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第 9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91 第 91 章
◎套話◎
即將與寧雅見面的這位博主是相當資深的行業翹楚, 早年在一家奢侈品公司當設計師助理，一直“助”著，難以轉正, 於是跳出來自己幹了, 幹了一段時間，發現離開了平臺, 他的很多理念, 客戶都不認可。
同一件衣服，同一個包, 大牌旗下的設計師拿出來就有人願意買單, 他來做就是無人問津。
後來自媒體發達，他也想開了，轉做評點與分享，主要做的是生活類內容, 從裝修，到家居用品, 到竈具鍋具，他都有涉獵。
主要路線是吐槽評測, 他只做兩種, 一種是非常昂貴，普通人用不起的, 一種是過於廉價，普通人根本不敢用的。
九萬多的一個鍋, 跟一塊九的一個鍋，都會出現在他的節目裏, 如此反差, 讓他的欄目受眾非常多, 根本不參與家庭物品購買決策的人，也會在他更新後第一時間沖來看看有沒有新笑話。
只有一個缺點，他這個人比較重視形式和外表，不是服飾貴賤的問題，是如果他認為這個人的搭配毫無品味，就沒有什麽可聊的，發幾個視頻鏈接和商務報價表過去就結束。
寧雅挑中他的原因，是只要他覺得此人品味對自己的胃口，就好像遇到了知音，願意大說特說。
說得越多，越能讓寧雅抓到想聽見的內容。
“走嘛走嘛，你的衣服就那麽幾件，他要是嫌你不夠時尚，跟你見一面就走了，那怎麽辦。”白綿綿死活拉著寧雅去逛街。
寧雅過來是上班的，除了幾件上班場合要穿的衣服，就是上回迎新酒會現買的禮服，其他的衣服都是休閑款，怎麽舒服怎麽來。
而在白綿綿的認知裏，品味等於流行，等於奢侈大牌推出的最新一季產品。
當然，經典款也是很好很好的，不過不太適合寧雅這個年紀的青春美少女，穿的衣服與年齡不相配，也是一種沒品味的行為。
“你這次是為了公司買衣服，應該公款出，這錢我先出，等回去報銷！”
“報銷？白佳薇能同意你通過嗎？”
白綿綿驕傲地擡頭哼哼：“那我就先當上董事長，讓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都當上董事長了，還留著她在財務吶？”寧雅忍不住笑起來。
白綿綿這才恍然大悟：“對哦！財務只要心腹，不要心腹大患。”
中午午休時間，白綿綿死活把寧雅拉去奢牌雲集的大商場，一樓金碧輝煌，都是奢侈品界的頂流。
兩人進了其中一家，寧雅一眼看中一件羊絨風衣，十分眼熟。
白綿綿也發現了：“咦，這個，前幾天咱們是不是在樓下見過？”
研發中心旁邊就是一個大市場，裏面賣什麽的都有，五塊錢的T恤，三塊錢的短褲，兩塊錢的拖鞋，十塊錢就能出門了。
“對，那家賣六十。”
這家賣六千。
賣六十的老板一點也不心虛，大大方方說：“我們這是XX同款，一條流水線上下來的，他們賣那麽貴，就是比我們多個牌子！摘了牌子都一樣。”
有了對比，就有了差距，六千的面料有光，十分柔軟，衣服裏面覆蓋了百分之百的裏襯，裏襯的針腳也很細密，穿起來，也能有效突顯身材優勢，掩蓋缺點。
六十塊的硬梆梆，完全沒有裏襯，穿上去，不僅掩蓋不了缺點，S形身材也變成了油桶。
白綿綿感嘆可能兩千塊的高仿會好一點。
同時，她也對這個先敬羅衣後敬人的思路感到不解：“成龍都還西裝配球鞋呢，有什麽呀。”
“那是因為成龍是成龍，他是真的就算披個麻袋，別人都會對他恭恭敬敬。”
“倒也是，醜得要命的椰子鞋，那麽多人買。”白綿綿想起之前沈飛華就穿了一雙，得意洋洋地在學校裏走來走去，還非要問白綿綿怎麽樣，白綿綿不敢說醜，只能硬著頭皮說好看，她還要問哪裏好看，白綿綿說不出，她就嘲笑白綿綿沒品味，不懂欣賞，大腦空空，全靠臉和身材吸引男生。
她對椰子鞋的鄙視有百分之九十來自於那天不愉快的經歷。
“你喜歡這件嗎？那就買吧。”白綿綿催促。
“這才第一家呢，別急啊，我裏面的內搭都沒有，得配齊一套，還要考慮其他的衣服是不是合適，還看搭什麽包。”
逛街的樂趣在於收集情報，並根據情報做出最優解。
寧雅從來不會在信息掌握不完全的情況下做出決策。
兩人在一樓轉悠了半天，進了幾家店，遇到的銷售都挺正常，沒有像網上說的那樣狗眼看人低，該有的禮貌都不少。
期間兩人還有幸看見“把你們店裏最貴的叉下來”場面：最不最貴不確定，但店員確實是拿了一個晾衣叉，把放在櫃子最頂端的包給“叉”了一下。
“我以為那只是沒富過的作者幻想出的場面，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白綿綿喃喃自語。
“說到底在奢侈品店上班也就是一份工作，肯定怎麽方便怎麽來嘛。”寧雅笑道。
“那個LUKE可不怎麽樣，矯情得要命，跟沈飛華似的。”白綿綿哼了一聲。
這家的櫃員服務很到位，也確實有品味，她為寧雅搭了從裏到外一身衣服。
接著兩人又去旁邊的店裏買了配飾和包。
