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第 11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113 第 113 章
◎天上掉下來的合作對象◎
節後, 孫凝海被調到鼎晟科技公關部了，是寧雅主動找她的。
孫凝海對工作的態度是：不主動不拒絕，但負責, 能不折不扣的完成安排的工作。
只要上幾天班, 就會明白，能做到“不折不扣執行”這一點, 就已經是很厲害的人了, 合作的同事是這樣的人，就燒高香吧。
起碼孫凝海能在各種事件初見端倪的時候, 就給出及時正確的警示, 以及做出初級應對方案。
一個家裏，得有點子大王，也得有能辦事的人。
即使華永麗覺得孫凝海實在不是一個值得接收的人，不過寧雅還是把孫凝海要過去了, 她自己就是個點子大王，下屬只做實事就夠了。
孫凝海也挺高興, 以前在集團公關部，同事們都卷, 上級也時不時提醒她：“你得主動幹點什麽, 要給自己多找點事幹，不然第一個淘汰的就是你。”
調過來第一天, 寧雅就告訴她：“你不用自己想著怎麽給自己找活，能把我安排給你的事做好就行了。”
國慶幾天, 她又徒步旅游去了，身穿魯文公司的戶外服裝, 手拿鼎晟科技的追羊無人機, 想拍拍巖羊。
羊沒發現, 意外發現了一個掉到懸崖下面的人，那人氣息奄奄，連叫救命的力氣都沒了，要不是無人機過來，就是個無聲無息的失蹤案。
還在網上小爆了一下，魯文公司的衣服被披在傷者身上，孫凝海在旁邊介紹這衣服有多好，有多暖和，多防風。無人機也好，防風、電池續航時間長BLABLA……
要不是確實是正經的新聞平臺播報，簡直就是有劇本的直播帶貨。
工作要孫凝海寫稿，那是千難萬難。
她自己趕上了，興沖沖地把當時的情況換了好幾個角度，寫了好多篇出來。
現在，她看寧雅的國慶行程不順眼了，在牧區小鎮就只是組織了一個臨時路邊市集嗎？去那個網紅旅游城市，就只去了一個佛窟嗎？
“你們就這麽回來了？沒發生點什麽有趣的事情？比如在遺址裏發現外星人基地、地面塌了你們進去發現是個古墓，墓裏有粽子……”孫凝海活像個八卦記者，想要努力挖掘出平凡生活背後驚天動地的故事。
寧雅搖頭：“我們缺少胖子。”
孫凝海不明白：“啊？要胖子幹什麽？擋風？”
寧雅笑道：“不管是鬼吹燈，還是盜墓筆記，基本上都是胖子到處亂跑，或者是到處亂摸，才會開啟機關，掉進古墓呀。我們都不是愛亂摸的人，也不喜歡往荒草地上跑，就算站在古墓頂上，都發現不了。”
“吳鉤也是嗎？看起來不像啊，感覺他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不像寧雅和霍免兩個人，看起來就是理性大於感性，輕易不會破壞規則的人。
“他是，他本來不是的，但是他家的大人帶他去一些古玩店見識過什麽叫碰瓷，只要他拿起一個小杯子，店裏那些賣不出去的瓷罐子瓷壇子就算開張了。他說給他帶來非常深的心理陰影。”
孫凝海懂了。
助力牧民的項目在當地政府的積極領導下、在眾多公司的通力合作下，交出了一份還不錯的成績單。
吳鉤在為振鑫的設計中，用當地的羊皮、羊毛做出來的服飾，裝飾著當地民族傳統紋樣，講述與少數民族相關的故事。
國外的有錢人最喜歡這種小眾敘事，民俗故事、神秘文化，他們超愛聽，可以讓他們顯得與其他俗人不一樣，更高人一等。
再加上小鎮的羊群數量本來就不多，需要振鑫包銷的那些原材料，在吳大設計師的巧思之下，成為“只有聰明人才能懂其中深意”，以及“我是支持少數族裔改善生活的大善人”的證明，在歐美各大慈善拍賣會上受到追捧，很快就賣完了，想要新的就得等，這下連稀缺性都有了。
此後的一年多，鼎晟科技的公關部都沒有遇到什麽要命的挑戰。
稍微起一點火，孫凝海就發現了。
曾經有一回白雪晴也被氣著了，想直接通過自己的賬號說點什麽，被勇敢的白綿綿按住：“媽，你別發！先別發！”
白雪晴氣不過，還是想發，白綿綿拿出“武死戰，文死諫”的氣勢，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拿番茄醬假裝割腕，把全家嚇得雞飛狗跳，要不是用完的番茄醬瓶子沒藏好，就要尷尬的去醫院了。
鬧騰一番，白雪晴也冷靜下來，決定不自己回應了，全權交給公關部處理。
公關部全體同仁對白綿綿感激涕零，把“公關部最大的敵人是老板”事t件消彌於無形。
每天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日常裏度過，霍免也在向著他的夢想和目標前進，振鑫與一家意大利公司要搞並購，霍免在並購項目裏，整天琢磨海外各種法律法規，尋找每一個條款中可能隱藏的陷阱。
有些常見的坑，他見著了，也會跟寧雅吐槽：“他們是太自信了，還是看不起我，我能上他這當！”
