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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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這項目我能接◎
到最後決定要不要應訴的時間線, 振鑫等幾個大公司都選擇了應訴，像他們這種家大業大的公司，不應訴而是用其他手段, 會有很多麻煩。
只怕他們今天選擇轉口貿易, 歐盟明天就再出臺一個專門制裁轉口貿易的條款。
到最後一盤點，還不如開著“大飛”搞走私, 起碼開始就是違法的, 知道要藏著躲著。
好好的船，突然從合法變非法, 船還在海上飄著, 突然就聽說到港以後要加百分之四百的關稅，把發動機拉冒煙了都趕不上法律生效的最後關門時間，還憑空給全世界網友多了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中小企業中，有些放棄應訴, 對他們來說，交保證金實在是一種無法承受的負擔。
魯文家選擇了應訴, 倒不是有什麽必須不能輸給洋人的情懷，而是魯家的二叔。
那個驕傲自信的二叔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不行了就註銷公司, 重新開廠, 我們這麽小的企業，換地址、換設備、隨便找個人假托供應商, 這年頭，找人開個票還不簡單的很, 再讓你們家閨女當法人代表，歐洲人上哪兒查去？就算來查了, 又能查出什麽來。
家裏人都覺得二叔見多識廣, 做老了生意的, 魯文一個小小女孩子，在城裏上班，只知道老老實實依法辦事，懂什麽。
魯文告訴寧雅這個結果的時候，寧雅揚起眉毛：“你不會答應了吧？法人代表可不是好當的。霍免身份證丟了被人安排結婚，他查這事的時候，聽說有不少人的身份證丟了以後，發現自己名下多出來好幾家公司，其中就有欠了幾百萬的。”
“那必然不能啊！我們部門上次都遇到過類似事件呢，把預付款給供應商打過去了，說好半個月交，結果拖來拖去一個月都沒交，供應商跟小姨子跑了，留下一個法人代表，那個倒黴蛋是供應商的同學，就把身份證借給供應商，每個月給他五百塊錢，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不過他也不能證明他全然無辜，所以，最後還是賠了十幾萬的違約金。”
“真是太慘了。”寧雅發出同情的聲音。
魯文攤開手，聳聳肩：“所以，我才不會當法人代表呢，這麽重要的責任當然是交給他們心疼的男丁了，我一個不懂事的婦道人家懂什麽法人，當什麽代表。”
“我記得除了你們家之外，你們鎮上還有三家也被告了？你們鎮子真是人傑地靈，高手雲集。”
“那當然，”魯文相當自豪，“全市百分之九十的GDP都是我們鎮貢獻的！幾個世界級的大公司的代加工廠都在我們鎮上呢。我聽你的，游說他們都應訴了。他們本來也是想選轉口貿易，避其鋒芒，後來聽說轉口的港口也經常會出妖蛾子，會無法按時交貨，就選擇應訴了。”
“他們對應訴的律師費沒有意見嗎？還挺貴的呢。”
“嗯，我們市裏的行業協會出了百分之八十，還有百分之二十我們幾家分攤，誰家大業大就多掏一點，利潤少的就少掏一點。”
“你們的行業協會真大方。”寧雅真誠感嘆，打跨國官司超級貴的，一百萬起步，後續還會根據案情的變化再加錢，一般小企業就算勝訴了，也只是不需要支付巨額關稅，律師費還是要自己付的，心疼……何不轉口貿易，再不行“大飛”。
原先還有一些企業想配合調查，但又擔心自己開在免稅地區導致被牽連，所以猶豫不定，現在他們的擔憂也可以放下了。
經過不同渠道獲取的消息，確定如果公司開在有免稅待遇的高新園區，這種不算被國家補貼。
符合反傾銷的國家補貼是指專門為一個行業而安排的補貼，像這種賣掃把也好，賣衣服也行，賣腦子也可以的地區性補貼行為，不在歐盟反傾銷的打擊之列。
寧雅從原燕妮那裏得到消息：這些企業與中小企業聯合起來，共同應訴。
她估計公司t很快就要行動了。
根據公關部的流程，應該是每個人先在會上提出自己的思路和方向，然後由華永麗拍板選擇其中一個方向，以及，提出方案的人就會成為整條線的負責人，像智能家居那樣，由此人全盤負責，包括但不僅限於催文、催圖、催視頻、跟法務互毆、跟財務搏鬥、去分管總監的辦公室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要資源……
寧雅在智能家居上已經體會過一次，她有銷售部的鼎力支持，已經算比大多數人幹得流暢，但還是遭遇了簽字危機。
報銷的發;票原件遞上去了，結果白佳薇那邊說沒找著，還硬說她沒給。
財務室裏的攝像頭也只能證明寧雅來過，遞了一疊紙，但是沒有拍到那疊紙到底是什麽東西。
白佳薇指天劃地發誓沒見過，嘴裏還在暗示是不是寧雅自己做事糊裏糊塗的，以為交了，其實沒交。
自從白佳薇確定寧雅肯定不會幫她，而是偏向白綿綿之後，她就再也不想拉攏寧雅了，只想處處打擊她，要不是她還沒有決定預算的權力，只怕公關部的很多單子都要來回折騰好幾遍才能批下來。
寧雅說報銷單上午才交的，不可能憑空消失，也許是卡在什麽縫裏了，她想找找。
白佳薇反對：“不行！財務室裏的東西都是機密，誰知道你會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萬一再拿走幾樣東西，上哪兒說理去？”
寧雅：“你可以監督我。”
白佳薇斜了她一眼：“我不用上班的嗎，陪著你找？你找一天，我也陪著？”
“我來吧，正好我手上現在沒什麽事。”敢在辦公室裏說自己沒什麽事的人不多，除了老板女兒白佳薇，也就只有“質子”林遠途了。