白綿綿報的是白雪晴的會員號，櫃員的態度陡然上了一個臺階，接待水平從坐在大廳喝礦泉水，陡然上升到請進貴賓室，奉上小蛋糕和咖啡。
配飾加包比衣服還貴。
“這麽多錢，要是這次不能幹出點成果來，只怕報銷不了了。”寧雅故意嚇唬白綿綿。
“才不是沒有成果，這是一次極具價值的實踐探索，雖然產生了部分超出預期的成本投入，沒有完全達成預設目標，但是積累了寶貴的實戰經驗，成為推動未來工作提質增效的動力，為更重要的項目的高效推進築牢基礎。”
寧雅：“？？？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就是那個想搶談月功勞的人……叫什麽來著的……他的月報呀，不看不知道，要我自t己寫，肯定就老老實實寫‘因為對實際情況預估不足，導致錢花了，項目也沒辦成’，難怪他人品這麽差，還能待那麽久。”
白綿綿感慨萬千：“他的所有報告我都看了……虧他怎麽想得出來那些詞的。
我聽談月說，她有一份項目匯報，那個男的就給他改了一個標點符號，一個“的”，他就跟老板說，主要內容是他寫的。
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啊……沈飛華跟他比都很老實。”
在白綿綿這裏，沈飛華是一個計量標準，比沈飛華還壞的人，那是真的很壞了。
“嗯，這也是一種匯報的藝術，要是沒有親自到一線來看一看，光在辦公室裏搖腳看匯報的人，只會被蒙蔽。”
白綿綿想跟著去見見世面，被寧雅拒絕了：“人太多，有些話就不會說了。”
“嗚……”白綿綿哀怨地哭唧唧，不過寧雅說得有道理，為了事情能辦成，就只好犧牲一下她對時尚圈頭部博主的好奇。
寧雅與LUKE約在了一家畫廊咖啡廳，是LUKE定的地點。
這家咖啡廳空間開闊，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桌椅款式線條簡潔，質感厚重，整體有一種老式貴族沙龍裏悠閑的味道，好像這裏的主人就是希望客人來了，能坐下來幾個小時。
寧雅不由對咖啡廳的主人產生好奇，現在都追求翻臺率，有的網紅咖啡廳直接限制客人只能在店裏坐四十五分鐘，超時會被店員趕出去，還有人希望客人多坐一會兒。
她註意觀察了一番，發現咖啡店與LUKE視頻裏曾經放出過的工作室布置有同樣的風格。
寧雅心裏有一個小小的猜想。
LUKE早早就到了，坐在靠窗一張寬大的實木桌旁，面前擺著一臺纖薄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手沖咖啡，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高領羊絨衫，搭著一件銀灰色西裝，腕上的表是個極簡款，寧雅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那是個什麽品牌，連秒針都沒有。
今天是工作日，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店裏幾乎沒人，寧雅進來的時候，LUKE已經猜出寧雅是來與他對接的“蘇致”，他帶著職業性的挑剔，快速對她進行掃描。
風衣、鞋、包，全身簇新，不過版型不錯，質地感人，沒有LOGO，憑著款式，LUKE猜出了幾件單品的牌子，都是奢牌。
寧雅十分年輕，LUKE猜想寧雅是上班以後才置辦的這身行頭，可以理解，搭配得還不錯，看得出來有自己的小巧思。
只是他心裏對寧雅有些輕視，他給寧雅定了性：現在才能買得起這些，可見小時候家裏沒錢，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說不定還借了高額網貸，回家吃糠咽菜來維持這種虛榮的體面。
沒有讓他非常輕視的原因是寧雅這個人，她的容貌十分年輕，卻沒有年輕女孩子那種懵懂與天真，周身散發著一種篤定雍容的氣場，那雙眼睛尤其特別，柔和沈靜，不像年輕人那樣清澈——俗稱一眼就能看穿在想什麽。
LUKE腦補寧雅是一個家庭條件平平，憑自己努力，才拼命爭到了一份好工作的女孩子，為了年紀輕輕就能買得起這些東西，她肯定付出不少心力——俗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他不歧視拼命努力的人，還很欣賞，只是欣賞不了因為虛榮而買名牌的行為。
“嗨，LUKE，我是蘇致。”寧雅微笑與他打招呼。
“你好，”LUKE站起身，與寧雅握手，“這裏怎麽樣？要不要換個地方？”
說得非常客氣，與傳說中咄咄逼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不用，這裏就很好啊，又安靜。”寧雅坐下，隨意將包放在一旁，不經意地拂過桌角：“這桌子，是老料啊？”
這張木桌只上了一層清漆，保留著木頭的原色，邊角留著自然風化的痕跡。
“是啊，會不會太舊了？”LUKE試探著問。
