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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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高效◎
剛開始寧雅沒有動, 是怕自己一動，引起龐萊的註意，要是逼得他狗急跳墻, 對自己做什麽, 那就不好了。
等龐萊他們桌上的啤酒幹掉了四瓶之後，寧雅就舍不得走了, 因為他們開始自爆了……
罪犯不僅喜歡重返犯罪現場, 而且還喜歡到處說，不知道有多愛吹的bro們為他們的親親獄友提供減刑機會。
按理說, 人均一瓶啤酒並不能讓大腦失去理智, 但是，他們就是開始吹起來了。
先是三人大大地吹捧了一番龐萊，感謝龐萊為他們帶來賺一筆的機會。
接著是遺憾還沒賺多少，怎麽就被發現了。
他們本以為起碼能騙個三五年呢。
“我哥們兒在新疆、內蒙那邊賣天地通卡好幾年了, 現在還好好的呢。咱們真是運氣不好。”
寧雅趕緊搜了一下什麽叫“天地通卡”，不搜不知道, 那玩意兒就是純騙。
一個塑料做的片片上面隨便印了一個圓形圖徽，做得量足夠大的話, 成本連一分錢都不用。
售價五千塊, 如果跟親戚朋友團購十張以上，就可以降價到999元。
功能：吸收宇宙神靈能量、凝結天地之精華, 老人佩戴長壽、男人佩戴一夜七次，女人佩戴青春永駐, 小孩佩戴包上清北，牛羊佩戴多長膘, 不生病, 保準能賣好價錢。
使用方法：像降熱貼一樣, 貼在腦門上。
寧雅以為自己這幾個月天天上網十幾個小時，各種稀奇的騙術應該都見識過了，如今知道，草率了，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
這個天地通卡只賣少數民族的牧民。
推廣視頻用的是蒙語t和維語，漢人就算意外刷到，也聽不懂他們嘰裏咕嚕在說什麽，就直接略過了，讓它“出圈”的概率降到最低，被曝光的可能性也很低。
算是對少數民族牧民的專屬騙局。
龐萊他們的思路跟“天地通卡”差不多，老人愛看的東西，比如他們超愛往家族群裏轉的那些內容，年輕人看到標題就沒有點進去的欲望。
天地通卡只賣給牧民，他們的偽劣智能家居產品的目標客戶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精力滿山遍野追查他們的老年人。
龐萊他們到現在還認為是大數據把他們的廣告推給了鼎晟公司，所以才會被發現。
他們大罵大數據是弱智蠢貨，又喝了幾瓶酒，繼續吹他們的“豐功偉績”，誰負責找便宜的廠商，誰負責找牛馬地推，以及這段時間賺了多少錢，要怎麽分，下一步去哪裏繼續發財。
那個認識賣“天地通卡”的人表示想去新疆跟哥們兒一起幹，天地通卡幾乎零成本，經常一賣就是十幾張，甚至更多，來錢太快了，用他的話說就是“比販毒都快”。
寧雅坐在他們背後，默默把他們說的天地通卡的事情，發給助農項目裏認識的牧民裏那個兒子在北京上大學的大哥，問他有沒有聽說過這種騙局，並且提醒他小心。
大哥很快就回了，他說有，不過周圍認識的人都買了，說有用吶。
【沒用的，不信你問你兒子，一個塑料片哪能這麽厲害。】
大哥還是不信：【不會吧，我買了以後，沒吃藥，病真的好了。】
寧雅：【什麽病？】
大哥：【前陣子突然降溫，感冒了。】
寧雅：……
換季感冒這種事情，大多數人都是不吃藥，七天左右自己就好了，就連新冠都有人沒吃藥就自己好了。
要是塑料片片買來的時候還沒有起效，勸大哥還是可以的。
現在“起效”了，大哥已經成了信徒。
只能是騙子自己招認這是騙局才好使。
寧雅也不再勸大哥認清現實，反手把這個消息發給了同樣因為項目而認識的牧區小領導。
小領導看到這個消息覺得天都塌了，這個在內蒙被稱為“能量卡”的東西，咋換了個名字就到他這來了。
寧雅給他發的宣傳鏈接有兩個，一個是某音，一個是某手。
還得是基礎建設好了，很多草場都有網絡覆蓋，牧民買個千元智能機，就能在放羊的時候刷刷短視頻。
並且對短視頻內容深信不疑：“視頻都拍出來了，怎麽可能是假的！”
在他們眼中，某音的權威程度堪比中央電視臺，可與最高法院一較高下，最新流行的罵人的詞是：“像你這種人要是放在某音上，早就被沖爛了。”
如此權威的平臺，賣的東西當然是真的，不然怎麽可能發出來呢？
而這位小領導的思路跟牧民完全相反，在他看來，短視頻平臺上的東西都是假的、編的、瞎胡鬧的，誰家好人看短視頻啊！
他兒子整天不好好寫作業，就是短視頻、游戲鬧的。
他自己不看，家裏人也都不看，於是完全沒有機會接觸到詐騙信息。
天地通卡在他的轄區已經賣了一年多，他都不知道，他去牧民家走訪的時候確實有看到一些牛羊的脖子上掛著一張塑料卡，但他沒有多想，以為那只是身份標識而已。
明明是只要多說幾句就能捅破的信息壁壘，偏偏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存在了一年多。