林遠途與白綿綿已經見過幾次面，故事裏的男女主角感情總是萌生的很快，談戀愛的時候，他在白綿綿的口中，聽說了寧雅的故事，總結下來就是這麽一個意思：寧雅天縱英才、行事縝密、算無遺策、前知五千年，後知五千年……
雖然白綿綿說得很誇張，但是寧雅被白雪晴特批，提前轉正這事總是真的，就不能說寧雅是個頂級魅魔，勾引誘惑了母女兩代人。
林遠途對寧雅頗有好感，相信她肯定不會胡亂栽贓，明明沒交非要說交了，便決定幫寧雅找。
白佳薇喜歡林遠途，她放棄拉攏寧雅到自己陣營的企圖，但是沒有放棄把林遠途拉上床的夢想。
林遠途要替寧雅出頭，白佳薇不便再攔，只得氣哼哼地讓開。
寧雅諒她也不敢故意私藏報銷單，大概是放在什麽地方之後，卡在了哪裏。
感恩孫凝海，她的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極多，經常會有這個東西找不著，那個東西找不著。
坐在她身旁的寧雅出於同事情誼，替她找了五六七八次……對不同材質不同大小的東西會掉在什麽地方，有豐富的經驗。
根據白佳薇桌上物品的擺放習慣，以及公司辦公桌的長相，寧雅一出手，就從兩張桌子之間的縫隙裏把報銷單摸出來了。
那報銷單也是掉得刁鉆，如果徹底掉下去了，報銷單就在地上，可是，兩個桌子之間有電腦的電線，像一個蜘蛛網，把報銷單兜住。
看見寧雅像從自己口袋裏摸手機那樣堅定地從桌縫裏掏出報銷單，白佳薇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是不是故意放在這裏的？”
寧雅：“你的桌子，我怎麽故意？”
“要不是故意放的，你怎麽知道在這裏，別的地方都沒找，直接在這找到了？！”
“不然還能掉在哪裏？我是放在你桌上的，當然先在你的桌子上找啊。不在桌子上，就在桌子周圍咯，有什麽問題嗎？”
財務室裏的滿朝文武不敢發一言。
明明就是白佳薇不小心把報銷單推到縫裏的，還說寧雅沒給，就算想和稀泥，也得說一句“她不是故意的”或者是“下次我們會小心”，可是現在白佳薇死咬著說不是她的錯，這麽說，豈不是當眾打她的臉 。
白佳薇是白雪晴精心培養多年的養女，在認回白綿綿之前，所有人都認為她就是未來公司的老板。
寧雅是剛認回來的親女兒的黨羽，基本上，可以認為是親女兒在本公司的代行者。
鼎晟自成立以來，提前轉正的人兩只手就能數得出來：一個是挽救公司於危亡之中，一個是以身入局，替公司背了大黑鍋，還有幾個都是有著頂級人脈的二代公子。
寧雅跟他們完全沒法比，只是為了當一個項目的負責人而已，就讓她轉正了。
不是不行，只是不是特別必要。
這說明什麽？！
說明白雪晴有意扶持親女兒，培植她的親信和勢力。
儲君之爭，誰摻合誰死。
正在大家琢磨應該說點什麽才好解圍的時候，寧雅打開手機視頻，先對著報銷單拍了一個近景特寫，然後拍她把報銷單放在白佳薇桌上的全過程。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把發票送到財務還需要自己留痕，抱歉，下次我一定會記住，先錄視頻。”
要是人人來財務都要錄一段視頻，讓高管看到成何體統，財務部成什麽地方了。
在場的主管此時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不用不用，這次是意外，我們馬上弄一個盒子專門裝憑證，下回就不會弄丟了。”
寧雅：“哦，那不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
寧雅走後，白佳薇自覺臉上無光，還要再找補幾句：“誰讓她亂放的，明明看見我桌上這麽多東西，還放在最上面，輕輕一碰就掉到後面去了……”
大家都知道是她的錯，但是沒人敢說，反過來還得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還是找個盒子裝吧。”
原本是有盒子的，只是不夠大，業務一多，就溢出了。
這種事情其實在各行各業都有發生過，白雪晴的護照就曾經在法國領事館裏神秘失蹤，再也找不著了，法國人的賠償方案就是給她五年法國簽證，至於原本在護照上的十年美簽、十年加簽、五年日簽……都得重辦，可謂損失慘重。
白佳薇還想找林遠途哭訴寧雅故意找碴，讓他心疼一下，大家都是財務，肯定明白每天這麽多報銷單，不小心弄丟一兩張很正常，誰還沒個出錯的時候，寧雅怎麽就要當眾落她的面子。
看了林遠途的桌子，她的哭訴又“吸溜”收回去了，實在沒法哭訴，林遠途的桌子像是被強迫癥患者收拾過，連軟面抄都按顏色排得整整齊齊，更沒有憑證亂放的情況。
要林遠途共情她，似乎有點技術難度。
白佳薇只得作罷，收拾桌子去了。
寧雅在財務部的故事已經有好事之徒傳下來了，多少年了，除了銷售部的銷冠之外，誰敢跟財務嗆聲，特別是公關和市場部這兩大著名燒錢部門，都是“求求你，不要減我預算，嗚嗚嗚，我求你了。”
“厲害厲害……”有一個同事最開心。
他曾經遇到過一模一樣的事情，提交的報銷單神秘失蹤，財務說找過了，沒找著，讓他自己再辦法湊發票，還說得特別輕描淡寫：“反正錢又不多，隨便找幾個高速票、油票不就行了。”
明明提交的是真實發生的發票，結果他得滿世界求爺爺告奶奶為他湊各種定額發票，還要寫一個情況說明，解釋這發票是怎麽回事，才把出差費給報了。
如今的歡欣鼓舞，多少是有點私人恩怨在身上的。
誰說關系戶不好，關系戶可太好了，敢懟皇子的只有另一個皇子的影分身！
一個公司最要緊的三大部門：人事、財務、銷售。
銷售部對寧雅的態度是友好，人事不參與政治鬥爭，如今財務也不敢對寧雅擺譜。
