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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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 97 章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 是不怕麻煩的。
白佳薇的行動效率之高，就連閃電戰之父古德裏安都要自嘆不如。
她黃昏時找了可能認識沈飛華的中間人，兩小時之後, 她就與沈飛華面對面坐著, 在咖啡廳裏談笑風生。
沈飛華如今已是家族企業的準繼承人，現在她與大學時那個飛揚跋扈的模樣完全不同了, 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小姐的派頭, 充滿知性氣質。
時不時代表公司發表講話，出現在報紙上, 參加各種慈善晚宴、捐贈活動、公益事業……傾力打造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形象。
白佳薇兜了一個大圈子, 從沈飛華前幾天舉辦一個大學生校園辯論賽說起，說到“飛華，我聽說，你跟白綿綿和寧雅是同學？大學的時候走得挺近, 怎麽畢業就不來往了啊？”
沈飛華眼神微變，她最不想讓人知道的, 就是她大學時候的事情，她那個時候對看不順眼的人就像強迫癥看見沒對齊的磚縫、樹邊半枯不枯的花、桌上要掉不掉的杯子, 一定要幹點什麽, 她才會舒服。
不過那個時候她很少親自出手做這些事，她有錢, 有的是人替她出頭，比如寧雅。
現在, 白佳薇忽然提起寧雅和白綿綿，她是在暗示什麽？影射什麽？想要以此為由勒索她嗎？
“緣到則聚, 緣去則分。我們又不是一個行業的, 畢業以後不往來不是很正常嗎？”沈飛華裝傻。
白佳薇感受到沈飛華的防禦狀態, 決定把目的說得再明白一點，免得這位沈大小姐誤以為自己是要對付她的。
白佳薇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沈飛華微微繃緊的指尖。
“飛華，你別誤會。我不是來翻舊賬的，更不是想威脅你什麽。”她語氣放得柔和，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其實……我是來提醒你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寧雅現在，今非昔比了。”
沈飛華眉頭微動，沒有接話，卻以期待的眼神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她現在在鼎晟科技，是白綿綿最信任的人，簡直可以說是左膀右臂。而且，她手段了得，進公司沒多久，就接連扳倒了好幾個中層，風頭正勁。連我媽媽，都對她另眼相看。”
沈飛華的心往下沈了沈。鼎晟科技她當然知道，她更知道白佳薇的媽媽白雪晴是附近幾個省的首富。
寧雅，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唯唯諾諾，讓她往東不敢往西的“狗腿子”，竟然攀上了這樣的高枝？還成了董事長千金的紅人？
“那又怎麽樣？”沈飛華強自鎮定，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她混得好，是她的事。我跟她早就沒聯系了。”
“沒聯系？”白佳薇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飛華，你還是太天真了。人一旦得勢，最喜歡做兩件事：一是炫耀現在的風光，二是……清算過去的舊賬。尤其是那些不太光彩的舊賬。”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聽說，寧雅最近在整理大學時期的一些‘資料’，我擔心，她是想借題發揮。”
白佳薇的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沈飛華心裏。
她端起咖啡杯，手指微微發顫。大學時期的那些事……她以為早已被時間掩埋，成了無人知曉的秘密。可如今，寧雅竟然攀上了鼎晟這棵大樹，還成了白綿綿最信任的人？
不t是，為什麽白綿綿會信任她啊？！
白綿綿吃了什麽藥了？
“她整理大學時期的資料？”沈飛華強作鎮定，聲音卻洩露出一絲緊張，“什麽資料？”
“這我就不知道了。”白佳薇輕輕攪動咖啡，目光意味深長，“不過飛華，你想想，寧雅那種人，一旦得勢，會放過曾經欺負過她的人嗎？她在公司裏手段狠辣，連老資歷的中層都敢動。”
沈飛華的心沈了下去。她想起大學時，寧雅確實替她做了不少事，雖然都是些小打小鬧，但若被翻出來，配上“校園霸淩”的標簽，在如今這個網絡時代，足以毀掉她苦心經營的形象。
“她敢？”沈飛華冷笑一聲，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說出來，她又有什麽好處？”
“出口氣呀，”白佳薇攤手，“你正在和趙家談聯姻吧？趙家最看重名聲，如果這時候爆出什麽‘校園霸淩’的醜聞……”
沈飛華臉色一白。趙家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家族，聯姻之事已進入關鍵階段。趙家公子趙明軒對她頗有好感，但趙家父母一直持觀望態度，若此時出事……
“你想讓我做什麽？”沈飛華直截了當地問。
白佳薇笑了，她知道沈飛華上鉤了。
“很簡單。”她壓低聲音，“先發制人。在寧雅有所動作之前，你先把她‘過去’的事情抖出來。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攀附權貴的人，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沈飛華看著她：“我跟你素不相識，你又為什麽會專程來告訴我這些？”
“如果白綿綿沒回來，我肯定就是鼎晟的下一任繼承人，可是現在……唉，一切都變了，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那麽辛苦的學習、交際，是為了什麽，憑什麽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就能憑血緣打倒我。”
沈飛華眉毛微動，想吐槽，想想又憋了回去，畢竟現在白佳薇才是站在她這邊的。
“你想怎麽做？”沈飛華終於開口。