只不過，大多數人會以自己的經驗，為某件事賦予合理的解釋。
寧雅就遇到過不止一次，有人自信滿滿地胡說八道，追問他：“你是在哪裏看到有這個說法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百分之百是“我覺得……”
如果是寧雅在牧區看到那些牛羊脖子上掛著塑料牌，她會好奇地湊過去看上面寫著什麽，如果發現沒有字，一定會問這牌牌是幹什麽用的，不超過半小時，天地通卡大騙局就浮出水面。
不管怎麽樣能發現一個正在進行的騙局是好事，讓坐在她背後的人失去了一個可以投奔的地方。
他們總結完他們的詐騙心得，又替龐萊規劃未來，利用銷售部的“傻妞”替他開拓市場，然後再用“我更熟悉本地市場”為由，讓傻妞乖乖交出所有的客戶資料。
鋪關系不容易，維護還不容易麽，開發商、裝修公司的老板大多是男的，男人跟男人拉近關系太容易了，遞根煙、坐下來喝一杯，不行再請個“大保健”，友誼一下子就穩固了。
坐在龐萊旁邊的男人嘻皮笑臉：“那幾個女人要出賣色相才搭上的人，我們龐哥輕輕松松收服，龐哥才是真正的南天王！鼎晟老板來了，也得站起來給龐哥敬酒。”
“哎，龐哥，聽說鼎晟的老板也是女的啊，以你的條件，稍微使點手段，直接當鼎晟的老板不好嗎，讓她給你當賢內助。”
龐萊已經有三四分醉意，他擺擺手：“別，白雪晴都五十多了，我沒那麽變態的癖好。不過，她有兩個女兒，都長得挺好看的。”
“龐哥，你這就不對了，五十怎麽了，少年不知富婆好，錯把蘿莉當成寶，年紀大才會疼人，年輕貌美的小丫頭，心不定，誘惑太多，再說，她願意把權和錢都給你了，你出去再找年輕貌美的不就行了，在家裏委屈，在外面當大爺。”
他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到時候，你把她的兩個女兒介紹給我啊？”
“幹嘛，你要當我女婿啊？”
“哎，她們叫你爸，我叫你哥，咱們各論各的……”
寧雅聽著他們說得越發不堪，眉頭緊皺，他們吃完了，又商議著要去哪裏尋歡作樂，一個強推楓庭晚洗腳城，說八號技師水嫩可人，另一個力薦似水柔情商K，說新來了幾個不錯的，而且特別方便，帶人出去也不用另外找地方開房了，商K的包間裏面就有床，能直接辦事，他們老板有內線，掃黃之前都會接到通知。
最後龐萊一錘定音，去似水柔情商K。
他們搖搖晃晃地起身，結賬後離開。
此時，寧雅收到法務發來的消息：【地推說，就是他們三個。】
【你在哪看到他們的？】
寧雅把地址和他們要去的商K名稱發給法務。
法務說會處理的，接下來的事情她不用管了，註意安全。
寧雅想管也沒法管，還是回酒店寫總結吧。
在宮裏待久了，寧雅精通沒功也能攬三分，有功可破天的匯報技巧。
不然宮裏這麽多競爭對手，什麽時候才能出頭。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腦子裏先把這幾天的事情過一遍。
如果事情特別嚴重，公關部一出馬，立刻轉危為安，那就不用特別花心思雕琢寫法。
現在的問題就是……一點都不嚴重。
離造成輿情危機還遠著呢，甚至不如吳鉤被無辜牽連那回造成的影響大。
就事論事的寫總結肯定不行了，幸好把銷售部拉進場，這樣公關部就算是在可能的危機之中挖掘了銷售機會，拓展市場。
比單純地處理麻煩要有出息一點。
寧雅手指翻飛，很快把草稿寫好，有一些數據等錢鋒銳那邊出成績以後填。
要是龐萊能在交報告之前被抓住定罪，報告還能再寫長一點。
霍免的頭像搖晃起來：【海南好玩嗎？】
【挺好玩的，我以前沒看過大海，原來真的看不到邊。】
霍免：【事辦得順利嗎，有沒有遇到麻煩？】
寧雅：【沒有，他們挺平和的。】
霍免見過大量的消費者維權，人一多，裏面就會夾雜一些心懷叵測的人起哄，到最後演變成人身傷害都有可能。
他很擔心寧雅的安全，恨不能親自來當護花使者。
聽寧雅說他們很平和，霍免有些不可置信：【你用什麽方法讓他們平和的？】
寧雅看著這句話，想來想去，人家真的不計較啊：【我什麽都沒幹。】
霍免：【不可能吧，要是我買到偽劣商品，還找不到退貨賠償的地方，心情肯定不好，找不到人就算了，結果你還自己過來了，在弄清楚你的身份之前，肯定會罵的。還是說，這邊的人素質真的都這麽高？】
寧雅：【我沒說他們是上當受騙了，說他們買的是與我們公司相似的牌子，至於公司收購什麽的，從未聽說，我們公司暫時沒有任何收購計劃。】
【就像你花了三十塊錢買了一根自稱是掃地機器人的掃把，真正能達到宣傳目標的掃地機器人要三千塊，你就算發現買的是個普通掃把，會氣到要把賣掃地機器人的公司砸了嗎？】
霍免：【確實不會，生氣是會生氣的，不過倒也沒那麽生氣。】
以前的電視購物有很多產品都是這樣，比如某款號稱買了就不用開空調的“冰晶塔扇”，其實就是在電風扇出風口多加了一個能放冰塊的地方。
離空調的制冷效果十萬八千裏，而且t很快就化了。
很多人買了以後發現上當，但是它很便宜，好多人還沒有保留原包裝的習慣，沒法退，就算了。
現在電視購物變成了直播購物，不同的平臺，一樣的套路，一樣的消費者。
