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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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 92 章
◎查證據◎
“哎喲, 我說小姨子，你就別愁了，好嗎？”周羽鳴相當無語, 他當初把小姨子劉潔弄到公司裏來, 就是老婆說有個中專文憑的妹妹，外面的工作實在不好找, 讓他幫幫忙。
正好研發中心需要文員, 打字，覆印東西, 反正就是打雜的事。要求也不高, 中專就行，以周羽鳴的資歷，往裏塞資深研發、主管塞不了，塞一個文員的面子還是有的。
不過是順手幫老婆一個小忙, 也沒指望劉潔能在研發中心幫他幹什麽，開玩笑, 他都已經是集團的財務主管了，研發中心的小文員還能幫他什麽, 真有大事也不會讓她知道。
結果劉潔在食堂聽到寧雅要查媒介投放效果, 慌得不行，發了消息還不夠, 吃完飯又專門給他打電話，嗓門特別大的問怎麽辦怎麽辦, 好像天要塌了。
“她懂什麽財務審計，媒體投放效果評估哪有這種簡單。”周羽鳴的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輕視。
全公司都知道, 白綿綿是董事長流落在外的“還珠格格”, 甚至還不如“還珠格格”受寵, 家裏還有一個與財務部一條心的白佳薇呢。
周羽鳴見過白綿綿，畏畏縮縮，別說當下一任董事長，就連當個管三五個人的小組長都能把她給嚇死。
還有那個寧雅，不就因為是白綿綿的同學才能進來，當初她給人力資源部的簡歷，簡直就是奇文共欣賞的檔次。
民辦院校！文科生！居然還能有幾門補考！而且連四級都沒過！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這是什麽小眾的詞匯。
她那大學四年學了個什麽鬼東西？
要不是傍上了白綿綿，寧雅比劉潔高貴到什麽地方去？還不如劉潔。
至於拉了幾個人進公司的“功勞”，誰知道是不是她的功勞，銷售部總監能給新進門的關系戶送單子，白雪晴也有可能想要讓白綿綿在公司裏有所倚仗，所以把早就談妥的人交給寧雅進行最後的溝通。
“摘桃子”誰不會啊。
在周羽鳴看來，寧雅現在的折騰只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是不是真的會，反正得做出點動靜來意思意思。
自古以來多少自以為是的改革家沖動行事，觸犯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最後黯然收場。
她寧雅難道能比王安石還牛逼？地位難道比光緒皇帝還高？
不足為懼！
劉潔就是沒見過世面，聽到要查，就被嚇著了。
周羽鳴冷冷一笑，財務部哪一年不被翻來覆去的內審、外審查個底朝天？都像她膽子這麽小，大家都別過了。
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準備一下，他這裏穩如泰山，確信寧雅查不出什麽東西來，瑞風那裏不好說，那個王老板是個混混出身，年輕的時候各種灰色產業沒少沾邊，後來法律越來越完善，“保護傘”也被炫富的孫女給斷送了，他才轉行做起了媒體中介。
膽子大，心不細，莽夫一個，手下人也不著四六，得讓他把過手的事情清理清理幹凈，別真給抓到把柄。
“老王，是我，我們公司t來了一個新的公關主管，叫寧雅，她對你們的工作很不滿意啊，可能會影響後續的合作……沒什麽，她是我們董事長女兒的同學，就一點七拐八繞的關系……叫你的人懂事一點，哄大小姐開心開心。剛畢業的黃毛丫頭簡單的很，對了，還是個孤兒，肯定缺愛，哈哈哈，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
·
寧雅在公關部做危機公關的時候，對現在各家MCN、自由博主提供的真實數據有相當的認識。
她深入研究了與瑞風過往所有合作的案例，通過她自己的判斷，以及第三方數據分析軟件的輔助，計算出他們手中所有賬號的所有真實數據，嘖嘖，那可真是一個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的水平。
白綿綿覺得扒真相是一個很枯燥，而且很難的事情。
以前照片可以P，錄音可以合成，視頻可以借位和剪輯，想要查真相已經很難了。
現在更不得了，AI可以直接生成聲音、照片和視頻。
這幾天娛樂圈爆了個驚天大瓜，有個女網紅說睡遍了整個內娛的頂流，白綿綿先是很興奮地沖去了現場，結果又哀怨地回來了。
所謂的料，也就就那麽一句話，以及幾張什麽都不能代表的照片和聊天截圖。
