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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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 114 章
◎深挖證據◎
國內對稀土出口管制政策是限制軍用, 但不限制民用，如果按賽克思公司所說，他們造的是民用機器人, 那就是符合要求的。
但是這事就很難說, 春晚上搖手絹的傻子們如果搖得不是手絹，是槍呢？
“大聖, ”寧雅轉過身, “查賽克思的專利布局、論文發表、參展歷史。重點看他們有沒有在防務展、軍工技術研討會裏出現過。。”
“哼，有事叫大聖, 沒事叫海娃……”孫凝海正吃著加班零食, 聞言放下薯片：“這事不是應該戰略投資部幹嗎？？”
“現在我們不就是戰略投資部的編外員工嗎？”
孫凝海搖頭：“好吧好吧～只要別幹完活，出了問題找我們背鍋就行。”
“能背什麽鍋，無非是不合作了唄。”寧雅笑道，“其實白董已經沒那麽深的執念了, 只不過是要給她一個交待。不然將來有一天，她肯定得說‘當初賽克思說不定沒你們想得那麽壞, 要是跟他們合作，我們早就造出車來了’, 到時候, 才是真背鍋。”
孫凝海點點頭：“那倒是，不給她徹底斷了念想, 整天就會叨叨如果當時怎麽怎麽。我媽就是……”
孫凝海熟練地組合關鍵詞，屏幕上開t始跳出搜索結果。
“這幾條有意思——三年前, 一家德國特種車輛公司與賽克思談過感知系統合作，最後沒成。德國公司的離職工程師在專業論壇吐槽, 說賽克思的算法在黑森林多霧環境下誤報率飆升, 但他們拒絕調整參數, 堅稱‘算法沒問題，是你們的環境不好’哈哈哈，笑死。”
“還有這條，兩年前，賽克思與一家日本機器人公司合作開發工業巡檢機器人，合作半年後，日方單方面終止合同，賠了違約金。行業傳聞是賽克思提供的視覺模塊在強電磁幹擾環境下頻繁死機，導致機器人在核電站模擬測試中撞墻。”
寧雅俯身細看：“電磁幹擾環境……稀土永磁電機工作時確實會產生特定頻段的電磁幹擾。如果他們的算法扛不住這種幹擾，卻又要做特種車輛，是為什麽。”
“說明他們要麽技術有缺陷，要麽……”孫凝海頓了頓，“他們的目標環境根本不是民用工業場景？”
兩人對視一眼。
孫凝海：“事兒真多，就不能直接拒絕嗎？”
要是能這麽簡單的處理就好了，那個附屬小國來用下棋來挑戰的時候，還跟他們下什麽棋，杯子一摔，出來五百刀斧手，就結束了。
“無緣無故拒絕肯定是不行的，今天來一個合作的公司，無理由拒了，明天再來一個，又拒了，那不就是不想合作麽，以後誰還來談合作，那不成閉關鎖國了。前陣子商務部把對美國的出口管制都暫停了。”
“真麻煩。”孫凝海嘀嘀咕咕，一邊抱怨事真多，一邊查資料。
中文資料不多，還得看英文。
用英文在外網搜，出來的資料就多多了。
搜索排名在前面的都是“賽克思真牛逼”“賽克思好厲害”之類的廣告宣傳。
往後往了幾頁，在一篇學術論文的致謝部分，提到了賽克斯。
這篇論文發表於兩年前的《國際機器人與自動化期刊》，主題是“覆雜地形下無人平臺的路徑規劃優化”。
作者來自赫爾辛基理工大學，致謝欄寫著：“感謝賽克思公司提供的仿真環境支持及部分算法測試數據。”
孫凝海點開參考文獻：“你看它引用的文獻！”
那是一份北約技術報告的非公開摘要，標題涉及“野外無人補給平臺在對抗環境下的生存性研究”。
“北約報告……”寧雅皺眉，“能查到這篇報告的公開信息嗎？”
“我試試繞過學術數據庫，用開源情報工具。”孫凝海切換窗口，輸入一串命令。片刻後，她調出一個頁面：“有了！這份報告的主研單位是‘歐洲防務技術聯合體’，賽克思不是成員，但他們的成員名單裏有一家‘北歐感知系統公司’。
這家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是‘波羅的海資本’，而波羅的海資本的管理合夥人，曾在賽克思擔任過三年技術顧問。”
這是鼎晟法務與合規部查出來的內容。
按照公司流程，本來不需要查這麽深，但是負責調查的人對賽克思公司很不滿。
賽克思公司要求調查鼎晟公司上上下下祖宗十八代跟他們公司有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他轉達了要求，被寧雅頂回來，他還被白雪晴說了，問他怎麽什麽要求都遞，到底是吃的哪家飯。
他也很委屈，真不遞，萬一老板為了達成合作，根本不介意，到時候罵得還是他。
他把一腔怨氣都撒在了賽克思公司身上。