寧雅還把在夜市意外聽見造假者自曝的消息說給霍免聽。
霍免十分關切：【現在人抓到了嗎？】
寧雅：【不知道呀，我跟法務說了，還沒結果呢，可能他也要走報警流程吧。真希望能快點把人抓到，這樣我就能寫到報告裏了。】
霍免：【要不要我幫你去打聽一下。】
哦？霍免還有這個本事？
寧雅很期待霍免能打聽出個什麽來：【好。】
半個小時後，霍免打來電話：“放心吧，人已經抓到了。”
那就好，寧雅心情愉悅：“看來我們的法務行動效率蠻高的嘛。”
霍免聲音平靜：“不是你們的法務，你們法務都還沒到報警這一步呢。”
“咦？你怎麽知道？那他們是怎麽被抓到的？”
“我找了個當地的朋友幫忙，幸好去得快，不然他們就走了。”霍免小心拿捏著語氣的分寸。
他一點都不平靜，心裏的小人得意地滿天飛，他只是在努力克制。
老師說了，把得意露出來，會顯得輕浮，讓人覺得他不穩重，辦事不靠譜，要像謝安接到淝水之戰的戰果時那樣從容淡定。
他又不能顯得像電視劇裏的霸道總裁，有的女生喜歡被人管著，被人安排好一切，寧雅絕對不是這種人。
經過荷花酥事件，霍免確信如果他讓寧雅覺得他是霸道總裁，那麽得到的絕對不是寧雅的心心眼和愛慕，只會挑起寧雅的勝負欲。
一山不容二虎，就是不容二虎，跟性別無關。
霍免這邊為了一句話的語氣如何拿捏，心思百轉，顧慮重重。
寧雅卻只想知道真相：“你朋友是警察啊？”
“那倒不是，哪能這麽巧就認識那個轄區的。”
霍免解釋道，他在律所工作的時候，人特別老實，覺得多學一些沒壞處，別人最不愛接的法律援助官司他都積極主動地去接。
有一天就接了一個原生家庭特別差，剛滿十八歲就輟學在外面混，打群架打出事的法律援助。
那小子去打架是為了兄弟義氣，結果被打的對方成員受傷了，在司法上被鑒定為輕傷，他的兄弟們都說是他打的，要是坐實了，他要受到刑事處罰。
霍免特別積極地替他奔走，收集證據材料，最後確定這小子只是去湊數的，連刀子棍子都沒領到，他只抽空踢了受害人的屁股兩腳，不可能是導致傷害結果的罪魁禍首。
那小子被從輕判罰，出來以後，洗心革面，跑到海南去做水果生意了。
每年有新鮮的應季水果下來以後，他都會給霍免寄一些過去。
這次霍免就是找他幫忙去似水柔情看看。
後面的事情就是他舉報似水柔情容留賣//淫活動，負責掃黃的人過來，把裏面買的和賣的都一鍋端了。
幸好他去的快，龐萊他們四個已經提起褲子結束了。
他們剛站起來準備走，迎面與掃黃大隊撞個正著。
老板郁悶加納悶，以前要搞專項掃黃活動，都搞得挺大，在警車到之前，他就能把場子掃幹凈了。
這次怎麽回事？
來得這麽突然？
是不是剛才那幾個叫了六個“公主”，結果一人只給了五十塊錢小費的窮鬼舉報的？
是不是隔壁的“滿船清夢”的老板舉報的？
老板想破頭都想不到，他們店被查抄的原因，是有四個客人賣假貨，而負責善後的人非常希望她的總結報告能稍微多那麽幾行，以顯得工作成果顯著。
追根溯源，都是總結報告惹的禍。
等到天亮，鼎晟法務那邊的內部流程才走完。
等法務來找寧雅進一步核實情況的時候，寧雅才深刻感受到霍免先把人按住的含金量，按這烏龜爬的速度，人早就沒影了。
現在龐萊已經走了，他的家人過來交了保釋金，另外三個人沒錢，按規定要行政拘留十五天。
找龐萊不難，他的根基在這裏，想找他隨時都可以。
要是那三個跑了，能證明龐萊與他們勾結的人證就沒有了，那才很不開心。
現在才算真正可以把下面的事情都交給法務處理。
寧雅把已經抓到假冒公司名稱的嫌疑人寫在報告裏，對於怎麽找到這三個人的，寧雅寫的是通過本地關系，進入似水柔情KTV，剛好發現他們。
華永麗看到報告，有些驚訝，出發之前，寧雅還說自己從來沒有去過海南，在那裏沒有認識的人，甚至在寧雅的印象裏，海南還是個落後小漁村。
她怎麽就忽然有本地關系了？
而且，還是能在三俗場所把人搜出來的關系？
寧雅這路子……有點野啊。
不止華永麗，連同事都好奇，這是怎麽做到的？
連銷售部的人都不敢說有這麽強大的建立關系網的能力。
一個女同事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麽找到的？我看地圖上都搜不到那裏，搜出來是個餐館。”
有個嘴快的男同事脫口而出：“男的要找那裏還不容易的很。”
孫凝海轉過椅子，加入對話：“你上次不是說你老婆想情人節去的餐廳，你都找不到嗎？那個餐廳還開在大馬路上呢，就是稍微凹進去了一點點，比這裏好找多了吧。”
找不到餐廳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男同事抱怨了一句：“女的真是會花錢，這麽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找著，人均還要三百塊，我平時抽煙都抽十塊一包的。”
然後引發了抽煙這種害人又害己的行為和婚姻儀式感之間，能不能相提並論的大討論，這位男同事用“抽煙等於為國捐航母”做為話題的終結。
這回他倒也坦蕩：“關註點不一樣，男的哪個不好色。”
他都這麽說了，女同事們也無話可說。