白佳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很簡單。你手裏肯定有寧雅當年‘聽話’的證據吧？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或者……她幫你做事時留下的把柄？找幾個可靠的營銷號，把‘寧雅大學時期為巴結富家女，不擇手段欺淩同學’的故事放出去。重點突出她的人品低劣、趨炎附勢。至於你，完全可以塑造成被蒙蔽、甚至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害者’的形象，是被寧雅這種心機深沈的人利用了。輿論最喜歡這種‘反轉’和‘揭穿真面目’的戲碼。”
“然後呢？”沈飛華問，“光靠這些陳年舊事，能扳倒現在在鼎晟如魚得水的寧雅？鼎晟的公關部是吃幹飯的？”
“當然不止。”白佳薇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只是第一步，潑臟水，破壞她的個人形象和信譽。第二步，我會在鼎晟內部配合。財務部那邊……我有些安排。只要寧雅和白綿綿負責的項目出點‘紕漏’，比如預算嚴重超支、或者采購環節有貓膩，再聯系上她人品有問題的前科，很容易就能讓她們陷入麻煩。到時候，我媽自然會懷疑白綿綿的能力，連帶對寧雅也會失去信任。一旦她們失勢，你想怎麽處理‘舊賬’，還不是隨你心意？”
沈飛華心中冷笑。白佳薇說得天花亂墜，無非是想把自己當槍使，去對付她的眼中釘。但……這個提議，確實戳中了她的痛點。寧雅，那個曾經唯唯諾諾跟在她身後的人，如今竟成了需要她忌憚、甚至要先下手為強去對付的角色？這種落差感和潛在的威脅，讓沈飛華極其不適。
“我需要考慮一下。”沈飛華沒有立刻答應，她習慣掌握主動權，而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而且，你怎麽保證你內部的操作能成功？鼎晟不是小公司，白雪晴也不是傻子。”
“這你不用擔心。”白佳薇自信地笑了笑，“我經營了這麽多年，自然有我的門路。你只需要做好你那邊的事，把寧雅過去的‘黑料’拋出來，吸引火力，剩下的交給我。事成之後，你在趙家那邊穩了，我在鼎晟的地位也穩了，雙贏。”
沈飛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資料我會看看，有消息再聯系你。”
離開咖啡廳，坐進自己豪華轎車的後座，沈飛華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郁。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幫我查兩個人，鼎晟科技的寧雅，還有白綿綿。要詳細，尤其是她們最近的動態，和鼎晟高層，特別是白雪晴的關系如何。”
幾天後，沈飛華拿到了調查報告。結果讓她有些意外。
寧雅在鼎晟確實風頭正勁，入職時間不長，卻接連參與了幾個重要項目，最近的重大事件就是把公司裏兩個資深中層給拉下馬。
而且公司裏所有人都認定她是白綿綿一黨。
至於白綿綿，她最初在振鑫的媒介助理崗位上表現平平，甚至有些怯懦，後來被白雪晴叫回鼎晟之後，參與的幾個項目都做得不錯，似乎有意向人力資源方向發展。
消息裏還有一個白佳薇沒提到的事，那就是寧雅和白綿綿掀翻的老資格中層之一是財務部的主管。
那可是財務部的主管！
老板兩大心腹 ，一是財務，二是人事。
其中財務又在人事之上。
多少公司請退休人員返聘，只聽說返聘財務的，有幾個返聘人事？
“原來如此……”沈飛華瞇起眼睛。白佳薇說她在財務部有安排，能讓白綿綿和寧雅的項目出紕漏。但如果白綿綿已經在暗中調查了呢？
沈飛華靠向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回想起白佳薇說的那些話，難怪白佳薇火急火燎地找自己，嘴上說是為自己好，其實是她著急了吧。
“原來是想拿我當刀使……也不看自己夠不夠格。”沈飛華冷笑。
想她沈飛華從小到大，只有她算計別人，哪有別人算計她的份。
沈飛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她“配合”白佳薇，但提供的“黑料”似是而非，甚至暗中提醒寧雅和白綿綿呢？
既不得罪白佳薇，又向寧雅和白綿綿示了好，萬一她們將來得勢，自己也算留了條後路，誰知道這倆姐妹最後誰能笑到最後。
沈飛華重新拿起手機，翻找著大學時期的舊記錄。
照片、聊天記錄……現在強大的雲端存儲功能，讓她留著那些資料都沒刪。
她找到幾張寧雅跟在她身邊、表情帶著討好的照片，還有幾次她讓寧雅去“教訓”白綿綿後，寧雅回覆“辦好了”之類的簡短信息。沒有具體內容，但結合上下文和當時的環境，很容易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文章在周末晚上悄然發出。起初並未掀起太大波瀾，但幾個娛樂八卦號的轉發，加上一些“知情校友”的“補充爆料”，以及“鈔能力”的攻勢。
很快將#公關新星曾經校園霸淩#、#職場逆襲還是品行堪憂？##黑暗榮耀真實再現？#等話題送上了本地熱搜的尾巴。
雖然用了化名，也沒有寫詳細的地址信息，但那些一些打了碼但熟悉的人能認出的校園背景照片，以及“被認回家的真千金”這種話，足以讓堅守在吃瓜第一線的人想起一年多以前，首富認回親生女兒反被當成拐賣犯的故事。
不巧，當天有狗仔爆料#頂流男藝人深夜密會有夫之婦，疑似塌房#，還放了個剪影。
全民都在關註“頂流男藝人”到底是誰，猜誰的都有，根本沒人在意校園霸淩，《黑暗榮耀》都播完多久了，就連當時的劇粉，現在都沒有點進去的沖動。
“轉評讚”無比冷清，如同質次價高態度傲的過氣網紅餐廳。
白佳薇咬牙，覺得沈飛華不夠盡力，她決定自己再推一把。她匿名聯系了一個以爆料犀利著稱的營銷號，提供了所謂“鼎晟內部員工”的爆料：暗示寧雅之所以能迅速上位，不僅因為巴結白綿綿，還可能涉及與某些中層管理人員的“特殊關系”，並影射其負責的項目可能存在利益輸送。
爆料依舊沒有具體證據，全是“據說”、“聽說”。
這個爆料比之前的文章更惡毒，直接指向職場道德和可能的經濟問題。
連人品問題都努力找了，寧雅竟然在馬路上罵過一個可憐的乞丐！
照片上的寧雅柳眉倒豎，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天吶，簡直是喪盡天良，連乞丐都不放過。
那圖還是從白綿綿的朋友圈裏扒出來的，可不是什麽無良營銷號的P圖！
白綿綿給的配字是：我們寧寧真帥，好霸氣。
營銷號不愧是專業的，等到“頂流男藝人”的八卦被證明是某狗仔搏眼球之舉之後，才放出這個消息，剛好讓無瓜可吃的圍觀群眾接檔。
職業道德什麽的，人民群眾不是很關心，大多數人是勞方，公司是資t方，勞資雙方有天然的矛盾，吃飽了撐的才站在公司那邊。
