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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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被突然修改的會議議程◎
在業務方面悟了, 在人情方面沒有悟到位。
白綿綿一邊查資料一邊滿心糾結：“這樣會不會不好呀？”
“為什麽不好？”寧雅非常不理解，“開會之前準備好資料，不是應該的嗎？”
白綿綿扭扭捏捏哼出一句：“他們都知道, 我和白佳薇的關系, 不會覺得我是愛表現？想出風頭？”
“有能表現的東西為什麽不表現？有風頭可以出為什麽不出？”寧雅非常不理解。
一向恪守傳統道德的白綿綿，覺得寧雅的想法實在是太激進了：“可是這樣不就顯得我很不謙虛嗎？大多數人不都喜歡謙虛內斂的人嗎？”
她見多了那些明明有十分把握, 也說“我就勉強試一試”的人, 她覺得這樣很好，為自己留了退路, 不會讓對方太失望。
“你也沒有說你100%就能解決問題呀？”寧雅十分不理解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白綿綿抿了抿嘴：“我總覺得只要我一出聲, 別人就會期待我能把事情做好。”
“那不是很好嗎？難道你希望你說你可以，別人說你不行，一定會把事情搞砸？？？”
好像聽起來這樣更糟糕呢……
白綿綿又本能地想縮脖子，被寧雅一把捧住臉, 往上拔：“把頭擡起來！把胸挺起來！把背直起來！”
白綿綿的臉被兩只手夾住，她含混不清地叨叨：“你……你這是拔苗助長！”
“怎麽？你還想像睡蓮的種子, 在地下待幾百年？年紀輕輕的比古代人還封建。”
說到這個，白綿綿就不服氣了：“我怎麽會比古人還封建？古人明明就是很謙虛啊。”
寧雅出嫌棄的表情：“你知道‘毛遂自薦’這個成語是哪個時代的故事嗎？
還有個叫馮諼的, 寸功未立, 就整天在老板面前唱：長鋏歸來兮食無魚，長鋏歸來兮出無車, 然後呢~他想要，他得到。
李白寫了一大堆‘幹謁’詩。
還有柳永, 他是落榜之後，才說‘且把浮名, 換了淺斟低唱’, 他就是發發牢騷, 下一回他還不是照樣去考，還考上了，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句牢騷傳播範圍太廣，讓頂頭上司宋仁宗聽見了，他早就成功上岸啦。
女人也是啊，就不說武則天、蕭綽、劉娥了，就說現在挨罵最多的，那個寫《女誡》的班昭，她自己說‘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那她還不是寫書了，不就是顯得她比同時代大多數連字都不識的女人厲害麽？
不要聽一個人在說什麽，要看他做什麽。幾千年來嘴上客氣的古人，能讓你記住的，哪個不是又爭又搶，你是一點都沒看見呀？
我就問你，要是你必須打下一座城，否則你要被千刀萬剮。有一個人說，放心交給我，不管用什麽手段，我一定能在三天內把它拿下來，拿我的人頭做保證。另一個人說哎呀，這很難的啦，我盡量試試，不保證能行哦。你會選誰去攻城？”
白綿綿哼哼唧唧：“……可是，現在我是這個要攻城的人耶……我總得給自己留點後路。”
“留什麽後路啊？這公司之前投資失敗好幾回，投下去幾千萬全打了水漂，我看那個項目負責人還在呢，幹得還挺好，就是石爺嘛，這次會議還有他的名字呢。硬氣一點，你可是關系戶！老板的親女兒，你怕什麽啊？我真是不明白。
硬要說的話，白佳薇在財務部加班，難道不是作秀嗎？”
白綿綿怔怔地看著她：“啊？怎麽是呢？現在公司確實需要財務部加班呀？”
“那現在公司也確實需要你提供這些資料啊？為什麽她加班不是出風頭，你準備資料就是呢？你媽媽器重你，才會把你從振鑫叫回來，一會兒的會議是你回到公司以後，第一次正式亮相，你想讓別人都知道她的親生女兒是個只會坐在一邊聽別人說話，低頭做記錄的廢物嗎？”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在白綿綿的心上，她最怕讓對自己有所期待的人失望。
“好，我盡量…… ”
寧雅打斷她：“不是盡量，如果一會兒會議的內容，涉及到你準備的這些資料，你一定要說出來。”
白綿綿扁著嘴琢磨半天，弱弱開口：“可是我想他們這麽決定，一定是早就已經考慮過這些因素了，我再提出來，會不會……不好啊……人家會不會覺得我爹味兒十足？”
“哈啊？誰告訴你，他們肯定考慮過這些因素的？你是不是忘了張志濤的事了？市裏那麽多人呢，要不是因為你爸認識真陸雪，只怕這事到今天還沒真相大白呢。
你就說，他的身份算不算是你揭穿的？在你揭穿之前，誰考慮過要驗證一下這人的真實身份？”
白綿綿：“Emmmm……你這麽一說……”
“趕緊準備資料吧，有腦子不用在正道上，盡在想這些亂七八糟、毫無收益的事情，一會兒開會準備不充足，被人問住，那才是丟人呢。”
“好！”白綿綿又充滿了信心。
對於一向積極爭取自己利益的寧雅來說，白綿綿的想法實在是讓她感到費解。
