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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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誰說現在已經沒風口了，造謠也是產業鏈◎
剛開始, 白綿綿的操作還是應對傳統黑公關的三件套：發公告否認要裁員、刪造謠貼、發律師函。
但是劇情很快就變成“看啊，他們開始刪貼了，說明就是心虛！”
“他們發公告說近期沒有裁員計劃, 誰還不知道資本家的嘴臉, 近期是多近，今天是近期, 明天就不是近期了。”
“還發律師函？搞笑呢, 發律師函的幾個人都已經進去了吧。”
“解釋得不滿意，重新解釋！你們還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就得讓你們嘗嘗勞動人民的鐵拳！”
……
別說白綿綿了, 就連負責工廠的羅威都懵了，這還要怎麽解釋，這還要怎麽說？
不會裁員就是不會裁員啊，這還要怎麽不會裁員, 寫保證書，還是指天發誓？總不能是提前把一年的工資都發了吧？那員工跑了再也不回來, 又該怎麽算。
工廠本來就是勞動密集型單位，流動性極大, 主打一個此處不留爺, 自有留爺處，其他工廠, 甚至連千裏之外的工業園區都躍躍欲試，把頭伸過來, 安排了“老鄉拉親獎金”：只要把自己家老鄉拉過來，通過試用期, 每人給四百塊。
羅威很煩惱, 工廠對熟練工的需求相當高, 很多事情，連技術工程師都未必能一眼看出問題，熟練工卻能憑借豐富的一線經驗領悟。
工廠失去了熟練工，就如同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現在也只能通過反覆宣講、提高員工福利等等手段來表達決心。
白綿綿努力了很久，但輿論並沒有停下來，反倒愈演愈烈，她感到十分挫敗，反思自己很久，依舊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網上的輿論仿佛像在嘲笑她，努力有什麽用，這個世界不是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
“說不想裁員，就拿出態度啊，說你們永遠不會在歐洲建廠，怎麽，是因為東歐的人工資低，又沒有勞動法保障，所以比國內強是嗎。”
“就是啊，辦法都給到你們了，還不肯聽，不知道在死犟著什麽。”
還有白綿綿完全看不懂的邏輯：
“呵呵，鼎晟，怎麽好意思起這麽大的名字的，只有皇帝才有九鼎，你們擔得起嗎？區區一個公司就敢起這麽大的名字，就是想造反，想用公司控制社會，你們也配，活該你們被九鼎烹。”
不過後面查出來，頂著這個號的人，也是一家賣小家電的老板，感覺上特別努力，折騰了三年，開發了一堆亂七八糟毫無實用價值的東西，功能性不強，價格也不便宜。
現在公司已經倒閉，自己在另一家公司上班，班也上得不太行，整天在公司裏裝爹，指點江山，同事都不理他。
哦，那就不奇怪了，鼎晟也是小家電起家，卻成功的做大做強，難怪他恨得眼睛滴血。
後面又放出了很多所謂的“證據”，比如員工食堂的肉菜裏的肉不好，不多。
員工宿舍的空調還是老舊的空調，耗電量很大，電費是員工出，有心人算了一下，說一個月電費要一千塊！公司真是聰明啊，哪裏掙錢哪裏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上廁所都要打報告，限次數，喪心病狂，有失人倫！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白綿綿趕緊針對這些質疑一一解釋，員工食堂的菜都是免費的，照片裏的已經是最後一點，準備收餐了，所以剩下的都是骨頭和肥肉，因為好的都被員工打走了啊。
宿舍水電費都不需要員工花錢。
上廁所確實要打報告，但這是流水線的性質決定的，要是一條線的人走一半，流水線就要停工了。時間也確實不能太長，不然一個人拉半小時，其他人怎麽辦？
結果越解釋，質疑的聲音越狂歡。
“誰知道你是不是準備收餐了。”
“聽她狡辯，資本家能有什麽好心，水電費還不花錢？還不是從工資裏扣，說起來都是給了天大的福利呢。”
“看，他們承認了！上廁所就是限制時間和次數！人連最基礎的拉屎撒尿需求都被控制，家裏養的貓狗都不被限制呢，人活著連貓狗都不如了。”
“你們不是號稱技術最發達嗎？流水線還要人幹活啊？為什麽不用機器人？就非得虐待工人？”
“自用記錄一下，刪貼小能手別來，鼎晟集團是吸血資本家，把人當黑奴。”
……
白綿綿委屈又懵逼，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似乎怎麽解釋，都是錯。
她不得不向寧雅求助：“他們到底在鬧什麽啊，一會兒說我們要把工廠搬到歐洲，是讓中國工人失業，沒工作。一會兒又問我們為什麽不把流水線都換成機器人，那工人不還是沒工作嗎？”
