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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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活不能白幹，總要得到些什麽◎
談月對寧雅十分感激, 原本她覺得整個“鼎晟無好人”，打算今天晚上回家以後就匿名把鼎晟掛到網上去罵，上上下下罵個遍。
現在她覺得自己有點偏激了, 起碼寧雅就是個好人, 連她自己都放棄的事，寧雅居然還在努力替她爭取。
談月問過寧雅為什麽對未曾謀面的自己這麽好, 寧雅說她只是為了公理正義, 對事不對人，她看到任何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都會一樣, 別說現在自己有能力管, 就算沒能力管，也會坐在一起幫著罵一罵。
唉，人跟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
談月心裏的怨恨被沖淡了，終於有時間好好整理思緒。
她一怒提交辭職報告的時候, 心裏對自己的身價還是很有自信的。
自己畢竟在業內知名的鼎晟待了三年，又做了這麽多事情, 找工作應該很簡單。
哼，今天走人, 歇一個星期, 然後直接入職下家，工資多多少少能增加一點吧, 起碼20%，加薪可未必有這個幅度。
網上那麽多“00後整頓職場”的故事, 總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幹得不痛快了，辭職走人, 臨走之前把賤賤的同事和上司痛罵一頓, 啊~想想就很爽, 很解氣啊！
修改完簡歷，談月信心滿滿地開始“廣撒網”。
但是，真正開始投簡歷的時候，卻發現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
有的是剛投出去，被系統秒拒，什麽理由都沒有，只有自動回覆，談月看到提示都傻了，她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就妙拒了，明明各項條件都是百分之百符合。
有些簡歷過了，線上也有活人HR與之對話，跟她聊了幾句，一不問她的學歷，二不問她的工作經歷，張口就問年齡、婚姻情況，一聽說女、二十五歲，未婚，立馬就問有沒有男朋友，有沒有計劃結婚，這讓談月覺得非常不舒服，根本沒法聊下去。
也有比較正規的企業專心於她的工作，然而，他們更想知道她有沒有統籌管理、跨部門協調溝通能力。
還提了個讓談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問題：“如果你上級給你的指示，你明知道是錯的，你會怎麽辦？”
如果是以前的談月，她肯定回答“當然是據理力爭”，現在經過李偉的事情，她已經不敢這麽說了，萬一人家想聽到的是和諧共存，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可是，說服從管理的話，萬一人家想聽到的是要堅持對的呢？
……可是，不到最後，誰知道誰是對的？
在研發歷史上，無數案例證明，有些事情短期無利，長期有利，有些事情短期有利，長期無利，但是很多時候，如果連眼前都挺不過去，還說什麽以後，壯士斷腕，可是壯士活下來了啊，後面還給裝了一個更厲害的麒麟臂……很難說誰對誰錯。
有些小公司對談月在鼎晟的工作經歷很感興趣，但是，一聽談月的工作職責，就作罷了。
他們要的是能自己獨立做一桌菜的村宴大廚，談月則是太師府上包子部肉餡組的切蔥絲專員。
幾輪打擊下來，談月的腦子一團亂，線上的文字溝通都亂七八糟，她知道不會等到視頻面試了。
唉……
看著那一長串的已溝通記錄，談月十分無奈。
她轉而問她的同學們，有沒有內推機會。
不幸的是，許多大公司的財年都以四月份為起止，晉升和加薪結果也是四月左右才會出。
對晉升和加薪結果不滿意的人，起碼要到四月份才會走。
有一個更不幸的消息是談月的地位有點尷尬，說她是新人，並不算新，已經工作三年了。
說是老人，沒有過硬的成果是與她這個人相關的，有幾個重要的設計靈感是她原創的沒錯，可是已經被李偉搶去了，如果下家要做背景調查，肯定要找鼎晟核實，白紙黑字的總結報告上寫的是李偉，這會讓下家怎麽想她？
其實如果自己的實力不夠，也可以借別人的實力。
比如寧雅就是白雪晴欽點進的公司。
BAT三家也是如此，寫在紙面上的招聘條件都是“雙一流”，績點低於XX都不行。
其實，特招進去的人多的是。
BAT三巨頭之中，A有大專生進門直接給可以分股票的P7崗，T也有大學肄業生當上執行總裁的，至於B，不管是以前的B還是後來者居上的那個B，特招案例也不少。
前提是自己真的有能力，以及認識有足夠話語權，有這個實力，讓人力資源部開特招綠燈的人。
不幸的是，談月的同學們也就工作了三年，最成功的一位也就是混成了一個小組長，管著四五個人的開發小組，並沒有人事權，連催HR快點走流程的實力都沒有，更別提擁有開特招的面子，可以把她弄進去。
如果項目急著要人，同學豁出去替她在項目負責人面前說好話，也不是不行。
不巧的是，目前並沒有哪個公司這麽著急。
談月的同學們得知她的情況之後，都勸她要是能留下，最好留下。
好歹多攢幾個項目的經驗，在一些地方留下她的名字，不然簡歷上空蕩蕩，就比應屆生多了幾行字。
何況那行字，還沒有證據支持，談月自己都害怕在背調的時候出岔子。
有小公司倒是想要她，但是各方面的條件實在沒辦法跟鼎晟比，工資低一大截不說，單休和一天工作十一個小時就直接在明面上說了，眾所周知，寫在明面上的東西，和實際情況一定有彈性。
就是這個彈性一般都不會往求職者預期的方向彈。
在待遇上，如果說是一萬塊，回縮到八千，硬說還有兩千是福利和補貼，是常規操作。
在付出勞動上，單休和每日工作十一個小時，拉升到無休和每天工和十四個小時，也是常見狀態。
談月原本覺得自己走就走了，天高海闊，還怕找不到工作嗎？
一連串的打擊讓她懷疑人生，她不信！
她的朋友圈裏明明就有超有底氣裸辭的人，還不止一個，可見現在的經濟形勢沒這麽差。
談月挨個問了一圈，發現這些過得特別好的人，不是有父母托底，就是有婆家托底，要麽就是家裏剛巧拆遷，還有家裏有七八套房子出租，一個月能租到三千塊，家世最普通的那一個，則是她本人自己中了彩票。
他們的成功，無法覆制。