冤有頭，債有主，要不是你們非要提這個狗屁要求，怎麽會連累我挨罵。
於是，純恨戰士懷著滿滿恨意，幹出了遠超出職責的事情，他把賽克思的祖宗十八代，以及祖宗十八代的旁支都給查了一遍，包括離職員工都沒放過。
這事對他來說倒不是很難，他參與過“天臨元年”的全民來找碴活動：那一年，無聊網友們把天臨的同學、包括前三屆的所有學生的畢業論文都查了一遍。
以天臨為基準，橫向，豎向，一個不落。
最後這位同志交出來的資料，純WORD和PDF都有1個G，把負責投資決策的領導們都看傻眼了，決定先等其他部門的盡調結果出來，然後一起集中攻關，不然實在是看得人很崩潰。
就孫凝海出於對八卦的本能熱愛，認真地看完了。
寧雅看完人際關系，又問：“賽克思想要的‘原材料清單’給了嗎？”
“還沒正式給，但談判組透了口風，主要是高性能釹鐵硼磁材、特種合金鋼，還有——重稀土氧化物。”
“重稀土……那是什麽？”寧雅對化工一竅不通，但她可以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釤、銪、釓這些重稀土，民用也要許可證，只是配額寬松。但要是被查出流向未經批準的終端用途，公司要負連帶責任。
寧雅查詢近三年稀土出口許可記錄。篩選“芬蘭”“永磁材料”“特種合金”幾個關鍵詞後，三條記錄跳出來：
連續幾年，芬蘭都有公司進口稀土，一家進口釹鐵硼磁材，用於“工業機器人關節電機”，進口釤鈷磁鋼，用於“高溫環境電機”。
在稀土嚴格管控之後，還有精密制造公司進口鏑鐵合金，用於“精密儀器抗震部件”。
兩家公司，看起來都與賽克思無關。寧雅讓孫凝海查這兩家公司的股權背景。
這兩家公司的大客戶都是一家國防材料集團，而這家公司的供應商有一家墨丘利技術解決方案公司，這家公司的老板是賽克思一位高管的妻子。
“這個技術解決方案，是解決什麽？”寧雅好奇。
“‘特種傳感器集成與測試服務’，客戶包括芬蘭邊境警衛隊、挪威海岸警衛隊、瑞典民防局。”
寧雅問孫凝海：“警衛隊……算軍用嗎？”
孫凝海笑著指著自己：“你看我像知道的人嗎？”
那確實，行政定義上的軍和警肯定不是一家的，發工資的部門都不是同一個，但他們又都同屬於國家暴力機器的一部分，還是得問具體精通外貿條款的人才行。
經過上次的騙子風波之後，寧雅跟商務部具體指導工作的人也算有了接觸，不過關系僅限於工作往來，這麽晚了，突然冷不丁地問他們業務上的事情，顯得太沒把自己當外人。
不能找外人，那就只能找內人了。
寧雅找到公司法務與合規部的那位純恨戰士，純恨戰士很願意多提供一些情報，不過提交過來的東西，都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所有了。
“要不，你直接問振鑫的霍律吧？他好像對北歐那邊很熟，有好多資料還是他給我的。反正你們也挺熟的，他應該願意幫你吧。”
上次開會，他看見霍免坐在寧雅身邊，覺得兩人關系應該還可以。
寧雅：“他還有這本事？”
“那確實！”純恨戰士對出手相助的霍免抱有相當的感激之情，把霍免是怎麽幫他查這查那的故事說了一遍。
“……他太牛逼了，連芬蘭語都會！好多資料是芬蘭語的，就算告訴我在谷歌上能搜到，我都不知道用什麽關鍵詞搜！……”純恨戰士叭叭地誇了一通。
寧雅表示：“哇，你這麽厲害都說他更厲害，那肯定是真的！”
孫凝海坐在一邊默默記下：“原來誇人可以這麽誇，如果是我，我肯定就說‘真有這麽厲害？那我去找他問問’，你這是順便把他也誇了。”
“人家做了這麽多，誇誇也是應該的嘛。”寧雅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我先問問霍免，綜合一下資料，其他事明天再說吧。”
孫凝海關機下班，寧雅看了看時間，霍免也該下班了。
她給霍免發了條消息：【忙嗎？想請教芬蘭賽克思公司的事。】
過了一個多小時，霍免回覆：【剛加完班，什麽事？是他想坑你們，還是你們想坑他？】
“比那個覆雜。涉及境外公司股權穿透、稀土管制規避，可能還有技術用途偽裝。”寧雅敲字。
霍免直接撥了電話過來，他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清晰：“具體查什麽？”
寧雅把事情說了一遍，霍免停頓了幾秒：“他們的股權結構像洋蔥，一層套一層，終極受益人藏在信托基金後面，麻煩的很。”
“可不是嘛，所以我來找你，老穆強力推薦你，說好多資料是你幫他找到的。”
“你對我永遠可以直接問，我要是真的很忙，也會告訴你，或者找其他的解決方法。讓我知道你需要我，好嗎？”霍免的聲音裏竟帶著一絲乞求的意味，他太想證明自己是寧雅不可或缺的人。