寧雅搖搖頭：“怎麽會，這種有時間沈澱的厚重感才更符合整體氣質，要是到處都閃亮亮的全新，不成宜家的展示廳了嗎？”
“謝謝誇獎。”LUKE揚起嘴角。
“哦？這咖啡廳是你開的？”
“不，是我朋友開的，不過風格和家具都是我設計，桌子的木料是從老木料市場淘回來的。”
寧雅好奇：“這裏坐得這麽舒服，要是有客人點一杯咖啡就不走了，怎麽辦？”
“上面，才是賺錢的地方，”LUKE指指二樓，“現在就有一家公司在上面開會呢。”
原來樓上是按時間計費的會議室，現在有不少結構松散，壓根沒有租辦公室的公司，需要召集人開會，就臨時找一個地方開會。還有一些就像在B市組織馬拉松的那家公司，人員都是從外地來的，也需要一個會議室。
這家咖啡廳安靜、藝術氣息濃厚，咖啡不錯，樓上還提供各種辦公設備，出租會議室的生意相當不錯。
當寧雅看到咖啡價單的時候，她頓時理解為什麽一樓也裝飾得這麽舒服。
一杯咖啡最便宜九十，最高兩百塊。
兩百塊的咖啡詳細描述是：獨一無二的茂納羅亞火山風土，賦予了這款咖啡豆靈魂，如同夏威夷的海風吹拂……
會花90-200塊喝一杯16盎司咖啡的人，一般來說，都會打扮得比較體面。
不會粗聲大嗓打牌搓麻、就算帶著孩子來，孩子也不會在地上打滾、嚎叫、站在桌子上撒尿。
讓到這裏預約開會的人第一印象就很好，覺得這裏是高端人士會來的場所。
“老板很有想法，算是找到了品味風格和經濟增長點的平衡。”寧雅誇道。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誇老板，也等於誇了老板的朋友LUKE。
LUKE熱情給寧雅推了一款“隱藏菜單”：“這款豆子很不錯，不過以前沒有參加過比賽，今年第一次參賽，就得了金獎，以後身價還不知道要翻多少倍。”
“是啊，想要出社會得到認可，就是得有一些光環嘛，不然內在品質更好，也不會有人在意，總得有些牌子傍身。光環就是光環，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都能讓身價翻倍。”
寧雅意有所指，LUKE知道剛才自己對寧雅一身新的打扮的評價，表露在臉上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需要道歉：“你說得對，現在大家都這麽想，所以不擇手段為自己套上光環，好幾個原本含金量不錯的影視獎，都被人嘲笑成水獎了。光環再多，本質差，就是不行，騙不了人。”
寧雅不打算與這位自己打扮入時，還嫌棄別人都是在裝的男人多扯沒用的了：“嗯，這也是我們公司想與你合作的原因，現在太多的自媒體刷數據了，最差的一回，閱讀量兩百萬的內容，最後轉化率只有三個……我很喜歡看你的內容，評論區的活人氣息很濃……”
LUKE矯情歸矯情，對他自己的工作還是相當在意的，他向寧雅解釋：其實也有在用營銷手段推流，但比起直接用軟件刷，上機器人評論的同行，他是用真金白銀搞轉發抽獎，來獲新客。
用機器人刷的成本才幾分錢，現在要得到一個活人新客，成本是二十塊錢起。
LUKE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因為實力差，才花錢營銷，下意識地把原因歸結在別人身上：“現在競爭太激烈了，以前做五六個號，形成營銷矩陣就能出成績，根本比不過MCN公司手握上千個賬號……”
寧雅馬上附和：“沒錯！這就是我直接來找你的原因，現在那幾家MCN公司都成壟斷了，報的價格高得不得了，不僅不肯打折，還說我們要求太多，要我們往上加價，哪有這種道理！現在做賬號賺錢太容易了，要不是我起了幾次號都沒拿到推流，我也可以接廣告了。”
“表面看著光鮮罷了……”LUKE擺擺手，一臉愁苦，“我們哪能拿到那麽多，要給對接人紅包的，不然那麽多賬號，他們憑什麽給我不給別人？不僅要給對接人，品牌方也得伺候好了，不然品牌方也有權指定賬號，憑什麽指定我，不指定別人。”
聽到“品牌方”三個字，寧雅心中一跳，這就是她要知道的。
“不會吧？那你們才能拿到多少錢？辛苦的是你們，他們什麽都不幹，就拿抽成？”
LUKE心裏實在憋了太多的不滿，很想讓這個年輕的小姑娘見見世面，寧雅表現出閱盡千帆的沈靜從容，莫名讓他有一種安全感：跟她說是沒有關系的，她不會到外面亂說。
他打開文件夾，找到一個Excel表，名字叫“維修費”。
他甚至連常規口頭保密協議“我只跟你說，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都沒提，就直接點開。
表格上是一些費用。
有公司名稱、金額、支付時間，還有備註“收款人XtX，打款賬號……”“收款人XX，走XX的賬號”“收款人XX 現金”。
寧雅一眼就看到了“鼎晟科技”，收款人ZYM，賬號則屬於另一個人。還有一個BJW，收款賬號也是另一個人。
ZYM，周羽鳴，財務部主管。
BJW，白佳薇。
沒有實據，先記下來再說。
這兩個賬號，一個是銀行的十二位數字賬戶；另一個是支付寶，是一個如同亂碼的郵箱地址。