還沒有聽方案匯報，華永麗的心中就已經完全偏向寧雅了。
華永麗甚至想過，就算寧雅的方案不那麽盡如人意，也得把寧雅拉拔成項目副手，讓寧雅發揮她的優勢和長處。
十二點午休開始之前，華永麗才通知所有人下午兩點開會。
本質上就是沒有午休了，午休時間得想想下午開會說什麽。
到開會的時候，很多人也就剛剛收集完資料，其水平跟白綿綿為了午餐會而收集的信息也差不多，甚至廣度還不如白綿綿。
他們的優勢是會說，把那些很草率的資料給包裝得很有參考借鑒意義。
寧雅跟他們又學會了很多臨時開會需要的話術，不管是不是真的思考，反正說出來的話確實是像思考過了。
文案組的人比較吃虧，她們似乎習慣了文字表述，當資料沒有被整理成文字，她們說的時候就有點結結巴巴，影響觀感，需要問到詳細內容的時候，才稍微好一點。
寧雅在文案組之後發言。
華永麗對她的期待僅僅是能提出一些比較有趣的點子，具體要怎麽執行，是否可行，還要進一步探討t。
“我的想法是不用等布魯塞爾那邊的消息，有些事情我們已經可以開始做了，中小民營企業敢於應對歐盟提出的反傾銷本身就是一個歷史性的進步，是一個爆點，我們可以強調是科技降低了牧民的成本，減少羊只的死亡率……”
寧雅列出的是完整的推進步驟：從現在開始，到提交抽樣問卷，再到正式啟動，中間還可以結合實時事件再加入新的分支計劃……
“這次的反傾銷調查的起點是助農項目，鼎晟算是中間的生產供應商，我們提供的科技和服務價格也會被查，可能還要查我們給的無人機、定位器是不是政府采購後免費發放的，我們配不配合，對最終的判定結果大概也會略有影響，我想，我們應該與這些公司溝通，讓他們在各個宣傳場合可以帶上我們……”
就連華永麗想的也只是“我們發我們的”，宣傳一下科技助農、宣傳一下“我們是被政府選中的，代表著我們的技術很過硬”。
沒想過要跟其他公司聯手幹點什麽。
對於其他人來說，被歐盟提起反傾銷調查，跟鼎晟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不過是蹭個熱點而已。
寧雅的作法非常認真，就好像調查名單裏有鼎晟一樣。
華永麗也在質疑這麽大的投入是否有必要：“你手上還有智能家居的項目，那個目前是利潤增長點，需要占用你的時間和精力。如果按你的方案，助農項目也需要花很多時間，你選擇投入這麽多的理由是什麽？付出和收益是否成比例，是否值得？”
“值得的。”寧雅拿出數據。
“這是鼎晟科技去年出口數據，市場占比在不斷增長，遲早有一天會被人盯上。”
一個同事插了一句：“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寧雅認真回答：“這不是只要不提就一定能避開的事情，只要擋了別人的路，就一定會被針對。
一旦被針對，我們就必須像現在的振鑫一樣，七天之內報名應訴，十四天交正式答卷，誤了時間，就會被視為不配合。
鼎晟以前從來沒有被反傾銷調查過，也沒有類似的經驗，趁這個機會我們也可以跟著摸清國際官司規則的門道，積累應對跨境調查的經驗，這些都是寶貴的財富。
有別的公司為我們當‘神農’，有沒有毒，反正都是他們承擔後果，我們學習經驗。我相信全程深度參與，能得到的信息絕比事後看報告得到的要多很多。”
在場有一大半人都工作十年以上，自然對“事實”和“報告裏的事實”之間到底省略了什麽、美化了什麽心知肚明，特別是有些事情在當時是公開的，等事後一覆盤，發現還是封存比較好，後人再看報告的時候，就會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些被跳過的地方，也許正是當時的真正轉機。
類似“我用一塊錢買了一個蘋果，用兩塊錢把它賣了出去，第二天，我用兩塊錢買了兩個蘋果，用四塊錢把它賣了出去……我現在是億萬富翁了。”
聽起來好勵志，聽的人誰不羨慕那個紅紅火火的經濟上行年代，其實中間省略掉的是“我繼承了億萬遺產”。
真要照著今天買一個蘋果，明天買兩個蘋果的操作，幾輩子才能成億萬富翁。
寧雅又繼續說：“我還研究了一下與出口管制相關的事情，有一種叫做‘行業關聯方’的規則，美國已經在執行了，如果這次振鑫敗訴，我們有可能會被列為關聯方，那就會觸發下游限制的名單。”
“這是我的一點淺見，隔我們一條街的鄰居家失火了，也許現在看起來跟我們無關，但是誰知道風往哪裏刮？萬一就火燒連營了呢？
就算燒不著咱們，咱們也能積攢一點經驗呀，滅油起火、電起火、化學品起火……手段各不相同，與其將來自家著火了再心慌意亂地現查，為什麽不現在就參與？何況我們現在就是站在路邊上給出主意的，壓根不在火場裏，一點危險都沒有。”
道理大家都懂，如果精力和時間是無限的，誰不想多賺點。
“你手上已經有個項目了，再給你一個，能幹得過來嗎？”華永麗有些擔心。
“可以的，我們公司畢竟不是主角，沒有那麽大的壓力，只要在幾個大時間節點上有操作就行了。”
華永麗提醒她：“要出的東西不多，但是要沈澱的東西不少，你要對全局有足夠的判斷，才能輸出觀點，不然可能會被打臉、抓住把柄。”
“我明白，我已經與應訴的中小企業有交流，振鑫那邊也願意無條件與我們共享信息，搜集資料方面，您放一百萬個心。”寧雅充滿自信。
應訴的中小企業，是指魯文，通過魯文，就能找到其他中小企業。
振鑫那邊有霍免和原燕妮兩大“內線”，寧雅都不用刻意打聽什麽，隨便聊聊天，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華永麗沈思片刻，公司對協助反傾銷其實完全沒有任何預期，這只是她，為了讓公關部在年底總結的時候再多一點能拿出手的東西，才想要攬的事。