別的什麽實錘都沒有，跟之前頂流男明星賭博的假料一樣，實在很無聊。
寧雅故意逗她：“依你看，什麽樣才能叫真料？放床照你又不信，再說，就算是真的，那就涉黃啦。”
“不用放床照呀，最簡單的就是放時間吧，發生關系是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那些頂流男明星，幾月幾號幾點幾分在哪，大把的站姐、粉絲、私生飯在瘋狂爆料，可以相互印證的。”
白綿綿是把考古學上的“孤證不立”給用在吃娛樂圈的瓜上了。
“嗯，理論是對的，來，看看這個，你能不能找到證明這個活動現場的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麽樣的？”寧雅把一份瑞風公司，為一個創意市集做活動的總結和照片給白綿綿看。
在照片上，創意市集那叫一個人山人海，紅旗招展是鑼鼓喧天，一派熱鬧景象。
這份報告，是當初市場營銷部選擇瑞風做為合作夥伴的重要依據之一：看人家這活動！做得多好啊！
這個創意市集進門需要購買門票，集市上賣的東西價格也不便宜。
從整體風格上看，與各地的創意集市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是賣一些手工做的項鏈、手工織的布做的布藝，照片上還有一個攤子擺著家用咖啡機，攤子旁邊立著一個招牌：咖啡八十/杯，橙汁十八/杯。
“八十？用家用咖啡機做的咖啡也敢賣這個價？！”白綿綿被接回白家之後，自慚見識淺薄，什麽都不知道，為了不讓白佳薇嘲笑，她苦學了咖啡、紅酒之類的知識。
真要品，她未必能品出來九塊九和九十九的咖啡有什麽高下。
但是，好歹學了點理論知識，起碼她知道，八百塊錢的家用咖啡機打出來的咖啡，怎麽著也夠不著八十塊錢的高度。
“難道是豆子特別好？”善良的白綿綿又在替攤主找補了。
寧雅含笑：“你再想想呢？用家用咖啡機的人，會用好豆子嗎？”
白綿綿歪頭想想，也是哦，這跟用一次性紙杯，泡上等凍頂烏龍有什麽區別。
上次她在振鑫的時候，、杯子沒洗，又想趕緊把茶泡了，便拿了公司的紙杯泡從家裏帶來的好茶，被前臺接待看見了，前臺接待先誇了一句這茶真好，下一秒看見她企圖把茶葉往紙杯裏丟，前臺小姐姐整個人都不好了！
高呼著“作孽喲”，替她把茶杯給洗了，讓她用杯子泡。
後來才知道，前臺小姐姐老家有茶山，開茶廠，來公司當前臺的理由很簡單：她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鞋子、包包，整天就在家裏，跟有限的那麽一群人接觸，沒有新人來欣賞她的漂亮衣飾，很難受。
可見，只要是懂行的人，都忍不了煮鶴焚琴的行為。
用家用咖啡機泡好豆子，確實有悖常理。
白綿綿從中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創意集市上的物價虛高，不是給普通人逛的，賣的東西又很普通，不是給有錢任性的人逛的。
那這創意集市的定位是什麽呢？
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
白綿綿的八卦之心一下子被點燃，她在全網搜索與這個創意集市相關的內容，發現了幾個重要的因素：
第一，說是要門票，但其實在一個小程序上填一個調查問卷就可以免除。
第二，當時快過年了，有幾個攤子在免費送紅包封和春聯這些成本價相當便宜的東西。
第三，有游客吐槽貪圖免費的門票，去了，裏面什麽都沒有。有攤主吐槽交了昂貴的攤位費，裏面冷冷清清，好多人來了，直奔免費發放紅包封和春聯的地方，拿了就走。
再往下追查，白綿綿發現了幾張別人在自己社交平臺上發的照片。
照片上很明顯，所有的攤位都冷冷清清，只有免費發紅包封的地方圍著二三十個人。
再結合那幾張瑞風的人拿來做“成功案例”的照片，很明顯，那些人潮湧動的照片，就是圍著免費派發的攤子，換了不同角度拍的。
“哇，他們膽子好大啊！！！”白綿綿驚呼，從路人拍的照片上看，現場最多就五六十個人，按免費派發的攤主寫的博文，說共計發出三百個紅包封，而且還不是一下子發完的，最後到關門收攤的時候，還剩了十幾個，他們一裹腦地塞給了最後來的幾個顧客。
算下來，一整天最多來四百人。
瑞風的人卻敢寫單日入場人數八千，而且八千不是他們能力不足，而是根據消防和市政的規定給出的上限，他們攔了好多想進門而不得的人呢。
白綿綿微微張著嘴，她在振鑫的時候，見過類似的，就是在開無聊媒體會的時候，有記者開到一半就走了，她們要把同事叫來坐在沒人的地方填補空白，免得拍出來不好看。
就是沒想過，能玩這麽大。
這下連善良的白綿綿都找不著替他們找補的理由了，要麽故意為之，利益輸送；要麽工作失職，完全沒有調查，連她這種普通吃瓜群眾都知道的調查手段都能查出來這麽大的問題，鼎晟集團的市場營銷部沒理由查了，但查不出來。