“不是同一批人，一批自詡民族工業的衛士，一批又是勞工權益的衛士。所以提出互相矛盾的觀點。”
白綿綿無奈：“那我應該怎麽辦？”
寧雅：“別慌，我們雖然只是商業企業，但是我們是被歐盟反傾銷針對的企業，跟莫名紅了，招人眼熱，又無力反抗的普通人不一樣。
針對我們，就是給歐盟遞刀，給歐盟遞刀，就是狗漢奸。狗漢奸的朋友當然也是狗漢奸，狗漢奸賣的東西的品牌還是狗漢奸。”
白綿綿：“還能這樣？”
“當然”
網上那些話，寧雅已經看過不少了，她不僅看到各個社交平臺上的內容，還知道有兩百多個群，有人在裏面帶節奏。
“沈默的大多數”才是真相，更多的是一個人化身成好多個小號，集中發布出來，顯得聲量特別大，特別能鬧騰。
看了一千多條消息之後，寧雅發現這些發言都有一個共性：他們並不是想追求真正的公平公正，而是尋求“上供”。
上供的邏輯是身份確認，你必須單方面的、持續的證明我的正確、我的優越和我的不可侵犯。
面對這種邏輯，越是滑跪，越是解釋，對方並不會因此罷休。
道歉，會說不誠懇。
增加福利，會說看看看，承認了吧。
他們要的是滑跪完了繼續磕頭，磕頭不夠，要磕響頭，磕響頭不夠誠懇，得腦門上見血，腦門上見了血肯定是番茄醬，得磕昏過去，磕昏過去是裝的，得磕死地上，屍體見屍斑了，他們才會滿意，才會一哄而散。
他們要的是自己做出的審判具有的權柄，而不是想聽到什麽解釋，或是真的改進。
寧可挨打也不能認錯，忍讓只會換來進一步權力的丟失。
今天說工廠要搬去歐洲。
你認不認？不認，我就打你。認了，那就會被他們盯上，好欺負麽，好人就應該被用槍指著。
明天說員工權益。
食堂一人一大塊排骨？簡單，我說這肉是三年前的僵屍肉，你罔顧員工身體健康，你再自證啊。
後天說廣告文稿發布時間是918，什麽內容不管，反正發了，就是在替鬼子招魂。
只要擅於截圖，一定能巧妙地截到想要的東西。
今天割一城，明日割十城，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寧雅看出，現在鼎晟面對的壓力，與成都蘋果公司那次裁員風波完全不一樣，那次是真的只是因為年會吃飯提前，而在內部小範圍流傳，一篇公告就安定人心了。
鼎晟的罪名是無限疊加的，畢竟定義權是在那些人的手裏。
不管外國公司在中國建了多少廠，也不管中國國企央企在國外建了多少廠，反正鼎晟要在國外建廠，必然就是要犧牲國內工廠的員工利益。
白雪晴是女人這一點已經被很好的用上了，說她在國外有情人，建廠就是方便去跟情人約會。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白雪晴的情人包括但不僅限於英國國王、MI6頭子、法國大鼻子情聖，意大利美第奇家族後人，德國貴族後人……一邊賣/身一邊賣國。
就連被白雪晴送進去的白佳薇都沒想到，自己除了要被法律審判之外，還要被造黃謠。
“你們傻啊，哪有人會真的把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送到監獄裏的，就是替身，真人現在在歐洲呢。我朋友的同學就在維也納留學，都看到她了，挽著一個男人去聽歌劇，坐最好的包廂，好多保鏢跟著，人家是替家族爭光，過好t日子去了。”
這種操作，也算是經典永流傳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鬧是肯定會鬧騰一遍的，刪帖也好，發公告澄清也好，那兩百多個群裏的洗腦包，是不可能刪掉的。
寧雅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誰把那些信息傳出去的。
那麽精準的歪曲事實，如果不是把談話內容吃透了，弄明白了，都不可能做到。
首先要排除的是內鬼，這次從國內來的人裏面，鄧工和陳律師都是有公司股份的，年底光分紅就能分到幾百萬，公司越好他們越賺。
如果國內團隊裏有內鬼，那只能是寧雅了，她沒有股票，她只有一個子公司公關總監的頭銜和白綿綿的朋友這麽一個身份，都無法達成牢不可破的聯盟。
那麽，就是國外團隊：露西和本地翻譯。
雇傭的時候確實都簽了保密協議。
不過保密協議這種事情，抓住了才叫保密協議，抓不住就叫蘇德互不侵犯條約，犯了就犯了，你能奈我何？
本地翻譯是曾經在中國留過學的德國人，主業就是翻譯，不做口譯的時候，就翻譯書，到學校裏開開論壇講座，討論不同文化語境下的翻譯技巧。
為寧雅他們翻譯之後，他就去瑞士的德語區開講座去了。
他開講座的價碼挺貴，而且這個人對他認定的正義有著謎一樣的執著和堅定。
比如他覺得難民很煩，很打擾他的生活，但是德國政府號召大家接納難民的時候，他真的開始打掃收拾房間，準備接收。
大概的感覺就是“我們德國在二戰時犯了錯，我們要贖罪。”
初次接觸的時候，他也堅持歐盟委員會是吃飽了撐的搞反傾銷調查，帶頭起訴的那個瑞典公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瑞典人真要有這個本事，北伏電池廠至於變成那樣嗎！”他非常不忿。