但是對可憐的、抱著孩子的乞丐兇狠的照片，與另一張做助農項目時的溫和可親的模樣放在一起，對比效果相當驚人，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兩面派。
在評論區裏有人帶起了節奏：“抱上真千金的大腿，就以為自己是真千金了。”
“真惡心。”
“虧我以前還覺得她好厲害，我還誇過她，真是賽博黑歷史。”
……
那個營銷號的影響力頗大，再加上平臺推流，很快閱讀量就超過五萬，轉發量超過一萬。
寧雅的個人賬號收到了無數謾罵，祝她以後沿街要飯的時候，也會被人指著鼻子讓她滾。
此時寧雅沒空理這個號，她正忙著處理鼎晟科技的那個助農項目，這會兒正是新疆大草原花草繁茂的時候，羊群在碧綠的大草地上跑來跑去，好像天上落下來的雲。
多好的景，多好的宣傳視頻。
鼎晟科技的無人機幫著牧人緊盯羊群，中間還發生過金雕看上了無人機，把它強擄回巢，從此無人機下落不明的強制愛劇情。
正經的、不正經的內容，統統都成為鼎晟科技的宣傳素材。
寧雅知道這種事情，放著不管，最多七天就不會有人再提，但是霍免忍不了，他不能容忍有人攻擊寧雅。
他相信寧雅不會無緣無故跟路邊的乞丐過不去，他能想到的是乞丐碰瓷，或者拉著她的衣服不放，硬要錢。
詳細打聽下來，事情真相比霍免猜測的更勁爆。
寧雅和白綿綿一起逛街的時候，遇到了這個抱著孩子的乞丐，寧雅一眼看出乞丐懷抱的孩子狀態不正常，乞丐抱孩子的動作十分生澀，正常那麽大的孩子被人這麽抱，要不了多久，就會難受的醒過來，又哭又鬧，但是這孩子卻一動不動。
於是，寧雅果斷報警，乞丐見狀要走，寧雅攔著她不讓走，雙方起了爭執。
白綿綿怕乞丐碰瓷，說寧雅打傷她或弄傷孩子，就站在旁邊全程攝像，中間還拍了幾張照片。
等警察來了，把眾人都帶回去調查，最終發現，那個孩子是乞丐從別處買來的，一直在找機會出手轉賣，沒賣成之前，又不甘心就這麽讓孩子吃白食，就用來當做裝可憐乞討的道具。
當時是白綿綿第一次遇到活的人販子，她專門找到這個案子的結果，截圖下來了。
寧雅罵乞丐、寧雅進派出所和案子結果截圖是放在同一條朋友圈裏的。
白綿綿一共放了七張圖，案子結果是第七張，剛好另起一行。
營銷號機智地只截了上面的六張圖。
這已經不叫捕風捉影的揣測了，就是故意造謠誣陷。
霍免找到以前律師事務所的同事幫忙，這位同志常年為娛樂圈幾位愛惹事、嘴特別欠的藝人當法律顧問，按他的話來說“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當事人居然是真無辜！！！”
很快，就完成了一整套起訴流程。
不僅走了法律流程，霍免也知道造謠張張嘴，辟謠跑斷腿，所以，他把這事擡到了打擊拐賣，人人有責的高度。
直指營銷號“你把見義勇為，說成是辱罵乞丐是何居心？是不是跟人販子一夥的，你是不是人販子產業鏈上的受益者……”
不就是互相扣帽子麽，誰還不會。
那個營銷號本以為不會有事的，寧雅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又不是優秀企業家，普通人要打官司很麻煩，花時間還花錢，最後的結果有可能是花十幾萬打完官司，得到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別的什麽都沒有。
誰知道遇上了一個專為娛樂圈藝人提供法律顧問服務的律師。
娛樂圈藝人的律師函最多的發送對象就是營銷號，藝人到底有沒有睡誰，有沒有出軌，這些都不好說，經常上午發律師函，下午就藍底白字實錘出來了，搞得律師也很煩惱。
難得遇到一個證據相當硬的正主，這位律師一點不手軟，把這個營銷號以前胡說八道的黑歷史都扒了出來，證明他們就是長期主觀惡意，破壞社會安定和諧。
沒過多久，那個粉絲過百萬的營銷號就查無此號了。
沈飛華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的急速反轉，心中暗自慶幸，沒有聽白佳薇的話，她那條博文完全沒人轉發，一刪了事，再無痕跡。
白佳薇心中十分恐慌，生怕營銷號把她給賣了，好在營銷號收了她的錢，還頗有道義，自己全擔了。
只是白雪晴感覺到這事不同尋常，警告白佳薇不要搞事，公司這麽大，一個人是不可能支持它運轉的，要團結，要一致對外。
白佳薇嘴上答應，心裏不以為然，只要沒有抓住實據，就是沒事！
不過，現在歐盟那邊要有動作了，白雪晴特別重視，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搞事，不然一旦讓白雪晴發現真相，就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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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寧雅而言，這場風波就像鞋底沾上的一點泥，跺跺腳也就掉了，遠不及眼前實實在在的工作和業績重要。
然而，有一個人卻把這點“泥”看得無比重要，甚至比自己經手的任何一樁大案還要上心。
霍免盯著屏幕上顯示的“案件處理完畢，對方已公開道歉並賠償”的最終通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鼠標光標在寧雅的聊天窗口上懸停了很久，打好的字刪了又改。
他想問問她有沒有看到處理結果，想告訴她不必為那些汙言穢語煩心，更想……借著這個由頭，約她再見一面。
最終，他只發過去一句言簡意賅的工作匯報式消息：【造謠案處理完畢，對方已公開道歉並履行賠償。相關法律文書已歸檔。】
幾乎是在消息發出的瞬間，他有些後悔。是不是太生硬了？她會不會覺得他在邀功？
手機震動，寧雅的回覆很快來了，同樣簡潔：【收到，辛苦，多謝。】
霍免看著那六個字加一個句號，心裏那點剛松下去的氣又提了起來，還夾雜著說不清的失落。
他就是想邀功，他想知道自己做的事對她有用！
寧雅不是輕易會給人誇獎的人，她的認可含金量特別高！
這個“多謝”不算，是職場上的客氣話，是人人都有的！
他想要單給他一個人的！
霍免，在法庭上唇槍舌劍從不怯場，在談判桌上寸土必爭游刃有餘，此刻卻對著一個聊天窗口，像個初次遞情書的中學生般忐忑。
死皮賴臉地向寧雅要獎勵？他說不出口。
請寧雅吃飯？最近寧雅挺忙的，好像沒空理他。
所謂念念不忘，終有回響，霍免能與寧雅見一面的夢想實現了。
振鑫集團向歐盟申請單獨稅率成功，初裁結果，振鑫不需要加一毛錢的稅。
作為鼎晟集團的最佳拍檔，振鑫法務部的同志們自然要過來傳授一下先進經驗，分析鼎晟成功的可能性。
聚餐地點選在一家頗有格調的私房菜館。氣氛融洽，幾杯酒下肚，大家的話題從工作漸漸發散開。
不知誰起頭，聊起了最近的星座運勢，說水逆期要小心舊人舊事糾纏。立刻有人笑著打趣寧雅：“寧雅，那你可要小心了，前幾天那波黑稿，不就是‘舊事’嘛！不過霍律出手，快刀斬亂麻，真是帥！”
