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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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世上不是沒有聰明人，是聰明人顧慮太多◎
快到六點了, 霍免和寧雅打算起身告辭，餘雲飛忙挽留：“都這麽晚了，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都是家常便飯。”
霍免婉拒：“我們來得這麽突然, 已經很打擾了，不方便吧。”
他沒有什麽急事要辦, 只是想跑回嶼蘿看看, 說不定那幾只荷花酥還在當拍攝素材，沒有被吃掉。
寧雅答應送給他的！
“有什麽不方便的, 嘗嘗我們家英姐的手藝, 她做菜特別好吃，以前在別家當月嫂，一個月月薪就有三四萬，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挖過來的。”餘雲飛微笑道。
寧雅早聽說月嫂收入高, 沒想到有這麽高：“這行這麽賺錢啊，那肯定很多人打破頭也要擠進來吧？”
餘雲飛笑笑：“對, 很多剛畢業的大學生聽說很賺，也想當, 但是幹不了幾天, 連培訓期都沒過，就受不了走了。
月嫂特別熬人, 幾乎不休息，跟著產婦和嬰兒轉, 一天的工作時長十幾個小時，甚至二十個小時都有可能呢。
英姐上一家帶的就是個夜哭郎, 跟著那個小祖宗, 一天零碎加在一起的睡眠時間, 都不夠四個小時，實在太累了，不然，我也沒辦法把她挖過來。
好保姆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那確實很苦了，比在公司上班還累，嬰兒說哭就哭，說拉就拉，讓他們連續哭十分鐘，可能就會哭出大腦缺氧，哭久了還可能哭出嬰兒疝氣。
比處理危機公關的時限還緊張。
產婦的精神狀態也未必會比老板的更穩定。
能拿到三四萬的金牌月嫂，屬實不是普通人。
寧雅在宮中沒有生養，不過也知道有些養母混日子，挨打攆出宮的都有幾個。
她很好奇，在雇主真的可以殺人的地方，都有人不盡心盡力，在現代要怎麽管理這些人，全憑自覺嗎？
寧雅不想走，她想聽聽在這個世界裏是怎麽讓保姆好好幹活的，或許有什麽先進手段？
“你不會是想挖她吧？那不行的哦。”餘雲飛開玩笑。
“哈哈，哪裏哪裏，我就是問問行業內幕，萬一哪天我找不到工作了，或許就要成為英姐的同事了呢。”
“你？你要是找不到工作，那就沒有什麽人能找到工作了。”餘雲飛半真半假地說：“要是白雪晴不要你了，到我這來！ ”
“好呀，謝謝餘總擡愛了。”
餘雲飛轉頭看著霍免：“要是她來了，你來嗎？”
“我以為各個公司都忌諱辦公室戀愛。”霍免反應極快。
寧雅自己都忘了進門的時候與龍琳的約定，完全把假扮情侶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她心中暗嘆：不愧是律師！記性這麽好！一定是出庭抓對方辯友語言漏洞的時候練出來的吧。
餘雲飛看看霍免，又看看寧雅：“別的辦公室情侶要是失戀，可能會把公司給掀翻，你們倆，我看不會。”
“那可不一定，他看起來冷靜，心裏是一團火，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情來。”
霍免想說點什麽反擊，心裏轉了幾個想法，張開嘴就說了一句：“你也一樣。”
寧雅沖他皺了皺鼻子：“沒創意，抄我的。”
霍免一本正經地端坐：“如果你要告我，我可以幫你做代理。”
“你們感情真好。”龍琳也忘了是自己要求兩人假扮情侶，太自然了，這種打打小嘴仗的相處模式，是她少女時期對談戀愛時的美好幻想之一。
可惜，她幾乎沒有什麽戀愛過程，在大聚會上見過幾次，雙方覺得對方的長相身材不是連親都親不下去的那種。
雙方父母滿意之後，他們又約會過幾次，說是約會，更像是在談判，說了幾件對未來的規劃、對一些事情的三觀。
再由雙方父母一起參與婚前財產公證、股權分配，然後結婚，領證後第一件事不是通知親友，而是做股權相關的信息披露……
一套流程下來，更像是兩大公司共同投資了一個小公司，小兩口就像小公司的兩套管理班子，最近還因為龍琳這邊惹出輿情，導致另一位執行總裁大為光火，冷戰好幾天了。
真羨慕啊……
開飯了，桌上擺著六道菜：陳皮鴨、香幹炒雙青、翡翠蝦球、香菇菜心、話梅仔排。
正中間擺著一碗金黃的雞湯，湯裏泡著一只完整的老鱉殼，尋常鱉殼是黑的，這只殼卻是透明的，在殼下有許多小圓球。
待大家坐下後，一旁的人將那層透明殼揭開，霍免對殼的興趣比對下面白花花的丸子更大：“這殼怎麽是透明的。”
寧雅夾了一只嫩白色的丸子：“是把鱉殼上的黑膜剝去了。”
丸子的做法與她記憶中的差不多，是用冬瓜、蘿蔔、雞肉蓉和蝦肉混合在一起做的。
這道菜她曾吃過類似的，叫“老蚌懷珠”，不過她吃得那種做法更加覆雜一點，用的不是鱉殼，而是大草魚。
沿脊背切開，剔出大小魚刺，再將丸子塞進魚腹裏，用花雕隔水蒸，味道比這只丸子要豐富一些，只是這透明鱉殼的觀賞性更強，更適合用來待客。