當時負責審核的人叫吳昊，現在他已經是鼎晟市場營銷部專門負責數字化營銷部門的經理了。
寧雅看著這兩個名字，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人性果然是千百年不變，哪怕換了一個時空，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這不就是掖庭與采買太監勾結嗎？
一個往宮裏采購大量次品，一個按上等品的價格結賬，中間的差價兩邊一分，美滋滋。
次等品給不得寵的低位妃子，反正這些妃子也無處告狀，只能自己忍著，直到寧雅攝六宮事，狠狠整治了一番。
“那要查吳昊嗎？”白綿綿完全不知道怎麽下手。
後悔，就是後悔，她在大學的時候，光顧著傻呵呵的跟著網上放的料吃瓜，不像同寢室的一個同學因為愛所以去做了站姐，後來沒愛了，但賺到了錢，就做了無愛只談錢的職業站姐。
她真是手段了得，什麽犄角旮旯的信息都能挖到，永遠都能出現在吃瓜第一現場，手裏最貴的一段視頻賣到過五千塊。
當年她還問白綿綿要不要加入，白綿綿對吃瓜僅僅是業餘愛好，覺得當站姐雖然賺的多，但是投入的也多，她投不動，便算了。
早知如此，好歹參與一兩回，學習一下她是怎麽利用合法手段弄到明星行程信息的。
白綿綿猶豫：“這能算證據嗎？”
寧雅搖頭：“只能算在做背景調查的時候不夠仔細，但不能用來定罪，畢竟有很多公司在競爭項目的時候會把自己的資料美化一下。就連員工在找工作的時候，也美化簡歷，比如把HR最介意的空窗期給美化掉。”
老實孩子白綿綿茫然：“空窗期怎麽美化？說去上學了？”
“上哪兒上一兩個月的學。”寧雅解釋：“像兩份工作之間如果有一兩個月的空窗期，就會有人把結束上一份工作的時間稍稍往後延一兩個月，在離職證明的時間上稍微動一下手腳，再跟與自己關系還不錯的同事說清楚，在背景調查的時候統一口徑。反正新公司的人事在續交五險一金的時候，又不能查到上家的交社保情況。”
“還能這樣？！”是白綿綿未曾想過的道路，“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李華跟我說的，以前做假的更多，更直接，就是買個假畢業證，直到學信網出現。”
白綿綿又燃起鬥志：“那我去把吳昊過手的所有項目都查一遍！”
“不行，他做副總監以後，每個月過手的合同就有多少。都查還不把你給累t死了。”
白綿綿心裏偷偷高興，以前寧雅都是嫌棄她偷懶，她笨，現在是在心疼她要累死了。
“那……嗯……我們找黑客嗎？把吳昊的通話記錄和銀行往來記錄。”白綿綿腦中閃過《碟中諜》的經典橋段，阿湯哥腰上系根繩子從高處落下，在電腦上哐哐一通敲。
“然後你和他可以一起開庭，一起進去。”
白綿綿沮喪：“那怎麽辦。”
“從他的身邊人下手，日常消費，生活細節……我記得你上次參加公司新年晚宴的時候，像只小蝴蝶似的到處飛，拿個手機，把人都加了一圈，我記得你還加了好多人的家屬，裏面有吳昊的太太嗎？”
“我哪有小蝴蝶……我找找……”
那回根本就不是白綿綿主動去加的，是她被白雪晴硬拎起來出去走一圈，讓她跟各位平時不常見面的高管們與合作夥伴們混個臉熟。
她甚至拿的是工作號去加的，工作號的朋友圈只有在需要轉發公司信息的時候才會開一下。
高管們加她的也是工作號，發的內容都挺無聊，家屬們不是發兒子就是發女兒，全是她不關心的家庭瑣事，後面她就不看了。
幸好當時她加人的時候，都寫了備註，不然現在要她找出吳昊太太的賬號，那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吳昊太太給的號應該是常用號，發了不少日常生活，她真的很喜歡分享，每條都是九宮格發滿。
從朋友圈內容上看，她是全職太太，生活相當富足，衣食無憂，儼然一朵人間富貴花，住的房、開的車、用的家具……怎麽看都不像是吳昊在鼎晟的收入能供得起的。
然而，這不能說明什麽，她不工作還能過得好，可能是因為她娘家有錢，或是吳昊的父母有錢，吳昊自己也可以投資，興許他運氣特別好，專門打新股，每次打新必中？興許他十年前買了價值五百萬的黃金，現在轉手賣了？
總之，都是錘不死人的一些普通猜想罷了。
巨額財產來歷不明罪的犯罪主體只能是國家工作人員，對於普通民營企業裏的員工不適用。
不能因此就去調查他的收入來源。
看來自己私下偷偷調查吳昊是行不通了，還是要借助公司內部的機制。
只是現在有效證據不多，以寧雅的身份走正規的途徑，公司的合規部門未必會搭理她。
慢慢查證據，又怕打草驚蛇，吳昊把證據毀屍滅跡。
既然都是關系戶了，豈能白擔個虛名，寧雅找到白綿綿：“這事還是要先看你媽媽的意思，你就這麽跟她說……”
“嗯嗯！”
“還有，你在振鑫應該也有學到真實效果數據對比吧，他們用的是什麽東西計算數據？”