一直以來，這個人給寧雅的印象都是有話就說，直來直去的耿直形象。
這位翻譯其實算是個小名人，他的一切都很好調查，寧雅簡單地打聽了一下，就知道他生活規律，有體面的職業收入，近期並無異常的大額消費或財務壓力。他的社交圈主要在學術界和文化界，與德國本地的工業界、特別是那些可能對鼎晟有敵意的商業競爭圈層交集甚少，與中國國內的企業也沒什麽往來。
國內企業來德國不會請他當翻譯，他太貴了。
他這次肯來，是因為他是那位議員助理的大舅哥，他甚至不認識露西。
寧雅把他從可能洩密的嫌疑人名單裏劃出去，那麽，會是露西嗎？
露西跟國內那麽多貿易公司都有往來。
有沒有可能，其中一家得知鼎晟找了露西當本地接頭人，便搶先一步，重金收買露西？
畢竟，誰會嫌錢咬手呢？
難說。
露西當時聽完了全程，誰知道她有沒有全程錄音。
除了露西之外，還有可能是對方的人。
對方就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議員助理，一個是隨行書記官，負責記錄會議全過程。
議員助理可以排除，他不需要玩這種小花樣，他可以直接自上而下，只要表達對歐盟委員會的支持，就直接殺死了比賽。
那不是一個或幾個中國公司可以抵抗的，甚至可以說，哪怕是全行業都擋不住。
那麽，是露西，還是書記官？
露西是拿單次合作項目費用的合作方，她與其他公司都有利益往來，嫌疑似乎最大。
但寧雅有一種直覺：太明顯了，反而可疑。真正的敵人，往往藏在看似最無害、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法務陳律師已經第一時間就對露西進行了調查，她的證據鏈相對清晰：她的公司財務狀況健康，近期無異常大額資金註入。
寧雅決定試一試她。
在與露西單獨聊天的時候，寧雅又說了一些似是而非，非常適合用來斷章取義放在國內平臺上供人審判的臺詞。
等了兩天，國內各大平臺和那兩百多個群卻安靜如雞，這麽合適用來攻擊的錄音，卻沒有被拿出來用，還在顛來倒去的說車軲轆話，一個個替“馬上要失業”的工人義憤填膺、氣憤難平。
寧雅把露西也排除了。
接下來就是書記官漢斯了。
那個在談判桌旁，總是低眉順眼、一絲不茍記錄著每一個字句的男人。
在這次談判中，他像一臺人形錄音機，只負責記錄，從未發表過任何個人看法，存在感稀薄地像空氣。
如果不是寧雅當年自己就靠收賣不起眼的小宮女小太監獲得皇上最近在想什麽、最近在煩什麽之類的情報，她大概也不會註意到漢斯。
人啊～
自己最擅長什麽，就會註意到什麽～
議員助理把會談結果告訴議員之後，議員興趣很大，還有一些更多更詳細的事情想與寧雅他們溝通。
很快又約了一次會談，這次議員、議員助理，議員助理的大舅子翻譯和漢斯都來了。
露西沒來，她本來就只是中間人，既然兩邊都已經搭上線了，她的任務就結束了，她被寧雅安排去做別的工作。
正經事談得差不多了，寧雅突然開啟一段新的話題，她連鄧工和陳律師都沒事先溝通過：
“其實我出發前，白董私下跟我提過一句。她說，如果這次反傾銷應訴順利，鼎晟確實有計劃在德國設立一個研發中心。
目的是為了更好地對接歐洲的家電廠商，做定制化開發。但這件事還處在非常早期的調研階段，連董事會都沒正式討論過，所以她讓我先別對外說。”
寧雅一邊說，一邊仔細註意觀察所有人的反應。
議員挑眉：“研發中心？聽起來不錯，我們德國的工業技術一直在發展，與其他已經處於倒退狀態的國家不一樣。”
陳律師和鄧工對視一眼，他倆都不知道有建研發中心的計劃，有些意外，不過，想想如今白佳薇敗落，只有白綿綿一個合法繼承人，寧雅身為白綿綿的閨蜜死黨，她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合理，便什麽也沒說。
“所以這個信息要謹慎處理。”寧雅打斷他，語氣加重，“在官方正式公布之前，絕不能洩露。因為一旦被扭曲成‘要在德國建廠’，我們之前的全部解釋都會被動。”
她特別強調了“扭曲”這個詞，是生怕造謠者抓不住重點，不按她事先編好的劇本走劇情。
寧雅說的內容都是經過特別安排的，有幾個重要信息點都是故意放的煙霧彈，比如合作高校是中國有點文化的人都懂的“克萊登大學”；比如需要重金采購的設備，並新培訓一批工人，是用來操作“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金屬切割機”。
兼顧了文化人和二次元人。
根據此前網上那些造謠者的檔次，他們最多挑出阿姆斯特朗的梗，要他們知道克萊登大學，也太難為他們了。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小時，主要討論技術文件的細節。
結束後，陳律師和鄧工回房間繼續鉆研歐盟委員會已經暴露的各種問題。
比如他們拿馬來西亞當替代國，結果他們說的馬來西亞工人工資，令馬來西亞人都震驚：什麽？我們平均工資有這麽高嗎？那我為什麽要每天不辭辛苦，一大早起床跑到新加坡上班？