部門的其他同事對這個項目興趣也不是很大，跟公司不是強相關，宣傳不出什麽東西來，雖然幹不出成績也不會被處罰，但是幹好了也沒好處。
與其多接這個項目還不如把現在手上的項目做好，哪怕手上項目比較閑，那也可以享受人生啊，在家打游戲、出去旅游，不香嗎？
接這個項目，比雞肋還雞肋。
既然寧雅已經想得這麽透徹，又很願意接下來的，那就給她吧。
華永麗開口：“行，這個項目交給你負責吧，不過目前你還是智能家居項目為主，這個是附帶的，不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這。”
“明白。”
同事們看寧雅的眼神，都像在看二傻子，嘴上還在商業吹捧：“不愧是剛畢業的人，就是有沖勁。”
誰年輕的時候不是幹勁十足，幹著幹著發現付出和收獲不成正比，就想躺平了。
寧雅想得跟他們不一樣，她是太子黨，要是白佳薇上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就算混到了副總裁，也得滾蛋。
寧雅在這個世界，是真正的背後空無一人，絕對不可能有突然冒出來的遠房親戚給她億萬家產。
只能趁年輕、精力足的時候，多多讓自己在各個能露臉的項目裏面出頭。
將來簡歷的“項目經驗”欄可以寫下密密麻麻一長串，才能給她安全感。
智能家居項目比寧雅想得要好很多，因為投放的是海南省，負責銷售執行的人是錢鋒銳，她真的好猛，不僅收了龐萊的人脈，還拓展了更多的區域。
錢鋒銳感念寧雅的幫助，也反過來幫寧雅刷業績：在地推現場把人說服了，讓人願意出錢了，再搞一個小活動“您只要看我們的三十秒廣告，就可以一百塊錢，如果您轉發給朋友的話，看到最後，他們幫你點擊砍一刀，滿二十人，還能再給您減兩百塊。”
“砍一刀”甚至不是寧雅的公關廣告，誰家公關廣告裏面放這種東西。
那個砍一刀是只要看到最後一秒，在聊天框裏打出最後一秒跳出來的宣傳口號，就算是“密碼對上了，解鎖扣減兩百塊特權”。
這一招對於有些猶豫的客戶很管用。
客戶很開心，誰不願意多減一點，本來還在糾結的，有折扣忽然就想買了。
銷售也很開心，客戶果斷下單。
寧雅這公關廣告的傳播率很高，轉化率更是高到離譜，堪比市場營銷廣告。
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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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敵人在歐盟，萬萬沒想到，迎接的第一個挑戰來自內部。
在中文互聯網上，有人拿歐盟的反傾銷調查通知做文章。
主要內容是：老外的驗檢標準很嚴的，想要進入他們的市場很難，這些品牌能進歐洲市場是因為有政府補貼，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是憑自己本事進的。
政府補貼僅面向出口產品，各位家人想在國內買到物美價廉的商品很難，來看看我們公司的產品吧。
我們公司的羊毛衫早已出口海外，現在也不在反傾銷的目錄裏，歡迎大家選購。
很普通的捧一踩一技倆，很多小品牌都喜歡用這招——趁你病，要你命。
只要其他品牌死光了，消費者就只能買我的貨了。
有第一家這麽幹，就有第二家，第三家跟上。
走的是“我們公司一心為老鐵家人們謀福利”，再加上價格確實便宜，播放量挺不錯。
振鑫公司先走法律流程，發律師函，讓這些公司刪除廣告，這些毫無法制意識的小公司根本就不在乎，他們不是用公司的官號發的，自認為無懈可擊，沒有一家刪除了廣告。
振鑫公司的法務部只能一家一家的找，打算起訴他們不正當競爭。
霍免一整天就在整理被告清單，見縫插針地向寧雅t匯報工作，順便抱怨一下，希望能得到寧雅的安慰。
寧雅看了其中一個拉踩廣告後，進行評價：“用歐盟的反傾銷來當武器？這還客氣什麽，往高處升華啊，這不是幫著洋鬼子打中國人嗎？不要光告，你們公司的公關部不得幹點什麽嗎？”
霍免：“有道理！我跟他們說說。”
……
振鑫集團的公關部再怎麽都沒想到，人在公司坐，會從外公司飄來工作任務。
上一個，還是在鼎晟樓下被拖上樓開會的霍免。
白綿綿都不知道這事是寧雅出的主意，她對寧雅說：“我們突然要準備反擊的稿子，林董說，明天就要讓各個媒體播，其中還有好幾個大平臺，真是考驗我的面子。”
寧雅：“別這麽抗拒嘛，多幹多學，對你有好處，這種是低級手法，正好給你練練手，以後遇到差不多的事，也就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嗯……”白綿綿忽然又覺得奇怪，“霍律一向不管公關部的事，怎麽突然想到這個？是你教他的嗎？”
孩子長大了，變聰明了。
“不能這麽說，我就稍微提了一下，霍律自己悟出來的。”
白綿綿嘆了一口氣：“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霍律反而先悟了，我差好多啊……唉……”
“沒事，你後勁足！肯定能超過他。”寧雅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寧雅才忽然覺得這句話好耳熟……
啊，果然是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實際改進手段的時候，才會說這句話安慰對方吧。
偏偏這個世界有那麽多人信，說的人深信不疑，聽的人自信滿滿。
也……挺好，有信心是好事。