前幾天她在振鑫還看到了更令人費解的事，廣告文案組的人交了幾篇號稱充滿反轉和奇詭的故事，故事當成懸疑詭案是可以的，但是跟產品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那種突兀感覺，就如同一個講古代殺人案的視頻，突然中插廣告：“這把刀用完就不會再用了，如果是你們會怎麽處理呢？現在只要上轉轉……”
寧雅看著文案主管皺著眉頭，卻沒有吭聲，寧雅以為這廣告的調性就應該是這樣，結果不是的，文案主管認為“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其他人都覺得這樣好，就應該讓他們試試。
她說多了，會顯得爹味兒十足，招人討厭。
那一瞬間，寧雅對慫慫白綿綿的容忍度提高了至少五十個百分點。
白綿綿好歹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位同志就是文案主管，她的主要工作職責就是把控手下人交上來的文案內容，然而，她居然說“不想被人覺得我爹味兒太重。”
這種人……要是在寧雅的宮裏，最多待兩天，不，如果第一天到她宮裏就這樣，她當天就會把此人退回掖庭，一點機會都不會給，這不是技能缺失，多練習就好，而是整個心態和思維的底層邏輯就不對。
不管怎麽說，白綿綿還是在不斷進步的！
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
在寧雅僅僅知道的那一點點劇情裏，白綿綿只是膽子小，不是拎不清，男主角為她出頭，為她沖鋒陷陣的時候，她絕不會在男主旁邊勸“算了吧，別吵了，別吵了。”
以前寧雅覺得做到這一點是應該的，完全沒有考慮過要把這一條劃進人類的優良品德裏。
來到這個世界半年，她才發現，原來能做到這一點，居然已經是值得誇獎的事了。
系統跳出會議提示，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請大家及時前往，不要遲到。
“走了走了，早點去占一個好位置。”寧雅催促道。
白綿綿以為所謂的占一個好位置，指的是離老板遠，離門口近，被眾多同事擋住，可以被人忘記的角落。
其他同事還在忙自己手頭上的活，一般他們會在會議即將開始前的一到兩分鐘才會來。
此時會議室裏還有大把的空位可以坐。
今天的會議頗為重要，有諸多高管參與，在進門之前，寧雅就已經算過，會議桌旁邊的“高級位置”不會坐滿，但硬要擠的話，只能坐在最頂頭，靠近投影布的位置。
“來，坐這。”寧雅拉著白綿綿坐下。
“啊？這？”白綿綿楞住了。
白雪晴是董事長，右手第一個是總裁的位置，左手第一個是白雪晴助理聞慧的位置。
寧雅選擇的風水寶地，是聞慧身後的位置，白雪晴的眼角餘光就能看見，玩手機、走神、跟人說小話，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
“這裏好呀，離得近，不然就坐那裏。”寧雅遙遙一指，會議桌的最末端，那裏沒有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但是還有空位，拖椅子過去坐也行。
白綿綿哼哼唧唧：“我們幹嘛不坐第二排？”
寧雅認真地嚇唬她：“你有沒有考慮過其他同事的t感受？”
“啊？”
“你可是老板的女兒，在他們眼裏，你就是老板意志的分//身，本來他們坐在第二排可以走神、玩手機、跟人說小話，你往那裏一坐，不就是一個大號的人形監視器，他們幹什麽，你都會匯報給老板，多招人煩呀。”
白綿綿委屈：“我不會告密的……”
寧雅笑笑：“哦，你打算怎麽證明？你跟他們說：隨便玩吧，我不會告密的，你看他們信你，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白綿綿：嚶嚶嚶……請蒼天，辨忠奸！
她百口莫辯，果斷選擇坐到桌子的末尾。
這正是寧雅的目的。
要麽坐在董事長最重視的心腹後面，要麽上桌，不管怎麽著，都得有一個說法。
白綿綿不能像在振鑫的時候那樣，縮在一堆人中間，匯報的時候混過去，需要討論的時候，只要低頭縮脖子不出聲，就能一直裝死到會議結束。
其他同事們陸續過來，離會議還有一分鐘的時候，白佳薇和財務總監也來了，財務總監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白佳薇掃了白綿綿和寧雅一眼，坐在財務總監身後。
白綿綿很緊張，慶幸寧雅坐在自己身邊，還有熟人陪著自己。
然而~當華永麗進來後，寧雅就站了起來，夾著她的筆記本，向華永麗走去。
白綿綿趕緊伸手拉住寧雅的袖子，苦著一張小臉：“你怎麽能走？你不留下來陪我嗎？”
寧雅無情拒絕她的挽留：“我是公關部的人，我得坐在我上司的身邊，萬一她有什麽事情需要交代我呢？”
臨走還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如果你是董事長，就可以要求我坐在你旁邊了。”
白綿綿不想一個人孤單寂寞冷的坐在最頂頭，可是，她不是公關部的人，坐在寧雅旁邊很奇怪，坐在其他人的身邊會讓同事煩她，似乎真的就只有這個地方最適合她。
