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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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在他被抓之前，榨幹最後一滴價值◎
氣急出聲的正是陸雪本人。
他早已從商務部調離, 否則安夏的事業就會與他的公職有沖突。
離開的時候互聯網大潮還沒有這麽洶湧澎湃，在如今的政務網站上完全沒有他的信息。
網上也只能搜到當時成功進入WTO之後的新聞，在少數新聞裏成員名單比較全, 可以查到陸雪的名字, 絕大多數新聞只有四位首席談判代表。
而且陸雪沒有單人照片，得在大合照裏扒拉。
陸雪萬萬沒想到, 自己臨退休了, 還有一劫。
“難道沒有一個人想到要去查他的身份嗎？”陸雪不可思議。
在他身旁的安夏倒是十分理解：“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這麽謹慎小心，何況他們那邊的事迫在眉睫, 著急的時候就會出錯。你不是見過的嗎, 上回說的那個市被騙了多少錢來著的？”
“……哎……”陸雪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在你們那裏騙了什麽？”
寧雅：“在市委招待所的住宿和幾頓工作餐？聽說就是因為他不要錢，所以才會這麽快被信任。”
陸雪又想到一種可能：“有沒有可能他是收了什麽地方的錢？給你們出餿主意？”
寧雅：“可是，他說的大方向與進出口商會的指導意見一模一樣, 細節也與我們找的歐洲律師事務所給的建議一致，更細節的指導意見也都有理有據, 完全聽不出有什麽問題。”
她把假陸雪在閉門會上說的大致內容覆述了一遍。
應對反傾銷調查是一個可以量化的、落實在白紙黑字上的流程，要做什麽、能做什麽, 都是可以通過數據算出來能不能做的。
與涉及民生、人性、生物、化工、電子產品的質量等等存在諸多變數的事情不一樣。
等寧雅全部說完之後, 就連陸雪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對世貿條款的理解非常到位。
操作細節也真實可信，就算抱著挑剔、找茬、扣帽子的態度去找, 看不出任何藏奸的可能。
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大家都想不通，這人到底圖什麽。
陸雪沈吟片刻：“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你們自己也小心一點, 如果他向你們要什麽東西, 你們千萬不要給，包括錢、禮物、還有你們自己企業的機密資料。”
“好的，謝謝提醒。”
寧雅無比希望能趕緊找出事實真相，她太好奇了，這人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白綿綿：“他肯定是為了騙錢！現在不要錢，以後就要了！就像試用三天一樣！振鑫遇到過這種騙子！出得效果圖特別好，拿著訂金就跑了，後來打聽才知道，效果圖也是他們從別的地方免費騙來的！說試稿。”
寧雅還是覺得哪裏不對：“他跟從別的地方騙張效果圖過來不一樣，他在臺上說的那些可能是背的，PPT可能是別人給他做的，但是在問答環節，大家問的都是具體、細節的操作，他都能答得上來，這不是大腦空空的人能做到的。”
這下白綿綿更不懂了：“你的意思是，他有真本事？那他到底圖什麽呀？”
寧雅猶豫再三：“如果不是後面想騙一筆大的，也不是間諜，那就可能單純想過過官癮？”
“啊？？？”白綿綿不解。
寧雅解釋：“就是享受那種坐在臺上，俯視臺下，所有人都看著他微笑、點頭、記錄、鼓掌的快樂，還有無數人圍著他，捧著他，點頭哈腰，哪怕他胡說八道，也有人替他找出‘其中必有深意’的證據。”
白綿綿：“什麽人有這麽奇怪的愛好？”
她真心不明白，這有什麽快樂的？
她害怕在眾人面前說話、表演，會想象自己出錯後會多尷尬、多丟臉。
畢業答辯的時候，她念PPT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明明論文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寫的，還說得語無倫次，仿佛是別人寫好了，她現背出來的一樣。
如果當時臺上就有一根上吊繩，她在被追問第三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果斷把腦袋放進繩圈裏了。
“這個愛好不奇怪，很多人都喜歡自己有一呼百應的權力呀。”
白綿綿還是不理解：“那不是為了能得到實際的好處嗎？都是為了得到資源。”
“不是，你知道酒桌文化嗎？”
“知道。”都流傳千百年了，怎麽可能不知道。