“這不是怕你忙嘛，這麽多資料，看都要看半天。”寧雅解釋道。
霍免很不開心，他在職場上從來沒有這麽強烈的患得患失感，他從未有過自己會被別人替代的擔憂，他知道自己為老板提供的東西，絕對物超所值。
老板要是嫌他貴，他隨時t可以走，隨時能找到更好的老板。
但在寧雅這裏卻完全沒有這種游刃有餘的感覺，雖然寧雅主動拉了他的手，還主動親了他……萬一是因為當時氣氛到了呢？如果旁邊站著的不是他，而是吳鉤，她會不會也一樣。
難得寧雅主動來問他，結果還是因為鼎晟的法務推薦。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歐洲地頭和人頭都熟嗎？幹嘛要他說。”霍免語氣裏的酸味兒沖上雲霄，如果三十三重天上真有離恨天，警幻仙子也得被酸掉牙，連夜新開“酸壇司”。
寧雅安慰道：“這不是舍不得你勞累嗎？你不是說放假回來就有一大堆合同等著你看，每份合同都有愚蠢的錯誤，業務還死皮賴臉的跟你磨，就是不想改。”
這些話都是霍免向寧雅抱怨的，如今寧雅拿出來說，他心裏升起一絲甜蜜，原來她都記在心裏，她真的有聽自己在說話，她舍不得我勞累～哎嘿～
霍免被哄好了，轉而談正事：“我聽說賽克思公司的要求了，聽著像典型的騙局，先提一個對方不可能答應的條款，被拒後，退一步拋出真實目標，讓你們覺得賺了讓步。”
“嗯，我就是覺得他們的目的不純，說到底，洋人還是太著急了，擱咱們中國，好歹多拉扯幾個回合，想逼皇帝禪位，還得三請三讓呢，哪裏就這麽快同意了。”
霍免微笑：“他們能想出這個主意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不過我覺得這事你該交給法務和戰略部。你一個公關主管，深挖下去容易越界。”
寧雅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璀璨的街燈：“白雪晴讓我以公關視角參與。公關視角是什麽？是預判輿論風險。如果賽克思真有問題，未來某天突然出事，《鼎晟科技協助境外公司繞開稀土管制》，這個標題要是不能榮登熱搜第一，那一定是資本家捧的醜孩子砸錢壓一頭。”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霍免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些笑意：“不愧是你，切入點永遠這麽刁鉆。行，我幫你。我們振鑫的歐洲合作律所有個芬蘭分支，我讓那邊朋友幫忙查賽克思的終極受益人。不過需要點時間，而且……”
“費用我們公司出。”寧雅接話。
“不是錢的問題。”霍免聲音低下來，“你得請我吃飯。”
寧雅楞了下，隨即微笑：“好，什麽時候有空？”
“我現在就有空。”霍免像是在水族館裏剛頂完球的海豚，現在、立刻、馬上就要獎勵！
“哈，你怎麽一點都不矜持。”
“猶豫失去所有！”要什麽矜持，不要了！
兩人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寧雅找了一家賣海鮮粥的店，這家店講究的就是四個字“生猛海鮮”，一樓擺著眾多魚缸，魚缸裏的魚、蝦、蟹都超級精神，食客自己挑看中的，自己撈出來給服務員處理。
寧雅親眼看見一只螃蟹非常努力地爬到相隔三個箱子的扇貝區，揮著鉗子，快樂撬開貝殼開嚼。
“這螃蟹真有志氣，一下子身價就漲了，一個扇貝五塊錢呢。”
寧雅就抓這只有出息的螃蟹，交給服務員。
看著服務員走向後廚的背影，寧雅突然頗有感悟：“賽克斯公司就像這只螃蟹，吃了稀土，然後肥了別人。”
霍免點頭：“稀土材料在東南亞工廠做成電機，電機賣給新加坡的‘民用機器人公司’，這家公司再轉賣給土耳其的‘工業設備商’，最後流入東歐某國的‘國防承包商’，每一層交易都有合法國手續，很難追溯源頭。”
說白了，與國內外貿公司為了躲避高關稅的“轉口貿易”是一個原理。
手段不新鮮，世上沒有什麽事是查不到的，連號稱最安全的暗網都能被一鍋端，其實就看想不想查，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現在寧雅手裏的證據，都不足以證明賽克思公司的目的就是為了把稀土倒騰出去，做軍工，得有鐵證。
這需要兩部分證據：一是股權或人事關聯，二是技術流關聯。
霍免的人脈能幫忙解決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則需要從技術細節入手。