其他無縫在新公司上班的人，都是在上班的時候就已經有獵頭和競爭對手的HR與之接觸了，時不時打探：“想挪挪嗎？”
談月工作三年，完全沒有人找過她。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嘗試了一遍，談月心中陡然升起危機感，不出來試一試，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價值這麽低……以後一定要改！
以後是以後，房租和生活費都是現實的眼前問題。
原本在談月重要性排名最後的選項——在鼎晟討回公道。
現在居然成了最優選。
寧雅看到談月發來的消息，說她現在有時間了，可以接受采訪。
兩人找了一個安靜的咖啡廳包間，開頭寧雅問了一些技術問題，談月都能對答如流，她覺得自己的工作習慣還可以，起碼比把靈感寫在餐巾紙上的那些人強，好歹是記在“靈感便箋”裏的。
寧雅：“是全部嗎？”
談月一時語塞：“……呃……也……不是，有時候在外面，忽然有想法了，我就隨手記在手機自帶的記事本上了。”
寧雅：“記事本上的內容，你都及時上傳了嗎？”
談月：“……”
她反思，她懺悔，不僅沒有及時上傳，還丟過一次手機，遺失了一些。
“我那個時候，也沒想到會有今天啊……”談月心虛地低下頭。
其實，她剛進公司時，跟的主管張啟明是個好人，他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對她耳提面命，讓她工作要留痕，要留痕。
剛開始她也是這麽做的，不過幹了幾天就覺得沒必要，太多冗餘作廢資料了。
張啟明升職後，她被分進了何勇組，何勇只管結果，她就按自己的習慣“斷舍離”，刪得痛快，抹得幹凈。
談月還想努力改善一下自己在寧雅眼裏的形象：“其實你也能感覺到，我不是蔫性子，但是，我家裏人都說，埋頭做事就行，領導的眼t睛是雪亮的，他肯定知道誰付出多，不要爭，爭了會讓人覺得你不穩重，我就……”
寧雅眉毛微動：“你家裏人是做什麽的？”
“都是體制內的。”
寧雅：“給你出主意的人，起碼得是市級單位的處長以上？”
談月笑著搖搖頭：“那怎麽可能，他幹了一輩子，到退休就是一個副主任級科員。”
“那你為什麽會相信他的話啊？”寧雅不理解。
這不就是倒數第二給系數第一講題嗎？
談月無言以對，她不敢告訴寧雅，其實她覺得那個親戚過得挺好的，不加班，也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平平穩穩一路到退休，退休工資很高，所以，她信了。
哪怕私企跟體制內完全沒有可比之處。
反正，她就是信了，並遵照執行。
寧雅相當無語，她宮裏那些十七八歲的宮女都不會信什麽“領導的眼睛是雪亮的”這種鬼話，她們幹了一點什麽事，都必然要到她面前“不經意”地提起。
她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現代人都能上網了，有那麽多前車之鑒可供參考，還會相信一個一輩子沒有出頭的親戚的話。
好在談月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她的專業是她是自己選的，她的父母起初並不同意，認為女孩子最優選的工作應該是當老師，有寒暑假，有了孩子以後，還能輔導孩子功課，考學的時候還有一些優惠降分政策。
當不了老師，當醫生也是很好的選擇，家裏人要看病的時候，能幫忙夾塞掛號、搖資深專家。
談月選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所有的親戚都反對，他們的理由是在本地找不到工作，只能到外地，女孩子怎麽能到外地，結婚就算遠嫁了，連個能撐腰的娘家人都沒有。
談月沒搭理他們，自顧自的填了，去外地讀大學的時候，親戚們的態度就好像她不是去上大學了，而是被人配冥婚了。
甚至有親戚跟她父母說可以把他的兒子、孫子過繼給二位養老，反正這個女兒再也不會回來了。
養不養老的不知道，房產和存款先過戶是一定的。
寧雅從一開始的嫌棄談月辦事糊塗，到覺得她也挺不容易，能從那樣的原生家庭裏堅定自己的選擇，考出來，到大城市工作，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不管結果怎麽樣，你能聽我說這麽多，我已經很感激了。”談月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估計公司還是會保李偉吧，如果我是老羅，我也保李偉，長袖善舞，跟人喝酒裝孫子討好賣乖一點心理負擔，帶他出去搞拉關系，他一個人能演滿全場。”
寧雅安慰道：“你先別想這麽多，多投投簡歷，做好兩手準備。”
當天晚上，技術部就已經把談月的原始開發日志、記在“靈感便箋”上的所有信息都調出來了。
有些內容記錄的時間確實在部門會議之前，可以證明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不是單純根據指示做事，足以證明，她不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人。
但是……
“她指責李偉竊取了她智能避障的設計 ，我們找遍了所有的記錄，都沒有。”
這是最嚴重的指控。
這個設計是鼎晟的專利，不需要向美國的專利人支付高昂的使用權費用，從而讓割草機器人的售價比那家歐洲公司便宜許多，還更好用。
研發中心已經打算給李偉年度考核優秀了。
說談月工作不積極，態度不認真，還能用大家對“積極認真”的標準不一樣來解釋。
談月說李偉竊取她的成果，那就必須有實打實的證據，否則就是誣告。
李偉心態特別穩，他大聲喊冤，說談月就是個白眼狼，她剛進公司的時候什麽都不懂，都是自己照顧她，結果現在反咬一口。
研發中心的人都是搞科研的，對於談月和李偉之間的恩怨，歷史上有無數相似的案例。
要說談月完全是憑空造謠，他們覺得她應該沒這個膽子。
但一定是她自己洩露的，比如在某次不經意的非正式談話中說出來，也許是很重要的核心機密，也許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點亮了李偉的靈感。
誰知道呢。
資深同事們從來不跟自己的同事在非正式場合談工作，像談月這種傻了吧唧的新員工總是想著拉近與同事的關系，別人問什麽，她答什麽，生怕回答得慢一點少一點，就顯得自己不真誠。