寧雅掃一眼，心中快速將十二位數字分成三組四位，把郵箱地址組成十個單詞，牢牢記住了。
“這麽多啊，都是你給的？”寧雅故作天真，“我可不要，我只要效果，要是隨便投一個刷出來的賬號，推廣效果不好，我就要丟工作了，沒了工作，不僅沒有這些錢，連工資都沒了。”
“不是，這是瑞風的人夜裏在群裏發的，那天我正好開著群，有點好奇他們要修什麽東西，就順手保存了下來，剛存完，他們就撤回了。”
在群裏亂發東西這種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世界大國討論國家大事用群，還能隨便拉陌生人進去，公司的人往群裏發點絕密資料怎麽了。
等寧雅看完以後，LUKE才把表格關上，這會兒終於想起來免責聲明了：“你可不要跟別人說啊。”
“說什麽？我們剛才不是在看你電腦的配置嗎？”寧雅微微一笑。
“哈哈哈，對，我打算換一臺新電腦……”LUKE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後面就好談了，寧雅提出了幾項相當苛刻的驗收條件，而價格又壓得非常低，類似於“希望入職者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工作經驗十年，曾獲諾貝爾文學獎者可放寬。”
LUKE果斷婉拒，還認真地勸寧雅可以多看看機會，好好的一個姑娘，聰明又善解人意，不要跟這個腦子有病的老板幹了。
·
·
回到公司，白綿綿興沖沖地問寧雅：“談的怎麽樣？他有沒有被你迷住？”
“迷住了。”寧雅一本正經地回答。
白綿綿超興奮：“哇~回答得這麽直接，快說說，他是不是要約你了？不會當場表白了吧？”
“那倒沒有，不過我得到了更多，他……”
白綿綿睜大眼睛：“當場為你買了一套房！！！”
寧雅對這個言情劇深重度中毒者十分無奈：“我缺的是房嗎？我又不打算在這長住，給我在這買房，我能得到什麽好處？他給我看了一個有趣的文件。”
寧雅把文件內容告訴白綿綿，並順手把兩個賬號以及對應的賬號姓名寫下來，免得時間久了忘記。
“！！！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數字和字母，還有符號，你怎麽記住的。”
寧雅將紙收好：“人被逼急了什麽事都能做到。”
“現在算不算證據確鑿了？”白綿綿看到兩個名字之一是白佳薇，迫不及待想告訴白雪晴這個消息。
此前寧雅讓她查了相關的媒介采購支付記錄，發現只要是瑞風經手的項目，付款周期平均是十五天，最快七天，數據驗收不合格卻得到全款的比例，高達37%。
這不是有鬼，就是鼎晟在做慈善。
白綿綿忽然又露出發現大事的表情：“財務部明明就有審計，這麽長時間，卻沒有人提，是不是說明內審、外審、合規、廉政……都是一夥嗒！！！”
“應該不至於，審計看的是票據是否齊全，流程是否合規，這些報告都符合要求，三十天只是慣例，不是固定流程。”
“不過，”寧雅看著白綿綿，“我們的證據還是不夠，我們不能直接證明賬戶的持有人跟周羽鳴和白佳薇有關。”
“噢……”白綿綿沮喪地趴在桌子上。
“活還沒幹完呢，怎麽就趴了？”寧雅把白綿綿拎起來。
白綿綿哼哼唧唧：“我還能幹什麽。”
“瑞風公司我查過了，沒查著痕跡，但是那37%得到百分之百打款的賬號持有人，可以看看是誰，說不定是誰的親戚，誰的朋友 開的。”寧雅眨眨眼睛。
白綿綿恍然大悟：“對！我去查！”
白綿綿，絕對是白雪晴親生，精力和行動力相當驚人，幾百個賬號，她都給查了一遍，還來了個“股權穿透”，逐層分析賬號持有人與周羽鳴和白佳薇的關系。
最後發現有幾十個賬號的關聯人，都指向周羽鳴。
寧雅看著白綿綿的成果，感嘆一句：“厲害啊，但凡他家的狗有身份證，都能給開十個賬號出來。”
周羽鳴在鼎晟集團幹了九年，從普通會計成了財務部主管，媒介采購的財務審批權在他的手裏握著。
“不過證據還是不夠，得要更直接的證據。”寧雅想了想，“綿綿，你去釣魚吧。”
白綿綿怔怔：“啊？我不喜歡釣魚。”
·
·
一天中午，公司食堂，白綿綿端著餐盤坐下，與幾個女同事一起吃飯，以她一慣的大大咧咧和樂於分享的精神，告訴她們：“現在的那些博主真是麻煩，給他們商單他們也不要，非得讓中間商吃差價，煩死了。”
“看來只好找媒介采購平臺了，不過無所謂啦，反正有這麽多媒介采購平臺，也可以比價的嘛。”
“寧雅新官上任三把火，說以前的投放數據問題很大，肯定註水嚴重，不僅要查以前的賬，還要重新建立新標準呢。”
……
白綿綿鄰桌坐著一個人，聽見白綿綿的話，她咀嚼的速度明顯變慢了，等白綿綿開始聊別的話題，她悄悄掏出手機，打開聊天軟件，找到“姐夫”，手指飛快輸入一句話：【寧雅說以前媒體投放的數據有問題，要查賬。】
對話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沒有任何內容過來。