大家各自散去繼續工作，有女同事小聲對寧雅說：“你小心一點哦，能隨便找到那種地方的人……社會關系應該挺覆雜的。”
“謝謝，放心，是人托人的關系，我都不認識那個人。”
“那就好。”女同事這才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
龐萊與那三個人勾結，把公章、營業執照等等借出去，讓他們拿著招搖撞騙，坑了無辜的地推公司，證據確鑿。
法務私下找到銷售總監，問他對龐萊的態度。
處理是一定要處理的，關鍵是看怎麽處理。
比如他留下的那些關系網，如果龐萊值錢的話，公司就不起訴，給他一個體面，和平交接銷售網絡，免得影響客戶對公司的觀感。
根據這幾年龐萊的匯報，銷售總監想保龐萊一下，畢竟龐萊是地頭蛇，有渠道有網絡，能給公司創造效益，辦很多事情也方便。
但是，錢鋒銳帶回了一個新消息。
沒有什麽地頭蛇，關系都是靠錢砸出來的，請吃、請喝、請玩。
這種水平的“關系維護”，只會敗壞公司名聲，要是別的公司抓著把柄，告發鼎晟搞商業賄賂，一告一個準。
而且，誰上都行，根本就不需要龐萊。
銷售總監果斷與之割席：“就按公司規定處理吧，銷售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
鼎晟法務把這件案子交到經偵，依法處理。
剛轉出去，霍免的消息就來了：【你們動作真快，都立案偵察了啊？】
寧雅：【還不是因為有你幫忙，要不是你的話，人都跑沒影了。】
霍免找過來，就是為了想邀功請賞，他斟酌了好久，想了好幾套話術，沒想到技巧完全沒有用上，寧雅就主動誇他了。
寧雅又發了一條消息：【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謝謝你這次幫忙。】
霍免故作大方地推辭：【不用，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對了，吳鉤又跑出去采風了，把酥皮寄養在我家，你想不想來找它玩？】
寧雅疑惑：【你不是說你家有鸚鵡，不能養貓嗎？】
霍免：【就兩天，讓它們王不見王就行了。】
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寧雅又被華永麗叫過去，安排了一項新的任務。
“我在報告裏看到，你為了這次的工作，對智能家居的市場研究很深？”
寧雅實事求是：“不算很深吧，就是看了一些報告，還調查了幾家競品公司。”
“已經很不錯了，現在有一個事情要做，給智能家居做公關廣告，讓消費者接受智能家居，你盡快挑一個切入點，寫一個方案，剩下的我交給其他人。”
什麽？哪裏就很不錯了？
寧雅有理由懷疑是之前負責推廣智能家居的人跑路了。
一打聽，果然如此。
現在很多品牌都在做智能家居，競爭非常激烈，有兩個已經自建生態圈成功的巨頭品牌幾乎占據了全部的市場。
一個主打配套的家電品種豐富，一個主打系統安全穩定。
鼎晟要與他們拼硬件，吹自家的硬件好，純屬自取其辱，得走不同路線t。
經過這次海南之行，寧雅覺得適老這一點就很好，還有適殘。
不一定是真殘，年輕人也有扭到腳的時候，真正受過傷的人，才會知道腿腳不方便的時候，一個小坎都過不去。
寧雅打算按這個方向寫，不過，她只有從學校樓梯摔下去的經驗，對於胳膊受傷完全沒有心得。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多做調查總是好的。
她問了一圈同事，大家或多或少傷過手，但都不嚴重，沒有到胳膊動都動不了的地步。
寧雅將調查範圍擴大，問到霍免：【你摔斷過胳膊嗎？固定好長時間不能動的那種。】
霍免：【有啊，怎麽？】
寧雅：【想采訪你一下。】
霍免回答完寧雅的問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是又接了新工作了嗎？周末要加班嗎？】
寧雅：【不確定，可能要加吧。】
不好！要被放鴿子。
霍免心中警鈴大響，他決定當一個心機BOY！
【那太遺憾了，我還想等你來我家的時候，表演一下斷了胳膊具體是怎麽生活的呢，光用嘴說，說不清楚，你可能都想象不出來有多艱難。】
這麽一說……寧雅就不得不去了。
沒有對市場的洞察，什麽都寫不出來。
寧雅企圖取消與霍免見面的想法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當即表示：【只要老板不強制我必須坐在辦公室裏，我就一定會來！】
霍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臭著一張臉，心中悲苦：她到底有沒有對我有一點點好感，我有沒有比吳鉤強一點點，要是我胳膊沒斷過，她是不是就不來了……