白綿綿報出一家國際知名IT公司新開發的軟件：“這個軟件特別好用，什麽問題都沒有，除了貴得嚇人，振鑫花了一百多萬買了一整套服務呢。”
“貴不是問題。”
白綿綿覺得自己懂了：“你是要說服我媽媽批準采購嗎？我這就去！”
膽小孩子變成著急孩子，寧雅趕緊拉著她：“不不不，別這麽著急啊，你要是花一百多萬買一套首飾，你媽媽不會說什麽，但是花一百多萬買個軟件，要是沒用的話，那就打臉了。”
“那怎麽辦？”
寧雅：“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試用裝，我只需要幾個數據，如果數據能通過驗證，再聊下一步的事。”
“哦~~”白綿綿這下真懂了。
寧雅低調行事，周羽鳴穩如老狗，吳昊什麽都不知道。
只有瑞風的王總緊張起來，因為他收到了寧雅給出的新要求：所有媒介采購及營銷推廣項目，無論金額大小，在合同條款中強制引入獨立的第三方數據監測平臺進行全程效果驗證。
項目驗收和財務付款的必要依據之一，必須是該第三方平臺出具的、帶有不可篡改時間戳的原始數據報告截圖或授權數據接口。
這就如同要求提供的照片，必須帶有不可修改的原始拍攝數據。
而且，就從現在開始，還未驗收的項目，一律按新標準進行驗收。
瑞風手上有好幾項正在進行的項目，想躲都躲不掉，總不能現在立馬註銷公司跑路吧。
能通過驗收太簡單了：數據不到就刷數據，現場活動難看，那就在寫報告的時候報喜不報憂。
不管怎麽樣，都能通過。
看現在的樣子，是很難搞了。
“哪有項目進行了一半臨時改變驗收規則的，她也太不懂規矩了吧！”王總大吐苦水。
吳昊也很煩：“我會盡量拖延她落實的時間，你那邊也抓緊一點，把數據做漂亮一點。”
他說到做到。
寧雅正式提出要引入第三方監測的建議，吳昊提出反對：“監測就像體檢一樣，有很多人花錢去體檢，如果體檢沒有發現任何毛病，他們會覺得花的錢打水漂了。
所以，這些第三方監測軟件為了證明他們是有用的，往往也會虛報數據。明明閱讀量真的是100萬，軟件也有可能會修正為80萬或者更低。
而且引入監測手段會嚴重傷害與長期供應商的信任和默契，懷疑總是會傷人的，特別是一些與我們合作了多年的優質服務商，如果他們離開，就會導致合作效率下降，最終傷害的還是公司的整體營銷效果和品牌建設。
特別是寧主管還要求已經執行的項目變更驗收方案，這跟印度有人有什麽區別？”
周羽鳴也跟進：“據我所知，目前業內完全采用所謂的強制第三方監測數據不達標就不付款的公司並不多。
我們財務部的名聲已經很差了，網上都是罵我們狐假虎威的段子，說我們限制這個限制那個，故意不給錢。寧主管行行好，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其它不相幹的人也發表看法，認為寧雅是不是太激進了，一下子就要收這麽緊。
“我不反對加入監測機制，但是突然這麽緊，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公司內部是不是出了問題，寧主管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特殊原因？”
內部出問題，特殊原因，再加上白綿綿回歸這個背景，在座的人都聽出來，他是在暗示寧雅是想替白綿綿奪權，先從把供應商都換成聽她話的自己人開始，以後再動其他人。
當初敲定供應商的吳昊是在公司裏待了十多年的老員工了，連他的面子都能駁，其他人也人人自危。
無事突然推改革，就如同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往下砸杯子，這要是不跳出五百個刀斧手來，反倒不正常了。
寧雅等得就是這句話：“當然是有原因的。”
幾張清晰的圖表出現在投屏上，以及幾份PPT。
“這是過去三年，由市場部主導、瑞風公司作為主要供應商執行的、單筆金額超過50萬的共17個大型媒介項目的合同金額、合同承諾的KPI、以及事後通過公司官網後臺數據、最終銷售數據、公開的社交媒體輿情監測工具可交叉驗證的真實效果數據的三方對比圖。”
“這幾份，是當時的活動總結匯報。”
數據有那麽一點刺激。
其中至少有8個項目，合同金額與最終可驗證的真實效果，存在巨大落差，有些甚至是斷崖式的。
有的項目承諾帶來百萬級品牌曝光和互動，實際可追蹤的聲量增長和有效互動寥寥無幾；有的項目號稱能大幅提升某款產品的線上轉化率，但同期該產品的實際銷售數據並無相應波動，甚至還有下滑。
寧雅：“這些可驗證的數據源，都是客觀存在、無法由單一供應商操控的。”
“夠嗎？我這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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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證據◎