大家不知道談月和李偉之間的恩怨最後要怎麽收場，但是他們都很在意，畢竟是涉及到研發中心所有人都很在意的搶功。
如果有真憑實據，證明是李偉竊取談月的成果，公司到底是護著李偉還是護著談月，這真的很重要。
其實如果寧雅不管，這事也就沒什麽熱度的過去了，就算談月在網上激情開噴，公關預警系統也會很快檢測到，然後一刪了之。
羅威心裏多少有點埋怨寧雅多管閑事。
寧雅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總部的人力資源總監抱怨過好幾回招人難招。
幾家大公司為了搶人，比著砸錢：工資獎金就不用說了，給外地員工報銷面試機票、入職機票、給六個月的酒店住宿、還給一大筆安家費，在公司所在地買房子，出示工牌打八折不說，公司還給一大筆免息貸款……
軍備競賽卷到最後，大家能開出的薪酬福利水平都差不多，人才們挑挑撿撿，比來比去，有的HR都把OFFER發出了，還能給對家不要臉的小狐貍精給截胡，說對家緊急漲薪！
招個人，搞得像小說裏地下拍賣行“點天燈”似的。
急著完成KPI的HR都恨不得像清華北大的老師那樣，等高考分一出，就出現在省高考狀元家門口拉人。
既然福利待遇已經到頭了，那就要比內功了。
人才來公司難道就圖OFFER上的仨瓜倆棗？
當然還有前途！
能不能出成果，成果大不大，出了成果是被公司吞了，還是開發者也能掛名字，這些都很重要。
搶不過外人就算了，要是公司內部還有同事之間搶功，而上級不聞不問，誰搶著就是誰的，那以後豈不是人人自危，誰還自己開發？
都像豺狗一樣，盯著別人的成果，隨時準備搶不就行了。
寧雅找到談月，問她能不能想起來，那個靈感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有沒有可以拿出來的實體證據。
對於靈感觸發的契機，談月記得，是一個天氣很好的休息日，她在外面散步的時候，看到別人的狗產生的想法。
“我記了在手機備忘錄裏了……不過，那個手機後面被人偷走了……”
後悔，現在就是後悔，那天之後，過了一個多月，手機才被偷的。
談月無比後悔為什麽當天回家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轉到公司的“靈感便箋”上。
寧雅實在很想找個人吐槽，她選擇的吐槽對象是白綿綿：“怎麽會有人把重要的公事記在自己私人手機上啊，手機還給弄丟了……”
“要看她的手機是什麽牌子的，可能還有救？”白綿綿聽寧雅抱怨完，小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怎麽救？”寧雅來了精神。
白綿綿解釋：“有些品牌的手機會給用戶一個雲端存儲的空間，如果她選擇了在有wifi的時候自動同步到雲端，她手機裏的照片、通訊錄和備忘錄會自動上傳到雲端。”
寧雅眼睛一亮：“哦？！我馬上讓她試試！！！”
談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機有這麽一個功能，在客服的指導下，她順利進入從來沒進過的網頁，找到了免費的存儲空間。
在“備忘錄”的圖標下，她找到了那一天的記錄，不僅有內容，還有明確的日期和時間！
談月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她興奮地手都在抖，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寧雅：“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寧雅冷靜地對她說：“你先別激動，上面的日期和時間是你手機上的日期和時間，還是手機服務器上的時間？你個人能不能修改？”
如果是用戶就能修改的，沒法當證據，李偉直接說是談月改的時間，那不就抓瞎了。
“對哦！！！”談月急匆匆掛了電話，趕緊聯系客服。
又過了十分鐘，談月再次打電話給寧雅，激動地語無倫次：“是服務器！！那個時間！我不能改的！”
“很好，你現在千萬別動它了，先截個圖，也到處跟別人說，明天到公司來，當面提交證據。”
次日，證據交驗完，確認李偉找何勇正式談話的時間是在談月的備忘錄時間之後。
這麽大的事，算是研發中心的重大醜聞了。
鼎晟有專門進行內部調查的部門，他們直屬於總裁，就算是分公司的總經理犯了事，他們也可以連人帶物品，以及計算機打包帶回總部問責。
動作相當快，鐵血無情，公司裏人稱“錦衣衛”。
羅威向總裁請求給他留點面子，由他這邊自己處理，別t派“錦衣衛”來了。
白雪晴同意由研發中心自行處置，並授意寧雅全程監督。
最終處理結果是李偉即刻開除，何勇績效考評不及格。
談月的成果被重新認定，綜合她的貢獻，以及她受的委屈考量，只要她別在正式考核之前幹出什麽無法無天的事情，優秀是沒跑的。
“謝謝謝謝，太謝謝了……我我我我請你吃飯！！！我我我我……你缺什麽，我送你！！”
談月興奮地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
她這幾天投的簡歷，只有幾個她完全不想去的公司回應，她甚至都想要不要離開這座城市，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但是她又心疼付給房東的押金。
此時到來的好消息，堪稱他鄉遇故知，久旱遇甘霖。
“那豈不是坐實我受賄？”寧雅笑笑，“你要是想謝，就謝謝白綿綿。”
談月迷茫地問：“白綿綿是誰？”
“白雪晴的親女兒，一個很好的人，你的手機自帶雲存儲的事情還是她告訴我的，她說不能讓有能力的人被欺負，要我無論如何也得幫你。”
董事長的女兒也站在自己這邊！
談月心裏升起一股暖意，鼻子酸酸的，忽然流下淚來，寧雅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把紙巾給她遞過來：“你別委屈呀，這不是已經處理了嘛……你還有什麽要求？”
“沒有，沒有……”談月搖頭，嘴角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我是高興，高興的。”
“你好好幹呀，別辜負我為你忙了這一場，羅威可不是這麽好說服的人呢。”
“嗯！我明白！”談月怎麽會不知道羅威是研發中心的神，說一不二，曾經白雪晴與他意見相左，最後讓步的人是白雪晴。
能讓他親自來管自己這麽一個小人物的事，還站在她這一邊，寧雅和未曾謀面的白綿綿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