辦公室裏的同事們看著他的臉，都繞著走，江湖傳聞：霍律沒搞定塌房藝人的經紀團隊，賠償金談不攏，被上頭訓了，現在正在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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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寧雅沒有動, 是怕自己一動，引起龐萊的註意，要是逼得他狗急跳墻, 對自己做什麽, 那就不好了。
等龐萊他們桌上的啤酒幹掉了四瓶之後，寧雅就舍不得走了, 因為他們開始自爆了……
罪犯不僅喜歡重返犯罪現場, 而且還喜歡到處說，不知道有多愛吹的bro們為他們的親親獄友提供減刑機會。
按理說, 人均一瓶啤酒並不能讓大腦失去理智, 但是，他們就是開始吹起來了。
先是三人大大地吹捧了一番龐萊，感謝龐萊為他們帶來賺一筆的機會。
接著是遺憾還沒賺多少，怎麽就被發現了。
他們本以為起碼能騙個三五年呢。
“我哥們兒在新疆、內蒙那邊賣天地通卡好幾年了, 現在還好好的呢。咱們真是運氣不好。”
寧雅趕緊搜了一下什麽叫“天地通卡”，不搜不知道, 那玩意兒就是純騙。
一個塑料做的片片上面隨便印了一個圓形圖徽，做得量足夠大的話, 成本連一分錢都不用。
售價五千塊, 如果跟親戚朋友團購十張以上，就可以降價到999元。
功能：吸收宇宙神靈能量、凝結天地之精華, 老人佩戴長壽、男人佩戴一夜七次，女人佩戴青春永駐, 小孩佩戴包上清北，牛羊佩戴多長膘, 不生病, 保準能賣好價錢。
使用方法：像降熱貼一樣, 貼在腦門上。
寧雅以為自己這幾個月天天上網十幾個小時，各種稀奇的騙術應該都見識過了，如今知道，草率了，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
這個天地通卡只賣少數民族的牧民。
推廣視頻用的是蒙語t和維語，漢人就算意外刷到，也聽不懂他們嘰裏咕嚕在說什麽，就直接略過了，讓它“出圈”的概率降到最低，被曝光的可能性也很低。
算是對少數民族牧民的專屬騙局。
龐萊他們的思路跟“天地通卡”差不多，老人愛看的東西，比如他們超愛往家族群裏轉的那些內容，年輕人看到標題就沒有點進去的欲望。
天地通卡只賣給牧民，他們的偽劣智能家居產品的目標客戶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精力滿山遍野追查他們的老年人。
龐萊他們到現在還認為是大數據把他們的廣告推給了鼎晟公司，所以才會被發現。
他們大罵大數據是弱智蠢貨，又喝了幾瓶酒，繼續吹他們的“豐功偉績”，誰負責找便宜的廠商，誰負責找牛馬地推，以及這段時間賺了多少錢，要怎麽分，下一步去哪裏繼續發財。
那個認識賣“天地通卡”的人表示想去新疆跟哥們兒一起幹，天地通卡幾乎零成本，經常一賣就是十幾張，甚至更多，來錢太快了，用他的話說就是“比販毒都快”。
寧雅坐在他們背後，默默把他們說的天地通卡的事情，發給助農項目裏認識的牧民裏那個兒子在北京上大學的大哥，問他有沒有聽說過這種騙局，並且提醒他小心。
大哥很快就回了，他說有，不過周圍認識的人都買了，說有用吶。
【沒用的，不信你問你兒子，一個塑料片哪能這麽厲害。】
大哥還是不信：【不會吧，我買了以後，沒吃藥，病真的好了。】
寧雅：【什麽病？】
大哥：【前陣子突然降溫，感冒了。】
寧雅：……
換季感冒這種事情，大多數人都是不吃藥，七天左右自己就好了，就連新冠都有人沒吃藥就自己好了。
要是塑料片片買來的時候還沒有起效，勸大哥還是可以的。
現在“起效”了，大哥已經成了信徒。
只能是騙子自己招認這是騙局才好使。
寧雅也不再勸大哥認清現實，反手把這個消息發給了同樣因為項目而認識的牧區小領導。
小領導看到這個消息覺得天都塌了，這個在內蒙被稱為“能量卡”的東西，咋換了個名字就到他這來了。
寧雅給他發的宣傳鏈接有兩個，一個是某音，一個是某手。
還得是基礎建設好了，很多草場都有網絡覆蓋，牧民買個千元智能機，就能在放羊的時候刷刷短視頻。
並且對短視頻內容深信不疑：“視頻都拍出來了，怎麽可能是假的！”
在他們眼中，某音的權威程度堪比中央電視臺，可與最高法院一較高下，最新流行的罵人的詞是：“像你這種人要是放在某音上，早就被沖爛了。”
如此權威的平臺，賣的東西當然是真的，不然怎麽可能發出來呢？
而這位小領導的思路跟牧民完全相反，在他看來，短視頻平臺上的東西都是假的、編的、瞎胡鬧的，誰家好人看短視頻啊！
他兒子整天不好好寫作業，就是短視頻、游戲鬧的。
他自己不看，家裏人也都不看，於是完全沒有機會接觸到詐騙信息。
天地通卡在他的轄區已經賣了一年多，他都不知道，他去牧民家走訪的時候確實有看到一些牛羊的脖子上掛著一張塑料卡，但他沒有多想，以為那只是身份標識而已。
明明是只要多說幾句就能捅破的信息壁壘，偏偏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存在了一年多。
只不過，大多數人會以自己的經驗，為某件事賦予合理的解釋。
