就已經結束了。
約翰·陳把寧雅的話轉達給賽克思的老板。
賽克思的老板和各位高參們琢磨了半天，也沒從寧雅的話裏發現什麽破綻，只感覺到她是一個又貪又無恥的小人。
最後，他們得出一個結論：“她不是想去看工廠，是想在境外收現金！”
他們想的有理有據，以她的收入，在國內坐豪車住豪宅，與她的收入不符，很容易惹麻煩。
在境外給她開個戶頭存美金，國內查不到。
問題就是，她真的值得往下砸這麽多錢嗎？會不會砸完錢，又辦不了事？
總不能在工廠直接把人給綁架了，要求她答應吧？
那她也得回國才能辦事，綁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約翰·陳：“那就想點其他辦法。”
·
·
去工廠的考察團人選定了，去的人選交到賽克斯公司，他們暗中做了調查，沒有一個是技術專家，兩個攝影師，兩個化妝師，兩個造型師，甚至還有一個燈光師……公司裏的人都沒有。
有價值的就兩個人：寧雅和白綿綿。
寧雅對約翰·陳擠擠眼睛：“怎麽樣，我的誠意夠不夠大？連我們未來的太子都給弄來了。
現在她可是鼎晟唯一的繼承人，我們白董一把年紀，應該也不想拼二胎了。你們可得把她伺候好。”
“明白，t明白！”約翰·陳連連點頭。
進了車間，參觀團二話不說就是擺拍。
“我們回去是要交差的，得多拍點照片。將來這些照片不知道要給多少人看，我和綿綿要拍得美美的！”
化妝師、造型師圍著寧雅和白綿綿，燈光師爬高下低的研究光線，攝影師鉆各種犄角旮旯尋找“最自然”的角度。
還得是搞攝影的！
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他們都能鉆，能蹲，為了展示兩位女士的高大形象，臟兮兮的地面說趴就趴。
除了流水線，還有檔案室。
“這裏存放著我們所有項目的合規文件，包括原料采購合同、進口許可證、環保批文、最終用戶證明等等。”約翰·陳示意工作人員取出幾個厚厚的文件夾，“各位可以隨意查閱，以了解我們的運營透明度。”
寧雅和白綿綿走上前，坐下逐頁翻閱文件，身旁跟著燈光師、打光師，化妝師。
這次拍的是視頻，上演“我在認真看文件”的故事。
如果這是一個劇組道具準備的東西，那應該給道具加雞腿，太認真了。
采購合同來自正規回收公司，進口許可證蓋著官方印章，環保批文一應俱全，最終用戶證明顯示產品將銷售給歐洲的醫療設備公司和科研機構。
別人看寧雅是擺拍，寧雅則是在認真看那些文件。
她在來之前，認真學習了稀土的知識，稀土只是一個統稱，裏面細分了很多品類。
可以說，都具有軍民兩用性，但是，有些品類，比如釤、鏑、鋱，明顯在軍用領域比較高，在醫學相關只是擦邊而已。
如果一家三口只吃家常菜，每個月都要往家買一噸鹽，這顯然不正常。
寧雅就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她不動聲色地拿著這份文件，換了好幾個姿勢，一會兒嫌光不好，一會兒嫌攝影師的角度沒找好，一氣把那份有問題的文件全拍下來。
寧雅負責擺看文件的造型，白綿綿負責擺“與合作夥伴親切交談”的造型，真這麽擺也挺尷尬的，白綿綿就站在那裏，東拉西扯的當十萬個為什麽。
在約翰·陳聽來，這就是一個完全不懂技術的傻妞為了湊鏡頭時長，夢到什麽問什麽。
實則那些問題都是有關部門根據審問技巧，專門設計的。
在看似無關、冗餘 ，來回拉扯中，判斷回答的人說的是不是真話，是否存在邏輯自相矛盾的地方。
在工廠當了五個多小時的模特，把能拍的都拍了，不能拍的也拍了。
約翰·陳起先是有些懷疑的，但是白綿綿表現得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學生，手還特別欠，東摸摸，西摸摸，幸好流水線是假的，不然哪個工廠都忍不了，就算是甲方也不行。
約翰·陳的評價是：小學生春游。
寧雅則像是來拍“太後巡幸圖”的，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人，走路還特慢，擡個胳膊就開始起範兒，就好像她不是在工廠裏，而是在大殿上宣布要立XX王為新帝。
約翰·陳的評價是：裝模作樣。
最後，約翰·陳熱情給兩人安排了宴請環節。
除了約翰·陳之外，還來了幾個男人，是白綿綿和劉工女兒一起追的片子裏的男藝人。