涉事人員都處理之後，整個研發中心進行了一次全方面的資料梳理、研發流程和進度的規範大行動。
羅威拿出“物勒工名”的態度，所有資料都必須有可追溯的流程。
同時也嚴格要求員工行為規範。
像談月這種不會寫周報，所以找李偉幫忙潤色的事情以後絕對禁止。
要是誰沒事把自己的工作內容透露給其他同事，都是違規行為。
到時候成果再被別人拿走，不僅沒人管，而且，還要接受違規洩露機密的懲罰。
以前沒有這個規定，是從羅威到其他資深同事們都完全想不到還有人會找同事看自己的周報。
這跟把銀行卡放桌上，還把密碼報給同事聽有什麽區別？
談月，以一己之力，讓研發中心活生生地多出了一條規定。
從此新員工入職的安全風控題庫裏又新增了幾題。
寧雅的“多管閑事”，讓研發中心多出一個拼命三娘，談月一心想報答寧雅和白綿綿，想讓自己變得有價值，證明寧雅和白綿綿沒有幫錯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很快從研發中心傳到其他公司。
公司裏同事之間為了搶功而對掐很正常，重要的是高層的態度。
難能可貴的是鼎晟管理層力挺年輕沒有根基的女員工談月，而不是人脈廣，年富力強的男員工李偉那邊。
不管是男性求職者還是女性求職者，都對鼎晟研發中心有更多的好感。
很多公司覺得女員工不堪大任，給了女員工大任以後，萬一幹到重要節點，她拍拍屁股回家休產假去了，公司還得找人替四個月，還有不少人休完產假和哺乳假直接辭職回家當全職太太去了，公司還得找人交接。
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給男員工，特別是有家有口有房貸的男員工，穩定，不敢隨便跑。
如果公司站李偉這邊，那就說明鼎晟研發中心完全是人治，根本不看是非對錯，沒人脈沒根基就活該倒黴。
在春節後的招聘中，人力資源部收獲頗豐，甚至還來了不少已經接到競爭對手OFFER的候選人。
辦理入職的時候，要填一個問卷：“你為什麽最終選擇了鼎晟？”
有很多人提到了研發中心事件，正是這件事的處理效率和處理結果，讓他們願意來鼎晟，而不是同檔次的其他公司。
人力資源總監向白雪晴匯報的時候，白雪晴大為驚訝：“還有白綿綿的事？她沒跟我說呀…… 這孩子，真是太老實了。”
白雪晴找來白綿綿問，白綿綿嚇了一跳，以為要挨罵。
寧雅跟她說研發中心的事情後，她自己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宣傳點。
這事在研發中心鬧這麽大，是不可能壓住的，肯定會有員工外傳。
與其讓消息不受控制的外傳，不如在有意識的控制下傳遞。
反正大家都知道，世上沒有公司是完美無缺的，重點要看出現問題之後，公司處理的態度。
在與寧雅商量之後，白綿綿又找華永麗商量，找了營銷號，以“我有一個朋友”“聽說”“冒死打聽來的內部消息”等等為開頭，發了很多關於研發中心事件的內容。
所有的評論一面倒好評：大快人心、乳腺通暢、鼎晟還算有人性……
不過，這到底是冒險，畢竟網上什麽人都有，萬一是腦回路異常的人帶了節奏，抓著鼎晟內部還有人搶功的把柄不放，就會是一個大麻煩。
想到這裏，白綿綿堅定地說：“這個主意是我自己想的。”
“真的？”白雪晴懷疑地看著她，她這段時間進步是很快，但是已經到獨立出主意，並且執行完成的狀態，是不是太快了點？
“真的！”白綿綿用力點頭發。
白雪晴似笑非笑地問：“沒有寧雅幫忙？”
“沒有，全是我一個人想的！”白綿綿全身緊繃，牙齒都在打顫：“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
“沒有，這次宣傳的非常好，我想給公關部額外的獎勵，如果是你一個人想的，那就沒必要了。”
白綿綿楞了一秒，馬上大聲說：“不是我！是寧雅出的主意！照片也是她拍的，還有永麗總，具體事情都是她安排人做的！那些稿子是文案組寫的！我什麽都沒幹！”
“傻孩子……”白雪晴忍不住把她摟在懷裏，摸摸她頭，“怎麽能說你什麽都沒幹呢，寧雅都已經跟我匯報過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桌上反扣著一疊紙，那是白佳薇交上來的割草機器人成本核算，她說她為此加班了一個多星期，好累。
她確實是為之加班了，但白雪晴知道，以白佳薇的能力，加班一個月也做不完這麽多事，一定是財務部的其他人幫忙，但是她一個人都沒提到。
當領導的人，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全說是自己做的，這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說明身邊連一個能幫忙能相信的人都沒有，光桿司令，太寒磣了。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寧雅在研發中心停留的時間比預計的要久，霍免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她在忙什麽，寧雅肯定會說忙反傾銷調查的事。
霍免只敢悄悄找鼎晟的內線打聽，結果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寧雅跟研發中心的老總羅威不清不楚，兩人開會的時候眉來眼去的，按規定寧雅那個級別出差只能坐經濟艙，可是，她坐了商務艙，肯定是羅威出錢給她升艙的！
看到羅威的照片以後，霍免輕蔑嘲諷：“寧雅絕對不可能看上羅威，羅威一把年紀了，還長那樣！寧雅可是白雪晴特招進公司的，她要睡也睡白雪晴！最多加一個白綿綿，反正絕對不可能跟羅威眉來眼去！！！”
提供消息的內線決定打擊這個狂妄的男人一下：“萬一寧雅不像你這麽膚淺，是個智性戀呢？別看羅總現在長這樣，那叫聰明的腦袋不長毛，他當年可是出名的少年天才，知道華羅庚數學邀請賽嗎？知道國際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嗎？我們羅總都參加過了！全是金獎喲！！”
霍免：“！！！”
壞了，沒問過寧雅到底是更喜歡文科生還是喜歡理科生，她會不會也覺得法學也只是背背，沒什麽了不起。