寧雅就遇到過不止一次，有人自信滿滿地胡說八道，追問他：“你是在哪裏看到有這個說法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百分之百是“我覺得……”
如果是寧雅在牧區看到那些牛羊脖子上掛著塑料牌，她會好奇地湊過去看上面寫著什麽，如果發現沒有字，一定會問這牌牌是幹什麽用的，不超過半小時，天地通卡大騙局就浮出水面。
不管怎麽樣能發現一個正在進行的騙局是好事，讓坐在她背後的人失去了一個可以投奔的地方。
他們總結完他們的詐騙心得，又替龐萊規劃未來，利用銷售部的“傻妞”替他開拓市場，然後再用“我更熟悉本地市場”為由，讓傻妞乖乖交出所有的客戶資料。
鋪關系不容易，維護還不容易麽，開發商、裝修公司的老板大多是男的，男人跟男人拉近關系太容易了，遞根煙、坐下來喝一杯，不行再請個“大保健”，友誼一下子就穩固了。
坐在龐萊旁邊的男人嘻皮笑臉：“那幾個女人要出賣色相才搭上的人，我們龐哥輕輕松松收服，龐哥才是真正的南天王！鼎晟老板來了，也得站起來給龐哥敬酒。”
“哎，龐哥，聽說鼎晟的老板也是女的啊，以你的條件，稍微使點手段，直接當鼎晟的老板不好嗎，讓她給你當賢內助。”
龐萊已經有三四分醉意，他擺擺手：“別，白雪晴都五十多了，我沒那麽變態的癖好。不過，她有兩個女兒，都長得挺好看的。”
“龐哥，你這就不對了，五十怎麽了，少年不知富婆好，錯把蘿莉當成寶，年紀大才會疼人，年輕貌美的小丫頭，心不定，誘惑太多，再說，她願意把權和錢都給你了，你出去再找年輕貌美的不就行了，在家裏委屈，在外面當大爺。”
他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到時候，你把她的兩個女兒介紹給我啊？”
“幹嘛，你要當我女婿啊？”
“哎，她們叫你爸，我叫你哥，咱們各論各的……”
寧雅聽著他們說得越發不堪，眉頭緊皺，他們吃完了，又商議著要去哪裏尋歡作樂，一個強推楓庭晚洗腳城，說八號技師水嫩可人，另一個力薦似水柔情商K，說新來了幾個不錯的，而且特別方便，帶人出去也不用另外找地方開房了，商K的包間裏面就有床，能直接辦事，他們老板有內線，掃黃之前都會接到通知。
最後龐萊一錘定音，去似水柔情商K。
他們搖搖晃晃地起身，結賬後離開。
此時，寧雅收到法務發來的消息：【地推說，就是他們三個。】
【你在哪看到他們的？】
寧雅把地址和他們要去的商K名稱發給法務。
法務說會處理的，接下來的事情她不用管了，註意安全。
寧雅想管也沒法管，還是回酒店寫總結吧。
在宮裏待久了，寧雅精通沒功也能攬三分，有功可破天的匯報技巧。
不然宮裏這麽多競爭對手，什麽時候才能出頭。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腦子裏先把這幾天的事情過一遍。
如果事情特別嚴重，公關部一出馬，立刻轉危為安，那就不用特別花心思雕琢寫法。
現在的問題就是……一點都不嚴重。
離造成輿情危機還遠著呢，甚至不如吳鉤被無辜牽連那回造成的影響大。
就事論事的寫總結肯定不行了，幸好把銷售部拉進場，這樣公關部就算是在可能的危機之中挖掘了銷售機會，拓展市場。
比單純地處理麻煩要有出息一點。
寧雅手指翻飛，很快把草稿寫好，有一些數據等錢鋒銳那邊出成績以後填。
要是龐萊能在交報告之前被抓住定罪，報告還能再寫長一點。
霍免的頭像搖晃起來：【海南好玩嗎？】
【挺好玩的，我以前沒看過大海，原來真的看不到邊。】
霍免：【事辦得順利嗎，有沒有遇到麻煩？】
寧雅：【沒有，他們挺平和的。】
霍免見過大量的消費者維權，人一多，裏面就會夾雜一些心懷叵測的人起哄，到最後演變成人身傷害都有可能。
他很擔心寧雅的安全，恨不能親自來當護花使者。
聽寧雅說他們很平和，霍免有些不可置信：【你用什麽方法讓他們平和的？】
寧雅看著這句話，想來想去，人家真的不計較啊：【我什麽都沒幹。】
霍免：【不可能吧，要是我買到偽劣商品，還找不到退貨賠償的地方，心情肯定不好，找不到人就算了，結果你還自己過來了，在弄清楚你的身份之前，肯定會罵的。還是說，這邊的人素質真的都這麽高？】
寧雅：【我沒說他們是上當受騙了，說他們買的是與我們公司相似的牌子，至於公司收購什麽的，從未聽說，我們公司暫時沒有任何收購計劃。】
【就像你花了三十塊錢買了一根自稱是掃地機器人的掃把，真正能達到宣傳目標的掃地機器人要三千塊，你就算發現買的是個普通掃把，會氣到要把賣掃地機器人的公司砸了嗎？】
霍免：【確實不會，生氣是會生氣的，不過倒也沒那麽生氣。】
以前的電視購物有很多產品都是這樣，比如某款號稱買了就不用開空調的“冰晶塔扇”，其實就是在電風扇出風口多加了一個能放冰塊的地方。
離空調的制冷效果十萬八千裏，而且t很快就化了。
很多人買了以後發現上當，但是它很便宜，好多人還沒有保留原包裝的習慣，沒法退，就算了。
現在電視購物變成了直播購物，不同的平臺，一樣的套路，一樣的消費者。
寧雅還把在夜市意外聽見造假者自曝的消息說給霍免聽。
霍免十分關切：【現在人抓到了嗎？】