這些都得一個一個撿出來，成為反擊的證據。
寧雅坐在房間裏，泡了杯茶，坐在書桌前，打開國內社交平臺的幾個關鍵詞搜索頁面，設置自動刷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五十五。
八點整。
寧雅刷新頁面，沒有新謠言。
八點十分。
她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
八點二十分。
公關預警系統跳出警告，有一個粉絲只有幾個的賬號發出消息：
《爆料：鼎晟內部錄音洩露！他們計劃在德國建廠的預算已獲批，即將正式立項！嘴上說著不搬廠，背地裏早就計劃好了！可憐國內工人還被蒙在鼓裏！》
這個小號貼心地把音頻轉成文字，“克萊登大學”和“阿姆斯特朗”都保留著，看來也是AI自動轉，連審都沒審，也可能是轉文字的人，既不文學，也不二次元。
一個小時之內，這個幾乎沒人關註賬號的截圖，瞬間成了“千年老包漿”，在各個群裏流傳。
不出意外的，再一次義憤填膺，再一次正義鐵拳出擊。
寧雅想要結交的人，就沒有結交不上的。
與議員面對面開過一次會之後，寧雅就打聽到他對歐盟對華提起的反傾銷調查的態度：他是真心覺得歐盟委員會這麽做是不對的。
那麽，他就是盟友。
寧雅把他們兩次秘密會談的內容都出現在國內互聯網上的事情告訴議員。
議員大驚，立刻下令調查。
當年德國秘密警察留下的手藝比英國工業留下的瑰寶多多了。
特別是在涉及到議員本人身邊藏著一顆雷的時候。
寧雅沒指望能這麽快就處理好的，她甚至想過，如果書t記官收的都是現金、海外房產是代持、或者存進的是傳說中特別秘密的瑞士銀行，調查會不會就要陷入僵局。
事實上，她多慮了。
哪有瑞士銀行，錢，就這麽直白地打進了書記官妻子的賬戶裏。
原來可以這麽草臺的嗎？
是的，可以。
跟電視劇裏完全不一樣。
書記官承認他把會議內容透露給了一個中間人。
中間人也招了，他把內容告訴了國內的一家家電企業，居然不是弘偉，而是另一家同樣在歐盟反傾銷名單上的公司。
既然戰場是在國內，還有名有姓，接下來就是直接起訴了。
查出來的結果，讓鼎晟法務部十分無語。
他們的腦回路是：
從歐盟委員會現在的態度看，鼎晟必輸無疑。
加關稅以後，鼎晟肯定不幹了，要撤出歐洲，繼續加大在國內的營銷力度。
會對我們公司產生沖擊。
所以，我們要先下手為強，讓鼎晟在國內就臭了名聲，再也沒有人願意買，誰買就代表著誰支持漢奸。
寧雅看著法務部發來的消息，想起千年前，莊子給惠子講的貓頭鷹與鳳凰的故事。
這麽多年過去了，人性依舊未變，發揮穩定。
至於其他那些推波助瀾的，也並非“被蒙蔽的無知群眾”，而是想要證明自己有本事的營銷公司、水軍公司。
他們的目標是通過制造巨大的輿論壓力，逼迫官方低頭，並以此作為戰利品，來證明自身的力量強大，讓自己在群裏、各個平臺成為意見領袖。
每一次沖鋒，他們都會獲得流量。
每一次讓一個公司滑跪，都是權力的展示。
他們會成為圈子裏的扛把子，從而擁有了與公司談判的資本：“我想弄臭你，就能弄臭你。想讓我們閉嘴，或是反過來說你好話。一切都好談，只要拿錢來。”
只要給我錢，我手下的正義之師就不會沖你們公司，你們就可以安全做生意。
這個買賣沒有成本，都是利潤。
好在這官司是公司對公司，能看到結果：對方敗訴，罰了一筆錢。
網上又有了新的熱點，從此再沒人提起鼎晟是漢奸。
白綿綿告知寧雅的時候，很哀怨：“那個公司是為了賺錢我還能理解，那些一毛錢不收的人跟著沖什麽啊？”
“為了表示自己合群呀，比如我現在在歐洲，明明曬得要死，路上沒一個人打傘，我被曬得受不了了，馬上打傘，忽然旁邊就有幾個女游客打傘了，我跟她們聊了聊，她們說早就被曬得不行了，但是街上沒一個人打傘，她們也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是異類。”
白綿綿嘆氣：“這種糟心事是不是以後會經常來一次？”
“你說對了，不過人生的所有經歷都不會無用的。”
白綿綿不服：“這種被人斷章取義誣陷的經歷有什麽用。”
“從來不感冒的人，可能一病就是大病。一輩子在溫室的花，一出溫室，二級風都能吹垮。除非你確信你的運氣特別好，一輩子都在溫室裏不出去，媽媽寵完，老公寵，老公寵完，兒子寵，國公爺下令，往死裏寵。”
說完，連寧雅自己都笑了。
白綿綿：“你說得有道理，哎，霍律這次也幫了不少的忙呢。有些材料是他的路子找到的。”
“噓，你千萬別告訴他，你已經把這事告訴我了。”
白綿綿不解：“為什麽？”
寧雅：“我要看看他打算自己什麽時候說。”
“他沒告訴你嗎？那他應該是不好意思吧。”白綿綿是老實人，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便以己度人。
“他一個律師，賣嘴吃飯的，還不好意思，那會餓死的。我就煩拐彎抹角的，我得讓他習慣跟我有話直說，別玩心思。”