為了討好鼎晟，賽克思公司也算是費盡心思了。
如果考察團來的是男人，進的是他心儀已久的女藝人，可以用來威脅的小視頻小照片今天就能拿到，把柄就到手了。
偏偏來的是寧雅和白綿綿。
約翰·陳直接放棄企圖拍白綿綿照片的想法，白綿綿完全是小學雞作派。
她熱衷於給男藝人拍照，看他們之間的互動，然後激動尖叫，發給她的同擔們，根本就沒有靠近他們的意思。
至於寧雅，她講究才藝，要看他們跳舞。
這個有戲，然而，約翰·陳的人好不容易要拍到借位的暧昧照片，寧雅那個煩人的男朋友突然來電話查崗了。
霍免哀怨的聲音響得整個包間都能聽見：“你為什麽沒有接我電話……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和誰在一起……我不信……給我看你周圍的人……怎麽就四個人，桌上有十套餐具！還有六個人是誰！為什麽你不讓我看看他們！……我不管，我知道你在哪個飯店！我已經來了，現在就在飯店門口，要是半小時內你不出現，我就死給你看！”
掛了電話，寧雅那聲無奈嘆息不像是裝的。
約翰·陳都無語了：“怎麽他這麽粘人啊？”
“哎，沒辦法，我得趕緊下去，不然他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不好說。”
約翰·陳還替寧雅支招：“你別信他，次次都這麽慣著，以後沒完沒了。”
“還是要信一信的，他這個人，脾氣大，性子急，萬一他死給我看，指的是火燒飯店呢，我可不想明天上新聞。”
寧雅轉頭看著沈迷拍照的白綿綿：“我要走了，你再玩一會兒？”
“我跟你回去！”白綿綿急急忙忙地收了手機，臨走掏出本子，請男藝人們挨個簽名，拍了個特別端莊的大合照，粉絲見面會至此完美落幕。
到了飯店門口，霍免真的就在門口站著，懷疑地看著寧雅，又懷疑地看著約翰·陳。
吃醋的男人發起瘋來，能徒手接兩個核彈。
約翰·陳趕緊解釋，真的只是普通的商務宴請，沒有別的東西。
約翰·陳的人在酒店房間裏，都裝了竊聽器。
寧雅房間裏收到的聲音是霍免：“你到底愛不愛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去哪了。”“那六個餐具是怎麽回事”“你要是厭倦我了，就說，我會安靜地走開！”
寧雅：“真不是”“我沒有”“你誤會了”“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白綿綿房間裏收到的聲音是：“嘿嘿嘿～～”“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各種奇怪的音樂，經分析是《懸溺》《狐貍精》《血腥愛情故事》，不知道她在幹什麽。
可以用來做為威脅的證據一樣沒拿著。
跟著寧雅來的攝影師真的只是攝影師，他們的優點是會拍。
把專家需要看見的東西，準確無誤地拍攝下來，並傳輸回國。
對於專家來說，整個車間一眼假。
“設備都不齊，就開工了？”
“流水線上裝電容的位子都沒人了！！！流水線還在往前跑？！組裝出的東西能用嗎？”
“就裝了三個，有十個都漏過去了！”
……
至於檔案室裏拍到的東西，專家連內容都懶得看了：“合同上的那個公司在2010年就改名字了，怎麽去年簽的名字還是舊的！”
回國後，賽克思公司催促得更緊了。他們不再滿足於“慢慢推進”，約翰·陳的電話和郵件幾乎帶著火藥味。
“寧小姐，工廠也看了，人也見了，流程合規性你也親自核實了。我們的誠意已經擺得不能再足。鼎晟這邊的技術問題，是不是該解決了？” 他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依舊彬彬有禮，但那份急切已經不加掩飾。“我們這邊的客戶催得很急，違約金……不是個小數目。拖下去，對大家都沒好處。”
寧雅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一絲貪欲未滿足的抱怨：“陳先生，我理解，我比誰都急。可光我看過沒用啊，得讓公司裏負責技術審核和風控的同事也相信才行。他們沒去，心裏沒底，我說話分量不夠。再說了……”她壓低聲音，“上次那點誠意，也就夠我跑跑腿，打點打點下面的人。真到了要蓋章簽字、扛責任的時候，我總不能空口白牙就往上沖吧？風險太大，收益……不成正比啊。”
這就是明白地要加碼，而且是能讓她覺得值得冒險的大碼。