賽克思公司現在的業務範圍就是純潔的民用，拿他們以前的那些新聞來說事肯定不行，何況那些也只是疑似用於軍工用途。
“強電磁幹擾環境”“極端氣候”也可以說是用於礦山。
現在他們最大的可能並不是自己生產軍用設備，而是把稀土倒賣給別的軍工企業。
第二天上午，寧雅帶著整理好的疑點參加項目組會議。
戰略投資部負責人王才對寧雅的介入頗不以為然：“寧總，您的職責是輿情風險，不是技術盡職調查。這些猜測缺乏實證。現在合同已經簽過了，如果沒有足夠硬的鐵證，是不能撤銷的。”
“王總說得對。”寧雅先肯定了王才的話：“所以我建議，在下一輪談判中，增加兩項條款：第一，要求賽克思公開其過去三年所有稀土材料的最終用途流向，需提供下游客戶出具的用途保證函；第二，合資公司采購的所有中國產地原材料，必須植入不可移除的溯源芯片，實時記錄物流軌跡。”
會議桌一片安靜。法務部代表先開口：“這不可能，對方絕不會接受。”
“那就說明他們心裏有鬼。”寧雅看向白雪晴，“白董，我們退一步想：如果賽克思真是清白的民用公司，他們會拒絕嗎？可能會覺得麻煩，但為了價值數億的合作，提供用途證明並非無理要求。”
這段時間，正好又有一家公司涉嫌過度獲取客戶信息被處罰，白雪晴認為要謹慎為主。
她接過話，“王才，按寧雅的建議修改談判草案。語氣可以委婉，但核心要求不能退。”
王才臉色不太好看，但點頭應下。
散會後，白雪晴叫住寧雅：“你跟我來。”
兩人走進董事長辦公室，白雪晴的神情比在會議室放松許多：“綿綿最近進步很大，上次她主動提出要學怎麽看股權結構圖，說是你建議的。”
“綿綿有天分，只是缺人點撥。”寧雅接過茶杯。
“你對她很用心。”白雪晴看著寧雅，“這次賽克思的事，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麽深挖，交給專業部門就行。但你還是參與了，為什麽？”
寧雅微笑：“在您面前，我就不說虛的了，我現在寸功未立，萬一鼎晟出事，以我的學歷和工作經歷，我出去根本找不到薪資水平像現在一樣的工作。哎，原生學校的傷痛，要一生去治愈。
其實有獵頭找過我，但是，他們開出的條件真的很好笑，說我學歷很差，又年輕沒有經驗，報出的工資比我現在還要少，還是單休，說是給我一個充分鍛煉的機會。真不知道他們來找我幹什麽，單純想羞辱我一番嗎？”
白雪晴笑著搖頭：“現在獵頭的素質也是越來越差了。
這次項目，你全權負責風險排查，任何部門必須配合。需要什麽資源直接跟我說。”
寧雅果斷開口：“我請了振鑫的法務霍免幫忙，他在歐洲有人脈，能查到我們通過公開數據查不到的東西。這……不能讓他做白工，您看……”
懂了，不就是要錢麽。
幹活給錢，天經地義，白雪晴擺擺手：“我會給你撥一筆項目經費，具體怎麽用，你自己把握。”
有了尚方寶劍，寧雅的調查順暢許多。三天後，霍免那邊傳來初步消息。
“賽克思的終極受益人查到了，”霍免在電話裏說，“表面上是創始人卡爾森家族，但卡爾森家族持有的股份中，有40%質押給‘北海資本管理公司’，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是一系列嵌套信托，最終指向芬蘭國防材料集團。”
“又是他們。”
“對。而且不止股權質押，賽克思的核心專利中，有七項是與國防材料共同持有的，這些專利都在‘抗幹擾通信’‘惡劣環境感知’領域。”
霍免頓了頓：“更關鍵是，我朋友查到，賽克思去年從歐洲投資銀行獲得一筆低息貸款，擔保方就是國防材料集團。
貸款用途寫明是‘民用自動駕駛技術研發’，但附加條款裏有一條：研發成果需優先滿足國防材料集團的‘特定采購需求’。”
“特定采購需求……”寧雅重覆這個詞，“霍免，這些資料能形成證據鏈嗎？”
“單一來看都是合法的商業安排，但串聯起來，指向性很強。尤其那筆貸款，明顯是軍方背景機構在資助民用技術研發，成果優先軍用——這在美國叫‘軍民融合’，在歐洲叫‘雙重用途技術投資’，本質上都是軍方通過資本控制關鍵技術。”
國防材料集團，那就是軍用的鐵證了，不需要再糾結“警用”它到底算不算“軍用”。
霍免提醒：“不過寧雅，你得小心。如果賽克思真有t軍方背景，你的調查可能引起他們警覺。”
他的話音剛落，寧雅就收到一條消息：【寧小姐，我是賽克思中國區首席代表約翰·陳。聽聞您對我們合作有些疑慮，可否賞光共進晚餐？有些誤會，當面澄清更好。】