話題引到了霍免身上。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舉起茶杯：“分內之事，況且證據確鑿，勝訴沒有懸念。”他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寧雅。
如果目光裏的含義能具現成形，霍免眼裏的“誇我誇我誇我……”能把這個屋子填滿。
寧雅正低頭小口啜飲著果汁，聞言擡眼，對他笑了笑：“霍律怎麽會輸，我想都沒想過。”
那笑容禮貌而周全，和她在會議上對合作夥伴露出的微笑並無二致。霍免心裏那點微弱的期待，像風中的燭火，晃了晃，沒熄滅，離咽氣也不遠了。
聚餐散場時，夜色已深。初夏的風帶著暖意，吹散了些許酒氣。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告別，或打車，或有人來接。
霍免看著寧雅獨自站在路邊，拿著手機叫車，然後皺著眉頭，霍免鬼鬼祟祟地拿出手機，試著叫了個車，一個app提示“周圍車輛較少，是否升級專車”，另一個app提示“前面有五十七位乘客排隊”。
這是上天給的機會，霍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語氣盡量平穩自然：“寧雅，我送你吧？順路。” 說完，又立刻補充道，“這個時間，不太好打車。”
寧雅看著他期盼的眼神，笑著點點頭：“好呀，那就謝謝了。”
“吳鉤前幾天給我發消息，說你又給了他不錯的建議。”霍免說著，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說得這是什麽鬼東西，本來是想打開話題，怎麽聽起來像吃醋。
寧雅都不記得這事了：“好像也沒給什麽建議，就隨便聊了兩句。”
“不，他說你的意見是t最後他的方案得到認可的關鍵。”霍免的語氣認真起來。
寧雅笑道：“霍律不也一樣？為了一個未必能贏、甚至性價比不高的名譽權案子，也花了那麽多精力。”
“那不一樣。”霍免下意識說出真心話，“我的工作是處理法律問題，但那次……不只是工作。”
前方不知道為什麽堵車了，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霍免心慌意亂，他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沒有靈感的時候，就按套路來。
電視劇裏，氣氛到了之後，都會響起BGM，男女主在溫柔的BGM裏親吻，確定關系。
對了，要有音樂！
霍免打開車載音樂，一慌神，卻誤開了廣播，正停在交通頻道：“……建設路與十字坡交叉路口發生三車連環相撞事故，請往來車輛註意繞行。”
霍免：“……”
他幹笑兩聲：“難怪堵車。”
他望向後視鏡，只見後面的車已經壓上來了，沒有機會調頭了，只能等待路面清理完。
霍免深吸一口氣：“咳……那個……嗯……寧雅，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一起處理過棘手的案子，也……算是共同經歷過一些風波。我覺得，你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聰明，可愛又……又善良。”
在庭上口若懸河的霍免，現在結結巴巴，最後一句話說完，差點咬到舌頭。
“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也很獨立，可能並不需要誰的陪伴或保護。但是……”他頓了頓，再次深吸一口氣：
“我想問問，我有沒有這個榮幸，以不僅僅是同事或合作夥伴的身份，更多地了解你，也讓你了解我？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嘗試一下更進一步，你能做我女朋友嗎？不行也沒有關系，就當我沒說過。”
他這句話是一口氣說出來的，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說完，他立刻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的堵得嚴嚴實實的路面，並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霍免設想過很多種回應：
委婉的拒絕，比如“霍律，你很好，但我們可能更適合做朋友”；直接的否定，比如“抱歉，我沒這個想法”；或者出於禮貌的拖延，比如“我現在工作很忙，暫時不考慮個人問題”……
只要自己想好最壞的結果，就不會更難過。
就在霍免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聽到了寧雅的聲音：“好呀。”
霍免大腦一片空白：“……我理解，我明白，沒關系的，我……你……你說什麽？”
寧雅轉過頭：“我的意思是，霍免，我們可以試試看。”
“真的？”霍免再次確認自己剛才不是幻聽。
寧雅笑問：“不然，我跟你簽個合同還是協議？先等法務審完，然後走合規，最後搶一個公章蓋個印？”
“不用不用……不是，搶公章是什麽？”
“是調節氣氛，我看你好像很緊張，”寧雅調侃道，繼而又認真地看著他：“不過，我工作很忙，有時候可能沒那麽周到，不會像別人的女朋友那樣天天在家裏等你回來吃飯。”
像有一朵煙花在霍免的腦海裏炸開，洶湧澎湃的狂喜，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他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想表現得像毛頭小子一樣失態，但眼底驟然亮起的光彩和瞬間上揚的嘴角弧度，實在壓不住。
霍免急得語無倫次：“不用不用！我不也很忙嘛，咱們是成年人了，不吃寶寶碗，不用互相餵飯！”
到了小區門口，寧雅下車。霍免也連忙下車，繞到她這邊。
“路上小心。”寧雅說。
“嗯。”霍免看著她，有很多話想說，比如明天能不能一起吃飯，周末有沒有空，但最終只是克制地說，“早點休息。明天……明天我給你發消息。”
“好。”寧雅笑了笑，轉身走進小區。
霍免拿出手機，點開寧雅的聊天窗口。
他看了半晌，然後在輸入框裏打字：【晚安。】
思慮再三，修改了一下
【晚安，雅雅】，【晚安，我親愛的小雅】，然後閉著眼睛，點擊“發送”。
很快，寧雅的回覆到了：【晚安，我親愛的兔兔大律師。】
這一天晚上，“勝訴”和“必贏”遭受了鳥生最大的折磨，它們那個平時看看片、偶爾唱唱難聽歌曲，大多數情況下安靜沈穩的主人，在它倆面前嘰嘰歪歪了一宿，還伴隨著時不時的傻笑。