寧雅：“在酒桌上強迫別人喝酒，說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強迫別人喝酒，別人喝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並不是他們跟別人打賭，可以贏到一筆錢，或是得到什麽實質的好處。”
白綿綿捧著臉，眉頭揪在一起：“Emmmm……好像是哦……可是，像他這麽有真水平的人，還需要當騙子嗎？”
“那可不好說，手上管四個宮女，跟管整個後宮，感覺都不一樣，欲望在滿足之後，不會就此收手，只會想要更多，六十分的人剛考到八十分的時候會很高興，但是享受過一次考到一百分被人捧、被人誇、被人包圍的快樂，你會不想再有第二次嗎？”
用學校的事情打比方，白綿綿就理解了，誰不想呢。
白雪晴和白佳薇回來了，見到寧雅和白綿綿，白佳薇猜t到白綿綿是想來獻寶，她主動上前打招呼：“Hi~聽說你調到振鑫上班去啦？是不是你們的項目有什麽進展？”
“參加了市裏的一個活動，收獲很大，我叫寧雅過來是想把會上得到的信息跟你講一下。”白綿綿開口。
白雪晴開了一整天的會，此時到家，也露出疲態，白佳薇拉著白雪晴在沙發上坐下，給她揉肩膀：“你們今天開的是那個閉門會吧，我都說了，那個會就是給一點具體實際操作經驗嘛？國內的經驗未必管用，振鑫法務部已經把布魯塞爾律師給的意見都同步給我們了，讓我們照著做就行。”
白雪晴閉著眼睛，靠在沙發背上：“還是聽聽吧，有沒有什麽新鮮的事？”
壞了，白綿綿的計劃只是向白雪晴炫耀一下自己是怎麽勇敢地擠進人群裏，問了好多問題。
與白綿綿的財務部工作相比，這僅僅是白綿綿個人的進步，跟“寶寶會自己系繩帶了”沒有任何區別。
白綿綿卡殼了，今天會上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具體處理細則，對白雪晴這個級別的人來說，完全不是她負責和關心的內容。
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寧雅，寧雅剛想開口，白佳薇笑著問：“你們不是一起去開的會嗎？為什麽要看寧雅？姐姐還是這麽內向呀？”
最後這句話可謂透著一百二十萬分的惡意。
性格內向和外向並無優劣之分，只是一個企業的管理者如果內向的話，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各大公司的領導不管人品如何、專業能力怎樣，必有一樣是遠超眾人的，就是短時間內組織語言，並且口若懸河，邏輯清晰地一口氣說出來。
手上不拿稿子，自己一個人在臺上念叨兩小時是基本操作，四小時也不是什麽要了命的難事。
或是打雞血，讓員工們熱血沸騰，願不惜一切為公司沖鋒陷陣；
或是痛斥競爭對手，讓員工們同仇敵愾，願意不惜一切為公司沖鋒陷陣；
或是分派獎勵，讓員工們歡呼雀躍，願意下一年不惜一切為公司沖鋒陷陣……
總之，要像戰前演說那樣，有激勵人心，說難聽點，就是蠱惑人心的能力。
就連當一個部門的小領導也是如此。
同樣是發獎金。
上司對員工說：“你本來是不符合要求的，是我拼命為你爭取，才批下來”對比什麽都不說，僅僅是員工自己收到有一筆錢到賬的短信通知，顯然前者更能讓員工心存感激。
下次安排員工去做特別麻煩、註定要犧牲自己時間的任務，員工也不會那麽抗拒。
要是再多說幾句“我就是知道這事特別困難，所以才選你跟進，除了你，我對其他人都不放心”之類的話，對年輕員工那更是有打雞血的奇效，對職場老油條，也有別的話術可以用。
當了領導還內向，做鋸了嘴的葫蘆，硬走“我不說出來，你就不知道，說明你不愛我”不長嘴的狗血言情路線，那就一邊歇著去吧，好不了了。
所以，白佳薇這句“內向”就是說白綿綿無能、沒用，沒有當公司管理者的能力，只配在家坐著混吃等死。
俗話說狗急跳墻、兔子急了會咬人、人急了什麽都能做出來【除了數學、物理、化學、生物……】
白綿綿聽出白佳薇話裏的惡意，急得像炸了毛的小貓，沖著白佳薇哈氣：“市領導牽頭，讓我們行業要內部團結，抱團應訴，分攤成本。”
哈？就這？
白佳薇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眼神裏滿滿的嘲諷，這事還需要開會才知道嗎？她一個整天蹲在財務室裏的人都知道。
寧雅趕緊接話：“對，當時領導說了，行業抱團應訴的核心，就要給歐盟市場一個明確的信號，中國的這個品類是合規可控的，所有的價格，都有理論依據，而不是野蠻擴張的霸權主義。”
有寧雅給的方向，白綿綿的思路也清晰一點了：“今天參會企業全都沒有應訴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他們也毫無經驗，連問的問題都很亂，能切入重點的不多。如果咱們公司能成功得到不增加關稅的處理結果，以後我們就是行業標桿。”