寧雅不懂法，但是她對她不懂的東西都有強烈的好奇心，願意聽霍免跟她叭叭。
霍免告訴她，人家是怎麽在條款上挖坑的，寧雅舉一反三，能衍生出更多更新的損招來，然後問霍免：“若我祭出此招，你當如何？”
霍免本來只是來吐槽，結果做上拓展訓練了。
他還挺得意，這說明什麽？說明寧雅有在認真聽他說話，不是敷衍地“對對對，是是是，好頂讚”。
這是現在多少情侶都做不到的！
何況，寧雅腦子裏拓展出來的那些新的可能性，在後續還真的出現過，霍免幾乎是一秒就看出問題的所在，把對方公司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當時在場的振鑫代表非常開心，逢人就說，還模仿對方楞在那裏半天反應不過來的傻樣。
一年多的時間，寧雅把鼎晟科技公關部管理的井井有條，忙中有序，凡事都提前有預案，最大限度地避免因為安排不當而造成的加班。
大家都能快樂地享受生活。
一天上午，寧雅剛到公司，就接到一個消息，低頭看了一眼：“我得去開會了。”
“希望是通知你升職加薪，這樣我也能跟著飛升一把～”孫凝海開玩笑。
不是升職加薪，也不算是開會，是白雪晴要給寧雅一項額外的工作。
每一個IT企業，都有一個造車的夢想。
有一家國外的芯片企業，想與鼎晟科技合作成立合資公司，共同開發智能特種工業用車，類似礦山、港口的運輸車輛。
這些車輛全世界都很需要，目前全球銷量最好的是三一重工，他們的優秀之處在於壓迫供應商，貨款能壓一年，最後直接拿做出來的設備抵債：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審計的時候，港口平白消失十幾臺正面吊那種重型設備也很正常。
再加上賣得便宜，他們的含稅售價已經是很多公司的成本了，實在是打不過。
現在，這家名叫賽克思的芯片企業主動找上門，說他們已經核算過了，如果是他們出技術，鼎晟出生產，同時在中國采購電池，價格一定能比三一重工還要低。
表面看起來，雙方各取所需，合情合理：賽克斯需要中國的產能和市場，鼎晟需要先進芯片技術和打入特種車輛領域的敲門磚。三一重工能壟斷東南亞，靠的就是低價，如果價格能比三一重工還低，那麽搶占市場，指日可待，這對任何有雄心壯志的企業家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白雪晴有些心動，她也有一個造車夢。
哪怕無數同行暴死在前進的道路上，身死道消，黯然退出，她也想試試。
也正由於這條道上都是同行們的屍骨，所以，白雪晴在心動之餘，還很謹慎，要做充足的調查之後，確定輸得起，也可以一試。
這種擴張業務版圖的事情，在其他公司屬於企業戰略部分，跟公關完全是兩個世界的工作。
白雪晴坦誠地告訴寧雅：“你進入公司以來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裏，只讓你做公關，實是大材小用，你可以再進一步，還有，我也希望綿綿能多學習學習。”
她的意思還是希望能讓自己的女兒早點接觸公司核心業務。
財務，她不是科班出身，這會兒再半路出家很難，能看懂報表就很好了。
技術，她的高中數學都一言難盡，就別為難自己了，還是弄點能懂的事情吧。
企業戰略也是核心，喬布斯的編程水平，都被搭檔吐槽過很多次了，他能把蘋果做起來，就是因為他能看出什麽項目能成。
這是一種對事情綜合判斷的能力，白雪晴這段時間觀察下來，覺得白綿綿在這方面是有一定天賦的。
她確信自己不是逮人就問“我家孩子能當童模嗎？”的親媽眼……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萬一是呢，問別人，別人也不好說實話。
唉，位置高了就是麻煩，想聽一句真話都不容易。
她唯一確信的是寧雅確實可信，讓她與白綿綿一起，如果與白綿綿合作的時候，寧雅的態度是輔導孩子寫作業的狂暴家長，那白綿綿就是沒天賦沒能力，如果寧雅能心平氣和的做事，白綿綿也在穩步提高，就說明我家孩子還是挺不錯的。
白雪晴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寧雅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這不是公關部的工作，如果你手頭上的事情做不完，那就算了。”
她的意思是，參與新項目的時候，公關部的事情也不能放下。
與國外公司進行合作的事情，對寧雅來說是個全新的挑戰，她也想見識見識到底會是什麽樣。
寧雅在心中飛快計算：鼎晟科技公關部的日常運營流程都在按步就班的執行，出現突發情況需要危機公關，也有一套標準操作，有孫凝海強大的預警能力，以及白雪晴不會莫名其妙的發瘋，在媒體上胡說八道。