緊張到六神無主的白綿綿，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她委屈巴巴地拉著寧雅：“不需要當是董事長，只要我是白總，就可以把你調到我的部門來，開會的時候就可以坐在一起了。”
寧雅：“……你讓我想到擁有瞬移術之後想幹的事。”
“什麽？”白綿綿眨巴著眼睛，是想四處旅游嗎？
“送外賣！”
白綿綿張口結舌，她覺得自己的夢想比送外賣還是要高級一點的。
“好啦，我過去了，你註意看著電腦，有事我在上面跟你說。”
今天會議的主持是總裁，各部門的總監挨個發言，簡述自己部門在應訴反傾銷調查中可以做的事情。
半個小時後白雪晴才過來，她的精神顯得有些疲憊，剛剛結束的會議上，幾位大股東意見分為兩派：
一派希望鼎晟積極應訴，堅持到底，這樣可以樹立企業良好形象，將來賣其他東西也會更容易一點。
另一派覺得往歐盟賣割草機器人本來就不是鼎晟的主要業務，沒必要為了這個小小的市場份額，花太多的錢出去。
“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錢的買賣沒人幹。想要拿到低稅率，甚至是零稅率，光是請律師恐怕不夠，還需要進行額外的公關活動，算下來，幾年的利潤都未必能打得住，不然為什麽這麽多企業放棄應訴？”
……
從純經濟的角度看，搭上幾百萬，很可能換到的還是一個維持原判的結果，沒必要。
從公司形象的角度說，鼎晟也不需要打造一個為了民族氣節，可以不在乎錢的性格。
已經有無數案例證明，被架上道德模範的高地之後，反而對公司不利，簡單的例子就是捐款：
不捐款會挨罵；沒捐到輿論的心理價位會挨罵；捐款數沒有比另一個盈利比自己高的企業高還會挨罵；下次捐款沒有上次捐得多，繼續挨罵……捐得比上次多，還得挨罵。
最出名的就是那個曾經捐出一億的某涼茶企業，第一次在地震時、捐款一億，全社會一片好評，品牌價值飆升，推動產品銷售額破百億。
兩年後的地震，還沒捐呢，輿論就先到了：“不捐一億就差評”“你們幾家比著捐，誰捐得最多，我們就喝誰家的”。
然而，當企業真捐了1.1億，輿論卻並不買賬，說這家公司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捐，是被輿論逼著捐的：“這公司虛偽的嘴臉真惡心！”
更糟糕的是當時該公司內部正在大裁員，被裁掉的員工加入激情開噴的行列，說公司要是真有人文關懷，應該先關心員工。
諸如“趁著災難作秀”、“出這種名不怕遭報應”之類的話更是鋪天蓋地，在各大論壇流傳。
還有好事者攛掇該公司再追捐：“捐一億是作秀，看捐三億誰還敢說你作秀！”就好像公司的錢是打個響指就能出來的。
……
總之就是捐了一大筆錢，卻鬧了個裏外不是人。
這一點各位大股東的意見倒是非常統一：沒必要給商業企業附加太多的意義，免得被反噬。我們產品的性能和價格是很有競爭力的，賣產品就夠了，不需要賣別的東西。
哪怕是支持與歐盟鬥爭到底的股東，也只是想保住歐洲市場，不想讓歐盟認為鼎晟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以後有事沒事就針對鼎晟搞小動作。
最後大家才各退一步：等初裁結果，不管結果怎麽樣，都到此為止，不要再繼續了。
或是選擇轉口貿易，或是在歐洲開合資廠，或是放棄歐洲市場，全球有2.5億多個私人花園，歐洲這麽多個國家加在一起八千多萬個，有一億多個在美國，有七千多萬在其他地區。
有些國家，比如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對私人宅邸前後的花園有嚴格的修剪要求，如果沒有按照規定操作，會被罰款。
“全家去度假兩周，所以沒有及時修剪草坪”，這不能作為免除罰款的理由。
以及，這些地方的藍領人工工資非常貴，美國某州要砍掉自家花園裏一棵手腕粗細的小樹，工人報價三千美元，逼得屋主不得不使出“環剝樹皮”的小妙招，讓小樹自然死亡。
會自己給自己充電，會定時出來自己幹活的無電線割草機器人，在這些地方的市場大著呢，沒必要跟歐盟不死不休。
白雪晴坐下之後，給大家帶來的消息就是這個：初裁定生死，不管結果如此，都到此為止。
原定的會議議程是各部門先聊初裁結果出來之前，大家應該做些什麽，以及根據初裁的結果，再決定從初裁到終裁之間，各部門應該做些什麽。
聽完白雪晴的話，大家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其實大家對於初裁的結果都很不樂觀，從鼎晟這個銷量中游的小透明都能被抽中，就足以見得歐盟這次的反傾銷調查的政治意義大於真·為了公平貿易，說它是百分之百為了政治目的而服務都沒有問題。
所以，本次會議的重頭戲是討論拿到失敗的初裁結果後，剛才已經把初裁結果出來之前的工作都聊完了……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要不，今天就到這吧……”負責主持會議的總裁想讓大家散了，回去各自工作吧，在這裏僵坐著怪尷尬的。