寧雅笑笑：“是不是棱鏡也在監視我？怎麽來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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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挖證據◎
國內對稀土出口管制政策是限制軍用, 但不限制民用，如果按賽克思公司所說，他們造的是民用機器人, 那就是符合要求的。
但是這事就很難說, 春晚上搖手絹的傻子們如果搖得不是手絹，是槍呢？
“大聖, ”寧雅轉過身, “查賽克思的專利布局、論文發表、參展歷史。重點看他們有沒有在防務展、軍工技術研討會裏出現過。。”
“哼，有事叫大聖, 沒事叫海娃……”孫凝海正吃著加班零食, 聞言放下薯片：“這事不是應該戰略投資部幹嗎？？”
“現在我們不就是戰略投資部的編外員工嗎？”
孫凝海搖頭：“好吧好吧～只要別幹完活，出了問題找我們背鍋就行。”
“能背什麽鍋，無非是不合作了唄。”寧雅笑道，“其實白董已經沒那麽深的執念了, 只不過是要給她一個交待。不然將來有一天，她肯定得說‘當初賽克思說不定沒你們想得那麽壞, 要是跟他們合作，我們早就造出車來了’, 到時候, 才是真背鍋。”
孫凝海點點頭：“那倒是，不給她徹底斷了念想, 整天就會叨叨如果當時怎麽怎麽。我媽就是……”
孫凝海熟練地組合關鍵詞，屏幕上開t始跳出搜索結果。
“這幾條有意思——三年前, 一家德國特種車輛公司與賽克思談過感知系統合作，最後沒成。德國公司的離職工程師在專業論壇吐槽, 說賽克思的算法在黑森林多霧環境下誤報率飆升, 但他們拒絕調整參數, 堅稱‘算法沒問題，是你們的環境不好’哈哈哈，笑死。”
“還有這條，兩年前，賽克思與一家日本機器人公司合作開發工業巡檢機器人，合作半年後，日方單方面終止合同，賠了違約金。行業傳聞是賽克思提供的視覺模塊在強電磁幹擾環境下頻繁死機，導致機器人在核電站模擬測試中撞墻。”
寧雅俯身細看：“電磁幹擾環境……稀土永磁電機工作時確實會產生特定頻段的電磁幹擾。如果他們的算法扛不住這種幹擾，卻又要做特種車輛，是為什麽。”
“說明他們要麽技術有缺陷，要麽……”孫凝海頓了頓，“他們的目標環境根本不是民用工業場景？”
兩人對視一眼。
孫凝海：“事兒真多，就不能直接拒絕嗎？”
要是能這麽簡單的處理就好了，那個附屬小國來用下棋來挑戰的時候，還跟他們下什麽棋，杯子一摔，出來五百刀斧手，就結束了。
“無緣無故拒絕肯定是不行的，今天來一個合作的公司，無理由拒了，明天再來一個，又拒了，那不就是不想合作麽，以後誰還來談合作，那不成閉關鎖國了。前陣子商務部把對美國的出口管制都暫停了。”
“真麻煩。”孫凝海嘀嘀咕咕，一邊抱怨事真多，一邊查資料。
中文資料不多，還得看英文。
用英文在外網搜，出來的資料就多多了。
搜索排名在前面的都是“賽克思真牛逼”“賽克思好厲害”之類的廣告宣傳。
往後往了幾頁，在一篇學術論文的致謝部分，提到了賽克斯。
這篇論文發表於兩年前的《國際機器人與自動化期刊》，主題是“覆雜地形下無人平臺的路徑規劃優化”。
作者來自赫爾辛基理工大學，致謝欄寫著：“感謝賽克思公司提供的仿真環境支持及部分算法測試數據。”
孫凝海點開參考文獻：“你看它引用的文獻！”
那是一份北約技術報告的非公開摘要，標題涉及“野外無人補給平臺在對抗環境下的生存性研究”。
“北約報告……”寧雅皺眉，“能查到這篇報告的公開信息嗎？”
“我試試繞過學術數據庫，用開源情報工具。”孫凝海切換窗口，輸入一串命令。片刻後，她調出一個頁面：“有了！這份報告的主研單位是‘歐洲防務技術聯合體’，賽克思不是成員，但他們的成員名單裏有一家‘北歐感知系統公司’。
這家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是‘波羅的海資本’，而波羅的海資本的管理合夥人，曾在賽克思擔任過三年技術顧問。”
這是鼎晟法務與合規部查出來的內容。
按照公司流程，本來不需要查這麽深，但是負責調查的人對賽克思公司很不滿。
賽克思公司要求調查鼎晟公司上上下下祖宗十八代跟他們公司有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他轉達了要求，被寧雅頂回來，他還被白雪晴說了，問他怎麽什麽要求都遞，到底是吃的哪家飯。
他也很委屈，真不遞，萬一老板為了達成合作，根本不介意，到時候罵得還是他。
他把一腔怨氣都撒在了賽克思公司身上。
冤有頭，債有主，要不是你們非要提這個狗屁要求，怎麽會連累我挨罵。