白綿綿恍然大悟：“懂了！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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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現在已經沒風口了，造謠也是產業鏈◎
剛開始, 白綿綿的操作還是應對傳統黑公關的三件套：發公告否認要裁員、刪造謠貼、發律師函。
但是劇情很快就變成“看啊，他們開始刪貼了，說明就是心虛！”
“他們發公告說近期沒有裁員計劃, 誰還不知道資本家的嘴臉, 近期是多近，今天是近期, 明天就不是近期了。”
“還發律師函？搞笑呢, 發律師函的幾個人都已經進去了吧。”
“解釋得不滿意，重新解釋！你們還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就得讓你們嘗嘗勞動人民的鐵拳！”
……
別說白綿綿了, 就連負責工廠的羅威都懵了，這還要怎麽解釋，這還要怎麽說？
不會裁員就是不會裁員啊，這還要怎麽不會裁員, 寫保證書，還是指天發誓？總不能是提前把一年的工資都發了吧？那員工跑了再也不回來, 又該怎麽算。
工廠本來就是勞動密集型單位，流動性極大, 主打一個此處不留爺, 自有留爺處，其他工廠, 甚至連千裏之外的工業園區都躍躍欲試，把頭伸過來, 安排了“老鄉拉親獎金”：只要把自己家老鄉拉過來，通過試用期, 每人給四百塊。
羅威很煩惱, 工廠對熟練工的需求相當高, 很多事情，連技術工程師都未必能一眼看出問題，熟練工卻能憑借豐富的一線經驗領悟。
工廠失去了熟練工，就如同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現在也只能通過反覆宣講、提高員工福利等等手段來表達決心。
白綿綿努力了很久，但輿論並沒有停下來，反倒愈演愈烈，她感到十分挫敗，反思自己很久，依舊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網上的輿論仿佛像在嘲笑她，努力有什麽用，這個世界不是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
“說不想裁員，就拿出態度啊，說你們永遠不會在歐洲建廠，怎麽，是因為東歐的人工資低，又沒有勞動法保障，所以比國內強是嗎。”
“就是啊，辦法都給到你們了，還不肯聽，不知道在死犟著什麽。”
還有白綿綿完全看不懂的邏輯：
“呵呵，鼎晟，怎麽好意思起這麽大的名字的，只有皇帝才有九鼎，你們擔得起嗎？區區一個公司就敢起這麽大的名字，就是想造反，想用公司控制社會，你們也配，活該你們被九鼎烹。”
不過後面查出來，頂著這個號的人，也是一家賣小家電的老板，感覺上特別努力，折騰了三年，開發了一堆亂七八糟毫無實用價值的東西，功能性不強，價格也不便宜。
現在公司已經倒閉，自己在另一家公司上班，班也上得不太行，整天在公司裏裝爹，指點江山，同事都不理他。
哦，那就不奇怪了，鼎晟也是小家電起家，卻成功的做大做強，難怪他恨得眼睛滴血。
後面又放出了很多所謂的“證據”，比如員工食堂的肉菜裏的肉不好，不多。
員工宿舍的空調還是老舊的空調，耗電量很大，電費是員工出，有心人算了一下，說一個月電費要一千塊！公司真是聰明啊，哪裏掙錢哪裏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上廁所都要打報告，限次數，喪心病狂，有失人倫！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白綿綿趕緊針對這些質疑一一解釋，員工食堂的菜都是免費的，照片裏的已經是最後一點，準備收餐了，所以剩下的都是骨頭和肥肉，因為好的都被員工打走了啊。
宿舍水電費都不需要員工花錢。
上廁所確實要打報告，但這是流水線的性質決定的，要是一條線的人走一半，流水線就要停工了。時間也確實不能太長，不然一個人拉半小時，其他人怎麽辦？
結果越解釋，質疑的聲音越狂歡。
“誰知道你是不是準備收餐了。”
“聽她狡辯，資本家能有什麽好心，水電費還不花錢？還不是從工資裏扣，說起來都是給了天大的福利呢。”
“看，他們承認了！上廁所就是限制時間和次數！人連最基礎的拉屎撒尿需求都被控制，家裏養的貓狗都不被限制呢，人活著連貓狗都不如了。”
“你們不是號稱技術最發達嗎？流水線還要人幹活啊？為什麽不用機器人？就非得虐待工人？”
“自用記錄一下，刪貼小能手別來，鼎晟集團是吸血資本家，把人當黑奴。”
……
白綿綿委屈又懵逼，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似乎怎麽解釋，都是錯。
她不得不向寧雅求助：“他們到底在鬧什麽啊，一會兒說我們要把工廠搬到歐洲，是讓中國工人失業，沒工作。一會兒又問我們為什麽不把流水線都換成機器人，那工人不還是沒工作嗎？”
“不是同一批人，一批自詡民族工業的衛士，一批又是勞工權益的衛士。所以提出互相矛盾的觀點。”