寧雅：【不知道呀，我跟法務說了，還沒結果呢，可能他也要走報警流程吧。真希望能快點把人抓到，這樣我就能寫到報告裏了。】
霍免：【要不要我幫你去打聽一下。】
哦？霍免還有這個本事？
寧雅很期待霍免能打聽出個什麽來：【好。】
半個小時後，霍免打來電話：“放心吧，人已經抓到了。”
那就好，寧雅心情愉悅：“看來我們的法務行動效率蠻高的嘛。”
霍免聲音平靜：“不是你們的法務，你們法務都還沒到報警這一步呢。”
“咦？你怎麽知道？那他們是怎麽被抓到的？”
“我找了個當地的朋友幫忙，幸好去得快，不然他們就走了。”霍免小心拿捏著語氣的分寸。
他一點都不平靜，心裏的小人得意地滿天飛，他只是在努力克制。
老師說了，把得意露出來，會顯得輕浮，讓人覺得他不穩重，辦事不靠譜，要像謝安接到淝水之戰的戰果時那樣從容淡定。
他又不能顯得像電視劇裏的霸道總裁，有的女生喜歡被人管著，被人安排好一切，寧雅絕對不是這種人。
經過荷花酥事件，霍免確信如果他讓寧雅覺得他是霸道總裁，那麽得到的絕對不是寧雅的心心眼和愛慕，只會挑起寧雅的勝負欲。
一山不容二虎，就是不容二虎，跟性別無關。
霍免這邊為了一句話的語氣如何拿捏，心思百轉，顧慮重重。
寧雅卻只想知道真相：“你朋友是警察啊？”
“那倒不是，哪能這麽巧就認識那個轄區的。”
霍免解釋道，他在律所工作的時候，人特別老實，覺得多學一些沒壞處，別人最不愛接的法律援助官司他都積極主動地去接。
有一天就接了一個原生家庭特別差，剛滿十八歲就輟學在外面混，打群架打出事的法律援助。
那小子去打架是為了兄弟義氣，結果被打的對方成員受傷了，在司法上被鑒定為輕傷，他的兄弟們都說是他打的，要是坐實了，他要受到刑事處罰。
霍免特別積極地替他奔走，收集證據材料，最後確定這小子只是去湊數的，連刀子棍子都沒領到，他只抽空踢了受害人的屁股兩腳，不可能是導致傷害結果的罪魁禍首。
那小子被從輕判罰，出來以後，洗心革面，跑到海南去做水果生意了。
每年有新鮮的應季水果下來以後，他都會給霍免寄一些過去。
這次霍免就是找他幫忙去似水柔情看看。
後面的事情就是他舉報似水柔情容留賣//淫活動，負責掃黃的人過來，把裏面買的和賣的都一鍋端了。
幸好他去的快，龐萊他們四個已經提起褲子結束了。
他們剛站起來準備走，迎面與掃黃大隊撞個正著。
老板郁悶加納悶，以前要搞專項掃黃活動，都搞得挺大，在警車到之前，他就能把場子掃幹凈了。
這次怎麽回事？
來得這麽突然？
是不是剛才那幾個叫了六個“公主”，結果一人只給了五十塊錢小費的窮鬼舉報的？
是不是隔壁的“滿船清夢”的老板舉報的？
老板想破頭都想不到，他們店被查抄的原因，是有四個客人賣假貨，而負責善後的人非常希望她的總結報告能稍微多那麽幾行，以顯得工作成果顯著。
追根溯源，都是總結報告惹的禍。
等到天亮，鼎晟法務那邊的內部流程才走完。
等法務來找寧雅進一步核實情況的時候，寧雅才深刻感受到霍免先把人按住的含金量，按這烏龜爬的速度，人早就沒影了。
現在龐萊已經走了，他的家人過來交了保釋金，另外三個人沒錢，按規定要行政拘留十五天。
找龐萊不難，他的根基在這裏，想找他隨時都可以。
要是那三個跑了，能證明龐萊與他們勾結的人證就沒有了，那才很不開心。
現在才算真正可以把下面的事情都交給法務處理。
寧雅把已經抓到假冒公司名稱的嫌疑人寫在報告裏，對於怎麽找到這三個人的，寧雅寫的是通過本地關系，進入似水柔情KTV，剛好發現他們。
華永麗看到報告，有些驚訝，出發之前，寧雅還說自己從來沒有去過海南，在那裏沒有認識的人，甚至在寧雅的印象裏，海南還是個落後小漁村。
她怎麽就忽然有本地關系了？
而且，還是能在三俗場所把人搜出來的關系？
寧雅這路子……有點野啊。
不止華永麗，連同事都好奇，這是怎麽做到的？
連銷售部的人都不敢說有這麽強大的建立關系網的能力。
一個女同事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麽找到的？我看地圖上都搜不到那裏，搜出來是個餐館。”
有個嘴快的男同事脫口而出：“男的要找那裏還不容易的很。”
孫凝海轉過椅子，加入對話：“你上次不是說你老婆想情人節去的餐廳，你都找不到嗎？那個餐廳還開在大馬路上呢，就是稍微凹進去了一點點，比這裏好找多了吧。”
找不到餐廳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男同事抱怨了一句：“女的真是會花錢，這麽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找著，人均還要三百塊，我平時抽煙都抽十塊一包的。”
然後引發了抽煙這種害人又害己的行為和婚姻儀式感之間，能不能相提並論的大討論，這位男同事用“抽煙等於為國捐航母”做為話題的終結。
這回他倒也坦蕩：“關註點不一樣，男的哪個不好色。”
他都這麽說了，女同事們也無話可說。
大家各自散去繼續工作，有女同事小聲對寧雅說：“你小心一點哦，能隨便找到那種地方的人……社會關系應該挺覆雜的。”