“哎喲, 我說小姨子，你就別愁了，好嗎？”周羽鳴相當無語, 他當初把小姨子劉潔弄到公司裏來, 就是老婆說有個中專文憑的妹妹，外面的工作實在不好找, 讓他幫幫忙。
正好研發中心需要文員, 打字，覆印東西, 反正就是打雜的事。要求也不高, 中專就行，以周羽鳴的資歷，往裏塞資深研發、主管塞不了，塞一個文員的面子還是有的。
不過是順手幫老婆一個小忙, 也沒指望劉潔能在研發中心幫他幹什麽，開玩笑, 他都已經是集團的財務主管了，研發中心的小文員還能幫他什麽, 真有大事也不會讓她知道。
結果劉潔在食堂聽到寧雅要查媒介投放效果, 慌得不行，發了消息還不夠, 吃完飯又專門給他打電話，嗓門特別大的問怎麽辦怎麽辦, 好像天要塌了。
“她懂什麽財務審計，媒體投放效果評估哪有這種簡單。”周羽鳴的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輕視。
全公司都知道, 白綿綿是董事長流落在外的“還珠格格”, 甚至還不如“還珠格格”受寵, 家裏還有一個與財務部一條心的白佳薇呢。
周羽鳴見過白綿綿，畏畏縮縮，別說當下一任董事長，就連當個管三五個人的小組長都能把她給嚇死。
還有那個寧雅，不就因為是白綿綿的同學才能進來，當初她給人力資源部的簡歷，簡直就是奇文共欣賞的檔次。
民辦院校！文科生！居然還能有幾門補考！而且連四級都沒過！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這是什麽小眾的詞匯。
她那大學四年學了個什麽鬼東西？
要不是傍上了白綿綿，寧雅比劉潔高貴到什麽地方去？還不如劉潔。
至於拉了幾個人進公司的“功勞”，誰知道是不是她的功勞，銷售部總監能給新進門的關系戶送單子，白雪晴也有可能想要讓白綿綿在公司裏有所倚仗，所以把早就談妥的人交給寧雅進行最後的溝通。
“摘桃子”誰不會啊。
在周羽鳴看來，寧雅現在的折騰只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是不是真的會，反正得做出點動靜來意思意思。
自古以來多少自以為是的改革家沖動行事，觸犯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最後黯然收場。
她寧雅難道能比王安石還牛逼？地位難道比光緒皇帝還高？
不足為懼！
劉潔就是沒見過世面，聽到要查，就被嚇著了。
周羽鳴冷冷一笑，財務部哪一年不被翻來覆去的內審、外審查個底朝天？都像她膽子這麽小，大家都別過了。
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準備一下，他這裏穩如泰山，確信寧雅查不出什麽東西來，瑞風那裏不好說，那個王老板是個混混出身，年輕的時候各種灰色產業沒少沾邊，後來法律越來越完善，“保護傘”也被炫富的孫女給斷送了，他才轉行做起了媒體中介。
膽子大，心不細，莽夫一個，手下人也不著四六，得讓他把過手的事情清理清理幹凈，別真給抓到把柄。
“老王，是我，我們公司t來了一個新的公關主管，叫寧雅，她對你們的工作很不滿意啊，可能會影響後續的合作……沒什麽，她是我們董事長女兒的同學，就一點七拐八繞的關系……叫你的人懂事一點，哄大小姐開心開心。剛畢業的黃毛丫頭簡單的很，對了，還是個孤兒，肯定缺愛，哈哈哈，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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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雅在公關部做危機公關的時候，對現在各家MCN、自由博主提供的真實數據有相當的認識。
她深入研究了與瑞風過往所有合作的案例，通過她自己的判斷，以及第三方數據分析軟件的輔助，計算出他們手中所有賬號的所有真實數據，嘖嘖，那可真是一個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的水平。
白綿綿覺得扒真相是一個很枯燥，而且很難的事情。
以前照片可以P，錄音可以合成，視頻可以借位和剪輯，想要查真相已經很難了。
現在更不得了，AI可以直接生成聲音、照片和視頻。
這幾天娛樂圈爆了個驚天大瓜，有個女網紅說睡遍了整個內娛的頂流，白綿綿先是很興奮地沖去了現場，結果又哀怨地回來了。
所謂的料，也就就那麽一句話，以及幾張什麽都不能代表的照片和聊天截圖。
別的什麽實錘都沒有，跟之前頂流男明星賭博的假料一樣，實在很無聊。