再說，實在不行還有集團公司的大腿能抱，鼎晟科技和鼎晟集團的法人代表都是白雪晴，所有分公司就是她的江山，難道她還能看著一處城池著火了，而袖手不管嗎～嗯，沒問題。
“目前我這邊的事情都在有序運行，可以參加這個項目。”寧雅說。
·
·
尋找合作對象，就需要互相做背景調查。
寧雅接到對方法務發過來的一項要求：要求鼎晟公司以及上下所有關聯公司的董事高管員工（包括親戚），都沒有跟對方公司以及它的上下所有關聯公司的董事高管員工（包括親戚）有利益關系。
這條要求把寧雅給看傻了，這是想幹什麽？在為滿門抄斬做準備嗎？
而且還管上下游的關聯公司……這是要夷十族的意思？
對合資建廠項目持積極態度的寧雅都忍不了：“這個不能提供，讓他們搞搞清楚，是他們主動求上門來找我們合作，不是我們快要倒閉了，上門求他們合作，提這麽多苛刻條件是想為難誰？”
法務忐忑不安，擔心會因為沒有拒絕這個要求，導致雙方合作告吹，然後責任落在自己頭上，問寧雅有沒有折衷的辦法，不要這麽強硬的拒絕。
寧雅眨了幾下眼睛：“有，提供他們所有員工在全球所有國家的無犯罪證明。”
“啊？？？”法務懵了，這怎麽可能，別的不說，單中國一個國家，就開不了。
怎麽開？
讓一個這輩子沒來中國的外國人開沒在中國犯過罪的證明，下到派出所，上到部裏，都不可能給他開的。
只會覺得這個要求很有病，莫名其妙。
寧雅：“對啊，要麽他們滿足這項條件，要麽他們別要求我們滿足他們的那個條件。讓他們有選擇的自由。”
法務走了，惆悵地琢磨怎麽把寧雅這番明顯挑事的要求用和緩的語氣，以及溫和的態度轉達給對方，畢竟白雪晴挺重視這次合作的，黃在哪一個環節都可以，就是別黃在自己手上。
研發中心的羅威對這次的合作非常不看好，但是老板想，他如果要反對，就得有足夠強勢的理由。
寧雅與羅威開了一個電話會議，想知道他為什麽不看好，是覺得被當成血汗工廠沒面子，還是別的什麽？
“什麽面子不面子，能賺到錢就是有面子！”羅威開宗明義。
“但是！你看他們的條款，要求使用他們指定的供應鏈做唯一或者優先供應商，這就等於把生死交到別人手裏，就是被控制了，如果他們指定的供應鏈出現問題，不能及時交貨，我們的生產線就要停工，到時候，停工導致不能交貨的責任只會落到我們頭上。還有最關鍵的，他們不僅是讓我們出生產線，還有AI算法！”
羅威指著草擬的條款：“先合資，共享技術池，然後利用他們的全球網絡和資本，在技術基礎上快速疊代，推出競品，或者把核心技術轉移到他們控制的公司裏。”
他又點了點：“還有這個關鍵技術委員會！看它的章程條款，這就是重大決策上的一票否決權。”
羅威在國外那麽些年，除了學到技術之外，還學到了資本主義的花式玩法，各個公司是怎麽勾心鬥角，陰謀陽謀，高端商戰、低端商戰一起上……
很多事情，他不憚以最惡毒的想法去揣測對方，寧可把人往壞了想，也不能往好了想，免得背後挨八槍，還以為是自己的槍走了火。
寧雅結束與羅威的通話後，坐在工位上陷入沈思。
羅威的擔憂非常具體，指向技術控制權和商業陷阱，t這屬於技術派和法務派的戰場。
但白雪晴將她也納入這個項目，顯然希望她從另一個維度提供洞察，那就是從市場、輿論和潛在風險的角度，去審視這家主動貼上來的“餡餅”公司。
寧雅知道自己的核心優勢，並非技術參數或法律條文，而是對人、對信息、對潛在沖突的敏銳嗅覺。
宮裏十幾年，寧雅全職參與的是世界上最覆雜、最隱晦的人際關系與信息博弈項目，任何看似美好的許諾背後，都可能藏著淬毒的匕首。
她專業挖人黑料數年，連宮中大太監的侄子的馬夫家的媳婦是某妃子家裏的廚娘，寧雅都給打聽出來了。
只要她想！沒有扒不到的內幕。
賽克思那份堪稱“夷十族”的盡職調查要求，在被寧雅頂回去之後，並沒有再次提出一定要，或者換成其他嚴苛的要求。
這足以說明，那條調查要求，就是一個服從性測試，如果這都能忍，還有什麽不能忍。
負責調查賽克思的部門已經找到了一些資料。
這家公司位於芬蘭，也是一家未上市公司。
由於沒上市，所以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對外披露，但從一些行業分析報告和零星新聞看，賽克思過去幾年研發投入巨大，營收增長卻相對平緩，可以理解他們為什麽急於尋找鼎晟這樣兼具制造能力、市場渠道和資金實力的公司做為夥伴。
寧雅的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建立了一個初步的信息檔案。她記下幾個關鍵點：高研發投入、商業化滯後、資金壓力、主動尋求中方合作。
接下來，她開始利用輿情監測系統，以“賽克思”為核心關鍵詞，搭配“合作”、“糾紛”、“技術糾紛”、“訴訟”、“供應鏈”、“離職”等詞，進行輿情回溯。
從公司成立開始查有點太嚴格了，寧雅把時間範圍設定在近五年。
系統很快吐露出大量信息碎片，大多數是賽克思官方或合作夥伴發布的正面新聞通稿、技術研討會報道、CEO的行業演講。