她知道，對方已經收到，將這句話撤回，繼續慢悠悠地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套話◎
即將與寧雅見面的這位博主是相當資深的行業翹楚, 早年在一家奢侈品公司當設計師助理，一直“助”著，難以轉正, 於是跳出來自己幹了, 幹了一段時間，發現離開了平臺, 他的很多理念, 客戶都不認可。
同一件衣服，同一個包, 大牌旗下的設計師拿出來就有人願意買單, 他來做就是無人問津。
後來自媒體發達，他也想開了，轉做評點與分享，主要做的是生活類內容, 從裝修，到家居用品, 到竈具鍋具，他都有涉獵。
主要路線是吐槽評測, 他只做兩種, 一種是非常昂貴，普通人用不起的, 一種是過於廉價，普通人根本不敢用的。
九萬多的一個鍋, 跟一塊九的一個鍋，都會出現在他的節目裏, 如此反差, 讓他的欄目受眾非常多, 根本不參與家庭物品購買決策的人，也會在他更新後第一時間沖來看看有沒有新笑話。
只有一個缺點，他這個人比較重視形式和外表，不是服飾貴賤的問題，是如果他認為這個人的搭配毫無品味，就沒有什麽可聊的，發幾個視頻鏈接和商務報價表過去就結束。
寧雅挑中他的原因，是只要他覺得此人品味對自己的胃口，就好像遇到了知音，願意大說特說。
說得越多，越能讓寧雅抓到想聽見的內容。
“走嘛走嘛，你的衣服就那麽幾件，他要是嫌你不夠時尚，跟你見一面就走了，那怎麽辦。”白綿綿死活拉著寧雅去逛街。
寧雅過來是上班的，除了幾件上班場合要穿的衣服，就是上回迎新酒會現買的禮服，其他的衣服都是休閑款，怎麽舒服怎麽來。
而在白綿綿的認知裏，品味等於流行，等於奢侈大牌推出的最新一季產品。
當然，經典款也是很好很好的，不過不太適合寧雅這個年紀的青春美少女，穿的衣服與年齡不相配，也是一種沒品味的行為。
“你這次是為了公司買衣服，應該公款出，這錢我先出，等回去報銷！”
“報銷？白佳薇能同意你通過嗎？”
白綿綿驕傲地擡頭哼哼：“那我就先當上董事長，讓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都當上董事長了，還留著她在財務吶？”寧雅忍不住笑起來。
白綿綿這才恍然大悟：“對哦！財務只要心腹，不要心腹大患。”
中午午休時間，白綿綿死活把寧雅拉去奢牌雲集的大商場，一樓金碧輝煌，都是奢侈品界的頂流。
兩人進了其中一家，寧雅一眼看中一件羊絨風衣，十分眼熟。
白綿綿也發現了：“咦，這個，前幾天咱們是不是在樓下見過？”
研發中心旁邊就是一個大市場，裏面賣什麽的都有，五塊錢的T恤，三塊錢的短褲，兩塊錢的拖鞋，十塊錢就能出門了。
“對，那家賣六十。”
這家賣六千。
賣六十的老板一點也不心虛，大大方方說：“我們這是XX同款，一條流水線上下來的，他們賣那麽貴，就是比我們多個牌子！摘了牌子都一樣。”
有了對比，就有了差距，六千的面料有光，十分柔軟，衣服裏面覆蓋了百分之百的裏襯，裏襯的針腳也很細密，穿起來，也能有效突顯身材優勢，掩蓋缺點。
六十塊的硬梆梆，完全沒有裏襯，穿上去，不僅掩蓋不了缺點，S形身材也變成了油桶。
白綿綿感嘆可能兩千塊的高仿會好一點。
同時，她也對這個先敬羅衣後敬人的思路感到不解：“成龍都還西裝配球鞋呢，有什麽呀。”
“那是因為成龍是成龍，他是真的就算披個麻袋，別人都會對他恭恭敬敬。”
“倒也是，醜得要命的椰子鞋，那麽多人買。”白綿綿想起之前沈飛華就穿了一雙，得意洋洋地在學校裏走來走去，還非要問白綿綿怎麽樣，白綿綿不敢說醜，只能硬著頭皮說好看，她還要問哪裏好看，白綿綿說不出，她就嘲笑白綿綿沒品味，不懂欣賞，大腦空空，全靠臉和身材吸引男生。
她對椰子鞋的鄙視有百分之九十來自於那天不愉快的經歷。
“你喜歡這件嗎？那就買吧。”白綿綿催促。
“這才第一家呢，別急啊，我裏面的內搭都沒有，得配齊一套，還要考慮其他的衣服是不是合適，還看搭什麽包。”
逛街的樂趣在於收集情報，並根據情報做出最優解。
寧雅從來不會在信息掌握不完全的情況下做出決策。
兩人在一樓轉悠了半天，進了幾家店，遇到的銷售都挺正常，沒有像網上說的那樣狗眼看人低，該有的禮貌都不少。
期間兩人還有幸看見“把你們店裏最貴的叉下來”場面：最不最貴不確定，但店員確實是拿了一個晾衣叉，把放在櫃子最頂端的包給“叉”了一下。
“我以為那只是沒富過的作者幻想出的場面，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白綿綿喃喃自語。
“說到底在奢侈品店上班也就是一份工作，肯定怎麽方便怎麽來嘛。”寧雅笑道。
“那個LUKE可不怎麽樣，矯情得要命，跟沈飛華似的。”白綿綿哼了一聲。
這家的櫃員服務很到位，也確實有品味，她為寧雅搭了從裏到外一身衣服。
接著兩人又去旁邊的店裏買了配飾和包。
白綿綿報的是白雪晴的會員號，櫃員的態度陡然上了一個臺階，接待水平從坐在大廳喝礦泉水，陡然上升到請進貴賓室，奉上小蛋糕和咖啡。
配飾加包比衣服還貴。
