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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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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一起加班◎

新年伊始, 歐洲幾個國家帶頭發起了對中國羊毛制品和羊絨制品的反傾銷調查,在北美洲的某國則通過民間組織提供“彈藥”,提供了一些小孩子給羊餵草的照片, 說這是使用童工才得到的廉價勞動力資源。

一個同事看到照片就吐槽:“這明顯是牧民家的孩子啊, 我家女兒還養小雞呢,難道這也是壓榨?”

法務開口:“使用童工只是某國想在道義上再勝一局, 歐洲那邊不管童工的事情, 最重要的還是低價傾銷和政府補貼行為。”

歐洲方面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拿這次的助農項目說事。

只因為這個項目是政府牽頭組織, 幫助牧民, 所以,就被歪曲成了“政府補貼行為”。

所有負責最終銷售的企業,都成了被反傾銷調查的對象,上至振鑫這種高端路線, 下至各種年銷售額不過一千多左右的民營企業,一個沒跑。

鼎晟公關部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 國內的科技類產品確實比同類國外產品便宜,但國外罵得最多的也就是“抄襲”“偷我們的技術”“學我們”, 近年來連這些罵聲都少了, 更多的是默不作聲地偷偷來采購一大堆。

罵得t最兇的那個國家的軍方芯片裏有不少是中國代工的,維修寶島“雄三”導彈經緯儀的維修中心是出了“神器三件套”的山東……

見多才能識廣, 公關部的各位同仁都聽說過反傾銷,就是從來沒想過跟自己會有什麽關系, 平時也就看個樂:“哦,說我們蘑菇賣得太便宜了?我們的蘑菇本來就便宜啊。”

真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 就有些不知所措:“為什麽幫自己家裏做事也叫童工?”

“助農項目跟政府補貼有什麽關系?”

……

這次歐洲方面起訴的是五十多家中國紡織品公司, 從民營小廠到振鑫這種走高端奢侈品路線的一個都沒放過。

這事其實跟鼎晟沒有一毛錢關系, 鼎晟科技只是提供幫牧民看羊的無人機和羊群定位設備而已。

只是白雪晴未雨綢繆,她覺得這是一個練兵的機會,誰知道哪一天鼎晟也會遇到類似的事件,不管是國外的反傾銷還是國內的反不正當競爭,有經驗總比沒經驗強。

振鑫與鼎晟都是互派“質子”的關系了,白佳薇和林遠途的關系似乎也挺不錯,跟白綿綿看著也挺好,不管最後林遠途到底跟誰結婚,都是白家的女婿。

幫姻親的忙天經地義,練自己的兵有理有據。

白雪晴要鼎晟的公關部和法務部參與此事,幫助振鑫搜集資料、拿出證據,為應訴做準備。

在一眾被反傾銷調查的名單裏,寧雅還看到一個眼熟的名字,這不是魯文家的企業嗎?

寧雅發消息問魯文:【你家工廠被歐盟告了?】

魯文:【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連你都知道了。】

確實是魯文父母的廠,那個廠裏賣的美利奴羊毛襪、羊毛手套、羊毛帽,統統屬於被調查對象。

魯文收到被告的消息以後先是憤怒,怎麽就傾銷了,我們哪有政府補貼?!

得知自己的“同案犯”之後,她又有一種貪汙兩百塊錢班費被抓,發現同牢獄友個個都貪了一億起步的感覺:“歐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啊!!!能跟振鑫比肩。”