“公關部可以牽頭，聯合法務部和生產部，把整個應對方式做成案例，以後可以在海外展會，以及行業會議上展示……”
寧雅負責把會上說的具體細節往高處拔，拼命升華，顯得這次會議相當的高大上。
類似寧雅負責把秦可卿說成廢太子的女兒，白綿綿就負責描述怎麽利用廢太子的女兒為自家爭取利益。
老板都愛聽宏大敘事，最喜歡聽光輝燦爛的未來，白雪晴也不例外。
有些話白綿綿自己說出來都心虛，只不過摒著一口氣，要在白佳薇面前裝一回，才硬著頭皮說。
她一邊說，一邊害怕白雪晴會嘲笑她眼高手低，還沒學會爬就想跑了。
結果，白雪晴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了，還問她有沒有想好具體的操作細節。
白綿綿緊張得背後全是白毛汗。
還好有寧雅替她圓場：“目前領導的意思是希望我們行業內先統一共識，共同推進，對了，鼎晟和振鑫跨行業聯手的案例也得到了市領導的高度讚揚，我們走到前面去了。”
高度讚揚就是——不錯。
我們走到前面去了——寧雅的自我發揮，反正白雪晴不可能揪著市領導問“你是不是說過這句話？”
寧雅：“不過其他公司的人還是有一些疑慮，因為涉及到的部門太多了，得有一個成體系的框架。”
她看似很自然地瞄了一眼白綿綿，眉毛微挑，“成體系的框架”是那天中午，寧雅和霍免一起教她的時候重點說過的內容。
要是這都能忘了，那這儲君不輔佐也罷。
想當管理者，第一要能說會道，第二記憶力也得超強，不然什麽都要現查，效率也太低下了，連高級仆人都當不了。
白綿綿不負眾望，馬上接話：“我們已經考慮了幾個方案，做出最終決定的時候，發現有一些地方需要得到實際驗證之後才好推進執行。否則光拍腦袋就讓人執行，反而會浪費時間，影響效率。
我們打算等歐盟那邊確定了抽樣企業名單以後再確定具體方案，要是抽到咱們公司，是一個操作方法，沒有抽到咱們公司，是另一個操作方法……”
白雪晴聽得連連點頭：“你們也辛苦了，這邊的事你們繼續負責跟進，希望能打一個漂亮仗。早點休息吧。”
“我送你出去。”白綿綿起身送寧雅出門，司機已經在車門口等著。
確定白雪晴和白佳薇都聽不到了，白綿綿瞬間從張牙舞爪的大老虎又變成了瑟瑟發抖的小貓咪，她緊緊拉著寧雅的手：“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畢業答辯是我這輩子遇到最可怕的事了呢。”
寧雅笑道：“那怎麽可能，我們答辯不就三個教授，他們都是導師請來的朋友。只要不是爛到一眼就能看出論文是代寫，把你放出去，你說‘知網是什麽’那種影響學校和老師聲譽的水平，老師都希望你趕緊畢業，別賴在學校。”
“往好處想，以後你還需要開員工大會呢，不僅要讓幾千人願意聽你說話，還要其中大部分人的想法跟你保持一致，比今天難多了，你媽媽本來就是向著你的。”
“……這是往好處想嗎？”白綿綿愁苦地看著寧雅。
“是呀，提醒你抓緊練習。”
“唉……”白綿綿哀聲嘆氣，“寧寧，你老實說，我現在才開始練習，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上一次我看到白佳薇和他的同學在家搞創業比賽的時候，她跟十幾個同學講她的方案，說得特別好。”
“哦，原來這就是你後來者居上的原因嗎？”寧雅漫不經心地問。
白綿綿：“？？？”
後來者居上？
誰？
我嗎？
“我什麽時候居上了？”白綿綿楞楞地看著她。
“今天啊。”寧雅嫌棄地搖頭，“你今天在二十多家企業高管面前說話呢，難道不清楚？沒邏輯？全是胡說八道？”
“啊？這也算？”白綿綿當時眼裏根本就沒有其他高管，只把假陸雪當成唯一的溝通對象。
周圍那一圈，不是人，只是妨礙她擠進去的墻而已。
“怎麽不算？你以為大老板大領導們在臺上叭叭叭幾個小時，是把臺下幾百幾千個人當人的嗎？又不是拍電視劇，臺上的男主還要對臺下的女主拋媚眼。在他們眼裏，臺下那堆人就是一堆大白菜，在和不在一個樣，對著空氣他們也一樣能說。你再想想呢？”
此時此刻，白綿綿才回過味來，當時在場的是兩個行業的企業高管，包括鼎晟和振鑫的，當時她怎麽就把這些人統統當成墻了呢。
平時她在公司，在電梯口遇到上司，都恨不得悄悄溜走，更不可能問什麽業務上的事，生怕自己問的t問題過於弱智，被人恥笑水平不行，或者是懶於動腦。
怎麽今天就把他們當成墻了呢？
“所以，你到底在擔心什麽，這麽多企業高管都沒有嘲笑你，而且好多人在你提出問題之後都在點頭，說明什麽？！說明你問的問題，也是他們想知道的！”
白綿綿開心地抿著嘴笑，用力點頭：“嗯嗯。”
“好了，我真要走了，不然明天起不來。”寧雅向白綿綿揮揮手，向轎車走去。
·
·
到家之後，寧雅躺在床上，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仔細理一遍。