“這麽多錢，要是這次不能幹出點成果來，只怕報銷不了了。”寧雅故意嚇唬白綿綿。
“才不是沒有成果，這是一次極具價值的實踐探索，雖然產生了部分超出預期的成本投入，沒有完全達成預設目標，但是積累了寶貴的實戰經驗，成為推動未來工作提質增效的動力，為更重要的項目的高效推進築牢基礎。”
寧雅：“？？？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就是那個想搶談月功勞的人……叫什麽來著的……他的月報呀，不看不知道，要我自t己寫，肯定就老老實實寫‘因為對實際情況預估不足，導致錢花了，項目也沒辦成’，難怪他人品這麽差，還能待那麽久。”
白綿綿感慨萬千：“他的所有報告我都看了……虧他怎麽想得出來那些詞的。
我聽談月說，她有一份項目匯報，那個男的就給他改了一個標點符號，一個“的”，他就跟老板說，主要內容是他寫的。
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啊……沈飛華跟他比都很老實。”
在白綿綿這裏，沈飛華是一個計量標準，比沈飛華還壞的人，那是真的很壞了。
“嗯，這也是一種匯報的藝術，要是沒有親自到一線來看一看，光在辦公室裏搖腳看匯報的人，只會被蒙蔽。”
白綿綿想跟著去見見世面，被寧雅拒絕了：“人太多，有些話就不會說了。”
“嗚……”白綿綿哀怨地哭唧唧，不過寧雅說得有道理，為了事情能辦成，就只好犧牲一下她對時尚圈頭部博主的好奇。
寧雅與LUKE約在了一家畫廊咖啡廳，是LUKE定的地點。
這家咖啡廳空間開闊，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桌椅款式線條簡潔，質感厚重，整體有一種老式貴族沙龍裏悠閑的味道，好像這裏的主人就是希望客人來了，能坐下來幾個小時。
寧雅不由對咖啡廳的主人產生好奇，現在都追求翻臺率，有的網紅咖啡廳直接限制客人只能在店裏坐四十五分鐘，超時會被店員趕出去，還有人希望客人多坐一會兒。
她註意觀察了一番，發現咖啡店與LUKE視頻裏曾經放出過的工作室布置有同樣的風格。
寧雅心裏有一個小小的猜想。
LUKE早早就到了，坐在靠窗一張寬大的實木桌旁，面前擺著一臺纖薄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手沖咖啡，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高領羊絨衫，搭著一件銀灰色西裝，腕上的表是個極簡款，寧雅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那是個什麽品牌，連秒針都沒有。
今天是工作日，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店裏幾乎沒人，寧雅進來的時候，LUKE已經猜出寧雅是來與他對接的“蘇致”，他帶著職業性的挑剔，快速對她進行掃描。
風衣、鞋、包，全身簇新，不過版型不錯，質地感人，沒有LOGO，憑著款式，LUKE猜出了幾件單品的牌子，都是奢牌。
寧雅十分年輕，LUKE猜想寧雅是上班以後才置辦的這身行頭，可以理解，搭配得還不錯，看得出來有自己的小巧思。
只是他心裏對寧雅有些輕視，他給寧雅定了性：現在才能買得起這些，可見小時候家裏沒錢，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說不定還借了高額網貸，回家吃糠咽菜來維持這種虛榮的體面。
沒有讓他非常輕視的原因是寧雅這個人，她的容貌十分年輕，卻沒有年輕女孩子那種懵懂與天真，周身散發著一種篤定雍容的氣場，那雙眼睛尤其特別，柔和沈靜，不像年輕人那樣清澈——俗稱一眼就能看穿在想什麽。
LUKE腦補寧雅是一個家庭條件平平，憑自己努力，才拼命爭到了一份好工作的女孩子，為了年紀輕輕就能買得起這些東西，她肯定付出不少心力——俗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他不歧視拼命努力的人，還很欣賞，只是欣賞不了因為虛榮而買名牌的行為。
“嗨，LUKE，我是蘇致。”寧雅微笑與他打招呼。
“你好，”LUKE站起身，與寧雅握手，“這裏怎麽樣？要不要換個地方？”
說得非常客氣，與傳說中咄咄逼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不用，這裏就很好啊，又安靜。”寧雅坐下，隨意將包放在一旁，不經意地拂過桌角：“這桌子，是老料啊？”
這張木桌只上了一層清漆，保留著木頭的原色，邊角留著自然風化的痕跡。
“是啊，會不會太舊了？”LUKE試探著問。
寧雅搖搖頭：“怎麽會，這種有時間沈澱的厚重感才更符合整體氣質，要是到處都閃亮亮的全新，不成宜家的展示廳了嗎？”
“謝謝誇獎。”LUKE揚起嘴角。