要不是不知道怎麽報警，兩鳥就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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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幹壞事的時候, 是不怕麻煩的。
白佳薇的行動效率之高，就連閃電戰之父古德裏安都要自嘆不如。
她黃昏時找了可能認識沈飛華的中間人，兩小時之後, 她就與沈飛華面對面坐著, 在咖啡廳裏談笑風生。
沈飛華如今已是家族企業的準繼承人，現在她與大學時那個飛揚跋扈的模樣完全不同了, 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小姐的派頭, 充滿知性氣質。
時不時代表公司發表講話，出現在報紙上, 參加各種慈善晚宴、捐贈活動、公益事業……傾力打造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形象。
白佳薇兜了一個大圈子, 從沈飛華前幾天舉辦一個大學生校園辯論賽說起，說到“飛華，我聽說，你跟白綿綿和寧雅是同學？大學的時候走得挺近, 怎麽畢業就不來往了啊？”
沈飛華眼神微變，她最不想讓人知道的, 就是她大學時候的事情，她那個時候對看不順眼的人就像強迫癥看見沒對齊的磚縫、樹邊半枯不枯的花、桌上要掉不掉的杯子, 一定要幹點什麽, 她才會舒服。
不過那個時候她很少親自出手做這些事，她有錢, 有的是人替她出頭，比如寧雅。
現在, 白佳薇忽然提起寧雅和白綿綿，她是在暗示什麽？影射什麽？想要以此為由勒索她嗎？
“緣到則聚, 緣去則分。我們又不是一個行業的, 畢業以後不往來不是很正常嗎？”沈飛華裝傻。
白佳薇感受到沈飛華的防禦狀態, 決定把目的說得再明白一點，免得這位沈大小姐誤以為自己是要對付她的。
白佳薇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沈飛華微微繃緊的指尖。
“飛華，你別誤會。我不是來翻舊賬的，更不是想威脅你什麽。”她語氣放得柔和，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其實……我是來提醒你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寧雅現在，今非昔比了。”
沈飛華眉頭微動，沒有接話，卻以期待的眼神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她現在在鼎晟科技，是白綿綿最信任的人，簡直可以說是左膀右臂。而且，她手段了得，進公司沒多久，就接連扳倒了好幾個中層，風頭正勁。連我媽媽，都對她另眼相看。”
沈飛華的心往下沈了沈。鼎晟科技她當然知道，她更知道白佳薇的媽媽白雪晴是附近幾個省的首富。
寧雅，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唯唯諾諾，讓她往東不敢往西的“狗腿子”，竟然攀上了這樣的高枝？還成了董事長千金的紅人？
“那又怎麽樣？”沈飛華強自鎮定，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她混得好，是她的事。我跟她早就沒聯系了。”
“沒聯系？”白佳薇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飛華，你還是太天真了。人一旦得勢，最喜歡做兩件事：一是炫耀現在的風光，二是……清算過去的舊賬。尤其是那些不太光彩的舊賬。”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聽說，寧雅最近在整理大學時期的一些‘資料’，我擔心，她是想借題發揮。”
白佳薇的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沈飛華心裏。
她端起咖啡杯，手指微微發顫。大學時期的那些事……她以為早已被時間掩埋，成了無人知曉的秘密。可如今，寧雅竟然攀上了鼎晟這棵大樹，還成了白綿綿最信任的人？
不t是，為什麽白綿綿會信任她啊？！
白綿綿吃了什麽藥了？
“她整理大學時期的資料？”沈飛華強作鎮定，聲音卻洩露出一絲緊張，“什麽資料？”
“這我就不知道了。”白佳薇輕輕攪動咖啡，目光意味深長，“不過飛華，你想想，寧雅那種人，一旦得勢，會放過曾經欺負過她的人嗎？她在公司裏手段狠辣，連老資歷的中層都敢動。”
沈飛華的心沈了下去。她想起大學時，寧雅確實替她做了不少事，雖然都是些小打小鬧，但若被翻出來，配上“校園霸淩”的標簽，在如今這個網絡時代，足以毀掉她苦心經營的形象。
“她敢？”沈飛華冷笑一聲，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說出來，她又有什麽好處？”
“出口氣呀，”白佳薇攤手，“你正在和趙家談聯姻吧？趙家最看重名聲，如果這時候爆出什麽‘校園霸淩’的醜聞……”
沈飛華臉色一白。趙家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家族，聯姻之事已進入關鍵階段。趙家公子趙明軒對她頗有好感，但趙家父母一直持觀望態度，若此時出事……
“你想讓我做什麽？”沈飛華直截了當地問。
白佳薇笑了，她知道沈飛華上鉤了。
“很簡單。”她壓低聲音，“先發制人。在寧雅有所動作之前，你先把她‘過去’的事情抖出來。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攀附權貴的人，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沈飛華看著她：“我跟你素不相識，你又為什麽會專程來告訴我這些？”
“如果白綿綿沒回來，我肯定就是鼎晟的下一任繼承人，可是現在……唉，一切都變了，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那麽辛苦的學習、交際，是為了什麽，憑什麽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就能憑血緣打倒我。”
沈飛華眉毛微動，想吐槽，想想又憋了回去，畢竟現在白佳薇才是站在她這邊的。
“你想怎麽做？”沈飛華終於開口。