寧雅:【你們家要應訴嗎?】

魯文:【我爸媽想放棄,太難了,他們連國內的官司都沒打過,根本不知道怎麽打國際官司,要準備好多東西,而且要先交保證金,好大一筆錢呢,要是打輸了,錢就沒了。】

寧雅:【就這麽放棄國際市場?】

魯文:【那也沒辦法。】

寧雅:【你可是未來的繼承人,你自己怎麽想?】

當繼承人,特別是民營小公司的繼承人,可不是繼承電視劇裏霸道總裁紙醉金迷的生活,整天開豪車談戀愛,只管把得罪愛人的員工開除就行了。

不然魯文二叔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又何必去上班。

自古以來大老板娶妻娶賢,納妾納色。

小老板是納妾留人,古代的徽商老板納會算賬的妾,浙商老板納會炒茶的妾,納進來就不用再付工資了,還能留住人,不跳槽。

納妾都要仔細算計,以發展公司為根本思維邏輯。

這些道理魯文都懂,她也知道如果能抓住這次機會,讓自己露臉,將來就算爹媽把公司交到弟弟手上,她也算是在行業內留下了自己的名頭,做自己的品牌也沒有問題。

但是,她一點都不懂怎麽打國際傾銷官司,家裏的親戚們也不懂。

魯文:【我家人打聽到的消息是說可以不應訴,轉口貿易就行了,好幾個賣玻璃的企業就是這麽幹的。】

轉口貿易跟“洗澡蟹”差不多的意思,原產地在中國的東西,先送到沒有被征反傾銷稅的國家,比如馬來西來轉一圈 ,就從“中國制造”變成“馬來西亞制造”,可以規避高額稅。

寧雅:【這樣做有風險,萬一歐盟進一步提出原產地完全獲得規則呢?】

也就是從原材料到成品的所有生產環節必須在本國完成,完全不涉及跨國生產環節,這樣就無法實現曲線救國了。

寧雅把剛剛聽說的各種不應訴的結果告訴魯文:【1994年中國一次性打火機被美國進行反傾銷調查,57家企業,只有3家應訴,其中兩家勝訴,反傾銷稅一毛錢都不用交,有一家要交20%,另外沒應訴的54家要交197.85%的高額稅,從此失去了美國市場。】

寧雅:【你應該不是那種覺得中國地方大,人口多,只需要做國內市場就夠了,不用管外國人想什麽的人吧?】

那怎麽可能,哪有人會嫌錢咬手,當然是多多益善,何況賣到國外的單價確實高,加上運費都能多賺好多,國內太卷了。

魯文:【我再想想吧,現在我大腦一片空白,在網上搜都不知道應該找什麽關鍵詞。】

寧雅:【先別急,我一會兒幫你問問。】

這次的反傾銷調查,別說魯文很懵,就連進出口商會都很懵。

中國的紡織品不是沒有被反傾銷調查過,棉花、無紡布都有,唯獨對羊毛制品的反傾銷調查,聞所未聞。

要說世界最大的羊毛出口地,那必然是澳洲兩兄弟:新西蘭和澳大利亞,再加一個南美洲的烏拉圭。

魯文家的美利奴羊毛制品的原材料都是從澳大利亞進口的,那種羊很邪門,離了澳大利亞之後,第二代羊產出的羊毛質量就變異了,與國內普通羊毛沒什麽區別,國內折騰了四十多年,想要保住它的純種品質,依舊成功率不高。

羊毛根本就不是優勢產業,為什麽要展開反傾銷調查?

特別是振鑫,走的是高端路線。

以前只聽說過一雙襪子賣八分錢是傾銷,從來沒聽說過奢侈品也傾銷。

寧雅不懂,她只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情就是這樣,目前進出口商會已經知悉該情況,不過最終應訴還是要各個企業自行跟進,各位有什麽看法?”華永麗環視眾人。

寧雅首先開口,說出她的困惑:“很明顯,國內的羊毛制品根本不足以對歐洲本土企業構成威脅,到底為什麽要起訴?”

在場一片寂靜。

沒人知道歐盟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起訴棉花、金屬、玻璃,還有常年在反傾銷被告席上的釘子戶——農產品,省時又省力。

霍免開口:“我有一點淺見,不能確保歐盟的人是不是這麽想的,大家做為一個參考。”

“自古以來,經濟與政治就脫不了關系,或許這次的反傾銷調查與地緣政治有關,又或者是因為最近毛針織產品和毛梭織產品對歐洲出口數量上漲,雖然不能對歐盟的企業產生嚴重影響,不過,全球經濟都不好,他們的失業率也在上升,很難說他們是不是想先下手為強。

如果連最不可能傾銷的羊毛都能加征反傾銷稅成功,那麽以後就可以把反傾銷工具常態化,以後限制其他商品就更方便了,算是一種鉚定效應。”

寧雅:“聽起來很嚴重啊,只能勝不能敗了。”

“總之,全力以赴。”

除了要在法律層面全力以赴,還有公關層面要做一些事情,要防著國外媒體繼續推“黃禍論”,說中國人搶了他們的工作,搶了他們的市場。

公知整天說國外的人都心懷大愛,張口閉口包容並蓄、普世價值。

要是真能做到天下大同,哪來的十字軍東征,加泰羅尼亞為什麽整天想脫離西班牙,蘇格蘭高呼“freedom”想脫英,英國公投脫歐,第一次世界大戰歐洲的對手們盤一盤,根本就是親戚大亂鬥。

特別是上到經濟和政治的高度,哪來的眾生平等,只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數據與法條很重要,對當地民眾的宣傳也很重要,不能讓他們覺得中國人是來搶他們工作的,更不能讓他們覺得中國貨是害他們生產出的商品賣不出的原兇。