我們綿綿也是真的在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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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目我能接◎
到最後決定要不要應訴的時間線, 振鑫等幾個大公司都選擇了應訴，像他們這種家大業大的公司，不應訴而是用其他手段, 會有很多麻煩。
只怕他們今天選擇轉口貿易, 歐盟明天就再出臺一個專門制裁轉口貿易的條款。
到最後一盤點，還不如開著“大飛”搞走私, 起碼開始就是違法的, 知道要藏著躲著。
好好的船，突然從合法變非法, 船還在海上飄著, 突然就聽說到港以後要加百分之四百的關稅，把發動機拉冒煙了都趕不上法律生效的最後關門時間，還憑空給全世界網友多了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中小企業中，有些放棄應訴, 對他們來說，交保證金實在是一種無法承受的負擔。
魯文家選擇了應訴, 倒不是有什麽必須不能輸給洋人的情懷，而是魯家的二叔。
那個驕傲自信的二叔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不行了就註銷公司, 重新開廠, 我們這麽小的企業，換地址、換設備、隨便找個人假托供應商, 這年頭，找人開個票還不簡單的很, 再讓你們家閨女當法人代表，歐洲人上哪兒查去？就算來查了, 又能查出什麽來。
家裏人都覺得二叔見多識廣, 做老了生意的, 魯文一個小小女孩子，在城裏上班，只知道老老實實依法辦事，懂什麽。
魯文告訴寧雅這個結果的時候，寧雅揚起眉毛：“你不會答應了吧？法人代表可不是好當的。霍免身份證丟了被人安排結婚，他查這事的時候，聽說有不少人的身份證丟了以後，發現自己名下多出來好幾家公司，其中就有欠了幾百萬的。”
“那必然不能啊！我們部門上次都遇到過類似事件呢，把預付款給供應商打過去了，說好半個月交，結果拖來拖去一個月都沒交，供應商跟小姨子跑了，留下一個法人代表，那個倒黴蛋是供應商的同學，就把身份證借給供應商，每個月給他五百塊錢，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不過他也不能證明他全然無辜，所以，最後還是賠了十幾萬的違約金。”
“真是太慘了。”寧雅發出同情的聲音。
魯文攤開手，聳聳肩：“所以，我才不會當法人代表呢，這麽重要的責任當然是交給他們心疼的男丁了，我一個不懂事的婦道人家懂什麽法人，當什麽代表。”
“我記得除了你們家之外，你們鎮上還有三家也被告了？你們鎮子真是人傑地靈，高手雲集。”
“那當然，”魯文相當自豪，“全市百分之九十的GDP都是我們鎮貢獻的！幾個世界級的大公司的代加工廠都在我們鎮上呢。我聽你的，游說他們都應訴了。他們本來也是想選轉口貿易，避其鋒芒，後來聽說轉口的港口也經常會出妖蛾子，會無法按時交貨，就選擇應訴了。”
“他們對應訴的律師費沒有意見嗎？還挺貴的呢。”
“嗯，我們市裏的行業協會出了百分之八十，還有百分之二十我們幾家分攤，誰家大業大就多掏一點，利潤少的就少掏一點。”
“你們的行業協會真大方。”寧雅真誠感嘆，打跨國官司超級貴的，一百萬起步，後續還會根據案情的變化再加錢，一般小企業就算勝訴了，也只是不需要支付巨額關稅，律師費還是要自己付的，心疼……何不轉口貿易，再不行“大飛”。
原先還有一些企業想配合調查，但又擔心自己開在免稅地區導致被牽連，所以猶豫不定，現在他們的擔憂也可以放下了。
經過不同渠道獲取的消息，確定如果公司開在有免稅待遇的高新園區，這種不算被國家補貼。
符合反傾銷的國家補貼是指專門為一個行業而安排的補貼，像這種賣掃把也好，賣衣服也行，賣腦子也可以的地區性補貼行為，不在歐盟反傾銷的打擊之列。
寧雅從原燕妮那裏得到消息：這些企業與中小企業聯合起來，共同應訴。
她估計公司t很快就要行動了。
根據公關部的流程，應該是每個人先在會上提出自己的思路和方向，然後由華永麗拍板選擇其中一個方向，以及，提出方案的人就會成為整條線的負責人，像智能家居那樣，由此人全盤負責，包括但不僅限於催文、催圖、催視頻、跟法務互毆、跟財務搏鬥、去分管總監的辦公室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要資源……
寧雅在智能家居上已經體會過一次，她有銷售部的鼎力支持，已經算比大多數人幹得流暢，但還是遭遇了簽字危機。
報銷的發;票原件遞上去了，結果白佳薇那邊說沒找著，還硬說她沒給。
財務室裏的攝像頭也只能證明寧雅來過，遞了一疊紙，但是沒有拍到那疊紙到底是什麽東西。
白佳薇指天劃地發誓沒見過，嘴裏還在暗示是不是寧雅自己做事糊裏糊塗的，以為交了，其實沒交。
自從白佳薇確定寧雅肯定不會幫她，而是偏向白綿綿之後，她就再也不想拉攏寧雅了，只想處處打擊她，要不是她還沒有決定預算的權力，只怕公關部的很多單子都要來回折騰好幾遍才能批下來。
寧雅說報銷單上午才交的，不可能憑空消失，也許是卡在什麽縫裏了，她想找找。
白佳薇反對：“不行！財務室裏的東西都是機密，誰知道你會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萬一再拿走幾樣東西，上哪兒說理去？”
寧雅：“你可以監督我。”
白佳薇斜了她一眼：“我不用上班的嗎，陪著你找？你找一天，我也陪著？”
“我來吧，正好我手上現在沒什麽事。”敢在辦公室裏說自己沒什麽事的人不多，除了老板女兒白佳薇，也就只有“質子”林遠途了。