於是，純恨戰士懷著滿滿恨意，幹出了遠超出職責的事情，他把賽克思的祖宗十八代，以及祖宗十八代的旁支都給查了一遍，包括離職員工都沒放過。
這事對他來說倒不是很難，他參與過“天臨元年”的全民來找碴活動：那一年，無聊網友們把天臨的同學、包括前三屆的所有學生的畢業論文都查了一遍。
以天臨為基準，橫向，豎向，一個不落。
最後這位同志交出來的資料，純WORD和PDF都有1個G，把負責投資決策的領導們都看傻眼了，決定先等其他部門的盡調結果出來，然後一起集中攻關，不然實在是看得人很崩潰。
就孫凝海出於對八卦的本能熱愛，認真地看完了。
寧雅看完人際關系，又問：“賽克思想要的‘原材料清單’給了嗎？”
“還沒正式給，但談判組透了口風，主要是高性能釹鐵硼磁材、特種合金鋼，還有——重稀土氧化物。”
“重稀土……那是什麽？”寧雅對化工一竅不通，但她可以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釤、銪、釓這些重稀土，民用也要許可證，只是配額寬松。但要是被查出流向未經批準的終端用途，公司要負連帶責任。
寧雅查詢近三年稀土出口許可記錄。篩選“芬蘭”“永磁材料”“特種合金”幾個關鍵詞後，三條記錄跳出來：
連續幾年，芬蘭都有公司進口稀土，一家進口釹鐵硼磁材，用於“工業機器人關節電機”，進口釤鈷磁鋼，用於“高溫環境電機”。
在稀土嚴格管控之後，還有精密制造公司進口鏑鐵合金，用於“精密儀器抗震部件”。
兩家公司，看起來都與賽克思無關。寧雅讓孫凝海查這兩家公司的股權背景。
這兩家公司的大客戶都是一家國防材料集團，而這家公司的供應商有一家墨丘利技術解決方案公司，這家公司的老板是賽克思一位高管的妻子。
“這個技術解決方案，是解決什麽？”寧雅好奇。
“‘特種傳感器集成與測試服務’，客戶包括芬蘭邊境警衛隊、挪威海岸警衛隊、瑞典民防局。”
寧雅問孫凝海：“警衛隊……算軍用嗎？”
孫凝海笑著指著自己：“你看我像知道的人嗎？”
那確實，行政定義上的軍和警肯定不是一家的，發工資的部門都不是同一個，但他們又都同屬於國家暴力機器的一部分，還是得問具體精通外貿條款的人才行。
經過上次的騙子風波之後，寧雅跟商務部具體指導工作的人也算有了接觸，不過關系僅限於工作往來，這麽晚了，突然冷不丁地問他們業務上的事情，顯得太沒把自己當外人。
不能找外人，那就只能找內人了。
寧雅找到公司法務與合規部的那位純恨戰士，純恨戰士很願意多提供一些情報，不過提交過來的東西，都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所有了。
“要不，你直接問振鑫的霍律吧？他好像對北歐那邊很熟，有好多資料還是他給我的。反正你們也挺熟的，他應該願意幫你吧。”
上次開會，他看見霍免坐在寧雅身邊，覺得兩人關系應該還可以。
寧雅：“他還有這本事？”
“那確實！”純恨戰士對出手相助的霍免抱有相當的感激之情，把霍免是怎麽幫他查這查那的故事說了一遍。
“……他太牛逼了，連芬蘭語都會！好多資料是芬蘭語的，就算告訴我在谷歌上能搜到，我都不知道用什麽關鍵詞搜！……”純恨戰士叭叭地誇了一通。
寧雅表示：“哇，你這麽厲害都說他更厲害，那肯定是真的！”
孫凝海坐在一邊默默記下：“原來誇人可以這麽誇，如果是我，我肯定就說‘真有這麽厲害？那我去找他問問’，你這是順便把他也誇了。”
“人家做了這麽多，誇誇也是應該的嘛。”寧雅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我先問問霍免，綜合一下資料，其他事明天再說吧。”
孫凝海關機下班，寧雅看了看時間，霍免也該下班了。
她給霍免發了條消息：【忙嗎？想請教芬蘭賽克思公司的事。】
過了一個多小時，霍免回覆：【剛加完班，什麽事？是他想坑你們，還是你們想坑他？】
“比那個覆雜。涉及境外公司股權穿透、稀土管制規避，可能還有技術用途偽裝。”寧雅敲字。
霍免直接撥了電話過來，他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清晰：“具體查什麽？”
寧雅把事情說了一遍，霍免停頓了幾秒：“他們的股權結構像洋蔥，一層套一層，終極受益人藏在信托基金後面，麻煩的很。”
“可不是嘛，所以我來找你，老穆強力推薦你，說好多資料是你幫他找到的。”
“你對我永遠可以直接問，我要是真的很忙，也會告訴你，或者找其他的解決方法。讓我知道你需要我，好嗎？”霍免的聲音裏竟帶著一絲乞求的意味，他太想證明自己是寧雅不可或缺的人。
“這不是怕你忙嘛，這麽多資料，看都要看半天。”寧雅解釋道。