霍免開始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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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能白幹，總要得到些什麽◎
談月對寧雅十分感激, 原本她覺得整個“鼎晟無好人”，打算今天晚上回家以後就匿名把鼎晟掛到網上去罵，上上下下罵個遍。
現在她覺得自己有點偏激了, 起碼寧雅就是個好人, 連她自己都放棄的事，寧雅居然還在努力替她爭取。
談月問過寧雅為什麽對未曾謀面的自己這麽好, 寧雅說她只是為了公理正義, 對事不對人，她看到任何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都會一樣, 別說現在自己有能力管, 就算沒能力管，也會坐在一起幫著罵一罵。
唉，人跟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
談月心裏的怨恨被沖淡了，終於有時間好好整理思緒。
她一怒提交辭職報告的時候, 心裏對自己的身價還是很有自信的。
自己畢竟在業內知名的鼎晟待了三年，又做了這麽多事情, 找工作應該很簡單。
哼，今天走人, 歇一個星期, 然後直接入職下家，工資多多少少能增加一點吧, 起碼20%，加薪可未必有這個幅度。
網上那麽多“00後整頓職場”的故事, 總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幹得不痛快了，辭職走人, 臨走之前把賤賤的同事和上司痛罵一頓, 啊~想想就很爽, 很解氣啊！
修改完簡歷，談月信心滿滿地開始“廣撒網”。
但是，真正開始投簡歷的時候，卻發現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
有的是剛投出去，被系統秒拒，什麽理由都沒有，只有自動回覆，談月看到提示都傻了，她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就妙拒了，明明各項條件都是百分之百符合。
有些簡歷過了，線上也有活人HR與之對話，跟她聊了幾句，一不問她的學歷，二不問她的工作經歷，張口就問年齡、婚姻情況，一聽說女、二十五歲，未婚，立馬就問有沒有男朋友，有沒有計劃結婚，這讓談月覺得非常不舒服，根本沒法聊下去。
也有比較正規的企業專心於她的工作，然而，他們更想知道她有沒有統籌管理、跨部門協調溝通能力。
還提了個讓談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問題：“如果你上級給你的指示，你明知道是錯的，你會怎麽辦？”
如果是以前的談月，她肯定回答“當然是據理力爭”，現在經過李偉的事情，她已經不敢這麽說了，萬一人家想聽到的是和諧共存，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可是，說服從管理的話，萬一人家想聽到的是要堅持對的呢？
……可是，不到最後，誰知道誰是對的？
在研發歷史上，無數案例證明，有些事情短期無利，長期有利，有些事情短期有利，長期無利，但是很多時候，如果連眼前都挺不過去，還說什麽以後，壯士斷腕，可是壯士活下來了啊，後面還給裝了一個更厲害的麒麟臂……很難說誰對誰錯。
有些小公司對談月在鼎晟的工作經歷很感興趣，但是，一聽談月的工作職責，就作罷了。
他們要的是能自己獨立做一桌菜的村宴大廚，談月則是太師府上包子部肉餡組的切蔥絲專員。
幾輪打擊下來，談月的腦子一團亂，線上的文字溝通都亂七八糟，她知道不會等到視頻面試了。
唉……
看著那一長串的已溝通記錄，談月十分無奈。
她轉而問她的同學們，有沒有內推機會。
不幸的是，許多大公司的財年都以四月份為起止，晉升和加薪結果也是四月左右才會出。
對晉升和加薪結果不滿意的人，起碼要到四月份才會走。
有一個更不幸的消息是談月的地位有點尷尬，說她是新人，並不算新，已經工作三年了。
說是老人，沒有過硬的成果是與她這個人相關的，有幾個重要的設計靈感是她原創的沒錯，可是已經被李偉搶去了，如果下家要做背景調查，肯定要找鼎晟核實，白紙黑字的總結報告上寫的是李偉，這會讓下家怎麽想她？
其實如果自己的實力不夠，也可以借別人的實力。
比如寧雅就是白雪晴欽點進的公司。
BAT三家也是如此，寫在紙面上的招聘條件都是“雙一流”，績點低於XX都不行。
其實，特招進去的人多的是。
BAT三巨頭之中，A有大專生進門直接給可以分股票的P7崗，T也有大學肄業生當上執行總裁的，至於B，不管是以前的B還是後來者居上的那個B，特招案例也不少。
前提是自己真的有能力，以及認識有足夠話語權，有這個實力，讓人力資源部開特招綠燈的人。
不幸的是，談月的同學們也就工作了三年，最成功的一位也就是混成了一個小組長，管著四五個人的開發小組，並沒有人事權，連催HR快點走流程的實力都沒有，更別提擁有開特招的面子，可以把她弄進去。
如果項目急著要人，同學豁出去替她在項目負責人面前說好話，也不是不行。
不巧的是，目前並沒有哪個公司這麽著急。
談月的同學們得知她的情況之後，都勸她要是能留下，最好留下。
好歹多攢幾個項目的經驗，在一些地方留下她的名字，不然簡歷上空蕩蕩，就比應屆生多了幾行字。
何況那行字，還沒有證據支持，談月自己都害怕在背調的時候出岔子。
有小公司倒是想要她，但是各方面的條件實在沒辦法跟鼎晟比，工資低一大截不說，單休和一天工作十一個小時就直接在明面上說了，眾所周知，寫在明面上的東西，和實際情況一定有彈性。
就是這個彈性一般都不會往求職者預期的方向彈。
在待遇上，如果說是一萬塊，回縮到八千，硬說還有兩千是福利和補貼，是常規操作。
在付出勞動上，單休和每日工作十一個小時，拉升到無休和每天工和十四個小時，也是常見狀態。
談月原本覺得自己走就走了，天高海闊，還怕找不到工作嗎？
一連串的打擊讓她懷疑人生，她不信！
她的朋友圈裏明明就有超有底氣裸辭的人，還不止一個，可見現在的經濟形勢沒這麽差。
談月挨個問了一圈，發現這些過得特別好的人，不是有父母托底，就是有婆家托底，要麽就是家裏剛巧拆遷，還有家裏有七八套房子出租，一個月能租到三千塊，家世最普通的那一個，則是她本人自己中了彩票。
他們的成功，無法覆制。
其他無縫在新公司上班的人，都是在上班的時候就已經有獵頭和競爭對手的HR與之接觸了，時不時打探：“想挪挪嗎？”