“哦？這咖啡廳是你開的？”
“不，是我朋友開的，不過風格和家具都是我設計，桌子的木料是從老木料市場淘回來的。”
寧雅好奇：“這裏坐得這麽舒服，要是有客人點一杯咖啡就不走了，怎麽辦？”
“上面，才是賺錢的地方，”LUKE指指二樓，“現在就有一家公司在上面開會呢。”
原來樓上是按時間計費的會議室，現在有不少結構松散，壓根沒有租辦公室的公司，需要召集人開會，就臨時找一個地方開會。還有一些就像在B市組織馬拉松的那家公司，人員都是從外地來的，也需要一個會議室。
這家咖啡廳安靜、藝術氣息濃厚，咖啡不錯，樓上還提供各種辦公設備，出租會議室的生意相當不錯。
當寧雅看到咖啡價單的時候，她頓時理解為什麽一樓也裝飾得這麽舒服。
一杯咖啡最便宜九十，最高兩百塊。
兩百塊的咖啡詳細描述是：獨一無二的茂納羅亞火山風土，賦予了這款咖啡豆靈魂，如同夏威夷的海風吹拂……
會花90-200塊喝一杯16盎司咖啡的人，一般來說，都會打扮得比較體面。
不會粗聲大嗓打牌搓麻、就算帶著孩子來，孩子也不會在地上打滾、嚎叫、站在桌子上撒尿。
讓到這裏預約開會的人第一印象就很好，覺得這裏是高端人士會來的場所。
“老板很有想法，算是找到了品味風格和經濟增長點的平衡。”寧雅誇道。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誇老板，也等於誇了老板的朋友LUKE。
LUKE熱情給寧雅推了一款“隱藏菜單”：“這款豆子很不錯，不過以前沒有參加過比賽，今年第一次參賽，就得了金獎，以後身價還不知道要翻多少倍。”
“是啊，想要出社會得到認可，就是得有一些光環嘛，不然內在品質更好，也不會有人在意，總得有些牌子傍身。光環就是光環，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都能讓身價翻倍。”
寧雅意有所指，LUKE知道剛才自己對寧雅一身新的打扮的評價，表露在臉上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需要道歉：“你說得對，現在大家都這麽想，所以不擇手段為自己套上光環，好幾個原本含金量不錯的影視獎，都被人嘲笑成水獎了。光環再多，本質差，就是不行，騙不了人。”
寧雅不打算與這位自己打扮入時，還嫌棄別人都是在裝的男人多扯沒用的了：“嗯，這也是我們公司想與你合作的原因，現在太多的自媒體刷數據了，最差的一回，閱讀量兩百萬的內容，最後轉化率只有三個……我很喜歡看你的內容，評論區的活人氣息很濃……”
LUKE矯情歸矯情，對他自己的工作還是相當在意的，他向寧雅解釋：其實也有在用營銷手段推流，但比起直接用軟件刷，上機器人評論的同行，他是用真金白銀搞轉發抽獎，來獲新客。
用機器人刷的成本才幾分錢，現在要得到一個活人新客，成本是二十塊錢起。
LUKE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因為實力差，才花錢營銷，下意識地把原因歸結在別人身上：“現在競爭太激烈了，以前做五六個號，形成營銷矩陣就能出成績，根本比不過MCN公司手握上千個賬號……”
寧雅馬上附和：“沒錯！這就是我直接來找你的原因，現在那幾家MCN公司都成壟斷了，報的價格高得不得了，不僅不肯打折，還說我們要求太多，要我們往上加價，哪有這種道理！現在做賬號賺錢太容易了，要不是我起了幾次號都沒拿到推流，我也可以接廣告了。”
“表面看著光鮮罷了……”LUKE擺擺手，一臉愁苦，“我們哪能拿到那麽多，要給對接人紅包的，不然那麽多賬號，他們憑什麽給我不給別人？不僅要給對接人，品牌方也得伺候好了，不然品牌方也有權指定賬號，憑什麽指定我，不指定別人。”
聽到“品牌方”三個字，寧雅心中一跳，這就是她要知道的。
“不會吧？那你們才能拿到多少錢？辛苦的是你們，他們什麽都不幹，就拿抽成？”
LUKE心裏實在憋了太多的不滿，很想讓這個年輕的小姑娘見見世面，寧雅表現出閱盡千帆的沈靜從容，莫名讓他有一種安全感：跟她說是沒有關系的，她不會到外面亂說。
他打開文件夾，找到一個Excel表，名字叫“維修費”。
他甚至連常規口頭保密協議“我只跟你說，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都沒提，就直接點開。
表格上是一些費用。
有公司名稱、金額、支付時間，還有備註“收款人XtX，打款賬號……”“收款人XX，走XX的賬號”“收款人XX 現金”。
寧雅一眼就看到了“鼎晟科技”，收款人ZYM，賬號則屬於另一個人。還有一個BJW，收款賬號也是另一個人。
ZYM，周羽鳴，財務部主管。
BJW，白佳薇。
沒有實據，先記下來再說。
這兩個賬號，一個是銀行的十二位數字賬戶；另一個是支付寶，是一個如同亂碼的郵箱地址。
寧雅掃一眼，心中快速將十二位數字分成三組四位，把郵箱地址組成十個單詞，牢牢記住了。