白綿綿無奈：“那我應該怎麽辦？”
寧雅：“別慌，我們雖然只是商業企業，但是我們是被歐盟反傾銷針對的企業，跟莫名紅了，招人眼熱，又無力反抗的普通人不一樣。
針對我們，就是給歐盟遞刀，給歐盟遞刀，就是狗漢奸。狗漢奸的朋友當然也是狗漢奸，狗漢奸賣的東西的品牌還是狗漢奸。”
白綿綿：“還能這樣？”
“當然”
網上那些話，寧雅已經看過不少了，她不僅看到各個社交平臺上的內容，還知道有兩百多個群，有人在裏面帶節奏。
“沈默的大多數”才是真相，更多的是一個人化身成好多個小號，集中發布出來，顯得聲量特別大，特別能鬧騰。
看了一千多條消息之後，寧雅發現這些發言都有一個共性：他們並不是想追求真正的公平公正，而是尋求“上供”。
上供的邏輯是身份確認，你必須單方面的、持續的證明我的正確、我的優越和我的不可侵犯。
面對這種邏輯，越是滑跪，越是解釋，對方並不會因此罷休。
道歉，會說不誠懇。
增加福利，會說看看看，承認了吧。
他們要的是滑跪完了繼續磕頭，磕頭不夠，要磕響頭，磕響頭不夠誠懇，得腦門上見血，腦門上見了血肯定是番茄醬，得磕昏過去，磕昏過去是裝的，得磕死地上，屍體見屍斑了，他們才會滿意，才會一哄而散。
他們要的是自己做出的審判具有的權柄，而不是想聽到什麽解釋，或是真的改進。
寧可挨打也不能認錯，忍讓只會換來進一步權力的丟失。
今天說工廠要搬去歐洲。
你認不認？不認，我就打你。認了，那就會被他們盯上，好欺負麽，好人就應該被用槍指著。
明天說員工權益。
食堂一人一大塊排骨？簡單，我說這肉是三年前的僵屍肉，你罔顧員工身體健康，你再自證啊。
後天說廣告文稿發布時間是918，什麽內容不管，反正發了，就是在替鬼子招魂。
只要擅於截圖，一定能巧妙地截到想要的東西。
今天割一城，明日割十城，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寧雅看出，現在鼎晟面對的壓力，與成都蘋果公司那次裁員風波完全不一樣，那次是真的只是因為年會吃飯提前，而在內部小範圍流傳，一篇公告就安定人心了。
鼎晟的罪名是無限疊加的，畢竟定義權是在那些人的手裏。
不管外國公司在中國建了多少廠，也不管中國國企央企在國外建了多少廠，反正鼎晟要在國外建廠，必然就是要犧牲國內工廠的員工利益。
白雪晴是女人這一點已經被很好的用上了，說她在國外有情人，建廠就是方便去跟情人約會。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白雪晴的情人包括但不僅限於英國國王、MI6頭子、法國大鼻子情聖，意大利美第奇家族後人，德國貴族後人……一邊賣/身一邊賣國。
就連被白雪晴送進去的白佳薇都沒想到，自己除了要被法律審判之外，還要被造黃謠。
“你們傻啊，哪有人會真的把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送到監獄裏的，就是替身，真人現在在歐洲呢。我朋友的同學就在維也納留學，都看到她了，挽著一個男人去聽歌劇，坐最好的包廂，好多保鏢跟著，人家是替家族爭光，過好t日子去了。”
這種操作，也算是經典永流傳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鬧是肯定會鬧騰一遍的，刪帖也好，發公告澄清也好，那兩百多個群裏的洗腦包，是不可能刪掉的。
寧雅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誰把那些信息傳出去的。
那麽精準的歪曲事實，如果不是把談話內容吃透了，弄明白了，都不可能做到。
首先要排除的是內鬼，這次從國內來的人裏面，鄧工和陳律師都是有公司股份的，年底光分紅就能分到幾百萬，公司越好他們越賺。
如果國內團隊裏有內鬼，那只能是寧雅了，她沒有股票，她只有一個子公司公關總監的頭銜和白綿綿的朋友這麽一個身份，都無法達成牢不可破的聯盟。
那麽，就是國外團隊：露西和本地翻譯。
雇傭的時候確實都簽了保密協議。
不過保密協議這種事情，抓住了才叫保密協議，抓不住就叫蘇德互不侵犯條約，犯了就犯了，你能奈我何？
本地翻譯是曾經在中國留過學的德國人，主業就是翻譯，不做口譯的時候，就翻譯書，到學校裏開開論壇講座，討論不同文化語境下的翻譯技巧。
為寧雅他們翻譯之後，他就去瑞士的德語區開講座去了。
他開講座的價碼挺貴，而且這個人對他認定的正義有著謎一樣的執著和堅定。
比如他覺得難民很煩，很打擾他的生活，但是德國政府號召大家接納難民的時候，他真的開始打掃收拾房間，準備接收。
大概的感覺就是“我們德國在二戰時犯了錯，我們要贖罪。”
初次接觸的時候，他也堅持歐盟委員會是吃飽了撐的搞反傾銷調查，帶頭起訴的那個瑞典公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瑞典人真要有這個本事，北伏電池廠至於變成那樣嗎！”他非常不忿。
一直以來，這個人給寧雅的印象都是有話就說，直來直去的耿直形象。