林遠途與白綿綿已經見過幾次面，故事裏的男女主角感情總是萌生的很快，談戀愛的時候，他在白綿綿的口中，聽說了寧雅的故事，總結下來就是這麽一個意思：寧雅天縱英才、行事縝密、算無遺策、前知五千年，後知五千年……
雖然白綿綿說得很誇張，但是寧雅被白雪晴特批，提前轉正這事總是真的，就不能說寧雅是個頂級魅魔，勾引誘惑了母女兩代人。
林遠途對寧雅頗有好感，相信她肯定不會胡亂栽贓，明明沒交非要說交了，便決定幫寧雅找。
白佳薇喜歡林遠途，她放棄拉攏寧雅到自己陣營的企圖，但是沒有放棄把林遠途拉上床的夢想。
林遠途要替寧雅出頭，白佳薇不便再攔，只得氣哼哼地讓開。
寧雅諒她也不敢故意私藏報銷單，大概是放在什麽地方之後，卡在了哪裏。
感恩孫凝海，她的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極多，經常會有這個東西找不著，那個東西找不著。
坐在她身旁的寧雅出於同事情誼，替她找了五六七八次……對不同材質不同大小的東西會掉在什麽地方，有豐富的經驗。
根據白佳薇桌上物品的擺放習慣，以及公司辦公桌的長相，寧雅一出手，就從兩張桌子之間的縫隙裏把報銷單摸出來了。
那報銷單也是掉得刁鉆，如果徹底掉下去了，報銷單就在地上，可是，兩個桌子之間有電腦的電線，像一個蜘蛛網，把報銷單兜住。
看見寧雅像從自己口袋裏摸手機那樣堅定地從桌縫裏掏出報銷單，白佳薇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是不是故意放在這裏的？”
寧雅：“你的桌子，我怎麽故意？”
“要不是故意放的，你怎麽知道在這裏，別的地方都沒找，直接在這找到了？！”
“不然還能掉在哪裏？我是放在你桌上的，當然先在你的桌子上找啊。不在桌子上，就在桌子周圍咯，有什麽問題嗎？”
財務室裏的滿朝文武不敢發一言。
明明就是白佳薇不小心把報銷單推到縫裏的，還說寧雅沒給，就算想和稀泥，也得說一句“她不是故意的”或者是“下次我們會小心”，可是現在白佳薇死咬著說不是她的錯，這麽說，豈不是當眾打她的臉 。
白佳薇是白雪晴精心培養多年的養女，在認回白綿綿之前，所有人都認為她就是未來公司的老板。
寧雅是剛認回來的親女兒的黨羽，基本上，可以認為是親女兒在本公司的代行者。
鼎晟自成立以來，提前轉正的人兩只手就能數得出來：一個是挽救公司於危亡之中，一個是以身入局，替公司背了大黑鍋，還有幾個都是有著頂級人脈的二代公子。
寧雅跟他們完全沒法比，只是為了當一個項目的負責人而已，就讓她轉正了。
不是不行，只是不是特別必要。
這說明什麽？！
說明白雪晴有意扶持親女兒，培植她的親信和勢力。
儲君之爭，誰摻合誰死。
正在大家琢磨應該說點什麽才好解圍的時候，寧雅打開手機視頻，先對著報銷單拍了一個近景特寫，然後拍她把報銷單放在白佳薇桌上的全過程。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把發票送到財務還需要自己留痕，抱歉，下次我一定會記住，先錄視頻。”
要是人人來財務都要錄一段視頻，讓高管看到成何體統，財務部成什麽地方了。
在場的主管此時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不用不用，這次是意外，我們馬上弄一個盒子專門裝憑證，下回就不會弄丟了。”
寧雅：“哦，那不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
寧雅走後，白佳薇自覺臉上無光，還要再找補幾句：“誰讓她亂放的，明明看見我桌上這麽多東西，還放在最上面，輕輕一碰就掉到後面去了……”
大家都知道是她的錯，但是沒人敢說，反過來還得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還是找個盒子裝吧。”
原本是有盒子的，只是不夠大，業務一多，就溢出了。
這種事情其實在各行各業都有發生過，白雪晴的護照就曾經在法國領事館裏神秘失蹤，再也找不著了，法國人的賠償方案就是給她五年法國簽證，至於原本在護照上的十年美簽、十年加簽、五年日簽……都得重辦，可謂損失慘重。
白佳薇還想找林遠途哭訴寧雅故意找碴，讓他心疼一下，大家都是財務，肯定明白每天這麽多報銷單，不小心弄丟一兩張很正常，誰還沒個出錯的時候，寧雅怎麽就要當眾落她的面子。
看了林遠途的桌子，她的哭訴又“吸溜”收回去了，實在沒法哭訴，林遠途的桌子像是被強迫癥患者收拾過，連軟面抄都按顏色排得整整齊齊，更沒有憑證亂放的情況。
要林遠途共情她，似乎有點技術難度。
白佳薇只得作罷，收拾桌子去了。
寧雅在財務部的故事已經有好事之徒傳下來了，多少年了，除了銷售部的銷冠之外，誰敢跟財務嗆聲，特別是公關和市場部這兩大著名燒錢部門，都是“求求你，不要減我預算，嗚嗚嗚，我求你了。”
“厲害厲害……”有一個同事最開心。
他曾經遇到過一模一樣的事情，提交的報銷單神秘失蹤，財務說找過了，沒找著，讓他自己再辦法湊發票，還說得特別輕描淡寫：“反正錢又不多，隨便找幾個高速票、油票不就行了。”
明明提交的是真實發生的發票，結果他得滿世界求爺爺告奶奶為他湊各種定額發票，還要寫一個情況說明，解釋這發票是怎麽回事，才把出差費給報了。
如今的歡欣鼓舞，多少是有點私人恩怨在身上的。
誰說關系戶不好，關系戶可太好了，敢懟皇子的只有另一個皇子的影分身！
一個公司最要緊的三大部門：人事、財務、銷售。
銷售部對寧雅的態度是友好，人事不參與政治鬥爭，如今財務也不敢對寧雅擺譜。
還沒有聽方案匯報，華永麗的心中就已經完全偏向寧雅了。
華永麗甚至想過，就算寧雅的方案不那麽盡如人意，也得把寧雅拉拔成項目副手，讓寧雅發揮她的優勢和長處。