白佳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很簡單。你手裏肯定有寧雅當年‘聽話’的證據吧？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或者……她幫你做事時留下的把柄？找幾個可靠的營銷號，把‘寧雅大學時期為巴結富家女，不擇手段欺淩同學’的故事放出去。重點突出她的人品低劣、趨炎附勢。至於你，完全可以塑造成被蒙蔽、甚至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害者’的形象，是被寧雅這種心機深沈的人利用了。輿論最喜歡這種‘反轉’和‘揭穿真面目’的戲碼。”
“然後呢？”沈飛華問，“光靠這些陳年舊事，能扳倒現在在鼎晟如魚得水的寧雅？鼎晟的公關部是吃幹飯的？”
“當然不止。”白佳薇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只是第一步，潑臟水，破壞她的個人形象和信譽。第二步，我會在鼎晟內部配合。財務部那邊……我有些安排。只要寧雅和白綿綿負責的項目出點‘紕漏’，比如預算嚴重超支、或者采購環節有貓膩，再聯系上她人品有問題的前科，很容易就能讓她們陷入麻煩。到時候，我媽自然會懷疑白綿綿的能力，連帶對寧雅也會失去信任。一旦她們失勢，你想怎麽處理‘舊賬’，還不是隨你心意？”
沈飛華心中冷笑。白佳薇說得天花亂墜，無非是想把自己當槍使，去對付她的眼中釘。但……這個提議，確實戳中了她的痛點。寧雅，那個曾經唯唯諾諾跟在她身後的人，如今竟成了需要她忌憚、甚至要先下手為強去對付的角色？這種落差感和潛在的威脅，讓沈飛華極其不適。
“我需要考慮一下。”沈飛華沒有立刻答應，她習慣掌握主動權，而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而且，你怎麽保證你內部的操作能成功？鼎晟不是小公司，白雪晴也不是傻子。”
“這你不用擔心。”白佳薇自信地笑了笑，“我經營了這麽多年，自然有我的門路。你只需要做好你那邊的事，把寧雅過去的‘黑料’拋出來，吸引火力，剩下的交給我。事成之後，你在趙家那邊穩了，我在鼎晟的地位也穩了，雙贏。”
沈飛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資料我會看看，有消息再聯系你。”
離開咖啡廳，坐進自己豪華轎車的後座，沈飛華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郁。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幫我查兩個人，鼎晟科技的寧雅，還有白綿綿。要詳細，尤其是她們最近的動態，和鼎晟高層，特別是白雪晴的關系如何。”
幾天後，沈飛華拿到了調查報告。結果讓她有些意外。
寧雅在鼎晟確實風頭正勁，入職時間不長，卻接連參與了幾個重要項目，最近的重大事件就是把公司裏兩個資深中層給拉下馬。
而且公司裏所有人都認定她是白綿綿一黨。
至於白綿綿，她最初在振鑫的媒介助理崗位上表現平平，甚至有些怯懦，後來被白雪晴叫回鼎晟之後，參與的幾個項目都做得不錯，似乎有意向人力資源方向發展。
消息裏還有一個白佳薇沒提到的事，那就是寧雅和白綿綿掀翻的老資格中層之一是財務部的主管。
那可是財務部的主管！
老板兩大心腹 ，一是財務，二是人事。
其中財務又在人事之上。
多少公司請退休人員返聘，只聽說返聘財務的，有幾個返聘人事？
“原來如此……”沈飛華瞇起眼睛。白佳薇說她在財務部有安排，能讓白綿綿和寧雅的項目出紕漏。但如果白綿綿已經在暗中調查了呢？
沈飛華靠向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回想起白佳薇說的那些話，難怪白佳薇火急火燎地找自己，嘴上說是為自己好，其實是她著急了吧。
“原來是想拿我當刀使……也不看自己夠不夠格。”沈飛華冷笑。
想她沈飛華從小到大，只有她算計別人，哪有別人算計她的份。
沈飛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她“配合”白佳薇，但提供的“黑料”似是而非，甚至暗中提醒寧雅和白綿綿呢？
既不得罪白佳薇，又向寧雅和白綿綿示了好，萬一她們將來得勢，自己也算留了條後路，誰知道這倆姐妹最後誰能笑到最後。
沈飛華重新拿起手機，翻找著大學時期的舊記錄。
照片、聊天記錄……現在強大的雲端存儲功能，讓她留著那些資料都沒刪。
她找到幾張寧雅跟在她身邊、表情帶著討好的照片，還有幾次她讓寧雅去“教訓”白綿綿後，寧雅回覆“辦好了”之類的簡短信息。沒有具體內容，但結合上下文和當時的環境，很容易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文章在周末晚上悄然發出。起初並未掀起太大波瀾，但幾個娛樂八卦號的轉發，加上一些“知情校友”的“補充爆料”，以及“鈔能力”的攻勢。
很快將#公關新星曾經校園霸淩#、#職場逆襲還是品行堪憂？##黑暗榮耀真實再現？#等話題送上了本地熱搜的尾巴。
雖然用了化名，也沒有寫詳細的地址信息，但那些一些打了碼但熟悉的人能認出的校園背景照片，以及“被認回家的真千金”這種話，足以讓堅守在吃瓜第一線的人想起一年多以前，首富認回親生女兒反被當成拐賣犯的故事。
不巧，當天有狗仔爆料#頂流男藝人深夜密會有夫之婦，疑似塌房#，還放了個剪影。
全民都在關註“頂流男藝人”到底是誰，猜誰的都有，根本沒人在意校園霸淩，《黑暗榮耀》都播完多久了，就連當時的劇粉，現在都沒有點進去的沖動。
“轉評讚”無比冷清，如同質次價高態度傲的過氣網紅餐廳。
白佳薇咬牙，覺得沈飛華不夠盡力，她決定自己再推一把。她匿名聯系了一個以爆料犀利著稱的營銷號，提供了所謂“鼎晟內部員工”的爆料：暗示寧雅之所以能迅速上位，不僅因為巴結白綿綿，還可能涉及與某些中層管理人員的“特殊關系”，並影射其負責的項目可能存在利益輸送。
爆料依舊沒有具體證據，全是“據說”、“聽說”。
這個爆料比之前的文章更惡毒，直接指向職場道德和可能的經濟問題。
連人品問題都努力找了，寧雅竟然在馬路上罵過一個可憐的乞丐！
照片上的寧雅柳眉倒豎，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天吶，簡直是喪盡天良，連乞丐都不放過。
那圖還是從白綿綿的朋友圈裏扒出來的，可不是什麽無良營銷號的P圖！
白綿綿給的配字是：我們寧寧真帥，好霸氣。
營銷號不愧是專業的，等到“頂流男藝人”的八卦被證明是某狗仔搏眼球之舉之後，才放出這個消息，剛好讓無瓜可吃的圍觀群眾接檔。
職業道德什麽的，人民群眾不是很關心，大多數人是勞方，公司是資t方，勞資雙方有天然的矛盾，吃飽了撐的才站在公司那邊。
但是對可憐的、抱著孩子的乞丐兇狠的照片，與另一張做助農項目時的溫和可親的模樣放在一起，對比效果相當驚人，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兩面派。