寧雅故意逗她：“依你看，什麽樣才能叫真料？放床照你又不信，再說，就算是真的，那就涉黃啦。”
“不用放床照呀，最簡單的就是放時間吧，發生關系是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那些頂流男明星，幾月幾號幾點幾分在哪，大把的站姐、粉絲、私生飯在瘋狂爆料，可以相互印證的。”
白綿綿是把考古學上的“孤證不立”給用在吃娛樂圈的瓜上了。
“嗯，理論是對的，來，看看這個，你能不能找到證明這個活動現場的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麽樣的？”寧雅把一份瑞風公司，為一個創意市集做活動的總結和照片給白綿綿看。
在照片上，創意市集那叫一個人山人海，紅旗招展是鑼鼓喧天，一派熱鬧景象。
這份報告，是當初市場營銷部選擇瑞風做為合作夥伴的重要依據之一：看人家這活動！做得多好啊！
這個創意市集進門需要購買門票，集市上賣的東西價格也不便宜。
從整體風格上看，與各地的創意集市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是賣一些手工做的項鏈、手工織的布做的布藝，照片上還有一個攤子擺著家用咖啡機，攤子旁邊立著一個招牌：咖啡八十/杯，橙汁十八/杯。
“八十？用家用咖啡機做的咖啡也敢賣這個價？！”白綿綿被接回白家之後，自慚見識淺薄，什麽都不知道，為了不讓白佳薇嘲笑，她苦學了咖啡、紅酒之類的知識。
真要品，她未必能品出來九塊九和九十九的咖啡有什麽高下。
但是，好歹學了點理論知識，起碼她知道，八百塊錢的家用咖啡機打出來的咖啡，怎麽著也夠不著八十塊錢的高度。
“難道是豆子特別好？”善良的白綿綿又在替攤主找補了。
寧雅含笑：“你再想想呢？用家用咖啡機的人，會用好豆子嗎？”
白綿綿歪頭想想，也是哦，這跟用一次性紙杯，泡上等凍頂烏龍有什麽區別。
上次她在振鑫的時候，、杯子沒洗，又想趕緊把茶泡了，便拿了公司的紙杯泡從家裏帶來的好茶，被前臺接待看見了，前臺接待先誇了一句這茶真好，下一秒看見她企圖把茶葉往紙杯裏丟，前臺小姐姐整個人都不好了！
高呼著“作孽喲”，替她把茶杯給洗了，讓她用杯子泡。
後來才知道，前臺小姐姐老家有茶山，開茶廠，來公司當前臺的理由很簡單：她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鞋子、包包，整天就在家裏，跟有限的那麽一群人接觸，沒有新人來欣賞她的漂亮衣飾，很難受。
可見，只要是懂行的人，都忍不了煮鶴焚琴的行為。
用家用咖啡機泡好豆子，確實有悖常理。
白綿綿從中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創意集市上的物價虛高，不是給普通人逛的，賣的東西又很普通，不是給有錢任性的人逛的。
那這創意集市的定位是什麽呢？
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
白綿綿的八卦之心一下子被點燃，她在全網搜索與這個創意集市相關的內容，發現了幾個重要的因素：
第一，說是要門票，但其實在一個小程序上填一個調查問卷就可以免除。
第二，當時快過年了，有幾個攤子在免費送紅包封和春聯這些成本價相當便宜的東西。
第三，有游客吐槽貪圖免費的門票，去了，裏面什麽都沒有。有攤主吐槽交了昂貴的攤位費，裏面冷冷清清，好多人來了，直奔免費發放紅包封和春聯的地方，拿了就走。
再往下追查，白綿綿發現了幾張別人在自己社交平臺上發的照片。
照片上很明顯，所有的攤位都冷冷清清，只有免費發紅包封的地方圍著二三十個人。
再結合那幾張瑞風的人拿來做“成功案例”的照片，很明顯，那些人潮湧動的照片，就是圍著免費派發的攤子，換了不同角度拍的。
“哇，他們膽子好大啊！！！”白綿綿驚呼，從路人拍的照片上看，現場最多就五六十個人，按免費派發的攤主寫的博文，說共計發出三百個紅包封，而且還不是一下子發完的，最後到關門收攤的時候，還剩了十幾個，他們一裹腦地塞給了最後來的幾個顧客。
算下來，一整天最多來四百人。
瑞風的人卻敢寫單日入場人數八千，而且八千不是他們能力不足，而是根據消防和市政的規定給出的上限，他們攔了好多想進門而不得的人呢。
白綿綿微微張著嘴，她在振鑫的時候，見過類似的，就是在開無聊媒體會的時候，有記者開到一半就走了，她們要把同事叫來坐在沒人的地方填補空白，免得拍出來不好看。
就是沒想過，能玩這麽大。
這下連善良的白綿綿都找不著替他們找補的理由了，要麽故意為之，利益輸送；要麽工作失職，完全沒有調查，連她這種普通吃瓜群眾都知道的調查手段都能查出來這麽大的問題，鼎晟集團的市場營銷部沒理由查了，但查不出來。