霍免很不開心，他在職場上從來沒有這麽強烈的患得患失感，他從未有過自己會被別人替代的擔憂，他知道自己為老板提供的東西，絕對物超所值。
老板要是嫌他貴，他隨時t可以走，隨時能找到更好的老板。
但在寧雅這裏卻完全沒有這種游刃有餘的感覺，雖然寧雅主動拉了他的手，還主動親了他……萬一是因為當時氣氛到了呢？如果旁邊站著的不是他，而是吳鉤，她會不會也一樣。
難得寧雅主動來問他，結果還是因為鼎晟的法務推薦。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歐洲地頭和人頭都熟嗎？幹嘛要他說。”霍免語氣裏的酸味兒沖上雲霄，如果三十三重天上真有離恨天，警幻仙子也得被酸掉牙，連夜新開“酸壇司”。
寧雅安慰道：“這不是舍不得你勞累嗎？你不是說放假回來就有一大堆合同等著你看，每份合同都有愚蠢的錯誤，業務還死皮賴臉的跟你磨，就是不想改。”
這些話都是霍免向寧雅抱怨的，如今寧雅拿出來說，他心裏升起一絲甜蜜，原來她都記在心裏，她真的有聽自己在說話，她舍不得我勞累～哎嘿～
霍免被哄好了，轉而談正事：“我聽說賽克思公司的要求了，聽著像典型的騙局，先提一個對方不可能答應的條款，被拒後，退一步拋出真實目標，讓你們覺得賺了讓步。”
“嗯，我就是覺得他們的目的不純，說到底，洋人還是太著急了，擱咱們中國，好歹多拉扯幾個回合，想逼皇帝禪位，還得三請三讓呢，哪裏就這麽快同意了。”
霍免微笑：“他們能想出這個主意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不過我覺得這事你該交給法務和戰略部。你一個公關主管，深挖下去容易越界。”
寧雅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璀璨的街燈：“白雪晴讓我以公關視角參與。公關視角是什麽？是預判輿論風險。如果賽克思真有問題，未來某天突然出事，《鼎晟科技協助境外公司繞開稀土管制》，這個標題要是不能榮登熱搜第一，那一定是資本家捧的醜孩子砸錢壓一頭。”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霍免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些笑意：“不愧是你，切入點永遠這麽刁鉆。行，我幫你。我們振鑫的歐洲合作律所有個芬蘭分支，我讓那邊朋友幫忙查賽克思的終極受益人。不過需要點時間，而且……”
“費用我們公司出。”寧雅接話。
“不是錢的問題。”霍免聲音低下來，“你得請我吃飯。”
寧雅楞了下，隨即微笑：“好，什麽時候有空？”
“我現在就有空。”霍免像是在水族館裏剛頂完球的海豚，現在、立刻、馬上就要獎勵！
“哈，你怎麽一點都不矜持。”
“猶豫失去所有！”要什麽矜持，不要了！
兩人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寧雅找了一家賣海鮮粥的店，這家店講究的就是四個字“生猛海鮮”，一樓擺著眾多魚缸，魚缸裏的魚、蝦、蟹都超級精神，食客自己挑看中的，自己撈出來給服務員處理。
寧雅親眼看見一只螃蟹非常努力地爬到相隔三個箱子的扇貝區，揮著鉗子，快樂撬開貝殼開嚼。
“這螃蟹真有志氣，一下子身價就漲了，一個扇貝五塊錢呢。”
寧雅就抓這只有出息的螃蟹，交給服務員。
看著服務員走向後廚的背影，寧雅突然頗有感悟：“賽克斯公司就像這只螃蟹，吃了稀土，然後肥了別人。”
霍免點頭：“稀土材料在東南亞工廠做成電機，電機賣給新加坡的‘民用機器人公司’，這家公司再轉賣給土耳其的‘工業設備商’，最後流入東歐某國的‘國防承包商’，每一層交易都有合法國手續，很難追溯源頭。”
說白了，與國內外貿公司為了躲避高關稅的“轉口貿易”是一個原理。
手段不新鮮，世上沒有什麽事是查不到的，連號稱最安全的暗網都能被一鍋端，其實就看想不想查，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現在寧雅手裏的證據，都不足以證明賽克思公司的目的就是為了把稀土倒騰出去，做軍工，得有鐵證。
這需要兩部分證據：一是股權或人事關聯，二是技術流關聯。
霍免的人脈能幫忙解決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則需要從技術細節入手。
賽克思公司現在的業務範圍就是純潔的民用，拿他們以前的那些新聞來說事肯定不行，何況那些也只是疑似用於軍工用途。