樸實無華且枯燥。
這些光鮮之下，寧雅調整了搜索策略，重點篩選帶有輕微負面或中性但可能隱含問題的報道，以及行業論壇、專業人士社群的討論。
很快，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開始浮現。
在一家歐洲科技博客兩年前的一篇深度報道評論區，有幾條被頂得較高的評論提到：賽克思曾與一家東歐的工程機械公司有過短暫合作，共同開發礦山運輸車的感知系統，但合作不到一年就終止了。
評論區有人吐槽，說自己就是那家東歐公司的員工，稱原因是賽克思提供的算法模塊非常有病，小毛病不斷到讓人連試用都不想試用，就是一坨！
不僅是一坨，而且他們還拒絕提供底層代碼進行聯合調試，堅持問題出在對方車輛平臺的硬件集成上，最終不歡而散。
寧雅又默默記下：“愛甩鍋。”
另一條線索來自某全球知名的工程師技術問答社區。
一個關於“特種車輛環境感知算法魯棒性”的問題下，有人說，賽克思對其核心算法部件的封裝極其嚴密，以商業機密為由，提供的接口和文檔可以稱之為黑箱，一旦出現問題，排查異常困難，技術支持響應緩慢且傲慢，而且經常把責任推給“不符合規範的數據輸入”或“未經認證的硬件環境”。
寧雅看著問題發楞，“魯棒性”是個什麽玩意兒？
她只知道魯是山東，棒，章丘大蔥確實又粗又長，可以稱之為棒。
她還得去查這是什麽東西，哦，原來是指在內外環境變化的情況下，系統保持功能穩定的能力。
……為什麽不叫系統穩定性？不叫抗幹擾性？
算了，這不重要，不過是個名字。
寧雅努力攻讀了一堆她連中文都看不懂的技術人員吐槽，終於找到了一篇她能看懂的東西：賽克斯公司最近解散了一個算法團隊，賠了不少錢。
他們還沒跟鼎晟達成合作，就把一個算法團隊一鍋端了？
這麽自信？
要是鼎晟不跟他們簽合同協議，他們是打算分行李散夥嗎？
在新一輪的會議上，寧雅提出這些問題，還有她在豪門恩怨電視劇裏看到的劇情：家族裏的人為了搶奪在公司裏的話語權，也會偷偷收購股票，讓自己擁有重大決策的一票否決權，或是幹脆把總裁、首席執行官給踢走。
電視劇有誇張的成份，但在現實裏有原型，且不止一個。
“我覺得是不是應該查查這個賽克思公司背後的實際控制人？”寧雅提出這個要求之後，負責做調查的負責人滿臉愁容。
電視劇裏一找就找著了。
現實裏還涉及到股票代持，查出來的那個代持人可能只是不知名的路人甲，真正的大佬藏在背後，人家私底下簽的什麽協議，就不好搞了，何況這還是國外公司。
白雪晴是非常想要造成的，此前的導航失靈幾小時事件讓她對民用領域退避三舍，不想再沾。
她已經打算退而求其次，特種行業用車也不是不行，結果照寧雅的說法，找上門來的賽克斯公司可能存在很多問題。
死在路上的同行們在提醒著她要謹慎，她在看到眾多風險提示之後，對這次合作的熱血漸漸消退，只剩下一點執念，讓她還想再給賽克思公司最後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她給出的指令是一定要查清楚賽克思的股權結構，特別是那些通過投資基金、傘形基金等等方式隔空控制的操作手段。
在沒有查清楚之前，談判小組采取拖延戰術，打太極，兜圈子，釣著賽克思。
賽克思的代表從最初的志在必得，逐漸變得焦躁和困惑。他們似乎沒預料到，鼎晟方面，會如此難纏。
就在此時，賽克思退了一步，他們不再要求技術一定得由他們控制，但是原材料得他們說了算，他們在東南亞也有廠，比中國工廠的成本低，鼎晟只需要把原材料運到東南亞的廠裏，合作條件可以與之前一樣。
聽起來很不錯，對方給得條件也相當優厚，股權結構也沒有任何的問題，此前解散的算法團隊，就是業務收縮，看來賽克思公司確實挺急了，大有要是這次合作談不成，就散夥的意思。
鼎晟公司高管們一致認為這是一筆好買賣，在經濟下行的時候，能多一條路就是一個生存的機會。
戰略部門那邊推進的很快，法務、銷售、采購多方部門配合，很快就簽訂了合同。
合同的價格非常美好，就算公司的零售業務崩一半，大家也都能有口飯吃。
寧雅查完賽克斯的股權結構之後，便被另外幾個大項目纏住，等塵埃落定，她才得知此事：“這麽快，都簽完了啊？”
“是啊，想數據好看一點嘛，增強股東和合作方的信心。”
其實事情到此，沒有寧雅什麽事了，她只是公關總監而已，閑來無事分享給霍免聽。
霍免聽說賽克思說要把原材料運到東南亞工廠，就忍不住吐槽：“東南亞能有什麽正經人？連上個拉鏈都對不齊，我們公司可是見識過了……”
“別這麽說人家，馬來西亞工人的工資比我們高。”
霍免反駁：“那就更奇怪啦，比我們國家工資高，他們為什麽去東南亞建廠啊，歐美人在亞洲建廠不就是圖便宜嗎？”
對哦，有道理，寧雅滿懷著好奇之心，想辦法打聽，原來賽克思在東南亞的廠是做人形機器人的。
鋼鐵都是從澳大利亞進口。