談月工作三年，完全沒有人找過她。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嘗試了一遍，談月心中陡然升起危機感，不出來試一試，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價值這麽低……以後一定要改！
以後是以後，房租和生活費都是現實的眼前問題。
原本在談月重要性排名最後的選項——在鼎晟討回公道。
現在居然成了最優選。
寧雅看到談月發來的消息，說她現在有時間了，可以接受采訪。
兩人找了一個安靜的咖啡廳包間，開頭寧雅問了一些技術問題，談月都能對答如流，她覺得自己的工作習慣還可以，起碼比把靈感寫在餐巾紙上的那些人強，好歹是記在“靈感便箋”裏的。
寧雅：“是全部嗎？”
談月一時語塞：“……呃……也……不是，有時候在外面，忽然有想法了，我就隨手記在手機自帶的記事本上了。”
寧雅：“記事本上的內容，你都及時上傳了嗎？”
談月：“……”
她反思，她懺悔，不僅沒有及時上傳，還丟過一次手機，遺失了一些。
“我那個時候，也沒想到會有今天啊……”談月心虛地低下頭。
其實，她剛進公司時，跟的主管張啟明是個好人，他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對她耳提面命，讓她工作要留痕，要留痕。
剛開始她也是這麽做的，不過幹了幾天就覺得沒必要，太多冗餘作廢資料了。
張啟明升職後，她被分進了何勇組，何勇只管結果，她就按自己的習慣“斷舍離”，刪得痛快，抹得幹凈。
談月還想努力改善一下自己在寧雅眼裏的形象：“其實你也能感覺到，我不是蔫性子，但是，我家裏人都說，埋頭做事就行，領導的眼t睛是雪亮的，他肯定知道誰付出多，不要爭，爭了會讓人覺得你不穩重，我就……”
寧雅眉毛微動：“你家裏人是做什麽的？”
“都是體制內的。”
寧雅：“給你出主意的人，起碼得是市級單位的處長以上？”
談月笑著搖搖頭：“那怎麽可能，他幹了一輩子，到退休就是一個副主任級科員。”
“那你為什麽會相信他的話啊？”寧雅不理解。
這不就是倒數第二給系數第一講題嗎？
談月無言以對，她不敢告訴寧雅，其實她覺得那個親戚過得挺好的，不加班，也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平平穩穩一路到退休，退休工資很高，所以，她信了。
哪怕私企跟體制內完全沒有可比之處。
反正，她就是信了，並遵照執行。
寧雅相當無語，她宮裏那些十七八歲的宮女都不會信什麽“領導的眼睛是雪亮的”這種鬼話，她們幹了一點什麽事，都必然要到她面前“不經意”地提起。
她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現代人都能上網了，有那麽多前車之鑒可供參考，還會相信一個一輩子沒有出頭的親戚的話。
好在談月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她的專業是她是自己選的，她的父母起初並不同意，認為女孩子最優選的工作應該是當老師，有寒暑假，有了孩子以後，還能輔導孩子功課，考學的時候還有一些優惠降分政策。
當不了老師，當醫生也是很好的選擇，家裏人要看病的時候，能幫忙夾塞掛號、搖資深專家。
談月選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所有的親戚都反對，他們的理由是在本地找不到工作，只能到外地，女孩子怎麽能到外地，結婚就算遠嫁了，連個能撐腰的娘家人都沒有。
談月沒搭理他們，自顧自的填了，去外地讀大學的時候，親戚們的態度就好像她不是去上大學了，而是被人配冥婚了。
甚至有親戚跟她父母說可以把他的兒子、孫子過繼給二位養老，反正這個女兒再也不會回來了。
養不養老的不知道，房產和存款先過戶是一定的。
寧雅從一開始的嫌棄談月辦事糊塗，到覺得她也挺不容易，能從那樣的原生家庭裏堅定自己的選擇，考出來，到大城市工作，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不管結果怎麽樣，你能聽我說這麽多，我已經很感激了。”談月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估計公司還是會保李偉吧，如果我是老羅，我也保李偉，長袖善舞，跟人喝酒裝孫子討好賣乖一點心理負擔，帶他出去搞拉關系，他一個人能演滿全場。”
寧雅安慰道：“你先別想這麽多，多投投簡歷，做好兩手準備。”
當天晚上，技術部就已經把談月的原始開發日志、記在“靈感便箋”上的所有信息都調出來了。
有些內容記錄的時間確實在部門會議之前，可以證明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不是單純根據指示做事，足以證明，她不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人。
但是……
“她指責李偉竊取了她智能避障的設計 ，我們找遍了所有的記錄，都沒有。”
這是最嚴重的指控。
這個設計是鼎晟的專利，不需要向美國的專利人支付高昂的使用權費用，從而讓割草機器人的售價比那家歐洲公司便宜許多，還更好用。
研發中心已經打算給李偉年度考核優秀了。
說談月工作不積極，態度不認真，還能用大家對“積極認真”的標準不一樣來解釋。
談月說李偉竊取她的成果，那就必須有實打實的證據，否則就是誣告。
李偉心態特別穩，他大聲喊冤，說談月就是個白眼狼，她剛進公司的時候什麽都不懂，都是自己照顧她，結果現在反咬一口。
研發中心的人都是搞科研的，對於談月和李偉之間的恩怨，歷史上有無數相似的案例。
要說談月完全是憑空造謠，他們覺得她應該沒這個膽子。
但一定是她自己洩露的，比如在某次不經意的非正式談話中說出來，也許是很重要的核心機密，也許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點亮了李偉的靈感。
誰知道呢。
資深同事們從來不跟自己的同事在非正式場合談工作，像談月這種傻了吧唧的新員工總是想著拉近與同事的關系，別人問什麽，她答什麽，生怕回答得慢一點少一點，就顯得自己不真誠。
大家不知道談月和李偉之間的恩怨最後要怎麽收場，但是他們都很在意，畢竟是涉及到研發中心所有人都很在意的搶功。