十二點午休開始之前，華永麗才通知所有人下午兩點開會。
本質上就是沒有午休了，午休時間得想想下午開會說什麽。
到開會的時候，很多人也就剛剛收集完資料，其水平跟白綿綿為了午餐會而收集的信息也差不多，甚至廣度還不如白綿綿。
他們的優勢是會說，把那些很草率的資料給包裝得很有參考借鑒意義。
寧雅跟他們又學會了很多臨時開會需要的話術，不管是不是真的思考，反正說出來的話確實是像思考過了。
文案組的人比較吃虧，她們似乎習慣了文字表述，當資料沒有被整理成文字，她們說的時候就有點結結巴巴，影響觀感，需要問到詳細內容的時候，才稍微好一點。
寧雅在文案組之後發言。
華永麗對她的期待僅僅是能提出一些比較有趣的點子，具體要怎麽執行，是否可行，還要進一步探討t。
“我的想法是不用等布魯塞爾那邊的消息，有些事情我們已經可以開始做了，中小民營企業敢於應對歐盟提出的反傾銷本身就是一個歷史性的進步，是一個爆點，我們可以強調是科技降低了牧民的成本，減少羊只的死亡率……”
寧雅列出的是完整的推進步驟：從現在開始，到提交抽樣問卷，再到正式啟動，中間還可以結合實時事件再加入新的分支計劃……
“這次的反傾銷調查的起點是助農項目，鼎晟算是中間的生產供應商，我們提供的科技和服務價格也會被查，可能還要查我們給的無人機、定位器是不是政府采購後免費發放的，我們配不配合，對最終的判定結果大概也會略有影響，我想，我們應該與這些公司溝通，讓他們在各個宣傳場合可以帶上我們……”
就連華永麗想的也只是“我們發我們的”，宣傳一下科技助農、宣傳一下“我們是被政府選中的，代表著我們的技術很過硬”。
沒想過要跟其他公司聯手幹點什麽。
對於其他人來說，被歐盟提起反傾銷調查，跟鼎晟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不過是蹭個熱點而已。
寧雅的作法非常認真，就好像調查名單裏有鼎晟一樣。
華永麗也在質疑這麽大的投入是否有必要：“你手上還有智能家居的項目，那個目前是利潤增長點，需要占用你的時間和精力。如果按你的方案，助農項目也需要花很多時間，你選擇投入這麽多的理由是什麽？付出和收益是否成比例，是否值得？”
“值得的。”寧雅拿出數據。
“這是鼎晟科技去年出口數據，市場占比在不斷增長，遲早有一天會被人盯上。”
一個同事插了一句：“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寧雅認真回答：“這不是只要不提就一定能避開的事情，只要擋了別人的路，就一定會被針對。
一旦被針對，我們就必須像現在的振鑫一樣，七天之內報名應訴，十四天交正式答卷，誤了時間，就會被視為不配合。
鼎晟以前從來沒有被反傾銷調查過，也沒有類似的經驗，趁這個機會我們也可以跟著摸清國際官司規則的門道，積累應對跨境調查的經驗，這些都是寶貴的財富。
有別的公司為我們當‘神農’，有沒有毒，反正都是他們承擔後果，我們學習經驗。我相信全程深度參與，能得到的信息絕比事後看報告得到的要多很多。”
在場有一大半人都工作十年以上，自然對“事實”和“報告裏的事實”之間到底省略了什麽、美化了什麽心知肚明，特別是有些事情在當時是公開的，等事後一覆盤，發現還是封存比較好，後人再看報告的時候，就會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些被跳過的地方，也許正是當時的真正轉機。
類似“我用一塊錢買了一個蘋果，用兩塊錢把它賣了出去，第二天，我用兩塊錢買了兩個蘋果，用四塊錢把它賣了出去……我現在是億萬富翁了。”
聽起來好勵志，聽的人誰不羨慕那個紅紅火火的經濟上行年代，其實中間省略掉的是“我繼承了億萬遺產”。
真要照著今天買一個蘋果，明天買兩個蘋果的操作，幾輩子才能成億萬富翁。
寧雅又繼續說：“我還研究了一下與出口管制相關的事情，有一種叫做‘行業關聯方’的規則，美國已經在執行了，如果這次振鑫敗訴，我們有可能會被列為關聯方，那就會觸發下游限制的名單。”
“這是我的一點淺見，隔我們一條街的鄰居家失火了，也許現在看起來跟我們無關，但是誰知道風往哪裏刮？萬一就火燒連營了呢？
就算燒不著咱們，咱們也能積攢一點經驗呀，滅油起火、電起火、化學品起火……手段各不相同，與其將來自家著火了再心慌意亂地現查，為什麽不現在就參與？何況我們現在就是站在路邊上給出主意的，壓根不在火場裏，一點危險都沒有。”
道理大家都懂，如果精力和時間是無限的，誰不想多賺點。
“你手上已經有個項目了，再給你一個，能幹得過來嗎？”華永麗有些擔心。
“可以的，我們公司畢竟不是主角，沒有那麽大的壓力，只要在幾個大時間節點上有操作就行了。”
華永麗提醒她：“要出的東西不多，但是要沈澱的東西不少，你要對全局有足夠的判斷，才能輸出觀點，不然可能會被打臉、抓住把柄。”
“我明白，我已經與應訴的中小企業有交流，振鑫那邊也願意無條件與我們共享信息，搜集資料方面，您放一百萬個心。”寧雅充滿自信。
應訴的中小企業，是指魯文，通過魯文，就能找到其他中小企業。
振鑫那邊有霍免和原燕妮兩大“內線”，寧雅都不用刻意打聽什麽，隨便聊聊天，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華永麗沈思片刻，公司對協助反傾銷其實完全沒有任何預期，這只是她，為了讓公關部在年底總結的時候再多一點能拿出手的東西，才想要攬的事。
部門的其他同事對這個項目興趣也不是很大，跟公司不是強相關，宣傳不出什麽東西來，雖然幹不出成績也不會被處罰，但是幹好了也沒好處。