他們要鼎晟科技進的是稀土磁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上掉下來的合作對象◎
節後, 孫凝海被調到鼎晟科技公關部了，是寧雅主動找她的。
孫凝海對工作的態度是：不主動不拒絕，但負責, 能不折不扣的完成安排的工作。
只要上幾天班, 就會明白，能做到“不折不扣執行”這一點, 就已經是很厲害的人了, 合作的同事是這樣的人，就燒高香吧。
起碼孫凝海能在各種事件初見端倪的時候, 就給出及時正確的警示, 以及做出初級應對方案。
一個家裏，得有點子大王，也得有能辦事的人。
即使華永麗覺得孫凝海實在不是一個值得接收的人，不過寧雅還是把孫凝海要過去了, 她自己就是個點子大王，下屬只做實事就夠了。
孫凝海也挺高興, 以前在集團公關部，同事們都卷, 上級也時不時提醒她：“你得主動幹點什麽, 要給自己多找點事幹，不然第一個淘汰的就是你。”
調過來第一天, 寧雅就告訴她：“你不用自己想著怎麽給自己找活，能把我安排給你的事做好就行了。”
國慶幾天, 她又徒步旅游去了，身穿魯文公司的戶外服裝, 手拿鼎晟科技的追羊無人機, 想拍拍巖羊。
羊沒發現, 意外發現了一個掉到懸崖下面的人，那人氣息奄奄，連叫救命的力氣都沒了，要不是無人機過來，就是個無聲無息的失蹤案。
還在網上小爆了一下，魯文公司的衣服被披在傷者身上，孫凝海在旁邊介紹這衣服有多好，有多暖和，多防風。無人機也好，防風、電池續航時間長BLABLA……
要不是確實是正經的新聞平臺播報，簡直就是有劇本的直播帶貨。
工作要孫凝海寫稿，那是千難萬難。
她自己趕上了，興沖沖地把當時的情況換了好幾個角度，寫了好多篇出來。
現在，她看寧雅的國慶行程不順眼了，在牧區小鎮就只是組織了一個臨時路邊市集嗎？去那個網紅旅游城市，就只去了一個佛窟嗎？
“你們就這麽回來了？沒發生點什麽有趣的事情？比如在遺址裏發現外星人基地、地面塌了你們進去發現是個古墓，墓裏有粽子……”孫凝海活像個八卦記者，想要努力挖掘出平凡生活背後驚天動地的故事。
寧雅搖頭：“我們缺少胖子。”
孫凝海不明白：“啊？要胖子幹什麽？擋風？”
寧雅笑道：“不管是鬼吹燈，還是盜墓筆記，基本上都是胖子到處亂跑，或者是到處亂摸，才會開啟機關，掉進古墓呀。我們都不是愛亂摸的人，也不喜歡往荒草地上跑，就算站在古墓頂上，都發現不了。”
“吳鉤也是嗎？看起來不像啊，感覺他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不像寧雅和霍免兩個人，看起來就是理性大於感性，輕易不會破壞規則的人。
“他是，他本來不是的，但是他家的大人帶他去一些古玩店見識過什麽叫碰瓷，只要他拿起一個小杯子，店裏那些賣不出去的瓷罐子瓷壇子就算開張了。他說給他帶來非常深的心理陰影。”
孫凝海懂了。
助力牧民的項目在當地政府的積極領導下、在眾多公司的通力合作下，交出了一份還不錯的成績單。
吳鉤在為振鑫的設計中，用當地的羊皮、羊毛做出來的服飾，裝飾著當地民族傳統紋樣，講述與少數民族相關的故事。
國外的有錢人最喜歡這種小眾敘事，民俗故事、神秘文化，他們超愛聽，可以讓他們顯得與其他俗人不一樣，更高人一等。
再加上小鎮的羊群數量本來就不多，需要振鑫包銷的那些原材料，在吳大設計師的巧思之下，成為“只有聰明人才能懂其中深意”，以及“我是支持少數族裔改善生活的大善人”的證明，在歐美各大慈善拍賣會上受到追捧，很快就賣完了，想要新的就得等，這下連稀缺性都有了。
此後的一年多，鼎晟科技的公關部都沒有遇到什麽要命的挑戰。
稍微起一點火，孫凝海就發現了。
曾經有一回白雪晴也被氣著了，想直接通過自己的賬號說點什麽，被勇敢的白綿綿按住：“媽，你別發！先別發！”
白雪晴氣不過，還是想發，白綿綿拿出“武死戰，文死諫”的氣勢，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拿番茄醬假裝割腕，把全家嚇得雞飛狗跳，要不是用完的番茄醬瓶子沒藏好，就要尷尬的去醫院了。
鬧騰一番，白雪晴也冷靜下來，決定不自己回應了，全權交給公關部處理。
公關部全體同仁對白綿綿感激涕零，把“公關部最大的敵人是老板”事t件消彌於無形。
每天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日常裏度過，霍免也在向著他的夢想和目標前進，振鑫與一家意大利公司要搞並購，霍免在並購項目裏，整天琢磨海外各種法律法規，尋找每一個條款中可能隱藏的陷阱。
有些常見的坑，他見著了，也會跟寧雅吐槽：“他們是太自信了，還是看不起我，我能上他這當！”
寧雅不懂法，但是她對她不懂的東西都有強烈的好奇心，願意聽霍免跟她叭叭。