會場裏遇到的陸雪是假貨的可能性是99%，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冒充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就是犯罪，他大概得進去。
可是他給出的實際操作思路很實用，真舍不得他……
寧雅翻來覆去，橫豎睡不著。
古代人睡不著的操作是數羊，現代人睡不著的操作是摸手機。
寧雅到了現代半年，什麽好東西沒學會，戒了數羊，染上摸手機的惡習。
她在朋友圈裏看到振鑫法務部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新發了一張照片：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配字：“深夜加班不覺苦，熱愛工作，更珍惜與公司共赴未來的每一段征程。”
嘖嘖嘖，看得出來，這位實習生很想轉正。
照片裏的後腦勺裏有霍免，旁邊還有一個用時間做屏保的電腦，能看到確實是剛剛拍的。
寧雅給霍免發了個消息：【不忙的話，我們通個話？】
看到是寧雅的消息，霍免腦補了很多。
深夜，是一個感性的時間，很多人會在深夜想起不開心的事情，變得脆弱、無助、敏感。
沒有人可以做到從裏到外都無比剛強，就算是強到連液壓機都不能輕易碾碎的“魯伯特之淚”，也有一個尖尖的小尾巴，只要輕輕一弄斷它，“魯伯特之淚”就會碎成一地玻璃渣。
寧雅這麽晚要找他，一定是想要傾訴什麽。
她是不是喝酒了？還是白天受了什麽委屈，讓她這麽晚都睡不著？又或者是有什麽開心的事，想找人分享，卻發現只有自己一個最貼心的朋友？
霍免調整好情緒，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撥通寧雅的電話。
“怎麽啦？”
“你現在手上有緊急的事嗎？”寧雅問道 。
霍免馬上讓她放心：“沒有。”
“有個事……”
是不是她喝了酒，打不著車，要自己去接她？
是不是要開始情感話題？
霍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要他跨一個城去接寧雅都可以，大不了手上的工作等回來以後繼續做，做一個通宵總歸能做完。
“……他的建議有非常強的實操可行性，而且不止有歐盟的，還有對美國和東南亞的，這些經驗都蠻重要。你們要不抓緊時間整理一下遇到的實際問題，直接發郵件給他問問，說不定能在他被抓之前，得到他的回覆。”
霍免，端著碗進來準備接寧雅的情感苦惱，帶著抓緊搜集問題的任務出去。
這幾天的高強度工作，確實積累了不少問題，大家也沒招，就各顯神通的靠自己的人脈去打聽，不到一個小時，就搜集到了幾十條問題。
霍免的意思是收集起來，用一個號發出去，省得那個神人一封一封點看。
仿佛猜到了他的計劃，寧雅很快就追來一條消息：【你們的問題分開發，一人發一兩條。】
霍免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寧雅剛才分明說了，這個人可能很快就要被抓去坐牢，那為什麽不讓他在一封信裏回完呢？
不過，對於寧雅的話，霍免秉承的是“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原則，沒有多問，就直接這麽做了。
郵件發送成功以後，霍免向寧雅匯報結果，寧雅沒回，大概是睡著了。
寧雅沒有，寧雅在荼毒鼎晟的法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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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點，一條爆炸消息傳來：“冒充商務部退休專家陸雪的張志濤，已被警方抓捕歸案。”
據說被抓的時候，他還在回郵件，都是鼎晟和振鑫的郵件。
有些公司的老板給出的指令是明天上午之前，把你們遇到的問題發給陸專家……啊，明天上午之前啊，那就不著急了。
有些公司反應很快，老板開完會，要求員工馬上提交問題，遺憾的是，他們一口氣在一封郵件裏寫太多問題，密密麻麻，讓張志濤看著都覺得眼花，而且，他享受的是一封一封回郵件的快感，如同皇帝上朝批奏折，處理件數越多，越讓他有成就感。
忙半天只處理了一封郵件，成就感不夠高。
所以，他擱置了那些問題多多的郵件，優先處理只有一兩個問題的。
辦案人員都很驚訝，他一個六十多的人，四點多起床，兢兢業業回郵件，有些拿不準的，他還會上網去搜 ，特別認真負責。
他們也問出了寧雅最想知道問題：“你到底圖什麽啊？”
“就想過過官癮……”張志濤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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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被抓之前，榨幹最後一滴價值◎