他看了一眼白雪晴，白雪晴思索片刻：“剛才我進來的時候，聽到一點尾巴，你們似乎都對初裁結果不抱有什麽希望？”
這能說什麽？
氣氛更加凝重，剛才還有人翻動紙張，在電腦上輕輕打字，現在這些聲音都沒了，從安靜變成死寂，坐在後面的員工們恨不得連呼吸都屏住。
白雪晴笑笑：“沒事的，我心裏也是這麽想的，這次會議約了三個小時，不如就用剩下的時間說說，如果關稅真的加很高，我們可以有哪些對策？”
坐在後面的員工們面面相覷，雖然他們也是各個部門的核心骨幹，但是涉及到公司市場的調整，他們哪敢說什麽，正常情況下，是老板決定要怎麽幹了，他們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推進。
尷尬的無聲狀態持續了十秒，白雪晴微笑：“都這麽客氣啊，那……”
她就要點名了！
好可怕！
在此危急存亡之時，總裁他，開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先拋磚引玉，簡單說幾句吧……”
其他眾人感動非常，誰能想到，往日開會的時候最讓人煩的“我簡單說幾句”，此時卻如同天籟之音，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總裁的眼睛沒有看著電腦，也沒有看手機，面前更沒有稿紙，他就這麽從容不迫，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好像跟朋友聊天一樣，把已經有公司產品銷售的國家挨個列出來：賣了哪些品類、去年的銷售額是多少、利潤是多少，今年已經是年底了，預計的銷售額是多少，利潤又是多少……如數家珍！
坐在他斜對面的財務總監正在電腦上看這些數據，與總裁說得一t字不差。
總裁的意思是實在不行的話，歐盟放棄就放棄了，反正我們還有廣闊市場，可以往這些國家投入更多。
總裁！
果然霸道！
一個人，脫稿，講了三十分鐘！！！
不僅有想法，還有詳細的數字，把在場各位同事都給震住了，這是人腦可以做到的嗎？
只有寧雅不以為然：這些數字確實很重要啊，又沒有要他記每一個小區域的銷售情況，每個員工的工資。
她負責管理後宮的時候，每年的貢品進來多少，給皇帝賞大臣了多少、賞給後妃多少，她都清清楚楚，就連誰家死了爹娘，她也知道。
宮裏會給死了爹娘的宮人發一筆喪葬費，由各部自己登記，最後匯總……全宮上下匯總起來的賬目巨大無比，只要數字沒有差得太離譜，也沒人會去查細則。
早年別人管的時候，會有宮人趁自己的直屬上司被換之時，多次報父母過世。
最喪心病狂的一個人，在宮裏伺候五年，趁直屬上司換了兩次、後來自己被調派到不同地方的六次機會，向上匯報父親死了兩次，母親死五次，他一共拿了七次喪葬費。
當他企圖第三次報他爹死時，正好換成寧雅管賬，寧雅在交接的時候，順便把近五年的賬都看了一遍。
當此人的名字再次出現的時候，寧雅一眼掃過去，就發現不對勁，這人的姓氏很少見，姓與名組合起來的諧音很搞笑，實在是記憶深刻。
她命人把舊賬本拿出來對賬，要不是寧雅大概記得是哪年哪月的賬本，可以馬上定位具體存放的地方，只怕負責管理賬本的人要找幾個月才能找著……也可能找的時候走漏風聲，直接“火龍燒倉”。
別人都在緊急查自己職責範圍內，一會兒能聊點什麽的東西，只有財務總監、白佳薇、白綿綿和寧雅最平靜，就連華永麗都有點慌，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公關能做什麽，取決於公司的大方向。
公司說放棄歐洲市場，開辟其他國家市場，是一種打法。
公司說在其他國家開合資工廠，是一種打法。
公司打算再降本增效，讓產品就算加了百分之四百的關稅，也依舊有錢賺，是另一種打法。
時間這麽短，她不可能一口氣把所有可能性都面面俱到的說一遍，她正忙著搜索“轉口貿易的風險”，忽然，電腦屏幕上，聊天軟件在閃動，點開，是坐在身後的寧雅。
寧雅發來一句話：【剛才總裁說到海外建廠那段的時候，老板的眼神非常專註。】
華永麗：！！！
總裁說話的時候，別人都在忙著查自己一會兒應該說什麽，寧雅居然有心情觀察白雪晴的眼睛？！
不管是不是真的，這確實也是個方向。
下一刻，寧雅又發來消息：【不過從數據看，海外建廠不是個好主意，我會試著建議老板選擇開拓新的市場，比如中東，您現在可以查查如何在中東投放公關廣告，打開局面。】
華永麗：？？？
身為總監，卻被一個剛轉正的員工指揮下一步應該做什麽，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想那麽多了，總裁已經在收尾，下一個開口的不知道是誰，既然寧雅這麽有自信，就按她說的做吧。
畢竟是關系戶，白綿綿和白佳薇都在場，要是她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兩位皇子會先打起來……涉及到儲位之爭，就輪不到她這高級打工人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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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修改的會議議程◎