霍免告訴她，人家是怎麽在條款上挖坑的，寧雅舉一反三，能衍生出更多更新的損招來，然後問霍免：“若我祭出此招，你當如何？”
霍免本來只是來吐槽，結果做上拓展訓練了。
他還挺得意，這說明什麽？說明寧雅有在認真聽他說話，不是敷衍地“對對對，是是是，好頂讚”。
這是現在多少情侶都做不到的！
何況，寧雅腦子裏拓展出來的那些新的可能性，在後續還真的出現過，霍免幾乎是一秒就看出問題的所在，把對方公司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當時在場的振鑫代表非常開心，逢人就說，還模仿對方楞在那裏半天反應不過來的傻樣。
一年多的時間，寧雅把鼎晟科技公關部管理的井井有條，忙中有序，凡事都提前有預案，最大限度地避免因為安排不當而造成的加班。
大家都能快樂地享受生活。
一天上午，寧雅剛到公司，就接到一個消息，低頭看了一眼：“我得去開會了。”
“希望是通知你升職加薪，這樣我也能跟著飛升一把～”孫凝海開玩笑。
不是升職加薪，也不算是開會，是白雪晴要給寧雅一項額外的工作。
每一個IT企業，都有一個造車的夢想。
有一家國外的芯片企業，想與鼎晟科技合作成立合資公司，共同開發智能特種工業用車，類似礦山、港口的運輸車輛。
這些車輛全世界都很需要，目前全球銷量最好的是三一重工，他們的優秀之處在於壓迫供應商，貨款能壓一年，最後直接拿做出來的設備抵債：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審計的時候，港口平白消失十幾臺正面吊那種重型設備也很正常。
再加上賣得便宜，他們的含稅售價已經是很多公司的成本了，實在是打不過。
現在，這家名叫賽克思的芯片企業主動找上門，說他們已經核算過了，如果是他們出技術，鼎晟出生產，同時在中國采購電池，價格一定能比三一重工還要低。
表面看起來，雙方各取所需，合情合理：賽克斯需要中國的產能和市場，鼎晟需要先進芯片技術和打入特種車輛領域的敲門磚。三一重工能壟斷東南亞，靠的就是低價，如果價格能比三一重工還低，那麽搶占市場，指日可待，這對任何有雄心壯志的企業家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白雪晴有些心動，她也有一個造車夢。
哪怕無數同行暴死在前進的道路上，身死道消，黯然退出，她也想試試。
也正由於這條道上都是同行們的屍骨，所以，白雪晴在心動之餘，還很謹慎，要做充足的調查之後，確定輸得起，也可以一試。
這種擴張業務版圖的事情，在其他公司屬於企業戰略部分，跟公關完全是兩個世界的工作。
白雪晴坦誠地告訴寧雅：“你進入公司以來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裏，只讓你做公關，實是大材小用，你可以再進一步，還有，我也希望綿綿能多學習學習。”
她的意思還是希望能讓自己的女兒早點接觸公司核心業務。
財務，她不是科班出身，這會兒再半路出家很難，能看懂報表就很好了。
技術，她的高中數學都一言難盡，就別為難自己了，還是弄點能懂的事情吧。
企業戰略也是核心，喬布斯的編程水平，都被搭檔吐槽過很多次了，他能把蘋果做起來，就是因為他能看出什麽項目能成。
這是一種對事情綜合判斷的能力，白雪晴這段時間觀察下來，覺得白綿綿在這方面是有一定天賦的。
她確信自己不是逮人就問“我家孩子能當童模嗎？”的親媽眼……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萬一是呢，問別人，別人也不好說實話。
唉，位置高了就是麻煩，想聽一句真話都不容易。
她唯一確信的是寧雅確實可信，讓她與白綿綿一起，如果與白綿綿合作的時候，寧雅的態度是輔導孩子寫作業的狂暴家長，那白綿綿就是沒天賦沒能力，如果寧雅能心平氣和的做事，白綿綿也在穩步提高，就說明我家孩子還是挺不錯的。
白雪晴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寧雅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這不是公關部的工作，如果你手頭上的事情做不完，那就算了。”
她的意思是，參與新項目的時候，公關部的事情也不能放下。
與國外公司進行合作的事情，對寧雅來說是個全新的挑戰，她也想見識見識到底會是什麽樣。
寧雅在心中飛快計算：鼎晟科技公關部的日常運營流程都在按步就班的執行，出現突發情況需要危機公關，也有一套標準操作，有孫凝海強大的預警能力，以及白雪晴不會莫名其妙的發瘋，在媒體上胡說八道。
再說，實在不行還有集團公司的大腿能抱，鼎晟科技和鼎晟集團的法人代表都是白雪晴，所有分公司就是她的江山，難道她還能看著一處城池著火了，而袖手不管嗎～嗯，沒問題。