在評論區裏有人帶起了節奏：“抱上真千金的大腿，就以為自己是真千金了。”
“真惡心。”
“虧我以前還覺得她好厲害，我還誇過她，真是賽博黑歷史。”
……
那個營銷號的影響力頗大，再加上平臺推流，很快閱讀量就超過五萬，轉發量超過一萬。
寧雅的個人賬號收到了無數謾罵，祝她以後沿街要飯的時候，也會被人指著鼻子讓她滾。
此時寧雅沒空理這個號，她正忙著處理鼎晟科技的那個助農項目，這會兒正是新疆大草原花草繁茂的時候，羊群在碧綠的大草地上跑來跑去，好像天上落下來的雲。
多好的景，多好的宣傳視頻。
鼎晟科技的無人機幫著牧人緊盯羊群，中間還發生過金雕看上了無人機，把它強擄回巢，從此無人機下落不明的強制愛劇情。
正經的、不正經的內容，統統都成為鼎晟科技的宣傳素材。
寧雅知道這種事情，放著不管，最多七天就不會有人再提，但是霍免忍不了，他不能容忍有人攻擊寧雅。
他相信寧雅不會無緣無故跟路邊的乞丐過不去，他能想到的是乞丐碰瓷，或者拉著她的衣服不放，硬要錢。
詳細打聽下來，事情真相比霍免猜測的更勁爆。
寧雅和白綿綿一起逛街的時候，遇到了這個抱著孩子的乞丐，寧雅一眼看出乞丐懷抱的孩子狀態不正常，乞丐抱孩子的動作十分生澀，正常那麽大的孩子被人這麽抱，要不了多久，就會難受的醒過來，又哭又鬧，但是這孩子卻一動不動。
於是，寧雅果斷報警，乞丐見狀要走，寧雅攔著她不讓走，雙方起了爭執。
白綿綿怕乞丐碰瓷，說寧雅打傷她或弄傷孩子，就站在旁邊全程攝像，中間還拍了幾張照片。
等警察來了，把眾人都帶回去調查，最終發現，那個孩子是乞丐從別處買來的，一直在找機會出手轉賣，沒賣成之前，又不甘心就這麽讓孩子吃白食，就用來當做裝可憐乞討的道具。
當時是白綿綿第一次遇到活的人販子，她專門找到這個案子的結果，截圖下來了。
寧雅罵乞丐、寧雅進派出所和案子結果截圖是放在同一條朋友圈裏的。
白綿綿一共放了七張圖，案子結果是第七張，剛好另起一行。
營銷號機智地只截了上面的六張圖。
這已經不叫捕風捉影的揣測了，就是故意造謠誣陷。
霍免找到以前律師事務所的同事幫忙，這位同志常年為娛樂圈幾位愛惹事、嘴特別欠的藝人當法律顧問，按他的話來說“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當事人居然是真無辜！！！”
很快，就完成了一整套起訴流程。
不僅走了法律流程，霍免也知道造謠張張嘴，辟謠跑斷腿，所以，他把這事擡到了打擊拐賣，人人有責的高度。
直指營銷號“你把見義勇為，說成是辱罵乞丐是何居心？是不是跟人販子一夥的，你是不是人販子產業鏈上的受益者……”
不就是互相扣帽子麽，誰還不會。
那個營銷號本以為不會有事的，寧雅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又不是優秀企業家，普通人要打官司很麻煩，花時間還花錢，最後的結果有可能是花十幾萬打完官司，得到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別的什麽都沒有。
誰知道遇上了一個專為娛樂圈藝人提供法律顧問服務的律師。
娛樂圈藝人的律師函最多的發送對象就是營銷號，藝人到底有沒有睡誰，有沒有出軌，這些都不好說，經常上午發律師函，下午就藍底白字實錘出來了，搞得律師也很煩惱。
難得遇到一個證據相當硬的正主，這位律師一點不手軟，把這個營銷號以前胡說八道的黑歷史都扒了出來，證明他們就是長期主觀惡意，破壞社會安定和諧。
沒過多久，那個粉絲過百萬的營銷號就查無此號了。
沈飛華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的急速反轉，心中暗自慶幸，沒有聽白佳薇的話，她那條博文完全沒人轉發，一刪了事，再無痕跡。
白佳薇心中十分恐慌，生怕營銷號把她給賣了，好在營銷號收了她的錢，還頗有道義，自己全擔了。
只是白雪晴感覺到這事不同尋常，警告白佳薇不要搞事，公司這麽大，一個人是不可能支持它運轉的，要團結，要一致對外。
白佳薇嘴上答應，心裏不以為然，只要沒有抓住實據，就是沒事！
不過，現在歐盟那邊要有動作了，白雪晴特別重視，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搞事，不然一旦讓白雪晴發現真相，就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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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寧雅而言，這場風波就像鞋底沾上的一點泥，跺跺腳也就掉了，遠不及眼前實實在在的工作和業績重要。
然而，有一個人卻把這點“泥”看得無比重要，甚至比自己經手的任何一樁大案還要上心。
霍免盯著屏幕上顯示的“案件處理完畢，對方已公開道歉並賠償”的最終通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鼠標光標在寧雅的聊天窗口上懸停了很久，打好的字刪了又改。
他想問問她有沒有看到處理結果，想告訴她不必為那些汙言穢語煩心，更想……借著這個由頭，約她再見一面。
最終，他只發過去一句言簡意賅的工作匯報式消息：【造謠案處理完畢，對方已公開道歉並履行賠償。相關法律文書已歸檔。】
幾乎是在消息發出的瞬間，他有些後悔。是不是太生硬了？她會不會覺得他在邀功？
手機震動，寧雅的回覆很快來了，同樣簡潔：【收到，辛苦，多謝。】
霍免看著那六個字加一個句號，心裏那點剛松下去的氣又提了起來，還夾雜著說不清的失落。
他就是想邀功，他想知道自己做的事對她有用！
寧雅不是輕易會給人誇獎的人，她的認可含金量特別高！
這個“多謝”不算，是職場上的客氣話，是人人都有的！
他想要單給他一個人的！
霍免，在法庭上唇槍舌劍從不怯場，在談判桌上寸土必爭游刃有餘，此刻卻對著一個聊天窗口，像個初次遞情書的中學生般忐忑。
死皮賴臉地向寧雅要獎勵？他說不出口。
請寧雅吃飯？最近寧雅挺忙的，好像沒空理他。
所謂念念不忘，終有回響，霍免能與寧雅見一面的夢想實現了。
振鑫集團向歐盟申請單獨稅率成功，初裁結果，振鑫不需要加一毛錢的稅。
作為鼎晟集團的最佳拍檔，振鑫法務部的同志們自然要過來傳授一下先進經驗，分析鼎晟成功的可能性。
聚餐地點選在一家頗有格調的私房菜館。氣氛融洽，幾杯酒下肚，大家的話題從工作漸漸發散開。
不知誰起頭，聊起了最近的星座運勢，說水逆期要小心舊人舊事糾纏。立刻有人笑著打趣寧雅：“寧雅，那你可要小心了，前幾天那波黑稿，不就是‘舊事’嘛！不過霍律出手，快刀斬亂麻，真是帥！”