約翰·陳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冷硬：“寧小姐，胃口太大，容易撐著。有些路，走上去了，可就不好回頭了。”
“約翰先生這話說的，”寧雅輕笑，“路不是我們一起選的嗎？我不過是看看沿途風景值不值得我走到底。您要是覺得我走得慢，或者覺得我這人貪得無厭……”她頓了頓，“大門開著，隨時可以換人嘛。只不過，鼎晟這塊牌子，還有免檢的便利，別家能不能給，給不給得了，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將了一軍。賽克思前期在寧雅身上投入的時間、精力、以及那些“小禮物”都是成本，更重要的是，他們也怕打草驚蛇。
換人？來不及了，也未必找得到比寧雅更“合適”又看起來更“貪婪”的切入點。
“寧小姐說笑了。”約翰·陳迅速調整了語氣，“這樣，我再向總部爭取。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但貨，必須盡快安排。”
【作者有話說】
霍免：謝謝CCTV，謝謝MTV，首先，我那個不純是演技，也是有一定體驗派在裏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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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賄賂貴妃，沒這麽容易。◎
三天後是周五, 晚上七點，霍免開車送寧雅到一家高檔會所，外面一圈圍墻, 站在墻外都看不出裏面到底是住家還是辦公樓, 進了圍墻，還要再開一段, 在樹叢掩映間, 有一棟樓。
樓的外表也很樸素，不像洗浴城那樣金光閃閃, 看起來說是準備打核戰爭時候的地下掩體的地面部分也不為過。
樓裏還有兩重門, 第一重門和第二重門之間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咖啡廳畫廊，一杯咖啡三百多塊，屬於普通人吃不消，滬幣還可接受的範圍。
就算紀委查過來, 也就是一個定價有點高的餐廳而已，咬咬牙, 花一星期的工資，還是能吃一頓的。
進了第二重門, 那就是花花世界了。
約翰·陳已經等在包廂裏, 他四十出頭，穿著定制西裝, 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非商人。
如果沒有見過霍免, 寧雅會覺得他有幾分翰林院編撰的意思，心中會有對高級知識份子的敬畏。
霍免的本相, 讓寧雅再也無法直視這些外表風度翩翩的人了, 不知道背地裏是個什麽玩法。
霍免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大兔子, 這人，應該是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老虎吧。
“寧小姐，感謝賞光。”約翰·陳起身為寧雅拉開椅子，風度翩翩。
“約翰先生太客氣了。”寧雅坐下，掃了一眼菜單，“您推薦的白松露，今天有嗎？”
“當然，我特意請主廚留了最好的部分。”約翰·陳示意侍者上前，“我們先點菜，慢慢聊。”
點完菜，侍者退出包廂。約翰·陳為寧雅倒上餐前酒，狀似隨意地開口：“我聽圈內朋友說，寧小姐在鼎晟負責的助農項目做得非常出色，尤其是無人機放牧的創新應用，令人印象深刻。”
寧雅謙虛地笑笑：“是團隊的努力，我主要是協調和宣傳。”
“宣傳也很重要。”約翰·陳舉杯，“在這個時代，技術再好，不會講故事也是徒勞。比如你們的定位系統，如果只強調放牧，格局就小了。其實在礦業監控、物流追蹤、邊境巡查等領域，都有廣闊的應用前景。”
他果然把話題引向了礦業。寧雅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礦業？這個我倒沒細想過。不過我們的系統精度確實很高，理論上可以實現對礦區車輛和人員的實時定位。”
“何止定位。”約翰·陳身體微微前傾，“如果能結合地質勘探數據，甚至可以對礦脈分布進行三維建模，優化開采方案。我們賽克思在一些非洲項目上就嘗試過類似技術，效果非常好。”