這位翻譯其實算是個小名人，他的一切都很好調查，寧雅簡單地打聽了一下，就知道他生活規律，有體面的職業收入，近期並無異常的大額消費或財務壓力。他的社交圈主要在學術界和文化界，與德國本地的工業界、特別是那些可能對鼎晟有敵意的商業競爭圈層交集甚少，與中國國內的企業也沒什麽往來。
國內企業來德國不會請他當翻譯，他太貴了。
他這次肯來，是因為他是那位議員助理的大舅哥，他甚至不認識露西。
寧雅把他從可能洩密的嫌疑人名單裏劃出去，那麽，會是露西嗎？
露西跟國內那麽多貿易公司都有往來。
有沒有可能，其中一家得知鼎晟找了露西當本地接頭人，便搶先一步，重金收買露西？
畢竟，誰會嫌錢咬手呢？
難說。
露西當時聽完了全程，誰知道她有沒有全程錄音。
除了露西之外，還有可能是對方的人。
對方就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議員助理，一個是隨行書記官，負責記錄會議全過程。
議員助理可以排除，他不需要玩這種小花樣，他可以直接自上而下，只要表達對歐盟委員會的支持，就直接殺死了比賽。
那不是一個或幾個中國公司可以抵抗的，甚至可以說，哪怕是全行業都擋不住。
那麽，是露西，還是書記官？
露西是拿單次合作項目費用的合作方，她與其他公司都有利益往來，嫌疑似乎最大。
但寧雅有一種直覺：太明顯了，反而可疑。真正的敵人，往往藏在看似最無害、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法務陳律師已經第一時間就對露西進行了調查，她的證據鏈相對清晰：她的公司財務狀況健康，近期無異常大額資金註入。
寧雅決定試一試她。
在與露西單獨聊天的時候，寧雅又說了一些似是而非，非常適合用來斷章取義放在國內平臺上供人審判的臺詞。
等了兩天，國內各大平臺和那兩百多個群卻安靜如雞，這麽合適用來攻擊的錄音，卻沒有被拿出來用，還在顛來倒去的說車軲轆話，一個個替“馬上要失業”的工人義憤填膺、氣憤難平。
寧雅把露西也排除了。
接下來就是書記官漢斯了。
那個在談判桌旁，總是低眉順眼、一絲不茍記錄著每一個字句的男人。
在這次談判中，他像一臺人形錄音機，只負責記錄，從未發表過任何個人看法，存在感稀薄地像空氣。
如果不是寧雅當年自己就靠收賣不起眼的小宮女小太監獲得皇上最近在想什麽、最近在煩什麽之類的情報，她大概也不會註意到漢斯。
人啊～
自己最擅長什麽，就會註意到什麽～
議員助理把會談結果告訴議員之後，議員興趣很大，還有一些更多更詳細的事情想與寧雅他們溝通。
很快又約了一次會談，這次議員、議員助理，議員助理的大舅子翻譯和漢斯都來了。
露西沒來，她本來就只是中間人，既然兩邊都已經搭上線了，她的任務就結束了，她被寧雅安排去做別的工作。
正經事談得差不多了，寧雅突然開啟一段新的話題，她連鄧工和陳律師都沒事先溝通過：
“其實我出發前，白董私下跟我提過一句。她說，如果這次反傾銷應訴順利，鼎晟確實有計劃在德國設立一個研發中心。
目的是為了更好地對接歐洲的家電廠商，做定制化開發。但這件事還處在非常早期的調研階段，連董事會都沒正式討論過，所以她讓我先別對外說。”
寧雅一邊說，一邊仔細註意觀察所有人的反應。
議員挑眉：“研發中心？聽起來不錯，我們德國的工業技術一直在發展，與其他已經處於倒退狀態的國家不一樣。”
陳律師和鄧工對視一眼，他倆都不知道有建研發中心的計劃，有些意外，不過，想想如今白佳薇敗落，只有白綿綿一個合法繼承人，寧雅身為白綿綿的閨蜜死黨，她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合理，便什麽也沒說。
“所以這個信息要謹慎處理。”寧雅打斷他，語氣加重，“在官方正式公布之前，絕不能洩露。因為一旦被扭曲成‘要在德國建廠’，我們之前的全部解釋都會被動。”
她特別強調了“扭曲”這個詞，是生怕造謠者抓不住重點，不按她事先編好的劇本走劇情。
寧雅說的內容都是經過特別安排的，有幾個重要信息點都是故意放的煙霧彈，比如合作高校是中國有點文化的人都懂的“克萊登大學”；比如需要重金采購的設備，並新培訓一批工人，是用來操作“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金屬切割機”。
兼顧了文化人和二次元人。
根據此前網上那些造謠者的檔次，他們最多挑出阿姆斯特朗的梗，要他們知道克萊登大學，也太難為他們了。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小時，主要討論技術文件的細節。
結束後，陳律師和鄧工回房間繼續鉆研歐盟委員會已經暴露的各種問題。
比如他們拿馬來西亞當替代國，結果他們說的馬來西亞工人工資，令馬來西亞人都震驚：什麽？我們平均工資有這麽高嗎？那我為什麽要每天不辭辛苦，一大早起床跑到新加坡上班？
這些都得一個一個撿出來，成為反擊的證據。