當地人現在是什麽態度,當地媒體現在是怎麽宣傳的,稿子找什麽角度切入,用什麽媒體發布,這些都要仔細考慮。

除了對外宣傳,還要對內宣傳,洋人為什麽狙我們的產品,因為我們的產品物美價廉,他們心態崩了。

順便還能再拉一波國內的銷量。

會議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多,主要是頭腦風暴,考慮不同的應對方向,沒有激烈的爭吵,大腦一直高速運轉,連寧雅都覺得大腦有些缺氧,昏昏沈沈。

終於,鼎晟的運營總監發出動聽的聲音:“各個方向已經想得差不多了,先到此為止吧。”

眾人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他們高興早了。

振鑫分管法務部的副總裁接話:“我們剛剛請到布魯塞爾當地的律師事務所進來,這家事務所打贏過幾次歐盟反壟斷、反傾銷的案子,在業內很有名。你們公司的法務要聽聽嗎?”

能說不嗎?

不能。

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起碼老板是這麽認為的。

現在說“我好困,我要走”,跟老板講話講t完,唯一一個不鼓掌的行為有什麽區別。

鼎晟的運營總監做出安排:“法務部留下來,休息十分鐘之後再開始,公關部的人可以走了。”

寧雅合上筆記本要走,她的手忽然被人按住,手背上傳來另一個人的溫度,把寧雅嚇了一跳,轉頭望向霍免:“怎麽了?”

在會議室裏,霍免一直端著穩重、高冷的職業法律人的範兒,現在他平靜的面具似乎有些開裂:“你也要走?”

“我是公關部的呀。”

霍免沒說話,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他的眼尾是一道微微上挑的收束線條,讓他整個五官看起來銳利、不近人情。

現在,這雙眼睛微紅,還微微有點水光,看起來有點可憐。

剛才按住寧雅手背的時候,霍免心中有一句話幾乎噴薄而出:你就這麽拋下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嗎?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也太哀怨了。

何況,也不屬實,他跟在場的鼎晟法務們有過不止一次的業務往來,這間會議室都不是他第一次來……哪裏“人生”,哪裏“地不熟”。

霍免想寧雅留下來陪自己,可是這麽晚了,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最終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路上小心,晚安。”

寧雅走後,霍免在會議室裏也只待了半個小時,中國淩晨兩點的時候,布魯塞爾是下午六點,他們事務所六點半下班,在下班之後繼續咨詢的話,要額外支付加班費。

他從會議室出來以後,發現寧雅居然沒走,她站在落地窗前跟別人打電話。

玻璃倒映出她的臉,她笑得很溫柔,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別擔心,慢慢來嘛,又不是你一個人,有這麽多人一起呢……不要一個人硬撐,該請教的時候就請教,該求助的時候就求助……我絕對會無條件幫你的……”

霍免心裏莫名泛起一股酸楚:她在跟誰說話?為什麽笑得這麽好看?為什麽語氣這麽柔和?還以為她只有對酥皮說話才會這麽軟……連對他的鸚鵡們都沒有這麽好。

她對那兩只鸚鵡說的是“此人鷹視狼顧,久必為大禍,當早日處置!”

聲音嚴厲,神色冷冽。

不像對酥皮:“咪咪咪,嘬嘬嘬,小寶寶好可愛,乖乖小笨笨。”

霍免相信一個人對寵物是什麽態度 ,就代表著她對寵物主人的態度,寧雅對酥皮這麽好,對他的鸚鵡這麽兇。

他也想寧雅對鸚鵡說“小寶寶,笨笨小乖乖”,這樣只有他和鸚鵡在家的時候,就可以假裝是寧雅在對他說話。

霍免悲傷地想寧雅是不是在影射他,他還專門去搜了“鷹視狼顧”的具體表現形式,越看越像在說自己,越想越傷心。

寧雅完全不知道霍免腦補了這麽多。

她說得是她一生中最得意的一次操作,皇帝早就想幹掉一個桀驁不馴的大臣,只是缺少機會,每次出大案都有人替那個人背鍋,明面上很難搞,寧雅給的建議是在細節上動腦筋,最終在違反禮制上下功夫,定了一個僭越大不敬。

那句話就是在皇帝還有些猶豫不定的時候說的,當然要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她教那兩只鸚鵡說這句,只是想可以從旁觀者的角度再感受一下自己當時的氣勢,再開開心心地得意一下。

至於霍免,他跟鷹視狼顧沒有一毛錢的關系,他要看背後的時候,是整個人一起轉過來的,相當的板正,哪裏狼顧了。

硬要說的話,霍免的長相與寧雅時代的一個禦史有幾分相似,僅僅是眉眼有一些相似而已。

那個禦史年少成名,意氣飛揚,看到不合規的事情,都要參一本,後來得罪人太多,差點被人害死,寧雅不忍心見明珠蒙塵,便替他說了幾句好話,總算只是貶到江南當官,沒有被貶到嶺南和瓊州。

至於性格麽,差得十萬八千裏,如果那個禦史眼中含淚,可憐巴巴地看著同事問:“你也要走嗎?”