他開始講述賽克思在非洲的“金屬回收”工廠如何利用先進技術提高“回收效率”，並暗示這些技術大多數中國公司還未掌握，如果鼎晟感興趣，雙方可以深入合作。
寧雅一邊聽，一邊抓住關鍵信息：他反覆強調“回收效率”和“資源利用率”，卻避談具體回收的是什麽金屬、來源是什麽、最終產品流向哪裏。
主菜上桌，寧雅切了一小塊牛排，故作不經意地問：“約翰先生說的這些應用確實很有吸引力。不過我們公司目前重心還是在民用領域，尤其是鄉村振興這類政策支持的方向。軍用或者敏感礦業領域，審批流程太覆雜，風險也高。”
約翰·陳眼神微動：“寧小姐多慮了。很多技術本就是軍民兩用的。嚴格來說，罐頭和風衣的發明，都是為了打仗，現在，還有誰會認為這兩樣東西是軍工呢？只要做好合規工作，明確最終用途，不會有問題。”
寧雅嘆氣：“賽克思想得很周到，不過現在對兩用物資越管越嚴了。”
“所以我們才需要尋找像鼎晟這樣有技術、有信譽的合作夥伴。”約翰·陳壓低聲音，“這類合作利潤可觀，對寧小姐個人職業發展也會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開始拋誘餌了。
寧雅露出遲疑的表情：“公司層面的合作，不是我這個小職員能決定的。不過呢，如果確實有成熟的技術方案和明確的商業前景，我可以在內部推動一下。”
約翰·陳滿意地笑了：“不急，我們可以慢慢探討。對了，聽說寧小姐的男朋友是位律師？”
話題轉得真快。寧雅點頭：“嗯，在振鑫做法務。”
“年輕有為。”約翰·陳狀似閑聊，“我有個朋友是影視公司的，最近想拍一部法治題材的劇，正在找專業顧問。如果霍律師有興趣，我可以引薦。既能增加知名度，報酬也豐厚。以霍律師的外貌條件，演男主角，我看都不成問題。”
果然對霍免下手了。寧雅一臉驚喜：“真的嗎？他最近確實在經營一個普法賬號，但一直不溫不火。如果能參與影視項目，他肯定高興。那我先替他謝謝約翰先生了。”
“舉手之勞。”約翰·陳笑容更深。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結束時，約翰·陳遞給寧雅一個精致的禮盒：“一點小心意，澳洲空運來的黑金鮑，味道還不錯，寧小姐帶回去嘗嘗。”
寧雅沒有立刻接：“這太貴重了……不太好吧。”
“沒什麽，我有自己的渠道，舉手之勞罷了，”約翰·陳把禮盒輕輕推到她手邊，“以後合作機會還多，就當提前慶祝了。”
寧雅把過年收紅包的經典橋段“使不得，使不得”“拿著，拿著”來了一個“三請三讓”，最終接過：“那就謝謝約翰先生了。”
她知道，收下這份禮物，就等於向對方釋放了“可以進一步接觸”的信號。禮盒裏多半還有別的東西，比如一張不記名購物卡，或者更直接的現金。
這也是有套路的，以前行賄是送一箱水果，一條不值錢的煙，在這些東西的箱子裏夾錢，這樣被查過來的時候，價值遠不足以上法庭。
還曾鬧過笑話，曾有一個傻子，真信了禮輕意義重，坐了三小時的飛機，兩小時的汽車，就為了給某位有權的人送生日蛋糕。
那人尋思著，這麽大老遠跑過來，不能只是送蛋糕吧，於是把蛋糕整個肢解成塊塊，什麽也沒找著，連蛋糕盒的夾層、冰袋都拆了。
最後事情自然沒辦成，還成了圈子裏的笑話。
後面再傳誰誰誰拎著禮物在XX家門口跪了幾小時，一件天大的災難就擺平了，大家也就聽了笑笑，誰信誰是弱智。
寧雅出來以後，拎著禮盒，上了霍免的車，直奔白雪晴家。
她當著白雪晴的面打開禮盒。果然，除了真空包裝的黑金鮑，還有一個不起眼的白色信封。裏面是一張高端商場的禮品卡，面額五萬元。
寧雅吐槽：“……五萬塊，夠幹什麽的，看不起誰。好歹送我一個金佛啊。”
霍免：“對，還得是玉座的。必須再給我一個斯蒂龐克。”
“給不了了，斯蒂龐克公司倒閉了。”樊星路過，冒了一句，又飄然而去。
寧雅：“……”
難怪白雪晴家裏那麽有錢，會看上樊星這麽一個小職員，看來也是個妙人啊。
一邊的白綿綿認真地扳手指：“現在首飾金都快一千六了，五萬塊，好像確實買不了什麽……”
寧雅拍拍霍免：“雖然沒有斯蒂龐克，但是他說了，t可以安排你在一個電視劇裏當法務顧問，當男主角都不成問題。”
“喲，那我真是謝謝他了。”
現在都流行知識付費，然而，知識的價格如藝術品，沒有一個國際標準價。
單是給初中生做家教的價格，就跨度極大，從一小時十塊，到一小時三四千塊不等，這上哪兒說理去。