與其多接這個項目還不如把現在手上的項目做好，哪怕手上項目比較閑，那也可以享受人生啊，在家打游戲、出去旅游，不香嗎？
接這個項目，比雞肋還雞肋。
既然寧雅已經想得這麽透徹，又很願意接下來的，那就給她吧。
華永麗開口：“行，這個項目交給你負責吧，不過目前你還是智能家居項目為主，這個是附帶的，不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這。”
“明白。”
同事們看寧雅的眼神，都像在看二傻子，嘴上還在商業吹捧：“不愧是剛畢業的人，就是有沖勁。”
誰年輕的時候不是幹勁十足，幹著幹著發現付出和收獲不成正比，就想躺平了。
寧雅想得跟他們不一樣，她是太子黨，要是白佳薇上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就算混到了副總裁，也得滾蛋。
寧雅在這個世界，是真正的背後空無一人，絕對不可能有突然冒出來的遠房親戚給她億萬家產。
只能趁年輕、精力足的時候，多多讓自己在各個能露臉的項目裏面出頭。
將來簡歷的“項目經驗”欄可以寫下密密麻麻一長串，才能給她安全感。
智能家居項目比寧雅想得要好很多，因為投放的是海南省，負責銷售執行的人是錢鋒銳，她真的好猛，不僅收了龐萊的人脈，還拓展了更多的區域。
錢鋒銳感念寧雅的幫助，也反過來幫寧雅刷業績：在地推現場把人說服了，讓人願意出錢了，再搞一個小活動“您只要看我們的三十秒廣告，就可以一百塊錢，如果您轉發給朋友的話，看到最後，他們幫你點擊砍一刀，滿二十人，還能再給您減兩百塊。”
“砍一刀”甚至不是寧雅的公關廣告，誰家公關廣告裏面放這種東西。
那個砍一刀是只要看到最後一秒，在聊天框裏打出最後一秒跳出來的宣傳口號，就算是“密碼對上了，解鎖扣減兩百塊特權”。
這一招對於有些猶豫的客戶很管用。
客戶很開心，誰不願意多減一點，本來還在糾結的，有折扣忽然就想買了。
銷售也很開心，客戶果斷下單。
寧雅這公關廣告的傳播率很高，轉化率更是高到離譜，堪比市場營銷廣告。
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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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敵人在歐盟，萬萬沒想到，迎接的第一個挑戰來自內部。
在中文互聯網上，有人拿歐盟的反傾銷調查通知做文章。
主要內容是：老外的驗檢標準很嚴的，想要進入他們的市場很難，這些品牌能進歐洲市場是因為有政府補貼，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是憑自己本事進的。
政府補貼僅面向出口產品，各位家人想在國內買到物美價廉的商品很難，來看看我們公司的產品吧。
我們公司的羊毛衫早已出口海外，現在也不在反傾銷的目錄裏，歡迎大家選購。
很普通的捧一踩一技倆，很多小品牌都喜歡用這招——趁你病，要你命。
只要其他品牌死光了，消費者就只能買我的貨了。
有第一家這麽幹，就有第二家，第三家跟上。
走的是“我們公司一心為老鐵家人們謀福利”，再加上價格確實便宜，播放量挺不錯。
振鑫公司先走法律流程，發律師函，讓這些公司刪除廣告，這些毫無法制意識的小公司根本就不在乎，他們不是用公司的官號發的，自認為無懈可擊，沒有一家刪除了廣告。
振鑫公司的法務部只能一家一家的找，打算起訴他們不正當競爭。
霍免一整天就在整理被告清單，見縫插針地向寧雅t匯報工作，順便抱怨一下，希望能得到寧雅的安慰。
寧雅看了其中一個拉踩廣告後，進行評價：“用歐盟的反傾銷來當武器？這還客氣什麽，往高處升華啊，這不是幫著洋鬼子打中國人嗎？不要光告，你們公司的公關部不得幹點什麽嗎？”
霍免：“有道理！我跟他們說說。”
……
振鑫集團的公關部再怎麽都沒想到，人在公司坐，會從外公司飄來工作任務。
上一個，還是在鼎晟樓下被拖上樓開會的霍免。
白綿綿都不知道這事是寧雅出的主意，她對寧雅說：“我們突然要準備反擊的稿子，林董說，明天就要讓各個媒體播，其中還有好幾個大平臺，真是考驗我的面子。”
寧雅：“別這麽抗拒嘛，多幹多學，對你有好處，這種是低級手法，正好給你練練手，以後遇到差不多的事，也就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嗯……”白綿綿忽然又覺得奇怪，“霍律一向不管公關部的事，怎麽突然想到這個？是你教他的嗎？”
孩子長大了，變聰明了。
“不能這麽說，我就稍微提了一下，霍律自己悟出來的。”
白綿綿嘆了一口氣：“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霍律反而先悟了，我差好多啊……唉……”
“沒事，你後勁足！肯定能超過他。”寧雅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寧雅才忽然覺得這句話好耳熟……
啊，果然是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實際改進手段的時候，才會說這句話安慰對方吧。
偏偏這個世界有那麽多人信，說的人深信不疑，聽的人自信滿滿。
也……挺好，有信心是好事。
我們綿綿也是真的在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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