如果有真憑實據，證明是李偉竊取談月的成果，公司到底是護著李偉還是護著談月，這真的很重要。
其實如果寧雅不管，這事也就沒什麽熱度的過去了，就算談月在網上激情開噴，公關預警系統也會很快檢測到，然後一刪了之。
羅威心裏多少有點埋怨寧雅多管閑事。
寧雅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總部的人力資源總監抱怨過好幾回招人難招。
幾家大公司為了搶人，比著砸錢：工資獎金就不用說了，給外地員工報銷面試機票、入職機票、給六個月的酒店住宿、還給一大筆安家費，在公司所在地買房子，出示工牌打八折不說，公司還給一大筆免息貸款……
軍備競賽卷到最後，大家能開出的薪酬福利水平都差不多，人才們挑挑撿撿，比來比去，有的HR都把OFFER發出了，還能給對家不要臉的小狐貍精給截胡，說對家緊急漲薪！
招個人，搞得像小說裏地下拍賣行“點天燈”似的。
急著完成KPI的HR都恨不得像清華北大的老師那樣，等高考分一出，就出現在省高考狀元家門口拉人。
既然福利待遇已經到頭了，那就要比內功了。
人才來公司難道就圖OFFER上的仨瓜倆棗？
當然還有前途！
能不能出成果，成果大不大，出了成果是被公司吞了，還是開發者也能掛名字，這些都很重要。
搶不過外人就算了，要是公司內部還有同事之間搶功，而上級不聞不問，誰搶著就是誰的，那以後豈不是人人自危，誰還自己開發？
都像豺狗一樣，盯著別人的成果，隨時準備搶不就行了。
寧雅找到談月，問她能不能想起來，那個靈感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有沒有可以拿出來的實體證據。
對於靈感觸發的契機，談月記得，是一個天氣很好的休息日，她在外面散步的時候，看到別人的狗產生的想法。
“我記了在手機備忘錄裏了……不過，那個手機後面被人偷走了……”
後悔，現在就是後悔，那天之後，過了一個多月，手機才被偷的。
談月無比後悔為什麽當天回家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轉到公司的“靈感便箋”上。
寧雅實在很想找個人吐槽，她選擇的吐槽對象是白綿綿：“怎麽會有人把重要的公事記在自己私人手機上啊，手機還給弄丟了……”
“要看她的手機是什麽牌子的，可能還有救？”白綿綿聽寧雅抱怨完，小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怎麽救？”寧雅來了精神。
白綿綿解釋：“有些品牌的手機會給用戶一個雲端存儲的空間，如果她選擇了在有wifi的時候自動同步到雲端，她手機裏的照片、通訊錄和備忘錄會自動上傳到雲端。”
寧雅眼睛一亮：“哦？！我馬上讓她試試！！！”
談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機有這麽一個功能，在客服的指導下，她順利進入從來沒進過的網頁，找到了免費的存儲空間。
在“備忘錄”的圖標下，她找到了那一天的記錄，不僅有內容，還有明確的日期和時間！
談月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她興奮地手都在抖，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寧雅：“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寧雅冷靜地對她說：“你先別激動，上面的日期和時間是你手機上的日期和時間，還是手機服務器上的時間？你個人能不能修改？”
如果是用戶就能修改的，沒法當證據，李偉直接說是談月改的時間，那不就抓瞎了。
“對哦！！！”談月急匆匆掛了電話，趕緊聯系客服。
又過了十分鐘，談月再次打電話給寧雅，激動地語無倫次：“是服務器！！那個時間！我不能改的！”
“很好，你現在千萬別動它了，先截個圖，也到處跟別人說，明天到公司來，當面提交證據。”
次日，證據交驗完，確認李偉找何勇正式談話的時間是在談月的備忘錄時間之後。
這麽大的事，算是研發中心的重大醜聞了。
鼎晟有專門進行內部調查的部門，他們直屬於總裁，就算是分公司的總經理犯了事，他們也可以連人帶物品，以及計算機打包帶回總部問責。
動作相當快，鐵血無情，公司裏人稱“錦衣衛”。
羅威向總裁請求給他留點面子，由他這邊自己處理，別t派“錦衣衛”來了。
白雪晴同意由研發中心自行處置，並授意寧雅全程監督。
最終處理結果是李偉即刻開除，何勇績效考評不及格。
談月的成果被重新認定，綜合她的貢獻，以及她受的委屈考量，只要她別在正式考核之前幹出什麽無法無天的事情，優秀是沒跑的。
“謝謝謝謝，太謝謝了……我我我我請你吃飯！！！我我我我……你缺什麽，我送你！！”
談月興奮地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
她這幾天投的簡歷，只有幾個她完全不想去的公司回應，她甚至都想要不要離開這座城市，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但是她又心疼付給房東的押金。
此時到來的好消息，堪稱他鄉遇故知，久旱遇甘霖。
“那豈不是坐實我受賄？”寧雅笑笑，“你要是想謝，就謝謝白綿綿。”
談月迷茫地問：“白綿綿是誰？”
“白雪晴的親女兒，一個很好的人，你的手機自帶雲存儲的事情還是她告訴我的，她說不能讓有能力的人被欺負，要我無論如何也得幫你。”
董事長的女兒也站在自己這邊！
談月心裏升起一股暖意，鼻子酸酸的，忽然流下淚來，寧雅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把紙巾給她遞過來：“你別委屈呀，這不是已經處理了嘛……你還有什麽要求？”
“沒有，沒有……”談月搖頭，嘴角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我是高興，高興的。”
“你好好幹呀，別辜負我為你忙了這一場，羅威可不是這麽好說服的人呢。”
“嗯！我明白！”談月怎麽會不知道羅威是研發中心的神，說一不二，曾經白雪晴與他意見相左，最後讓步的人是白雪晴。
能讓他親自來管自己這麽一個小人物的事，還站在她這一邊，寧雅和未曾謀面的白綿綿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