氣急出聲的正是陸雪本人。
他早已從商務部調離, 否則安夏的事業就會與他的公職有沖突。
離開的時候互聯網大潮還沒有這麽洶湧澎湃，在如今的政務網站上完全沒有他的信息。
網上也只能搜到當時成功進入WTO之後的新聞，在少數新聞裏成員名單比較全, 可以查到陸雪的名字, 絕大多數新聞只有四位首席談判代表。
而且陸雪沒有單人照片，得在大合照裏扒拉。
陸雪萬萬沒想到, 自己臨退休了, 還有一劫。
“難道沒有一個人想到要去查他的身份嗎？”陸雪不可思議。
在他身旁的安夏倒是十分理解：“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這麽謹慎小心，何況他們那邊的事迫在眉睫, 著急的時候就會出錯。你不是見過的嗎, 上回說的那個市被騙了多少錢來著的？”
“……哎……”陸雪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在你們那裏騙了什麽？”
寧雅：“在市委招待所的住宿和幾頓工作餐？聽說就是因為他不要錢，所以才會這麽快被信任。”
陸雪又想到一種可能：“有沒有可能他是收了什麽地方的錢？給你們出餿主意？”
寧雅：“可是，他說的大方向與進出口商會的指導意見一模一樣, 細節也與我們找的歐洲律師事務所給的建議一致，更細節的指導意見也都有理有據, 完全聽不出有什麽問題。”
她把假陸雪在閉門會上說的大致內容覆述了一遍。
應對反傾銷調查是一個可以量化的、落實在白紙黑字上的流程，要做什麽、能做什麽, 都是可以通過數據算出來能不能做的。
與涉及民生、人性、生物、化工、電子產品的質量等等存在諸多變數的事情不一樣。
等寧雅全部說完之後, 就連陸雪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對世貿條款的理解非常到位。
操作細節也真實可信，就算抱著挑剔、找茬、扣帽子的態度去找, 看不出任何藏奸的可能。
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大家都想不通，這人到底圖什麽。
陸雪沈吟片刻：“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你們自己也小心一點, 如果他向你們要什麽東西, 你們千萬不要給，包括錢、禮物、還有你們自己企業的機密資料。”
“好的，謝謝提醒。”
寧雅無比希望能趕緊找出事實真相，她太好奇了，這人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白綿綿：“他肯定是為了騙錢！現在不要錢，以後就要了！就像試用三天一樣！振鑫遇到過這種騙子！出得效果圖特別好，拿著訂金就跑了，後來打聽才知道，效果圖也是他們從別的地方免費騙來的！說試稿。”
寧雅還是覺得哪裏不對：“他跟從別的地方騙張效果圖過來不一樣，他在臺上說的那些可能是背的，PPT可能是別人給他做的，但是在問答環節，大家問的都是具體、細節的操作，他都能答得上來，這不是大腦空空的人能做到的。”
這下白綿綿更不懂了：“你的意思是，他有真本事？那他到底圖什麽呀？”
寧雅猶豫再三：“如果不是後面想騙一筆大的，也不是間諜，那就可能單純想過過官癮？”
“啊？？？”白綿綿不解。
寧雅解釋：“就是享受那種坐在臺上，俯視臺下，所有人都看著他微笑、點頭、記錄、鼓掌的快樂，還有無數人圍著他，捧著他，點頭哈腰，哪怕他胡說八道，也有人替他找出‘其中必有深意’的證據。”
白綿綿：“什麽人有這麽奇怪的愛好？”
她真心不明白，這有什麽快樂的？
她害怕在眾人面前說話、表演，會想象自己出錯後會多尷尬、多丟臉。
畢業答辯的時候，她念PPT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明明論文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寫的，還說得語無倫次，仿佛是別人寫好了，她現背出來的一樣。
如果當時臺上就有一根上吊繩，她在被追問第三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果斷把腦袋放進繩圈裏了。
“這個愛好不奇怪，很多人都喜歡自己有一呼百應的權力呀。”
白綿綿還是不理解：“那不是為了能得到實際的好處嗎？都是為了得到資源。”
“不是，你知道酒桌文化嗎？”
“知道。”都流傳千百年了，怎麽可能不知道。
寧雅：“在酒桌上強迫別人喝酒，說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強迫別人喝酒，別人喝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並不是他們跟別人打賭，可以贏到一筆錢，或是得到什麽實質的好處。”