此情此景，就算約翰·陳在寧雅身上裝了攝像頭，也只會覺得：這群人真是貪得無厭。
完全不會想到這事早已經被報到國安去了。
黑金鮑的命運是上交之後被銷毀，可惜是挺可惜，寧雅也能理解，流出去不管是被誰吃了，都有可能成為新腐敗的源頭。
卡則放著不動，看看約翰·陳還有沒有新的計劃。
其實約翰·陳也知道自己給的份量不夠，哪有人要搞這麽大的事，只給人一個半月工資的金額做為賄賂的。
這只是一次服從性測試，如果寧雅打死也不收，那他們就另尋別家。
如果寧雅收了，就說明可以繼續接觸。
要是寧雅收了，還把他們想的事全給辦了……那不是更好了嗎，遇到一個二傻子。
接下來的兩周，寧雅與約翰·陳又見了三次面。
一次是“偶遇”在行業論壇，約翰·陳作為嘉賓發表關於“可持續礦業”的演講，會後邀請寧雅參加一個小型沙龍。
一次是約翰·陳“順便”帶來一些歐洲關於無人機監管的最新法規資料，說是給寧雅做參考。
一次是約翰·陳以“答謝寧小姐幫忙引薦霍律師”為由，請她和霍免一起吃飯。
每一次接觸，約翰·陳都在傳遞若即若離的誘惑：有時是看似無關緊要的商業情報，有時是隱晦的承諾，有時是恰到好處的小禮物。
而寧雅也漸漸“放松警惕”，開始透露一些不痛不癢的“內部消息”：比如公司正在研發下一代定位芯片，精度將提高15%；比如助農項目二期可能會擴展到更多牧區；比如公司高層對技術出海持開放態度，但顧慮國際貿易風險。
她說的都是半真半假或已公開的信息，但經過她的口說出來，就顯得像是“內幕”。
與此同時，霍免那邊也在“配合演出”。
他“驚喜地”接受了約翰·陳介紹的影視顧問工作，開始頻繁與那家制作公司接洽，討論劇本裏的法律細節。
當年COS的玩法，是各個社團編一個與角色相關的小故事，上臺演，最後才是擺造型走秀環節。
學校動漫社團的編劇大業，都由戲癮超大的霍免同學完成。
如今，霍免同學寶刀不老，重出江湖，毫無擺拍痕跡，盡顯生活化演技。
他有意無意地在聊天中透露自己“懷才不遇”、對振鑫法務部論資排輩的“不滿”、以及“渴望做出有影響力的案子”的野心，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跟著我的女人吃苦，別人有的，她也要有！”
制作公司的人把能給的好處都給承諾出去了：如果霍免能幫忙解決一些“跨境商業咨詢”的問題，他們可以支付高額咨詢費，還可以在劇集片頭給他署名。
署名耶！
多少編劇都爭取不到的署名權。
霍免裝出心動又猶豫的樣子，說需要考慮。
這些故事，都傳進了約翰·陳的耳朵裏。
寧雅手裏的購物卡沒有動，約翰·陳毫不意外，此女所圖甚大，看不上這點小錢也在意料之中。
後面約翰·陳又陸續給了不少東西，包括一輛豪車的使用權、豪宅的使用權。
這是一套常規的賄賂手段，合規部門如果要查寧雅名下資產，什麽都查不到，寧雅依舊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但平時，寧雅可以享受到乘坐豪車的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體驗。
寧雅完全看不上這種操作，歸屬權都不在她的名下，哪天說收就收了，比後宮妃子的恩寵還不牢靠。
不然後宮的妃子們幹嘛都這麽想當皇後，當太後，除了生活待遇確實高之外，還有這兩個位置穩啊，皇後輕易不能廢，太後根本不可能廢。
其他這妃那妃就很難說了，就連楊貴妃這麽得寵的女人，都能被唐玄宗趕回家兩次。
“貪，真是太貪了，還特別能沈得住氣。”約翰·陳匯報的時候說，“我懷疑，她想要的，比我們的利潤還高。”
賽克思公司的老板哈哈大笑：“不至於，不至於，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能拿到的有多少，她只是想把自己賣到最高價。”
第三周，白雪晴那邊傳來重要情報：賽克思確實在同時接觸另外兩家中國公司：一家是跟風做人形機器人的企業，最近過得不太好，跟風之後沒多久，機器人就滯銷了。
還有一家是專攻礦業信息化的公司，礦業競爭激烈，他們也不死不活的吊著。
兩家公司都急於求生，有錢就是爺。
只不過這兩家的體量都不大，而且他們的面子也不像鼎晟這麽大，鼎晟的貨櫃是免檢的。
再花哨的掩飾法，也不如人情世故掩飾法好用。
有例為證：某個阿拉伯國家嚴格禁酒，也不能運酒進去，但人類對酒精就是很喜歡。