在業務方面悟了, 在人情方面沒有悟到位。
白綿綿一邊查資料一邊滿心糾結：“這樣會不會不好呀？”
“為什麽不好？”寧雅非常不理解，“開會之前準備好資料，不是應該的嗎？”
白綿綿扭扭捏捏哼出一句：“他們都知道, 我和白佳薇的關系, 不會覺得我是愛表現？想出風頭？”
“有能表現的東西為什麽不表現？有風頭可以出為什麽不出？”寧雅非常不理解。
一向恪守傳統道德的白綿綿，覺得寧雅的想法實在是太激進了：“可是這樣不就顯得我很不謙虛嗎？大多數人不都喜歡謙虛內斂的人嗎？”
她見多了那些明明有十分把握, 也說“我就勉強試一試”的人, 她覺得這樣很好，為自己留了退路, 不會讓對方太失望。
“你也沒有說你100%就能解決問題呀？”寧雅十分不理解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白綿綿抿了抿嘴：“我總覺得只要我一出聲, 別人就會期待我能把事情做好。”
“那不是很好嗎？難道你希望你說你可以，別人說你不行，一定會把事情搞砸？？？”
好像聽起來這樣更糟糕呢……
白綿綿又本能地想縮脖子，被寧雅一把捧住臉, 往上拔：“把頭擡起來！把胸挺起來！把背直起來！”
白綿綿的臉被兩只手夾住，她含混不清地叨叨：“你……你這是拔苗助長！”
“怎麽？你還想像睡蓮的種子, 在地下待幾百年？年紀輕輕的比古代人還封建。”
說到這個，白綿綿就不服氣了：“我怎麽會比古人還封建？古人明明就是很謙虛啊。”
寧雅出嫌棄的表情：“你知道‘毛遂自薦’這個成語是哪個時代的故事嗎？
還有個叫馮諼的, 寸功未立, 就整天在老板面前唱：長鋏歸來兮食無魚，長鋏歸來兮出無車, 然後呢~他想要，他得到。
李白寫了一大堆‘幹謁’詩。
還有柳永, 他是落榜之後，才說‘且把浮名, 換了淺斟低唱’, 他就是發發牢騷, 下一回他還不是照樣去考，還考上了，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句牢騷傳播範圍太廣，讓頂頭上司宋仁宗聽見了，他早就成功上岸啦。
女人也是啊，就不說武則天、蕭綽、劉娥了，就說現在挨罵最多的，那個寫《女誡》的班昭，她自己說‘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那她還不是寫書了，不就是顯得她比同時代大多數連字都不識的女人厲害麽？
不要聽一個人在說什麽，要看他做什麽。幾千年來嘴上客氣的古人，能讓你記住的，哪個不是又爭又搶，你是一點都沒看見呀？
我就問你，要是你必須打下一座城，否則你要被千刀萬剮。有一個人說，放心交給我，不管用什麽手段，我一定能在三天內把它拿下來，拿我的人頭做保證。另一個人說哎呀，這很難的啦，我盡量試試，不保證能行哦。你會選誰去攻城？”
白綿綿哼哼唧唧：“……可是，現在我是這個要攻城的人耶……我總得給自己留點後路。”
“留什麽後路啊？這公司之前投資失敗好幾回，投下去幾千萬全打了水漂，我看那個項目負責人還在呢，幹得還挺好，就是石爺嘛，這次會議還有他的名字呢。硬氣一點，你可是關系戶！老板的親女兒，你怕什麽啊？我真是不明白。
硬要說的話，白佳薇在財務部加班，難道不是作秀嗎？”
白綿綿怔怔地看著她：“啊？怎麽是呢？現在公司確實需要財務部加班呀？”
“那現在公司也確實需要你提供這些資料啊？為什麽她加班不是出風頭，你準備資料就是呢？你媽媽器重你，才會把你從振鑫叫回來，一會兒的會議是你回到公司以後，第一次正式亮相，你想讓別人都知道她的親生女兒是個只會坐在一邊聽別人說話，低頭做記錄的廢物嗎？”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在白綿綿的心上，她最怕讓對自己有所期待的人失望。
“好，我盡量…… ”
寧雅打斷她：“不是盡量，如果一會兒會議的內容，涉及到你準備的這些資料，你一定要說出來。”
白綿綿扁著嘴琢磨半天，弱弱開口：“可是我想他們這麽決定，一定是早就已經考慮過這些因素了，我再提出來，會不會……不好啊……人家會不會覺得我爹味兒十足？”
“哈啊？誰告訴你，他們肯定考慮過這些因素的？你是不是忘了張志濤的事了？市裏那麽多人呢，要不是因為你爸認識真陸雪，只怕這事到今天還沒真相大白呢。
你就說，他的身份算不算是你揭穿的？在你揭穿之前，誰考慮過要驗證一下這人的真實身份？”
白綿綿：“Emmmm……你這麽一說……”
“趕緊準備資料吧，有腦子不用在正道上，盡在想這些亂七八糟、毫無收益的事情，一會兒開會準備不充足，被人問住，那才是丟人呢。”
“好！”白綿綿又充滿了信心。
對於一向積極爭取自己利益的寧雅來說，白綿綿的想法實在是讓她感到費解。