當時負責審核的人叫吳昊，現在他已經是鼎晟市場營銷部專門負責數字化營銷部門的經理了。
寧雅看著這兩個名字，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人性果然是千百年不變，哪怕換了一個時空，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這不就是掖庭與采買太監勾結嗎？
一個往宮裏采購大量次品，一個按上等品的價格結賬，中間的差價兩邊一分，美滋滋。
次等品給不得寵的低位妃子，反正這些妃子也無處告狀，只能自己忍著，直到寧雅攝六宮事，狠狠整治了一番。
“那要查吳昊嗎？”白綿綿完全不知道怎麽下手。
後悔，就是後悔，她在大學的時候，光顧著傻呵呵的跟著網上放的料吃瓜，不像同寢室的一個同學因為愛所以去做了站姐，後來沒愛了，但賺到了錢，就做了無愛只談錢的職業站姐。
她真是手段了得，什麽犄角旮旯的信息都能挖到，永遠都能出現在吃瓜第一現場，手裏最貴的一段視頻賣到過五千塊。
當年她還問白綿綿要不要加入，白綿綿對吃瓜僅僅是業餘愛好，覺得當站姐雖然賺的多，但是投入的也多，她投不動，便算了。
早知如此，好歹參與一兩回，學習一下她是怎麽利用合法手段弄到明星行程信息的。
白綿綿猶豫：“這能算證據嗎？”
寧雅搖頭：“只能算在做背景調查的時候不夠仔細，但不能用來定罪，畢竟有很多公司在競爭項目的時候會把自己的資料美化一下。就連員工在找工作的時候，也美化簡歷，比如把HR最介意的空窗期給美化掉。”
老實孩子白綿綿茫然：“空窗期怎麽美化？說去上學了？”
“上哪兒上一兩個月的學。”寧雅解釋：“像兩份工作之間如果有一兩個月的空窗期，就會有人把結束上一份工作的時間稍稍往後延一兩個月，在離職證明的時間上稍微動一下手腳，再跟與自己關系還不錯的同事說清楚，在背景調查的時候統一口徑。反正新公司的人事在續交五險一金的時候，又不能查到上家的交社保情況。”
“還能這樣？！”是白綿綿未曾想過的道路，“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李華跟我說的，以前做假的更多，更直接，就是買個假畢業證，直到學信網出現。”
白綿綿又燃起鬥志：“那我去把吳昊過手的所有項目都查一遍！”
“不行，他做副總監以後，每個月過手的合同就有多少。都查還不把你給累t死了。”
白綿綿心裏偷偷高興，以前寧雅都是嫌棄她偷懶，她笨，現在是在心疼她要累死了。
“那……嗯……我們找黑客嗎？把吳昊的通話記錄和銀行往來記錄。”白綿綿腦中閃過《碟中諜》的經典橋段，阿湯哥腰上系根繩子從高處落下，在電腦上哐哐一通敲。
“然後你和他可以一起開庭，一起進去。”
白綿綿沮喪：“那怎麽辦。”
“從他的身邊人下手，日常消費，生活細節……我記得你上次參加公司新年晚宴的時候，像只小蝴蝶似的到處飛，拿個手機，把人都加了一圈，我記得你還加了好多人的家屬，裏面有吳昊的太太嗎？”
“我哪有小蝴蝶……我找找……”
那回根本就不是白綿綿主動去加的，是她被白雪晴硬拎起來出去走一圈，讓她跟各位平時不常見面的高管們與合作夥伴們混個臉熟。
她甚至拿的是工作號去加的，工作號的朋友圈只有在需要轉發公司信息的時候才會開一下。
高管們加她的也是工作號，發的內容都挺無聊，家屬們不是發兒子就是發女兒，全是她不關心的家庭瑣事，後面她就不看了。
幸好當時她加人的時候，都寫了備註，不然現在要她找出吳昊太太的賬號，那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吳昊太太給的號應該是常用號，發了不少日常生活，她真的很喜歡分享，每條都是九宮格發滿。
從朋友圈內容上看，她是全職太太，生活相當富足，衣食無憂，儼然一朵人間富貴花，住的房、開的車、用的家具……怎麽看都不像是吳昊在鼎晟的收入能供得起的。
然而，這不能說明什麽，她不工作還能過得好，可能是因為她娘家有錢，或是吳昊的父母有錢，吳昊自己也可以投資，興許他運氣特別好，專門打新股，每次打新必中？興許他十年前買了價值五百萬的黃金，現在轉手賣了？
總之，都是錘不死人的一些普通猜想罷了。
巨額財產來歷不明罪的犯罪主體只能是國家工作人員，對於普通民營企業裏的員工不適用。
不能因此就去調查他的收入來源。
看來自己私下偷偷調查吳昊是行不通了，還是要借助公司內部的機制。
只是現在有效證據不多，以寧雅的身份走正規的途徑，公司的合規部門未必會搭理她。
慢慢查證據，又怕打草驚蛇，吳昊把證據毀屍滅跡。
既然都是關系戶了，豈能白擔個虛名，寧雅找到白綿綿：“這事還是要先看你媽媽的意思，你就這麽跟她說……”
“嗯嗯！”
“還有，你在振鑫應該也有學到真實效果數據對比吧，他們用的是什麽東西計算數據？”