話題引到了霍免身上。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舉起茶杯：“分內之事，況且證據確鑿，勝訴沒有懸念。”他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寧雅。
如果目光裏的含義能具現成形，霍免眼裏的“誇我誇我誇我……”能把這個屋子填滿。
寧雅正低頭小口啜飲著果汁，聞言擡眼，對他笑了笑：“霍律怎麽會輸，我想都沒想過。”
那笑容禮貌而周全，和她在會議上對合作夥伴露出的微笑並無二致。霍免心裏那點微弱的期待，像風中的燭火，晃了晃，沒熄滅，離咽氣也不遠了。
聚餐散場時，夜色已深。初夏的風帶著暖意，吹散了些許酒氣。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告別，或打車，或有人來接。
霍免看著寧雅獨自站在路邊，拿著手機叫車，然後皺著眉頭，霍免鬼鬼祟祟地拿出手機，試著叫了個車，一個app提示“周圍車輛較少，是否升級專車”，另一個app提示“前面有五十七位乘客排隊”。
這是上天給的機會，霍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語氣盡量平穩自然：“寧雅，我送你吧？順路。” 說完，又立刻補充道，“這個時間，不太好打車。”
寧雅看著他期盼的眼神，笑著點點頭：“好呀，那就謝謝了。”
“吳鉤前幾天給我發消息，說你又給了他不錯的建議。”霍免說著，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說得這是什麽鬼東西，本來是想打開話題，怎麽聽起來像吃醋。
寧雅都不記得這事了：“好像也沒給什麽建議，就隨便聊了兩句。”
“不，他說你的意見是t最後他的方案得到認可的關鍵。”霍免的語氣認真起來。
寧雅笑道：“霍律不也一樣？為了一個未必能贏、甚至性價比不高的名譽權案子，也花了那麽多精力。”
“那不一樣。”霍免下意識說出真心話，“我的工作是處理法律問題，但那次……不只是工作。”
前方不知道為什麽堵車了，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霍免心慌意亂，他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沒有靈感的時候，就按套路來。
電視劇裏，氣氛到了之後，都會響起BGM，男女主在溫柔的BGM裏親吻，確定關系。
對了，要有音樂！
霍免打開車載音樂，一慌神，卻誤開了廣播，正停在交通頻道：“……建設路與十字坡交叉路口發生三車連環相撞事故，請往來車輛註意繞行。”
霍免：“……”
他幹笑兩聲：“難怪堵車。”
他望向後視鏡，只見後面的車已經壓上來了，沒有機會調頭了，只能等待路面清理完。
霍免深吸一口氣：“咳……那個……嗯……寧雅，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一起處理過棘手的案子，也……算是共同經歷過一些風波。我覺得，你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聰明，可愛又……又善良。”
在庭上口若懸河的霍免，現在結結巴巴，最後一句話說完，差點咬到舌頭。
“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也很獨立，可能並不需要誰的陪伴或保護。但是……”他頓了頓，再次深吸一口氣：
“我想問問，我有沒有這個榮幸，以不僅僅是同事或合作夥伴的身份，更多地了解你，也讓你了解我？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嘗試一下更進一步，你能做我女朋友嗎？不行也沒有關系，就當我沒說過。”
他這句話是一口氣說出來的，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說完，他立刻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的堵得嚴嚴實實的路面，並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霍免設想過很多種回應：
委婉的拒絕，比如“霍律，你很好，但我們可能更適合做朋友”；直接的否定，比如“抱歉，我沒這個想法”；或者出於禮貌的拖延，比如“我現在工作很忙，暫時不考慮個人問題”……
只要自己想好最壞的結果，就不會更難過。
就在霍免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聽到了寧雅的聲音：“好呀。”
霍免大腦一片空白：“……我理解，我明白，沒關系的，我……你……你說什麽？”
寧雅轉過頭：“我的意思是，霍免，我們可以試試看。”
“真的？”霍免再次確認自己剛才不是幻聽。
寧雅笑問：“不然，我跟你簽個合同還是協議？先等法務審完，然後走合規，最後搶一個公章蓋個印？”
“不用不用……不是，搶公章是什麽？”
“是調節氣氛，我看你好像很緊張，”寧雅調侃道，繼而又認真地看著他：“不過，我工作很忙，有時候可能沒那麽周到，不會像別人的女朋友那樣天天在家裏等你回來吃飯。”
像有一朵煙花在霍免的腦海裏炸開，洶湧澎湃的狂喜，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他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想表現得像毛頭小子一樣失態，但眼底驟然亮起的光彩和瞬間上揚的嘴角弧度，實在壓不住。
霍免急得語無倫次：“不用不用！我不也很忙嘛，咱們是成年人了，不吃寶寶碗，不用互相餵飯！”
到了小區門口，寧雅下車。霍免也連忙下車，繞到她這邊。
“路上小心。”寧雅說。
“嗯。”霍免看著她，有很多話想說，比如明天能不能一起吃飯，周末有沒有空，但最終只是克制地說，“早點休息。明天……明天我給你發消息。”
“好。”寧雅笑了笑，轉身走進小區。
霍免拿出手機，點開寧雅的聊天窗口。
他看了半晌，然後在輸入框裏打字：【晚安。】
思慮再三，修改了一下
【晚安，雅雅】，【晚安，我親愛的小雅】，然後閉著眼睛，點擊“發送”。
很快，寧雅的回覆到了：【晚安，我親愛的兔兔大律師。】
這一天晚上，“勝訴”和“必贏”遭受了鳥生最大的折磨，它們那個平時看看片、偶爾唱唱難聽歌曲，大多數情況下安靜沈穩的主人，在它倆面前嘰嘰歪歪了一宿，還伴隨著時不時的傻笑。
要不是不知道怎麽報警，兩鳥就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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