前幾天她在振鑫還看到了更令人費解的事，廣告文案組的人交了幾篇號稱充滿反轉和奇詭的故事，故事當成懸疑詭案是可以的，但是跟產品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那種突兀感覺，就如同一個講古代殺人案的視頻，突然中插廣告：“這把刀用完就不會再用了，如果是你們會怎麽處理呢？現在只要上轉轉……”
寧雅看著文案主管皺著眉頭，卻沒有吭聲，寧雅以為這廣告的調性就應該是這樣，結果不是的，文案主管認為“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其他人都覺得這樣好，就應該讓他們試試。
她說多了，會顯得爹味兒十足，招人討厭。
那一瞬間，寧雅對慫慫白綿綿的容忍度提高了至少五十個百分點。
白綿綿好歹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位同志就是文案主管，她的主要工作職責就是把控手下人交上來的文案內容，然而，她居然說“不想被人覺得我爹味兒太重。”
這種人……要是在寧雅的宮裏，最多待兩天，不，如果第一天到她宮裏就這樣，她當天就會把此人退回掖庭，一點機會都不會給，這不是技能缺失，多練習就好，而是整個心態和思維的底層邏輯就不對。
不管怎麽說，白綿綿還是在不斷進步的！
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
在寧雅僅僅知道的那一點點劇情裏，白綿綿只是膽子小，不是拎不清，男主角為她出頭，為她沖鋒陷陣的時候，她絕不會在男主旁邊勸“算了吧，別吵了，別吵了。”
以前寧雅覺得做到這一點是應該的，完全沒有考慮過要把這一條劃進人類的優良品德裏。
來到這個世界半年，她才發現，原來能做到這一點，居然已經是值得誇獎的事了。
系統跳出會議提示，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請大家及時前往，不要遲到。
“走了走了，早點去占一個好位置。”寧雅催促道。
白綿綿以為所謂的占一個好位置，指的是離老板遠，離門口近，被眾多同事擋住，可以被人忘記的角落。
其他同事還在忙自己手頭上的活，一般他們會在會議即將開始前的一到兩分鐘才會來。
此時會議室裏還有大把的空位可以坐。
今天的會議頗為重要，有諸多高管參與，在進門之前，寧雅就已經算過，會議桌旁邊的“高級位置”不會坐滿，但硬要擠的話，只能坐在最頂頭，靠近投影布的位置。
“來，坐這。”寧雅拉著白綿綿坐下。
“啊？這？”白綿綿楞住了。
白雪晴是董事長，右手第一個是總裁的位置，左手第一個是白雪晴助理聞慧的位置。
寧雅選擇的風水寶地，是聞慧身後的位置，白雪晴的眼角餘光就能看見，玩手機、走神、跟人說小話，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
“這裏好呀，離得近，不然就坐那裏。”寧雅遙遙一指，會議桌的最末端，那裏沒有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但是還有空位，拖椅子過去坐也行。
白綿綿哼哼唧唧：“我們幹嘛不坐第二排？”
寧雅認真地嚇唬她：“你有沒有考慮過其他同事的t感受？”
“啊？”
“你可是老板的女兒，在他們眼裏，你就是老板意志的分//身，本來他們坐在第二排可以走神、玩手機、跟人說小話，你往那裏一坐，不就是一個大號的人形監視器，他們幹什麽，你都會匯報給老板，多招人煩呀。”
白綿綿委屈：“我不會告密的……”
寧雅笑笑：“哦，你打算怎麽證明？你跟他們說：隨便玩吧，我不會告密的，你看他們信你，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白綿綿：嚶嚶嚶……請蒼天，辨忠奸！
她百口莫辯，果斷選擇坐到桌子的末尾。
這正是寧雅的目的。
要麽坐在董事長最重視的心腹後面，要麽上桌，不管怎麽著，都得有一個說法。
白綿綿不能像在振鑫的時候那樣，縮在一堆人中間，匯報的時候混過去，需要討論的時候，只要低頭縮脖子不出聲，就能一直裝死到會議結束。
其他同事們陸續過來，離會議還有一分鐘的時候，白佳薇和財務總監也來了，財務總監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白佳薇掃了白綿綿和寧雅一眼，坐在財務總監身後。
白綿綿很緊張，慶幸寧雅坐在自己身邊，還有熟人陪著自己。
然而~當華永麗進來後，寧雅就站了起來，夾著她的筆記本，向華永麗走去。
白綿綿趕緊伸手拉住寧雅的袖子，苦著一張小臉：“你怎麽能走？你不留下來陪我嗎？”
寧雅無情拒絕她的挽留：“我是公關部的人，我得坐在我上司的身邊，萬一她有什麽事情需要交代我呢？”
臨走還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如果你是董事長，就可以要求我坐在你旁邊了。”
白綿綿不想一個人孤單寂寞冷的坐在最頂頭，可是，她不是公關部的人，坐在寧雅旁邊很奇怪，坐在其他人的身邊會讓同事煩她，似乎真的就只有這個地方最適合她。