“目前我這邊的事情都在有序運行，可以參加這個項目。”寧雅說。
·
·
尋找合作對象，就需要互相做背景調查。
寧雅接到對方法務發過來的一項要求：要求鼎晟公司以及上下所有關聯公司的董事高管員工（包括親戚），都沒有跟對方公司以及它的上下所有關聯公司的董事高管員工（包括親戚）有利益關系。
這條要求把寧雅給看傻了，這是想幹什麽？在為滿門抄斬做準備嗎？
而且還管上下游的關聯公司……這是要夷十族的意思？
對合資建廠項目持積極態度的寧雅都忍不了：“這個不能提供，讓他們搞搞清楚，是他們主動求上門來找我們合作，不是我們快要倒閉了，上門求他們合作，提這麽多苛刻條件是想為難誰？”
法務忐忑不安，擔心會因為沒有拒絕這個要求，導致雙方合作告吹，然後責任落在自己頭上，問寧雅有沒有折衷的辦法，不要這麽強硬的拒絕。
寧雅眨了幾下眼睛：“有，提供他們所有員工在全球所有國家的無犯罪證明。”
“啊？？？”法務懵了，這怎麽可能，別的不說，單中國一個國家，就開不了。
怎麽開？
讓一個這輩子沒來中國的外國人開沒在中國犯過罪的證明，下到派出所，上到部裏，都不可能給他開的。
只會覺得這個要求很有病，莫名其妙。
寧雅：“對啊，要麽他們滿足這項條件，要麽他們別要求我們滿足他們的那個條件。讓他們有選擇的自由。”
法務走了，惆悵地琢磨怎麽把寧雅這番明顯挑事的要求用和緩的語氣，以及溫和的態度轉達給對方，畢竟白雪晴挺重視這次合作的，黃在哪一個環節都可以，就是別黃在自己手上。
研發中心的羅威對這次的合作非常不看好，但是老板想，他如果要反對，就得有足夠強勢的理由。
寧雅與羅威開了一個電話會議，想知道他為什麽不看好，是覺得被當成血汗工廠沒面子，還是別的什麽？
“什麽面子不面子，能賺到錢就是有面子！”羅威開宗明義。
“但是！你看他們的條款，要求使用他們指定的供應鏈做唯一或者優先供應商，這就等於把生死交到別人手裏，就是被控制了，如果他們指定的供應鏈出現問題，不能及時交貨，我們的生產線就要停工，到時候，停工導致不能交貨的責任只會落到我們頭上。還有最關鍵的，他們不僅是讓我們出生產線，還有AI算法！”
羅威指著草擬的條款：“先合資，共享技術池，然後利用他們的全球網絡和資本，在技術基礎上快速疊代，推出競品，或者把核心技術轉移到他們控制的公司裏。”
他又點了點：“還有這個關鍵技術委員會！看它的章程條款，這就是重大決策上的一票否決權。”
羅威在國外那麽些年，除了學到技術之外，還學到了資本主義的花式玩法，各個公司是怎麽勾心鬥角，陰謀陽謀，高端商戰、低端商戰一起上……
很多事情，他不憚以最惡毒的想法去揣測對方，寧可把人往壞了想，也不能往好了想，免得背後挨八槍，還以為是自己的槍走了火。
寧雅結束與羅威的通話後，坐在工位上陷入沈思。
羅威的擔憂非常具體，指向技術控制權和商業陷阱，t這屬於技術派和法務派的戰場。
但白雪晴將她也納入這個項目，顯然希望她從另一個維度提供洞察，那就是從市場、輿論和潛在風險的角度，去審視這家主動貼上來的“餡餅”公司。
寧雅知道自己的核心優勢，並非技術參數或法律條文，而是對人、對信息、對潛在沖突的敏銳嗅覺。
宮裏十幾年，寧雅全職參與的是世界上最覆雜、最隱晦的人際關系與信息博弈項目，任何看似美好的許諾背後，都可能藏著淬毒的匕首。
她專業挖人黑料數年，連宮中大太監的侄子的馬夫家的媳婦是某妃子家裏的廚娘，寧雅都給打聽出來了。
只要她想！沒有扒不到的內幕。
賽克思那份堪稱“夷十族”的盡職調查要求，在被寧雅頂回去之後，並沒有再次提出一定要，或者換成其他嚴苛的要求。
這足以說明，那條調查要求，就是一個服從性測試，如果這都能忍，還有什麽不能忍。
負責調查賽克思的部門已經找到了一些資料。
這家公司位於芬蘭，也是一家未上市公司。
由於沒上市，所以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對外披露，但從一些行業分析報告和零星新聞看，賽克思過去幾年研發投入巨大，營收增長卻相對平緩，可以理解他們為什麽急於尋找鼎晟這樣兼具制造能力、市場渠道和資金實力的公司做為夥伴。
寧雅的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建立了一個初步的信息檔案。她記下幾個關鍵點：高研發投入、商業化滯後、資金壓力、主動尋求中方合作。
接下來，她開始利用輿情監測系統，以“賽克思”為核心關鍵詞，搭配“合作”、“糾紛”、“技術糾紛”、“訴訟”、“供應鏈”、“離職”等詞，進行輿情回溯。
從公司成立開始查有點太嚴格了，寧雅把時間範圍設定在近五年。
系統很快吐露出大量信息碎片，大多數是賽克思官方或合作夥伴發布的正面新聞通稿、技術研討會報道、CEO的行業演講。
樸實無華且枯燥。
這些光鮮之下，寧雅調整了搜索策略，重點篩選帶有輕微負面或中性但可能隱含問題的報道，以及行業論壇、專業人士社群的討論。