“謝謝，放心，是人托人的關系，我都不認識那個人。”
“那就好。”女同事這才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
龐萊與那三個人勾結，把公章、營業執照等等借出去，讓他們拿著招搖撞騙，坑了無辜的地推公司，證據確鑿。
法務私下找到銷售總監，問他對龐萊的態度。
處理是一定要處理的，關鍵是看怎麽處理。
比如他留下的那些關系網，如果龐萊值錢的話，公司就不起訴，給他一個體面，和平交接銷售網絡，免得影響客戶對公司的觀感。
根據這幾年龐萊的匯報，銷售總監想保龐萊一下，畢竟龐萊是地頭蛇，有渠道有網絡，能給公司創造效益，辦很多事情也方便。
但是，錢鋒銳帶回了一個新消息。
沒有什麽地頭蛇，關系都是靠錢砸出來的，請吃、請喝、請玩。
這種水平的“關系維護”，只會敗壞公司名聲，要是別的公司抓著把柄，告發鼎晟搞商業賄賂，一告一個準。
而且，誰上都行，根本就不需要龐萊。
銷售總監果斷與之割席：“就按公司規定處理吧，銷售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
鼎晟法務把這件案子交到經偵，依法處理。
剛轉出去，霍免的消息就來了：【你們動作真快，都立案偵察了啊？】
寧雅：【還不是因為有你幫忙，要不是你的話，人都跑沒影了。】
霍免找過來，就是為了想邀功請賞，他斟酌了好久，想了好幾套話術，沒想到技巧完全沒有用上，寧雅就主動誇他了。
寧雅又發了一條消息：【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謝謝你這次幫忙。】
霍免故作大方地推辭：【不用，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對了，吳鉤又跑出去采風了，把酥皮寄養在我家，你想不想來找它玩？】
寧雅疑惑：【你不是說你家有鸚鵡，不能養貓嗎？】
霍免：【就兩天，讓它們王不見王就行了。】
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寧雅又被華永麗叫過去，安排了一項新的任務。
“我在報告裏看到，你為了這次的工作，對智能家居的市場研究很深？”
寧雅實事求是：“不算很深吧，就是看了一些報告，還調查了幾家競品公司。”
“已經很不錯了，現在有一個事情要做，給智能家居做公關廣告，讓消費者接受智能家居，你盡快挑一個切入點，寫一個方案，剩下的我交給其他人。”
什麽？哪裏就很不錯了？
寧雅有理由懷疑是之前負責推廣智能家居的人跑路了。
一打聽，果然如此。
現在很多品牌都在做智能家居，競爭非常激烈，有兩個已經自建生態圈成功的巨頭品牌幾乎占據了全部的市場。
一個主打配套的家電品種豐富，一個主打系統安全穩定。
鼎晟要與他們拼硬件，吹自家的硬件好，純屬自取其辱，得走不同路線t。
經過這次海南之行，寧雅覺得適老這一點就很好，還有適殘。
不一定是真殘，年輕人也有扭到腳的時候，真正受過傷的人，才會知道腿腳不方便的時候，一個小坎都過不去。
寧雅打算按這個方向寫，不過，她只有從學校樓梯摔下去的經驗，對於胳膊受傷完全沒有心得。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多做調查總是好的。
她問了一圈同事，大家或多或少傷過手，但都不嚴重，沒有到胳膊動都動不了的地步。
寧雅將調查範圍擴大，問到霍免：【你摔斷過胳膊嗎？固定好長時間不能動的那種。】
霍免：【有啊，怎麽？】
寧雅：【想采訪你一下。】
霍免回答完寧雅的問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是又接了新工作了嗎？周末要加班嗎？】
寧雅：【不確定，可能要加吧。】
不好！要被放鴿子。
霍免心中警鈴大響，他決定當一個心機BOY！
【那太遺憾了，我還想等你來我家的時候，表演一下斷了胳膊具體是怎麽生活的呢，光用嘴說，說不清楚，你可能都想象不出來有多艱難。】
這麽一說……寧雅就不得不去了。
沒有對市場的洞察，什麽都寫不出來。
寧雅企圖取消與霍免見面的想法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當即表示：【只要老板不強制我必須坐在辦公室裏，我就一定會來！】
霍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臭著一張臉，心中悲苦：她到底有沒有對我有一點點好感，我有沒有比吳鉤強一點點，要是我胳膊沒斷過，她是不是就不來了……
辦公室裏的同事們看著他的臉，都繞著走，江湖傳聞：霍律沒搞定塌房藝人的經紀團隊，賠償金談不攏，被上頭訓了，現在正在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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