涉事人員都處理之後，整個研發中心進行了一次全方面的資料梳理、研發流程和進度的規範大行動。
羅威拿出“物勒工名”的態度，所有資料都必須有可追溯的流程。
同時也嚴格要求員工行為規範。
像談月這種不會寫周報，所以找李偉幫忙潤色的事情以後絕對禁止。
要是誰沒事把自己的工作內容透露給其他同事，都是違規行為。
到時候成果再被別人拿走，不僅沒人管，而且，還要接受違規洩露機密的懲罰。
以前沒有這個規定，是從羅威到其他資深同事們都完全想不到還有人會找同事看自己的周報。
這跟把銀行卡放桌上，還把密碼報給同事聽有什麽區別？
談月，以一己之力，讓研發中心活生生地多出了一條規定。
從此新員工入職的安全風控題庫裏又新增了幾題。
寧雅的“多管閑事”，讓研發中心多出一個拼命三娘，談月一心想報答寧雅和白綿綿，想讓自己變得有價值，證明寧雅和白綿綿沒有幫錯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很快從研發中心傳到其他公司。
公司裏同事之間為了搶功而對掐很正常，重要的是高層的態度。
難能可貴的是鼎晟管理層力挺年輕沒有根基的女員工談月，而不是人脈廣，年富力強的男員工李偉那邊。
不管是男性求職者還是女性求職者，都對鼎晟研發中心有更多的好感。
很多公司覺得女員工不堪大任，給了女員工大任以後，萬一幹到重要節點，她拍拍屁股回家休產假去了，公司還得找人替四個月，還有不少人休完產假和哺乳假直接辭職回家當全職太太去了，公司還得找人交接。
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給男員工，特別是有家有口有房貸的男員工，穩定，不敢隨便跑。
如果公司站李偉這邊，那就說明鼎晟研發中心完全是人治，根本不看是非對錯，沒人脈沒根基就活該倒黴。
在春節後的招聘中，人力資源部收獲頗豐，甚至還來了不少已經接到競爭對手OFFER的候選人。
辦理入職的時候，要填一個問卷：“你為什麽最終選擇了鼎晟？”
有很多人提到了研發中心事件，正是這件事的處理效率和處理結果，讓他們願意來鼎晟，而不是同檔次的其他公司。
人力資源總監向白雪晴匯報的時候，白雪晴大為驚訝：“還有白綿綿的事？她沒跟我說呀…… 這孩子，真是太老實了。”
白雪晴找來白綿綿問，白綿綿嚇了一跳，以為要挨罵。
寧雅跟她說研發中心的事情後，她自己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宣傳點。
這事在研發中心鬧這麽大，是不可能壓住的，肯定會有員工外傳。
與其讓消息不受控制的外傳，不如在有意識的控制下傳遞。
反正大家都知道，世上沒有公司是完美無缺的，重點要看出現問題之後，公司處理的態度。
在與寧雅商量之後，白綿綿又找華永麗商量，找了營銷號，以“我有一個朋友”“聽說”“冒死打聽來的內部消息”等等為開頭，發了很多關於研發中心事件的內容。
所有的評論一面倒好評：大快人心、乳腺通暢、鼎晟還算有人性……
不過，這到底是冒險，畢竟網上什麽人都有，萬一是腦回路異常的人帶了節奏，抓著鼎晟內部還有人搶功的把柄不放，就會是一個大麻煩。
想到這裏，白綿綿堅定地說：“這個主意是我自己想的。”
“真的？”白雪晴懷疑地看著她，她這段時間進步是很快，但是已經到獨立出主意，並且執行完成的狀態，是不是太快了點？
“真的！”白綿綿用力點頭發。
白雪晴似笑非笑地問：“沒有寧雅幫忙？”
“沒有，全是我一個人想的！”白綿綿全身緊繃，牙齒都在打顫：“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
“沒有，這次宣傳的非常好，我想給公關部額外的獎勵，如果是你一個人想的，那就沒必要了。”
白綿綿楞了一秒，馬上大聲說：“不是我！是寧雅出的主意！照片也是她拍的，還有永麗總，具體事情都是她安排人做的！那些稿子是文案組寫的！我什麽都沒幹！”
“傻孩子……”白雪晴忍不住把她摟在懷裏，摸摸她頭，“怎麽能說你什麽都沒幹呢，寧雅都已經跟我匯報過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桌上反扣著一疊紙，那是白佳薇交上來的割草機器人成本核算，她說她為此加班了一個多星期，好累。
她確實是為之加班了，但白雪晴知道，以白佳薇的能力，加班一個月也做不完這麽多事，一定是財務部的其他人幫忙，但是她一個人都沒提到。
當領導的人，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全說是自己做的，這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說明身邊連一個能幫忙能相信的人都沒有，光桿司令，太寒磣了。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寧雅在研發中心停留的時間比預計的要久，霍免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她在忙什麽，寧雅肯定會說忙反傾銷調查的事。
霍免只敢悄悄找鼎晟的內線打聽，結果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寧雅跟研發中心的老總羅威不清不楚，兩人開會的時候眉來眼去的，按規定寧雅那個級別出差只能坐經濟艙，可是，她坐了商務艙，肯定是羅威出錢給她升艙的！
看到羅威的照片以後，霍免輕蔑嘲諷：“寧雅絕對不可能看上羅威，羅威一把年紀了，還長那樣！寧雅可是白雪晴特招進公司的，她要睡也睡白雪晴！最多加一個白綿綿，反正絕對不可能跟羅威眉來眼去！！！”
提供消息的內線決定打擊這個狂妄的男人一下：“萬一寧雅不像你這麽膚淺，是個智性戀呢？別看羅總現在長這樣，那叫聰明的腦袋不長毛，他當年可是出名的少年天才，知道華羅庚數學邀請賽嗎？知道國際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嗎？我們羅總都參加過了！全是金獎喲！！”
霍免：“！！！”
壞了，沒問過寧雅到底是更喜歡文科生還是喜歡理科生，她會不會也覺得法學也只是背背，沒什麽了不起。
霍免開始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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