緊張到六神無主的白綿綿，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她委屈巴巴地拉著寧雅：“不需要當是董事長，只要我是白總，就可以把你調到我的部門來，開會的時候就可以坐在一起了。”
寧雅：“……你讓我想到擁有瞬移術之後想幹的事。”
“什麽？”白綿綿眨巴著眼睛，是想四處旅游嗎？
“送外賣！”
白綿綿張口結舌，她覺得自己的夢想比送外賣還是要高級一點的。
“好啦，我過去了，你註意看著電腦，有事我在上面跟你說。”
今天會議的主持是總裁，各部門的總監挨個發言，簡述自己部門在應訴反傾銷調查中可以做的事情。
半個小時後白雪晴才過來，她的精神顯得有些疲憊，剛剛結束的會議上，幾位大股東意見分為兩派：
一派希望鼎晟積極應訴，堅持到底，這樣可以樹立企業良好形象，將來賣其他東西也會更容易一點。
另一派覺得往歐盟賣割草機器人本來就不是鼎晟的主要業務，沒必要為了這個小小的市場份額，花太多的錢出去。
“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錢的買賣沒人幹。想要拿到低稅率，甚至是零稅率，光是請律師恐怕不夠，還需要進行額外的公關活動，算下來，幾年的利潤都未必能打得住，不然為什麽這麽多企業放棄應訴？”
……
從純經濟的角度看，搭上幾百萬，很可能換到的還是一個維持原判的結果，沒必要。
從公司形象的角度說，鼎晟也不需要打造一個為了民族氣節，可以不在乎錢的性格。
已經有無數案例證明，被架上道德模範的高地之後，反而對公司不利，簡單的例子就是捐款：
不捐款會挨罵；沒捐到輿論的心理價位會挨罵；捐款數沒有比另一個盈利比自己高的企業高還會挨罵；下次捐款沒有上次捐得多，繼續挨罵……捐得比上次多，還得挨罵。
最出名的就是那個曾經捐出一億的某涼茶企業，第一次在地震時、捐款一億，全社會一片好評，品牌價值飆升，推動產品銷售額破百億。
兩年後的地震，還沒捐呢，輿論就先到了：“不捐一億就差評”“你們幾家比著捐，誰捐得最多，我們就喝誰家的”。
然而，當企業真捐了1.1億，輿論卻並不買賬，說這家公司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捐，是被輿論逼著捐的：“這公司虛偽的嘴臉真惡心！”
更糟糕的是當時該公司內部正在大裁員，被裁掉的員工加入激情開噴的行列，說公司要是真有人文關懷，應該先關心員工。
諸如“趁著災難作秀”、“出這種名不怕遭報應”之類的話更是鋪天蓋地，在各大論壇流傳。
還有好事者攛掇該公司再追捐：“捐一億是作秀，看捐三億誰還敢說你作秀！”就好像公司的錢是打個響指就能出來的。
……
總之就是捐了一大筆錢，卻鬧了個裏外不是人。
這一點各位大股東的意見倒是非常統一：沒必要給商業企業附加太多的意義，免得被反噬。我們產品的性能和價格是很有競爭力的，賣產品就夠了，不需要賣別的東西。
哪怕是支持與歐盟鬥爭到底的股東，也只是想保住歐洲市場，不想讓歐盟認為鼎晟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以後有事沒事就針對鼎晟搞小動作。
最後大家才各退一步：等初裁結果，不管結果怎麽樣，都到此為止，不要再繼續了。
或是選擇轉口貿易，或是在歐洲開合資廠，或是放棄歐洲市場，全球有2.5億多個私人花園，歐洲這麽多個國家加在一起八千多萬個，有一億多個在美國，有七千多萬在其他地區。
有些國家，比如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對私人宅邸前後的花園有嚴格的修剪要求，如果沒有按照規定操作，會被罰款。
“全家去度假兩周，所以沒有及時修剪草坪”，這不能作為免除罰款的理由。
以及，這些地方的藍領人工工資非常貴，美國某州要砍掉自家花園裏一棵手腕粗細的小樹，工人報價三千美元，逼得屋主不得不使出“環剝樹皮”的小妙招，讓小樹自然死亡。
會自己給自己充電，會定時出來自己幹活的無電線割草機器人，在這些地方的市場大著呢，沒必要跟歐盟不死不休。
白雪晴坐下之後，給大家帶來的消息就是這個：初裁定生死，不管結果如此，都到此為止。
原定的會議議程是各部門先聊初裁結果出來之前，大家應該做些什麽，以及根據初裁的結果，再決定從初裁到終裁之間，各部門應該做些什麽。
聽完白雪晴的話，大家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其實大家對於初裁的結果都很不樂觀，從鼎晟這個銷量中游的小透明都能被抽中，就足以見得歐盟這次的反傾銷調查的政治意義大於真·為了公平貿易，說它是百分之百為了政治目的而服務都沒有問題。
所以，本次會議的重頭戲是討論拿到失敗的初裁結果後，剛才已經把初裁結果出來之前的工作都聊完了……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要不，今天就到這吧……”負責主持會議的總裁想讓大家散了，回去各自工作吧，在這裏僵坐著怪尷尬的。
他看了一眼白雪晴，白雪晴思索片刻：“剛才我進來的時候，聽到一點尾巴，你們似乎都對初裁結果不抱有什麽希望？”