有走私的人把酒偷摸運進去，結果半路碎了一瓶，當著海關關員的面滴滴答答，香氣四溢，關員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你們公司快來個人處理一下，你們的箱子在滴水。”
經過此前的礦泉水瓶走私法、塗石頭走私法、壓成零件走私法、壓成瓷磚走私法以及等等手段都被海關發現之後，公認還是免檢走私法最安全。
鼎晟科技這邊簽了供貨合同，但一直在找理由拖延，而且這些理由都是賽克斯的。
一會兒要賽克斯提供這個，一會兒要賽克斯提供那個。
根據合同規定，如果賽克斯不配合，沒有及時提交相應的文件，導致的交貨不及時，責任在賽克斯。
用需要的文件拖時間，太容易了，賽克斯公司也拿不出來證據證明這是鼎晟故意的。
問，就是我們的貨櫃確實是免檢，但是免檢的基礎是我們是在用鼎晟的信譽，加足夠的文件來擔保櫃子裏的東西跟申報的東西是一模一樣的，而不單單是因為有鼎晟的信譽。
又拖了兩三個月，賽克思有點受不了了，寧雅擱這吃拿卡要，怎麽一點進度都沒有，這是什麽世紀巨貪，太不要臉了。
約翰·陳再次找到寧雅，問怎麽樣了。
寧雅委婉地表達了兩點：第一，你們給得太少了，為了你給的這點蠅頭小利冒險，不值得。
第二，現在卡得嚴，國外工廠在生產什麽，我們也不知道，上頭問，我們都沒有實地考察的照片、視頻什麽的，要是讓上頭知道我們聽風就是雨，你們說是民用，我們就信了，這事不好辦。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脫罪的許可，我們得去看，隨便拍點什麽，再親口聽到廠裏的人保證點什麽，這樣，我們就是被欺騙的無辜受害者，將來有天大的禍事，都與我們無關。
這些話，都是持證上崗，專業編瞎話的同志教她的。
其實此時，有關部門對於賽克斯公司相關的枝枝杈杈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
瑞士銀行早已不是對客戶資料絕對保密的天堂，想查什麽並不太難。
只是這一切依舊不能構成與賽克思公司無痛解約的依據。
必須證明賽克斯公司的目標就是把稀土用於軍工，這樣就違約了。
寧雅感嘆中國人太要臉了，幹什麽事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如果像印度人那樣玩一個臨時就地立法，或者像俄羅斯那樣直接掀桌耍賴不玩了，這事就已經結束了。
約翰·陳把寧雅的話轉達給賽克思的老板。
賽克思的老板和各位高參們琢磨了半天，也沒從寧雅的話裏發現什麽破綻，只感覺到她是一個又貪又無恥的小人。
最後，他們得出一個結論：“她不是想去看工廠，是想在境外收現金！”
他們想的有理有據，以她的收入，在國內坐豪車住豪宅，與她的收入不符，很容易惹麻煩。
在境外給她開個戶頭存美金，國內查不到。
問題就是，她真的值得往下砸這麽多錢嗎？會不會砸完錢，又辦不了事？
總不能在工廠直接把人給綁架了，要求她答應吧？
那她也得回國才能辦事，綁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約翰·陳：“那就想點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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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工廠的考察團人選定了，去的人選交到賽克斯公司，他們暗中做了調查，沒有一個是技術專家，兩個攝影師，兩個化妝師，兩個造型師，甚至還有一個燈光師……公司裏的人都沒有。
有價值的就兩個人：寧雅和白綿綿。
寧雅對約翰·陳擠擠眼睛：“怎麽樣，我的誠意夠不夠大？連我們未來的太子都給弄來了。
現在她可是鼎晟唯一的繼承人，我們白董一把年紀，應該也不想拼二胎了。你們可得把她伺候好。”
“明白，t明白！”約翰·陳連連點頭。
進了車間，參觀團二話不說就是擺拍。
“我們回去是要交差的，得多拍點照片。將來這些照片不知道要給多少人看，我和綿綿要拍得美美的！”
化妝師、造型師圍著寧雅和白綿綿，燈光師爬高下低的研究光線，攝影師鉆各種犄角旮旯尋找“最自然”的角度。