很快，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開始浮現。
在一家歐洲科技博客兩年前的一篇深度報道評論區，有幾條被頂得較高的評論提到：賽克思曾與一家東歐的工程機械公司有過短暫合作，共同開發礦山運輸車的感知系統，但合作不到一年就終止了。
評論區有人吐槽，說自己就是那家東歐公司的員工，稱原因是賽克思提供的算法模塊非常有病，小毛病不斷到讓人連試用都不想試用，就是一坨！
不僅是一坨，而且他們還拒絕提供底層代碼進行聯合調試，堅持問題出在對方車輛平臺的硬件集成上，最終不歡而散。
寧雅又默默記下：“愛甩鍋。”
另一條線索來自某全球知名的工程師技術問答社區。
一個關於“特種車輛環境感知算法魯棒性”的問題下，有人說，賽克思對其核心算法部件的封裝極其嚴密，以商業機密為由，提供的接口和文檔可以稱之為黑箱，一旦出現問題，排查異常困難，技術支持響應緩慢且傲慢，而且經常把責任推給“不符合規範的數據輸入”或“未經認證的硬件環境”。
寧雅看著問題發楞，“魯棒性”是個什麽玩意兒？
她只知道魯是山東，棒，章丘大蔥確實又粗又長，可以稱之為棒。
她還得去查這是什麽東西，哦，原來是指在內外環境變化的情況下，系統保持功能穩定的能力。
……為什麽不叫系統穩定性？不叫抗幹擾性？
算了，這不重要，不過是個名字。
寧雅努力攻讀了一堆她連中文都看不懂的技術人員吐槽，終於找到了一篇她能看懂的東西：賽克斯公司最近解散了一個算法團隊，賠了不少錢。
他們還沒跟鼎晟達成合作，就把一個算法團隊一鍋端了？
這麽自信？
要是鼎晟不跟他們簽合同協議，他們是打算分行李散夥嗎？
在新一輪的會議上，寧雅提出這些問題，還有她在豪門恩怨電視劇裏看到的劇情：家族裏的人為了搶奪在公司裏的話語權，也會偷偷收購股票，讓自己擁有重大決策的一票否決權，或是幹脆把總裁、首席執行官給踢走。
電視劇有誇張的成份，但在現實裏有原型，且不止一個。
“我覺得是不是應該查查這個賽克思公司背後的實際控制人？”寧雅提出這個要求之後，負責做調查的負責人滿臉愁容。
電視劇裏一找就找著了。
現實裏還涉及到股票代持，查出來的那個代持人可能只是不知名的路人甲，真正的大佬藏在背後，人家私底下簽的什麽協議，就不好搞了，何況這還是國外公司。
白雪晴是非常想要造成的，此前的導航失靈幾小時事件讓她對民用領域退避三舍，不想再沾。
她已經打算退而求其次，特種行業用車也不是不行，結果照寧雅的說法，找上門來的賽克斯公司可能存在很多問題。
死在路上的同行們在提醒著她要謹慎，她在看到眾多風險提示之後，對這次合作的熱血漸漸消退，只剩下一點執念，讓她還想再給賽克思公司最後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她給出的指令是一定要查清楚賽克思的股權結構，特別是那些通過投資基金、傘形基金等等方式隔空控制的操作手段。
在沒有查清楚之前，談判小組采取拖延戰術，打太極，兜圈子，釣著賽克思。
賽克思的代表從最初的志在必得，逐漸變得焦躁和困惑。他們似乎沒預料到，鼎晟方面，會如此難纏。
就在此時，賽克思退了一步，他們不再要求技術一定得由他們控制，但是原材料得他們說了算，他們在東南亞也有廠，比中國工廠的成本低，鼎晟只需要把原材料運到東南亞的廠裏，合作條件可以與之前一樣。
聽起來很不錯，對方給得條件也相當優厚，股權結構也沒有任何的問題，此前解散的算法團隊，就是業務收縮，看來賽克思公司確實挺急了，大有要是這次合作談不成，就散夥的意思。
鼎晟公司高管們一致認為這是一筆好買賣，在經濟下行的時候，能多一條路就是一個生存的機會。
戰略部門那邊推進的很快，法務、銷售、采購多方部門配合，很快就簽訂了合同。
合同的價格非常美好，就算公司的零售業務崩一半，大家也都能有口飯吃。
寧雅查完賽克斯的股權結構之後，便被另外幾個大項目纏住，等塵埃落定，她才得知此事：“這麽快，都簽完了啊？”
“是啊，想數據好看一點嘛，增強股東和合作方的信心。”
其實事情到此，沒有寧雅什麽事了，她只是公關總監而已，閑來無事分享給霍免聽。
霍免聽說賽克思說要把原材料運到東南亞工廠，就忍不住吐槽：“東南亞能有什麽正經人？連上個拉鏈都對不齊，我們公司可是見識過了……”
“別這麽說人家，馬來西亞工人的工資比我們高。”
霍免反駁：“那就更奇怪啦，比我們國家工資高，他們為什麽去東南亞建廠啊，歐美人在亞洲建廠不就是圖便宜嗎？”
對哦，有道理，寧雅滿懷著好奇之心，想辦法打聽，原來賽克思在東南亞的廠是做人形機器人的。
鋼鐵都是從澳大利亞進口。
他們要鼎晟科技進的是稀土磁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