白綿綿捧著臉，眉頭揪在一起：“Emmmm……好像是哦……可是，像他這麽有真水平的人，還需要當騙子嗎？”
“那可不好說，手上管四個宮女，跟管整個後宮，感覺都不一樣，欲望在滿足之後，不會就此收手，只會想要更多，六十分的人剛考到八十分的時候會很高興，但是享受過一次考到一百分被人捧、被人誇、被人包圍的快樂，你會不想再有第二次嗎？”
用學校的事情打比方，白綿綿就理解了，誰不想呢。
白雪晴和白佳薇回來了，見到寧雅和白綿綿，白佳薇猜t到白綿綿是想來獻寶，她主動上前打招呼：“Hi~聽說你調到振鑫上班去啦？是不是你們的項目有什麽進展？”
“參加了市裏的一個活動，收獲很大，我叫寧雅過來是想把會上得到的信息跟你講一下。”白綿綿開口。
白雪晴開了一整天的會，此時到家，也露出疲態，白佳薇拉著白雪晴在沙發上坐下，給她揉肩膀：“你們今天開的是那個閉門會吧，我都說了，那個會就是給一點具體實際操作經驗嘛？國內的經驗未必管用，振鑫法務部已經把布魯塞爾律師給的意見都同步給我們了，讓我們照著做就行。”
白雪晴閉著眼睛，靠在沙發背上：“還是聽聽吧，有沒有什麽新鮮的事？”
壞了，白綿綿的計劃只是向白雪晴炫耀一下自己是怎麽勇敢地擠進人群裏，問了好多問題。
與白綿綿的財務部工作相比，這僅僅是白綿綿個人的進步，跟“寶寶會自己系繩帶了”沒有任何區別。
白綿綿卡殼了，今天會上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具體處理細則，對白雪晴這個級別的人來說，完全不是她負責和關心的內容。
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寧雅，寧雅剛想開口，白佳薇笑著問：“你們不是一起去開的會嗎？為什麽要看寧雅？姐姐還是這麽內向呀？”
最後這句話可謂透著一百二十萬分的惡意。
性格內向和外向並無優劣之分，只是一個企業的管理者如果內向的話，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各大公司的領導不管人品如何、專業能力怎樣，必有一樣是遠超眾人的，就是短時間內組織語言，並且口若懸河，邏輯清晰地一口氣說出來。
手上不拿稿子，自己一個人在臺上念叨兩小時是基本操作，四小時也不是什麽要了命的難事。
或是打雞血，讓員工們熱血沸騰，願不惜一切為公司沖鋒陷陣；
或是痛斥競爭對手，讓員工們同仇敵愾，願意不惜一切為公司沖鋒陷陣；
或是分派獎勵，讓員工們歡呼雀躍，願意下一年不惜一切為公司沖鋒陷陣……
總之，要像戰前演說那樣，有激勵人心，說難聽點，就是蠱惑人心的能力。
就連當一個部門的小領導也是如此。
同樣是發獎金。
上司對員工說：“你本來是不符合要求的，是我拼命為你爭取，才批下來”對比什麽都不說，僅僅是員工自己收到有一筆錢到賬的短信通知，顯然前者更能讓員工心存感激。
下次安排員工去做特別麻煩、註定要犧牲自己時間的任務，員工也不會那麽抗拒。
要是再多說幾句“我就是知道這事特別困難，所以才選你跟進，除了你，我對其他人都不放心”之類的話，對年輕員工那更是有打雞血的奇效，對職場老油條，也有別的話術可以用。
當了領導還內向，做鋸了嘴的葫蘆，硬走“我不說出來，你就不知道，說明你不愛我”不長嘴的狗血言情路線，那就一邊歇著去吧，好不了了。
所以，白佳薇這句“內向”就是說白綿綿無能、沒用，沒有當公司管理者的能力，只配在家坐著混吃等死。
俗話說狗急跳墻、兔子急了會咬人、人急了什麽都能做出來【除了數學、物理、化學、生物……】
白綿綿聽出白佳薇話裏的惡意，急得像炸了毛的小貓，沖著白佳薇哈氣：“市領導牽頭，讓我們行業要內部團結，抱團應訴，分攤成本。”
哈？就這？
白佳薇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眼神裏滿滿的嘲諷，這事還需要開會才知道嗎？她一個整天蹲在財務室裏的人都知道。
寧雅趕緊接話：“對，當時領導說了，行業抱團應訴的核心，就要給歐盟市場一個明確的信號，中國的這個品類是合規可控的，所有的價格，都有理論依據，而不是野蠻擴張的霸權主義。”
有寧雅給的方向，白綿綿的思路也清晰一點了：“今天參會企業全都沒有應訴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他們也毫無經驗，連問的問題都很亂，能切入重點的不多。如果咱們公司能成功得到不增加關稅的處理結果，以後我們就是行業標桿。”
“公關部可以牽頭，聯合法務部和生產部，把整個應對方式做成案例，以後可以在海外展會，以及行業會議上展示……”
寧雅負責把會上說的具體細節往高處拔，拼命升華，顯得這次會議相當的高大上。
類似寧雅負責把秦可卿說成廢太子的女兒，白綿綿就負責描述怎麽利用廢太子的女兒為自家爭取利益。