她一定會認為那個禦史中邪了,黑狗血、柚子葉、天師符……有什麽上什麽。

“咦,你們這麽快就開完會啦?”寧雅打完電話,轉身看見霍免在不遠處的咖啡機那裏站著,假裝自己只是在等咖啡。

“這麽晚了,你喝這麽多咖啡?”寧雅驚訝地看著霍免手裏拿著的超大杯,杯子裏裝著喪心病狂,味如中藥的熱美式。

“嗯,我要在布魯塞爾時間早上九點半把需要的數據收集起來,交到那邊,讓那邊看看有哪些數據還需要細化,然後繼續找。”

數據是打贏反傾銷官司最基礎的部分,大家都知道熬夜通宵對身體不好,不過事到臨頭,誰也沒辦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麽晚了,還跟誰打電話吶?”霍免用不經意的口氣問出來,心裏緊張的“嘭嘭”亂跳,別是她突然有男朋友了吧……

“白綿綿,她要負責跟國外的媒體對接,慌得要命,不知道該怎麽辦,哎,這傻孩子怎麽這麽緊張,你們公司公關媒體部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

霍免心裏猛然一松,嗐,原來是她啊。

然後,又微酸:寧雅對白綿綿比對我好。

剛才他想寧雅留下來陪他一起開會,又不是沒有公關部的人留下來,華永麗就在啊,寧雅是白綿綿的同學,是太子黨,留下來也很合理吧。

可是,她就這麽走了,卻又因為要跟白綿綿的電話留下來,留了半個小時,整整半個小時。

霍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連女人的醋都吃,一邊理智地嘲笑自己有病,一邊按捺不住地羨慕白綿綿能淩晨兩點跟寧雅打電話,要是他根本就不敢,生怕打擾寧雅的休息,惹她討厭。

他怏怏地一仰頭,“噸噸噸”把超大杯美式一飲而盡:“我回去了。”

“等等等……留一口……”

霍免:“???”

寧雅快步跑回自己的辦公桌,拿出來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袋,裏面裝著五顏六色的大小藥丸、膠囊。

“這是美術組的夜貓子傾情推薦的熬夜不死套餐。”

霍免:“……”

“這個是輔酶Q10,這個是維B,這是魚油,這是葉黃素,這是……”寧雅一一給霍免解釋。

其實不用她說,霍免早就知道了,早在紅圈所上班的時候,同事們就已經在吃這些東西,最早的“不死精力湯”是從華爾街流出來的“坎貝爾湯”,號稱喝下去之後,人都不用睡覺,操盤手們可以在西半球收盤以後,無縫對接東半球。

現在這種藥由是從號稱已經把睡眠進化掉的韓國人那裏傳出來的。

到底有沒有效,見仁見智,至少這些營養元素是對身體有益處的。

“剛才你的眼睛紅成那樣,我就想著應該給你,就是沒敢進去。”寧雅微笑:“不過這東西也不是立竿見影的,就當安慰劑隨便吃吃啦。”

霍免接過塑料袋,拆開包裝放嘴裏,路過的施南月只看見霍免的背影,覺得眼熟,便開了一句玩笑:“大郎,吃藥啦。”

霍免得到寧雅送的藥,心裏做氣若游絲狀:“待我二弟回來……”

施南月聽見是霍免的聲音,表情如同見了鬼,她心中的霍免是一個特別嚴肅、認真、寶相莊嚴的人,居然會跟她一起演這種搞笑臺詞?

反差太大,震碎三觀。

施南月默默打了一杯冰美式,悄悄飄走,不要想,不要去感知……一定是加班加得太晚,腦子出現幻覺了。

“她怎麽了?”霍免不解。

寧雅洞悉一切:“被你嚇到了。”

“我怎麽了?”霍免懵懵。

“可能怕你二弟回來打她。”寧雅一本正經,“你二弟長什麽樣,有機會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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