“這麽多啊，都是你給的？”寧雅故作天真，“我可不要，我只要效果，要是隨便投一個刷出來的賬號，推廣效果不好，我就要丟工作了，沒了工作，不僅沒有這些錢，連工資都沒了。”
“不是，這是瑞風的人夜裏在群裏發的，那天我正好開著群，有點好奇他們要修什麽東西，就順手保存了下來，剛存完，他們就撤回了。”
在群裏亂發東西這種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世界大國討論國家大事用群，還能隨便拉陌生人進去，公司的人往群裏發點絕密資料怎麽了。
等寧雅看完以後，LUKE才把表格關上，這會兒終於想起來免責聲明了：“你可不要跟別人說啊。”
“說什麽？我們剛才不是在看你電腦的配置嗎？”寧雅微微一笑。
“哈哈哈，對，我打算換一臺新電腦……”LUKE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後面就好談了，寧雅提出了幾項相當苛刻的驗收條件，而價格又壓得非常低，類似於“希望入職者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工作經驗十年，曾獲諾貝爾文學獎者可放寬。”
LUKE果斷婉拒，還認真地勸寧雅可以多看看機會，好好的一個姑娘，聰明又善解人意，不要跟這個腦子有病的老板幹了。
·
·
回到公司，白綿綿興沖沖地問寧雅：“談的怎麽樣？他有沒有被你迷住？”
“迷住了。”寧雅一本正經地回答。
白綿綿超興奮：“哇~回答得這麽直接，快說說，他是不是要約你了？不會當場表白了吧？”
“那倒沒有，不過我得到了更多，他……”
白綿綿睜大眼睛：“當場為你買了一套房！！！”
寧雅對這個言情劇深重度中毒者十分無奈：“我缺的是房嗎？我又不打算在這長住，給我在這買房，我能得到什麽好處？他給我看了一個有趣的文件。”
寧雅把文件內容告訴白綿綿，並順手把兩個賬號以及對應的賬號姓名寫下來，免得時間久了忘記。
“！！！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數字和字母，還有符號，你怎麽記住的。”
寧雅將紙收好：“人被逼急了什麽事都能做到。”
“現在算不算證據確鑿了？”白綿綿看到兩個名字之一是白佳薇，迫不及待想告訴白雪晴這個消息。
此前寧雅讓她查了相關的媒介采購支付記錄，發現只要是瑞風經手的項目，付款周期平均是十五天，最快七天，數據驗收不合格卻得到全款的比例，高達37%。
這不是有鬼，就是鼎晟在做慈善。
白綿綿忽然又露出發現大事的表情：“財務部明明就有審計，這麽長時間，卻沒有人提，是不是說明內審、外審、合規、廉政……都是一夥嗒！！！”
“應該不至於，審計看的是票據是否齊全，流程是否合規，這些報告都符合要求，三十天只是慣例，不是固定流程。”
“不過，”寧雅看著白綿綿，“我們的證據還是不夠，我們不能直接證明賬戶的持有人跟周羽鳴和白佳薇有關。”
“噢……”白綿綿沮喪地趴在桌子上。
“活還沒幹完呢，怎麽就趴了？”寧雅把白綿綿拎起來。
白綿綿哼哼唧唧：“我還能幹什麽。”
“瑞風公司我查過了，沒查著痕跡，但是那37%得到百分之百打款的賬號持有人，可以看看是誰，說不定是誰的親戚，誰的朋友 開的。”寧雅眨眨眼睛。
白綿綿恍然大悟：“對！我去查！”
白綿綿，絕對是白雪晴親生，精力和行動力相當驚人，幾百個賬號，她都給查了一遍，還來了個“股權穿透”，逐層分析賬號持有人與周羽鳴和白佳薇的關系。
最後發現有幾十個賬號的關聯人，都指向周羽鳴。
寧雅看著白綿綿的成果，感嘆一句：“厲害啊，但凡他家的狗有身份證，都能給開十個賬號出來。”
周羽鳴在鼎晟集團幹了九年，從普通會計成了財務部主管，媒介采購的財務審批權在他的手裏握著。
“不過證據還是不夠，得要更直接的證據。”寧雅想了想，“綿綿，你去釣魚吧。”
白綿綿怔怔：“啊？我不喜歡釣魚。”
·
·
一天中午，公司食堂，白綿綿端著餐盤坐下，與幾個女同事一起吃飯，以她一慣的大大咧咧和樂於分享的精神，告訴她們：“現在的那些博主真是麻煩，給他們商單他們也不要，非得讓中間商吃差價，煩死了。”
“看來只好找媒介采購平臺了，不過無所謂啦，反正有這麽多媒介采購平臺，也可以比價的嘛。”
“寧雅新官上任三把火，說以前的投放數據問題很大，肯定註水嚴重，不僅要查以前的賬，還要重新建立新標準呢。”
……
白綿綿鄰桌坐著一個人，聽見白綿綿的話，她咀嚼的速度明顯變慢了，等白綿綿開始聊別的話題，她悄悄掏出手機，打開聊天軟件，找到“姐夫”，手指飛快輸入一句話：【寧雅說以前媒體投放的數據有問題，要查賬。】
對話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沒有任何內容過來。
她知道，對方已經收到，將這句話撤回，繼續慢悠悠地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