白綿綿報出一家國際知名IT公司新開發的軟件：“這個軟件特別好用，什麽問題都沒有，除了貴得嚇人，振鑫花了一百多萬買了一整套服務呢。”
“貴不是問題。”
白綿綿覺得自己懂了：“你是要說服我媽媽批準采購嗎？我這就去！”
膽小孩子變成著急孩子，寧雅趕緊拉著她：“不不不，別這麽著急啊，你要是花一百多萬買一套首飾，你媽媽不會說什麽，但是花一百多萬買個軟件，要是沒用的話，那就打臉了。”
“那怎麽辦？”
寧雅：“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試用裝，我只需要幾個數據，如果數據能通過驗證，再聊下一步的事。”
“哦~~”白綿綿這下真懂了。
寧雅低調行事，周羽鳴穩如老狗，吳昊什麽都不知道。
只有瑞風的王總緊張起來，因為他收到了寧雅給出的新要求：所有媒介采購及營銷推廣項目，無論金額大小，在合同條款中強制引入獨立的第三方數據監測平臺進行全程效果驗證。
項目驗收和財務付款的必要依據之一，必須是該第三方平臺出具的、帶有不可篡改時間戳的原始數據報告截圖或授權數據接口。
這就如同要求提供的照片，必須帶有不可修改的原始拍攝數據。
而且，就從現在開始，還未驗收的項目，一律按新標準進行驗收。
瑞風手上有好幾項正在進行的項目，想躲都躲不掉，總不能現在立馬註銷公司跑路吧。
能通過驗收太簡單了：數據不到就刷數據，現場活動難看，那就在寫報告的時候報喜不報憂。
不管怎麽樣，都能通過。
看現在的樣子，是很難搞了。
“哪有項目進行了一半臨時改變驗收規則的，她也太不懂規矩了吧！”王總大吐苦水。
吳昊也很煩：“我會盡量拖延她落實的時間，你那邊也抓緊一點，把數據做漂亮一點。”
他說到做到。
寧雅正式提出要引入第三方監測的建議，吳昊提出反對：“監測就像體檢一樣，有很多人花錢去體檢，如果體檢沒有發現任何毛病，他們會覺得花的錢打水漂了。
所以，這些第三方監測軟件為了證明他們是有用的，往往也會虛報數據。明明閱讀量真的是100萬，軟件也有可能會修正為80萬或者更低。
而且引入監測手段會嚴重傷害與長期供應商的信任和默契，懷疑總是會傷人的，特別是一些與我們合作了多年的優質服務商，如果他們離開，就會導致合作效率下降，最終傷害的還是公司的整體營銷效果和品牌建設。
特別是寧主管還要求已經執行的項目變更驗收方案，這跟印度有人有什麽區別？”
周羽鳴也跟進：“據我所知，目前業內完全采用所謂的強制第三方監測數據不達標就不付款的公司並不多。
我們財務部的名聲已經很差了，網上都是罵我們狐假虎威的段子，說我們限制這個限制那個，故意不給錢。寧主管行行好，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其它不相幹的人也發表看法，認為寧雅是不是太激進了，一下子就要收這麽緊。
“我不反對加入監測機制，但是突然這麽緊，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公司內部是不是出了問題，寧主管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特殊原因？”
內部出問題，特殊原因，再加上白綿綿回歸這個背景，在座的人都聽出來，他是在暗示寧雅是想替白綿綿奪權，先從把供應商都換成聽她話的自己人開始，以後再動其他人。
當初敲定供應商的吳昊是在公司裏待了十多年的老員工了，連他的面子都能駁，其他人也人人自危。
無事突然推改革，就如同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往下砸杯子，這要是不跳出五百個刀斧手來，反倒不正常了。
寧雅等得就是這句話：“當然是有原因的。”
幾張清晰的圖表出現在投屏上，以及幾份PPT。
“這是過去三年，由市場部主導、瑞風公司作為主要供應商執行的、單筆金額超過50萬的共17個大型媒介項目的合同金額、合同承諾的KPI、以及事後通過公司官網後臺數據、最終銷售數據、公開的社交媒體輿情監測工具可交叉驗證的真實效果數據的三方對比圖。”
“這幾份，是當時的活動總結匯報。”
數據有那麽一點刺激。
其中至少有8個項目，合同金額與最終可驗證的真實效果，存在巨大落差，有些甚至是斷崖式的。
有的項目承諾帶來百萬級品牌曝光和互動，實際可追蹤的聲量增長和有效互動寥寥無幾；有的項目號稱能大幅提升某款產品的線上轉化率，但同期該產品的實際銷售數據並無相應波動，甚至還有下滑。
寧雅：“這些可驗證的數據源，都是客觀存在、無法由單一供應商操控的。”
“夠嗎？我這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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