寧雅坐在房間裏，泡了杯茶，坐在書桌前，打開國內社交平臺的幾個關鍵詞搜索頁面，設置自動刷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五十五。
八點整。
寧雅刷新頁面，沒有新謠言。
八點十分。
她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
八點二十分。
公關預警系統跳出警告，有一個粉絲只有幾個的賬號發出消息：
《爆料：鼎晟內部錄音洩露！他們計劃在德國建廠的預算已獲批，即將正式立項！嘴上說著不搬廠，背地裏早就計劃好了！可憐國內工人還被蒙在鼓裏！》
這個小號貼心地把音頻轉成文字，“克萊登大學”和“阿姆斯特朗”都保留著，看來也是AI自動轉，連審都沒審，也可能是轉文字的人，既不文學，也不二次元。
一個小時之內，這個幾乎沒人關註賬號的截圖，瞬間成了“千年老包漿”，在各個群裏流傳。
不出意外的，再一次義憤填膺，再一次正義鐵拳出擊。
寧雅想要結交的人，就沒有結交不上的。
與議員面對面開過一次會之後，寧雅就打聽到他對歐盟對華提起的反傾銷調查的態度：他是真心覺得歐盟委員會這麽做是不對的。
那麽，他就是盟友。
寧雅把他們兩次秘密會談的內容都出現在國內互聯網上的事情告訴議員。
議員大驚，立刻下令調查。
當年德國秘密警察留下的手藝比英國工業留下的瑰寶多多了。
特別是在涉及到議員本人身邊藏著一顆雷的時候。
寧雅沒指望能這麽快就處理好的，她甚至想過，如果書t記官收的都是現金、海外房產是代持、或者存進的是傳說中特別秘密的瑞士銀行，調查會不會就要陷入僵局。
事實上，她多慮了。
哪有瑞士銀行，錢，就這麽直白地打進了書記官妻子的賬戶裏。
原來可以這麽草臺的嗎？
是的，可以。
跟電視劇裏完全不一樣。
書記官承認他把會議內容透露給了一個中間人。
中間人也招了，他把內容告訴了國內的一家家電企業，居然不是弘偉，而是另一家同樣在歐盟反傾銷名單上的公司。
既然戰場是在國內，還有名有姓，接下來就是直接起訴了。
查出來的結果，讓鼎晟法務部十分無語。
他們的腦回路是：
從歐盟委員會現在的態度看，鼎晟必輸無疑。
加關稅以後，鼎晟肯定不幹了，要撤出歐洲，繼續加大在國內的營銷力度。
會對我們公司產生沖擊。
所以，我們要先下手為強，讓鼎晟在國內就臭了名聲，再也沒有人願意買，誰買就代表著誰支持漢奸。
寧雅看著法務部發來的消息，想起千年前，莊子給惠子講的貓頭鷹與鳳凰的故事。
這麽多年過去了，人性依舊未變，發揮穩定。
至於其他那些推波助瀾的，也並非“被蒙蔽的無知群眾”，而是想要證明自己有本事的營銷公司、水軍公司。
他們的目標是通過制造巨大的輿論壓力，逼迫官方低頭，並以此作為戰利品，來證明自身的力量強大，讓自己在群裏、各個平臺成為意見領袖。
每一次沖鋒，他們都會獲得流量。
每一次讓一個公司滑跪，都是權力的展示。
他們會成為圈子裏的扛把子，從而擁有了與公司談判的資本：“我想弄臭你，就能弄臭你。想讓我們閉嘴，或是反過來說你好話。一切都好談，只要拿錢來。”
只要給我錢，我手下的正義之師就不會沖你們公司，你們就可以安全做生意。
這個買賣沒有成本，都是利潤。
好在這官司是公司對公司，能看到結果：對方敗訴，罰了一筆錢。
網上又有了新的熱點，從此再沒人提起鼎晟是漢奸。
白綿綿告知寧雅的時候，很哀怨：“那個公司是為了賺錢我還能理解，那些一毛錢不收的人跟著沖什麽啊？”
“為了表示自己合群呀，比如我現在在歐洲，明明曬得要死，路上沒一個人打傘，我被曬得受不了了，馬上打傘，忽然旁邊就有幾個女游客打傘了，我跟她們聊了聊，她們說早就被曬得不行了，但是街上沒一個人打傘，她們也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是異類。”
白綿綿嘆氣：“這種糟心事是不是以後會經常來一次？”
“你說對了，不過人生的所有經歷都不會無用的。”
白綿綿不服：“這種被人斷章取義誣陷的經歷有什麽用。”
“從來不感冒的人，可能一病就是大病。一輩子在溫室的花，一出溫室，二級風都能吹垮。除非你確信你的運氣特別好，一輩子都在溫室裏不出去，媽媽寵完，老公寵，老公寵完，兒子寵，國公爺下令，往死裏寵。”
說完，連寧雅自己都笑了。
白綿綿：“你說得有道理，哎，霍律這次也幫了不少的忙呢。有些材料是他的路子找到的。”
“噓，你千萬別告訴他，你已經把這事告訴我了。”
白綿綿不解：“為什麽？”
寧雅：“我要看看他打算自己什麽時候說。”
“他沒告訴你嗎？那他應該是不好意思吧。”白綿綿是老實人，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便以己度人。
“他一個律師，賣嘴吃飯的，還不好意思，那會餓死的。我就煩拐彎抹角的，我得讓他習慣跟我有話直說，別玩心思。”
白綿綿恍然大悟：“懂了！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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