還得是搞攝影的！
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他們都能鉆，能蹲，為了展示兩位女士的高大形象，臟兮兮的地面說趴就趴。
除了流水線，還有檔案室。
“這裏存放著我們所有項目的合規文件，包括原料采購合同、進口許可證、環保批文、最終用戶證明等等。”約翰·陳示意工作人員取出幾個厚厚的文件夾，“各位可以隨意查閱，以了解我們的運營透明度。”
寧雅和白綿綿走上前，坐下逐頁翻閱文件，身旁跟著燈光師、打光師，化妝師。
這次拍的是視頻，上演“我在認真看文件”的故事。
如果這是一個劇組道具準備的東西，那應該給道具加雞腿，太認真了。
采購合同來自正規回收公司，進口許可證蓋著官方印章，環保批文一應俱全，最終用戶證明顯示產品將銷售給歐洲的醫療設備公司和科研機構。
別人看寧雅是擺拍，寧雅則是在認真看那些文件。
她在來之前，認真學習了稀土的知識，稀土只是一個統稱，裏面細分了很多品類。
可以說，都具有軍民兩用性，但是，有些品類，比如釤、鏑、鋱，明顯在軍用領域比較高，在醫學相關只是擦邊而已。
如果一家三口只吃家常菜，每個月都要往家買一噸鹽，這顯然不正常。
寧雅就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她不動聲色地拿著這份文件，換了好幾個姿勢，一會兒嫌光不好，一會兒嫌攝影師的角度沒找好，一氣把那份有問題的文件全拍下來。
寧雅負責擺看文件的造型，白綿綿負責擺“與合作夥伴親切交談”的造型，真這麽擺也挺尷尬的，白綿綿就站在那裏，東拉西扯的當十萬個為什麽。
在約翰·陳聽來，這就是一個完全不懂技術的傻妞為了湊鏡頭時長，夢到什麽問什麽。
實則那些問題都是有關部門根據審問技巧，專門設計的。
在看似無關、冗餘 ，來回拉扯中，判斷回答的人說的是不是真話，是否存在邏輯自相矛盾的地方。
在工廠當了五個多小時的模特，把能拍的都拍了，不能拍的也拍了。
約翰·陳起先是有些懷疑的，但是白綿綿表現得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學生，手還特別欠，東摸摸，西摸摸，幸好流水線是假的，不然哪個工廠都忍不了，就算是甲方也不行。
約翰·陳的評價是：小學生春游。
寧雅則像是來拍“太後巡幸圖”的，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人，走路還特慢，擡個胳膊就開始起範兒，就好像她不是在工廠裏，而是在大殿上宣布要立XX王為新帝。
約翰·陳的評價是：裝模作樣。
最後，約翰·陳熱情給兩人安排了宴請環節。
除了約翰·陳之外，還來了幾個男人，是白綿綿和劉工女兒一起追的片子裏的男藝人。
為了討好鼎晟，賽克思公司也算是費盡心思了。
如果考察團來的是男人，進的是他心儀已久的女藝人，可以用來威脅的小視頻小照片今天就能拿到，把柄就到手了。
偏偏來的是寧雅和白綿綿。
約翰·陳直接放棄企圖拍白綿綿照片的想法，白綿綿完全是小學雞作派。
她熱衷於給男藝人拍照，看他們之間的互動，然後激動尖叫，發給她的同擔們，根本就沒有靠近他們的意思。
至於寧雅，她講究才藝，要看他們跳舞。
這個有戲，然而，約翰·陳的人好不容易要拍到借位的暧昧照片，寧雅那個煩人的男朋友突然來電話查崗了。
霍免哀怨的聲音響得整個包間都能聽見：“你為什麽沒有接我電話……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和誰在一起……我不信……給我看你周圍的人……怎麽就四個人，桌上有十套餐具！還有六個人是誰！為什麽你不讓我看看他們！……我不管，我知道你在哪個飯店！我已經來了，現在就在飯店門口，要是半小時內你不出現，我就死給你看！”
掛了電話，寧雅那聲無奈嘆息不像是裝的。
約翰·陳都無語了：“怎麽他這麽粘人啊？”
“哎，沒辦法，我得趕緊下去，不然他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不好說。”
約翰·陳還替寧雅支招：“你別信他，次次都這麽慣著，以後沒完沒了。”
“還是要信一信的，他這個人，脾氣大，性子急，萬一他死給我看，指的是火燒飯店呢，我可不想明天上新聞。”