“強電磁幹擾環境”“極端氣候”也可以說是用於礦山。
現在他們最大的可能並不是自己生產軍用設備，而是把稀土倒賣給別的軍工企業。
第二天上午，寧雅帶著整理好的疑點參加項目組會議。
戰略投資部負責人王才對寧雅的介入頗不以為然：“寧總，您的職責是輿情風險，不是技術盡職調查。這些猜測缺乏實證。現在合同已經簽過了，如果沒有足夠硬的鐵證，是不能撤銷的。”
“王總說得對。”寧雅先肯定了王才的話：“所以我建議，在下一輪談判中，增加兩項條款：第一，要求賽克思公開其過去三年所有稀土材料的最終用途流向，需提供下游客戶出具的用途保證函；第二，合資公司采購的所有中國產地原材料，必須植入不可移除的溯源芯片，實時記錄物流軌跡。”
會議桌一片安靜。法務部代表先開口：“這不可能，對方絕不會接受。”
“那就說明他們心裏有鬼。”寧雅看向白雪晴，“白董，我們退一步想：如果賽克思真是清白的民用公司，他們會拒絕嗎？可能會覺得麻煩，但為了價值數億的合作，提供用途證明並非無理要求。”
這段時間，正好又有一家公司涉嫌過度獲取客戶信息被處罰，白雪晴認為要謹慎為主。
她接過話，“王才，按寧雅的建議修改談判草案。語氣可以委婉，但核心要求不能退。”
王才臉色不太好看，但點頭應下。
散會後，白雪晴叫住寧雅：“你跟我來。”
兩人走進董事長辦公室，白雪晴的神情比在會議室放松許多：“綿綿最近進步很大，上次她主動提出要學怎麽看股權結構圖，說是你建議的。”
“綿綿有天分，只是缺人點撥。”寧雅接過茶杯。
“你對她很用心。”白雪晴看著寧雅，“這次賽克思的事，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麽深挖，交給專業部門就行。但你還是參與了，為什麽？”
寧雅微笑：“在您面前，我就不說虛的了，我現在寸功未立，萬一鼎晟出事，以我的學歷和工作經歷，我出去根本找不到薪資水平像現在一樣的工作。哎，原生學校的傷痛，要一生去治愈。
其實有獵頭找過我，但是，他們開出的條件真的很好笑，說我學歷很差，又年輕沒有經驗，報出的工資比我現在還要少，還是單休，說是給我一個充分鍛煉的機會。真不知道他們來找我幹什麽，單純想羞辱我一番嗎？”
白雪晴笑著搖頭：“現在獵頭的素質也是越來越差了。
這次項目，你全權負責風險排查，任何部門必須配合。需要什麽資源直接跟我說。”
寧雅果斷開口：“我請了振鑫的法務霍免幫忙，他在歐洲有人脈，能查到我們通過公開數據查不到的東西。這……不能讓他做白工，您看……”
懂了，不就是要錢麽。
幹活給錢，天經地義，白雪晴擺擺手：“我會給你撥一筆項目經費，具體怎麽用，你自己把握。”
有了尚方寶劍，寧雅的調查順暢許多。三天後，霍免那邊傳來初步消息。
“賽克思的終極受益人查到了，”霍免在電話裏說，“表面上是創始人卡爾森家族，但卡爾森家族持有的股份中，有40%質押給‘北海資本管理公司’，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是一系列嵌套信托，最終指向芬蘭國防材料集團。”
“又是他們。”
“對。而且不止股權質押，賽克思的核心專利中，有七項是與國防材料共同持有的，這些專利都在‘抗幹擾通信’‘惡劣環境感知’領域。”
霍免頓了頓：“更關鍵是，我朋友查到，賽克思去年從歐洲投資銀行獲得一筆低息貸款，擔保方就是國防材料集團。
貸款用途寫明是‘民用自動駕駛技術研發’，但附加條款裏有一條：研發成果需優先滿足國防材料集團的‘特定采購需求’。”
“特定采購需求……”寧雅重覆這個詞，“霍免，這些資料能形成證據鏈嗎？”
“單一來看都是合法的商業安排，但串聯起來，指向性很強。尤其那筆貸款，明顯是軍方背景機構在資助民用技術研發，成果優先軍用——這在美國叫‘軍民融合’，在歐洲叫‘雙重用途技術投資’，本質上都是軍方通過資本控制關鍵技術。”
國防材料集團，那就是軍用的鐵證了，不需要再糾結“警用”它到底算不算“軍用”。
霍免提醒：“不過寧雅，你得小心。如果賽克思真有t軍方背景，你的調查可能引起他們警覺。”
他的話音剛落，寧雅就收到一條消息：【寧小姐，我是賽克思中國區首席代表約翰·陳。聽聞您對我們合作有些疑慮，可否賞光共進晚餐？有些誤會，當面澄清更好。】
寧雅笑笑：“是不是棱鏡也在監視我？怎麽來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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