這能說什麽？
氣氛更加凝重，剛才還有人翻動紙張，在電腦上輕輕打字，現在這些聲音都沒了，從安靜變成死寂，坐在後面的員工們恨不得連呼吸都屏住。
白雪晴笑笑：“沒事的，我心裏也是這麽想的，這次會議約了三個小時，不如就用剩下的時間說說，如果關稅真的加很高，我們可以有哪些對策？”
坐在後面的員工們面面相覷，雖然他們也是各個部門的核心骨幹，但是涉及到公司市場的調整，他們哪敢說什麽，正常情況下，是老板決定要怎麽幹了，他們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推進。
尷尬的無聲狀態持續了十秒，白雪晴微笑：“都這麽客氣啊，那……”
她就要點名了！
好可怕！
在此危急存亡之時，總裁他，開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先拋磚引玉，簡單說幾句吧……”
其他眾人感動非常，誰能想到，往日開會的時候最讓人煩的“我簡單說幾句”，此時卻如同天籟之音，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總裁的眼睛沒有看著電腦，也沒有看手機，面前更沒有稿紙，他就這麽從容不迫，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好像跟朋友聊天一樣，把已經有公司產品銷售的國家挨個列出來：賣了哪些品類、去年的銷售額是多少、利潤是多少，今年已經是年底了，預計的銷售額是多少，利潤又是多少……如數家珍！
坐在他斜對面的財務總監正在電腦上看這些數據，與總裁說得一t字不差。
總裁的意思是實在不行的話，歐盟放棄就放棄了，反正我們還有廣闊市場，可以往這些國家投入更多。
總裁！
果然霸道！
一個人，脫稿，講了三十分鐘！！！
不僅有想法，還有詳細的數字，把在場各位同事都給震住了，這是人腦可以做到的嗎？
只有寧雅不以為然：這些數字確實很重要啊，又沒有要他記每一個小區域的銷售情況，每個員工的工資。
她負責管理後宮的時候，每年的貢品進來多少，給皇帝賞大臣了多少、賞給後妃多少，她都清清楚楚，就連誰家死了爹娘，她也知道。
宮裏會給死了爹娘的宮人發一筆喪葬費，由各部自己登記，最後匯總……全宮上下匯總起來的賬目巨大無比，只要數字沒有差得太離譜，也沒人會去查細則。
早年別人管的時候，會有宮人趁自己的直屬上司被換之時，多次報父母過世。
最喪心病狂的一個人，在宮裏伺候五年，趁直屬上司換了兩次、後來自己被調派到不同地方的六次機會，向上匯報父親死了兩次，母親死五次，他一共拿了七次喪葬費。
當他企圖第三次報他爹死時，正好換成寧雅管賬，寧雅在交接的時候，順便把近五年的賬都看了一遍。
當此人的名字再次出現的時候，寧雅一眼掃過去，就發現不對勁，這人的姓氏很少見，姓與名組合起來的諧音很搞笑，實在是記憶深刻。
她命人把舊賬本拿出來對賬，要不是寧雅大概記得是哪年哪月的賬本，可以馬上定位具體存放的地方，只怕負責管理賬本的人要找幾個月才能找著……也可能找的時候走漏風聲，直接“火龍燒倉”。
別人都在緊急查自己職責範圍內，一會兒能聊點什麽的東西，只有財務總監、白佳薇、白綿綿和寧雅最平靜，就連華永麗都有點慌，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公關能做什麽，取決於公司的大方向。
公司說放棄歐洲市場，開辟其他國家市場，是一種打法。
公司說在其他國家開合資工廠，是一種打法。
公司打算再降本增效，讓產品就算加了百分之四百的關稅，也依舊有錢賺，是另一種打法。
時間這麽短，她不可能一口氣把所有可能性都面面俱到的說一遍，她正忙著搜索“轉口貿易的風險”，忽然，電腦屏幕上，聊天軟件在閃動，點開，是坐在身後的寧雅。
寧雅發來一句話：【剛才總裁說到海外建廠那段的時候，老板的眼神非常專註。】
華永麗：！！！
總裁說話的時候，別人都在忙著查自己一會兒應該說什麽，寧雅居然有心情觀察白雪晴的眼睛？！
不管是不是真的，這確實也是個方向。
下一刻，寧雅又發來消息：【不過從數據看，海外建廠不是個好主意，我會試著建議老板選擇開拓新的市場，比如中東，您現在可以查查如何在中東投放公關廣告，打開局面。】
華永麗：？？？
身為總監，卻被一個剛轉正的員工指揮下一步應該做什麽，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想那麽多了，總裁已經在收尾，下一個開口的不知道是誰，既然寧雅這麽有自信，就按她說的做吧。
畢竟是關系戶，白綿綿和白佳薇都在場，要是她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兩位皇子會先打起來……涉及到儲位之爭，就輪不到她這高級打工人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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