老板都愛聽宏大敘事，最喜歡聽光輝燦爛的未來，白雪晴也不例外。
有些話白綿綿自己說出來都心虛，只不過摒著一口氣，要在白佳薇面前裝一回，才硬著頭皮說。
她一邊說，一邊害怕白雪晴會嘲笑她眼高手低，還沒學會爬就想跑了。
結果，白雪晴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了，還問她有沒有想好具體的操作細節。
白綿綿緊張得背後全是白毛汗。
還好有寧雅替她圓場：“目前領導的意思是希望我們行業內先統一共識，共同推進，對了，鼎晟和振鑫跨行業聯手的案例也得到了市領導的高度讚揚，我們走到前面去了。”
高度讚揚就是——不錯。
我們走到前面去了——寧雅的自我發揮，反正白雪晴不可能揪著市領導問“你是不是說過這句話？”
寧雅：“不過其他公司的人還是有一些疑慮，因為涉及到的部門太多了，得有一個成體系的框架。”
她看似很自然地瞄了一眼白綿綿，眉毛微挑，“成體系的框架”是那天中午，寧雅和霍免一起教她的時候重點說過的內容。
要是這都能忘了，那這儲君不輔佐也罷。
想當管理者，第一要能說會道，第二記憶力也得超強，不然什麽都要現查，效率也太低下了，連高級仆人都當不了。
白綿綿不負眾望，馬上接話：“我們已經考慮了幾個方案，做出最終決定的時候，發現有一些地方需要得到實際驗證之後才好推進執行。否則光拍腦袋就讓人執行，反而會浪費時間，影響效率。
我們打算等歐盟那邊確定了抽樣企業名單以後再確定具體方案，要是抽到咱們公司，是一個操作方法，沒有抽到咱們公司，是另一個操作方法……”
白雪晴聽得連連點頭：“你們也辛苦了，這邊的事你們繼續負責跟進，希望能打一個漂亮仗。早點休息吧。”
“我送你出去。”白綿綿起身送寧雅出門，司機已經在車門口等著。
確定白雪晴和白佳薇都聽不到了，白綿綿瞬間從張牙舞爪的大老虎又變成了瑟瑟發抖的小貓咪，她緊緊拉著寧雅的手：“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畢業答辯是我這輩子遇到最可怕的事了呢。”
寧雅笑道：“那怎麽可能，我們答辯不就三個教授，他們都是導師請來的朋友。只要不是爛到一眼就能看出論文是代寫，把你放出去，你說‘知網是什麽’那種影響學校和老師聲譽的水平，老師都希望你趕緊畢業，別賴在學校。”
“往好處想，以後你還需要開員工大會呢，不僅要讓幾千人願意聽你說話，還要其中大部分人的想法跟你保持一致，比今天難多了，你媽媽本來就是向著你的。”
“……這是往好處想嗎？”白綿綿愁苦地看著寧雅。
“是呀，提醒你抓緊練習。”
“唉……”白綿綿哀聲嘆氣，“寧寧，你老實說，我現在才開始練習，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上一次我看到白佳薇和他的同學在家搞創業比賽的時候，她跟十幾個同學講她的方案，說得特別好。”
“哦，原來這就是你後來者居上的原因嗎？”寧雅漫不經心地問。
白綿綿：“？？？”
後來者居上？
誰？
我嗎？
“我什麽時候居上了？”白綿綿楞楞地看著她。
“今天啊。”寧雅嫌棄地搖頭，“你今天在二十多家企業高管面前說話呢，難道不清楚？沒邏輯？全是胡說八道？”
“啊？這也算？”白綿綿當時眼裏根本就沒有其他高管，只把假陸雪當成唯一的溝通對象。
周圍那一圈，不是人，只是妨礙她擠進去的墻而已。
“怎麽不算？你以為大老板大領導們在臺上叭叭叭幾個小時，是把臺下幾百幾千個人當人的嗎？又不是拍電視劇，臺上的男主還要對臺下的女主拋媚眼。在他們眼裏，臺下那堆人就是一堆大白菜，在和不在一個樣，對著空氣他們也一樣能說。你再想想呢？”
此時此刻，白綿綿才回過味來，當時在場的是兩個行業的企業高管，包括鼎晟和振鑫的，當時她怎麽就把這些人統統當成墻了呢。
平時她在公司，在電梯口遇到上司，都恨不得悄悄溜走，更不可能問什麽業務上的事，生怕自己問的t問題過於弱智，被人恥笑水平不行，或者是懶於動腦。
怎麽今天就把他們當成墻了呢？
“所以，你到底在擔心什麽，這麽多企業高管都沒有嘲笑你，而且好多人在你提出問題之後都在點頭，說明什麽？！說明你問的問題，也是他們想知道的！”
白綿綿開心地抿著嘴笑，用力點頭：“嗯嗯。”
“好了，我真要走了，不然明天起不來。”寧雅向白綿綿揮揮手，向轎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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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後，寧雅躺在床上，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仔細理一遍。