寧雅轉頭看著沈迷拍照的白綿綿：“我要走了，你再玩一會兒？”
“我跟你回去！”白綿綿急急忙忙地收了手機，臨走掏出本子，請男藝人們挨個簽名，拍了個特別端莊的大合照，粉絲見面會至此完美落幕。
到了飯店門口，霍免真的就在門口站著，懷疑地看著寧雅，又懷疑地看著約翰·陳。
吃醋的男人發起瘋來，能徒手接兩個核彈。
約翰·陳趕緊解釋，真的只是普通的商務宴請，沒有別的東西。
約翰·陳的人在酒店房間裏，都裝了竊聽器。
寧雅房間裏收到的聲音是霍免：“你到底愛不愛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去哪了。”“那六個餐具是怎麽回事”“你要是厭倦我了，就說，我會安靜地走開！”
寧雅：“真不是”“我沒有”“你誤會了”“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白綿綿房間裏收到的聲音是：“嘿嘿嘿～～”“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各種奇怪的音樂，經分析是《懸溺》《狐貍精》《血腥愛情故事》，不知道她在幹什麽。
可以用來做為威脅的證據一樣沒拿著。
跟著寧雅來的攝影師真的只是攝影師，他們的優點是會拍。
把專家需要看見的東西，準確無誤地拍攝下來，並傳輸回國。
對於專家來說，整個車間一眼假。
“設備都不齊，就開工了？”
“流水線上裝電容的位子都沒人了！！！流水線還在往前跑？！組裝出的東西能用嗎？”
“就裝了三個，有十個都漏過去了！”
……
至於檔案室裏拍到的東西，專家連內容都懶得看了：“合同上的那個公司在2010年就改名字了，怎麽去年簽的名字還是舊的！”
回國後，賽克思公司催促得更緊了。他們不再滿足於“慢慢推進”，約翰·陳的電話和郵件幾乎帶著火藥味。
“寧小姐，工廠也看了，人也見了，流程合規性你也親自核實了。我們的誠意已經擺得不能再足。鼎晟這邊的技術問題，是不是該解決了？” 他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依舊彬彬有禮，但那份急切已經不加掩飾。“我們這邊的客戶催得很急，違約金……不是個小數目。拖下去，對大家都沒好處。”
寧雅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一絲貪欲未滿足的抱怨：“陳先生，我理解，我比誰都急。可光我看過沒用啊，得讓公司裏負責技術審核和風控的同事也相信才行。他們沒去，心裏沒底，我說話分量不夠。再說了……”她壓低聲音，“上次那點誠意，也就夠我跑跑腿，打點打點下面的人。真到了要蓋章簽字、扛責任的時候，我總不能空口白牙就往上沖吧？風險太大，收益……不成正比啊。”
這就是明白地要加碼，而且是能讓她覺得值得冒險的大碼。
約翰·陳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冷硬：“寧小姐，胃口太大，容易撐著。有些路，走上去了，可就不好回頭了。”
“約翰先生這話說的，”寧雅輕笑，“路不是我們一起選的嗎？我不過是看看沿途風景值不值得我走到底。您要是覺得我走得慢，或者覺得我這人貪得無厭……”她頓了頓，“大門開著，隨時可以換人嘛。只不過，鼎晟這塊牌子，還有免檢的便利，別家能不能給，給不給得了，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將了一軍。賽克思前期在寧雅身上投入的時間、精力、以及那些“小禮物”都是成本，更重要的是，他們也怕打草驚蛇。
換人？來不及了，也未必找得到比寧雅更“合適”又看起來更“貪婪”的切入點。
“寧小姐說笑了。”約翰·陳迅速調整了語氣，“這樣，我再向總部爭取。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但貨，必須盡快安排。”
【作者有話說】
霍免：謝謝CCTV，謝謝MTV，首先，我那個不純是演技，也是有一定體驗派在裏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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