會場裏遇到的陸雪是假貨的可能性是99%，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冒充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就是犯罪，他大概得進去。
可是他給出的實際操作思路很實用，真舍不得他……
寧雅翻來覆去，橫豎睡不著。
古代人睡不著的操作是數羊，現代人睡不著的操作是摸手機。
寧雅到了現代半年，什麽好東西沒學會，戒了數羊，染上摸手機的惡習。
她在朋友圈裏看到振鑫法務部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新發了一張照片：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配字：“深夜加班不覺苦，熱愛工作，更珍惜與公司共赴未來的每一段征程。”
嘖嘖嘖，看得出來，這位實習生很想轉正。
照片裏的後腦勺裏有霍免，旁邊還有一個用時間做屏保的電腦，能看到確實是剛剛拍的。
寧雅給霍免發了個消息：【不忙的話，我們通個話？】
看到是寧雅的消息，霍免腦補了很多。
深夜，是一個感性的時間，很多人會在深夜想起不開心的事情，變得脆弱、無助、敏感。
沒有人可以做到從裏到外都無比剛強，就算是強到連液壓機都不能輕易碾碎的“魯伯特之淚”，也有一個尖尖的小尾巴，只要輕輕一弄斷它，“魯伯特之淚”就會碎成一地玻璃渣。
寧雅這麽晚要找他，一定是想要傾訴什麽。
她是不是喝酒了？還是白天受了什麽委屈，讓她這麽晚都睡不著？又或者是有什麽開心的事，想找人分享，卻發現只有自己一個最貼心的朋友？
霍免調整好情緒，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撥通寧雅的電話。
“怎麽啦？”
“你現在手上有緊急的事嗎？”寧雅問道 。
霍免馬上讓她放心：“沒有。”
“有個事……”
是不是她喝了酒，打不著車，要自己去接她？
是不是要開始情感話題？
霍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要他跨一個城去接寧雅都可以，大不了手上的工作等回來以後繼續做，做一個通宵總歸能做完。
“……他的建議有非常強的實操可行性，而且不止有歐盟的，還有對美國和東南亞的，這些經驗都蠻重要。你們要不抓緊時間整理一下遇到的實際問題，直接發郵件給他問問，說不定能在他被抓之前，得到他的回覆。”
霍免，端著碗進來準備接寧雅的情感苦惱，帶著抓緊搜集問題的任務出去。
這幾天的高強度工作，確實積累了不少問題，大家也沒招，就各顯神通的靠自己的人脈去打聽，不到一個小時，就搜集到了幾十條問題。
霍免的意思是收集起來，用一個號發出去，省得那個神人一封一封點看。
仿佛猜到了他的計劃，寧雅很快就追來一條消息：【你們的問題分開發，一人發一兩條。】
霍免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寧雅剛才分明說了，這個人可能很快就要被抓去坐牢，那為什麽不讓他在一封信裏回完呢？
不過，對於寧雅的話，霍免秉承的是“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原則，沒有多問，就直接這麽做了。
郵件發送成功以後，霍免向寧雅匯報結果，寧雅沒回，大概是睡著了。
寧雅沒有，寧雅在荼毒鼎晟的法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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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點，一條爆炸消息傳來：“冒充商務部退休專家陸雪的張志濤，已被警方抓捕歸案。”
據說被抓的時候，他還在回郵件，都是鼎晟和振鑫的郵件。
有些公司的老板給出的指令是明天上午之前，把你們遇到的問題發給陸專家……啊，明天上午之前啊，那就不著急了。
有些公司反應很快，老板開完會，要求員工馬上提交問題，遺憾的是，他們一口氣在一封郵件裏寫太多問題，密密麻麻，讓張志濤看著都覺得眼花，而且，他享受的是一封一封回郵件的快感，如同皇帝上朝批奏折，處理件數越多，越讓他有成就感。
忙半天只處理了一封郵件，成就感不夠高。
所以，他擱置了那些問題多多的郵件，優先處理只有一兩個問題的。
辦案人員都很驚訝，他一個六十多的人，四點多起床，兢兢業業回郵件，有些拿不準的，他還會上網去搜 ，特別認真負責。
他們也問出了寧雅最想知道問題：“你到底圖什麽啊？”
“就想過過官癮……”張志濤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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