餘雲飛一直在註意寧雅的動作。
在餐桌上，能看出一個人過往的t生活習慣、家庭教育，甚至能看出是什麽地方的人。
剛才聽寧雅說話，餘雲飛覺得她是一個聰明伶俐的人，再看她吃飯時的習慣動作，猜測她的家教應該相當不錯。
餘雲飛忍不住問：“你是本地人嗎？”
“應該是吧……不是很確定，我是在本市兒童福利院長大的。”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餘雲飛確實想不到，她以為寧雅應該有一對高級知識份子的父母，從小家教很嚴，對拿筷子、拿碗、怎麽吐骨頭都有詳細的引導。
餘雲飛小時候是不懂這些的，她家人忙著做生意，沒空管她，她吃飯都很自由奔放，一切按自己喜好來。
後來她父母的生意做大了，頭回帶她參加高級別的宴會，出門前給她吃飽了，反覆叮囑，讓她在席上多聽別人說話，少動筷子，生怕她露怯，之後還專門請人來教她餐桌禮儀。
再看寧雅，她的餐桌細節都與禮儀老師教的一樣，而且，她做的渾然天成，毫不費力，好像一直以來她就是這樣吃飯的，是她的日常生活而已。
霍免麽，就是一個普通人，拿勺子去舀湯的時候，筷子就隨手往飯碗上一架，他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這有什麽不妥。
不過餘雲飛並不會感到特別不適，畢竟她自己當年是把筷子直接插在飯裏的，父母從來沒有提醒過她，是被關系比較鐵的合作朋友驚呼“你怎麽這樣”，她才知道這是非常忌諱的。
“你們公司只讓你做公關真是可惜了。”餘雲飛覺得像寧雅這樣的人才，應該是管培生起步，去幾個部門輪崗，怎麽會就讓她盯著公關預警呢？
寧雅微笑：“鼎晟願意讓我進門，我已經很感激了。上學的時候沒有好好學習，成績不好，校招投了一圈，都沒找到工作。”
“哦？”這確實出乎餘雲飛的意料，看寧雅的面相和氣質，她以為寧雅應該是一個優等生，還沒畢業，就有無數企業上門求她去上班的那種。
“看來，你是一個實踐型人才，不善於考試。”
寧雅心中悲嘆，那倒也不是……成績難看不是我的錯，唉，什麽穿越，換魂，說出來都沒人信的。
餘雲飛見她低頭不語，以為她在慚愧於上學的時候混日子，便轉移話題，說起工作上的事。
“你們公司最近智能家居的促銷活動做得很大啊，這麽便宜，連我都心動了，是打算推出第二代了嗎？”
寧雅有些迷茫，雖然，市場營銷部與公共關系部是兩個部門，平時他們要做什麽活動也不會特意通知公關部。
只有營銷廣告鬧出事了，兩邊負責擦屁股的人才會坐下來執手相看淚眼，看著出事的理由，竟無語凝噎。
不過寧雅一向堅持防患於未然。
既然市場營銷部時常會搞出個大新聞，那麽為什麽眼睛只盯著公關預警系統，而不主動關心一下市場營銷部定稿的廣告呢？讓他們把廣告發出之前，先給公關部看一眼，萬一有輿情風險，公關部就提醒他們規避。
但是，華永麗並不打算這麽幹，她的理由很簡單：廣告看似定稿了，但可能在最後一刻還會被叫停，撤回、修改，那麽公關部還得陪著他們弄。
公關部如果看不出其中的輿情風險，投放出去，公關部也要負審核責任，就像不合規的合同簽下來，法務部要負責一樣。
要是看出輿情風險，還要打回去讓市場部的創意團隊重做。
創意團隊本身頭上已經有了好幾個主子審核，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步，眼看已經定稿了，要發了，突然公關部說不行，你必須重新想創意。
如果只是換一兩個字眼倒也罷了，就怕整個創意都有問題。
創意團隊的人豈不是要恨死公關部了。
何況，有些廣告是總監、總裁之類的人，突然覺得自己創意絕妙，當即拍板定下來的。
公關部去跟這些大佬說：“你這不行啊，有輿情風險。”
要是投出去真出事倒也罷了，要是沒有，不就是得罪人了嗎？
所以，寧雅的“廣告投放前，公關先審核”的夢想沒有實現，還好有魯文這麽一個內應，廣告正式投放之後，魯文會馬上把發送的地址發給寧雅，好她隨時關註投放後二十四小時之內的評論風向。
寧雅對入職以後的所有市場營銷計劃和廣告內容都了如指掌。
絕對沒有智能家居。
難道是外地分公司做的活動？
“我不是很清楚，可能不是總部的活動吧，你是在哪裏看到的呀？”
龍琳馬上掏出手機，翻到了廣告頁：“這個。”
公司的名稱寫的就是鼎晟科技，並沒有附帶XX分公司的字樣。
發布的地址是年紀比較大的人喜歡去的地方，與養生、健康、養老、社保之類的東西在一起。
寧雅從來不看這些內容，大數據也從來不會推給她。
廣告打的就是“適老”“科技點亮夕陽紅”等等老年人關心的點，功能本身沒什麽特別，鼎晟的智能家居本身就有這些功能。
但是它的價格太喪心病狂了，只有市場價的十分之一，上門安裝的時候送米、面、油，而且還承諾每年會免費上門檢測，免費軟件升級換代，還可以用更加喪心病狂的折扣購買新出的輔助家電。
目前最受歡迎的“餅”就有即將推出的“全自動洗澡機”，不需要任何人協助，只要手指還能動，按下按鈕就能實現。
這還只是第一代，第二代已經在規劃中。
只要用眼睛看一下，系統會自動通過虹膜采集腦電波，可以實現人自動從床上起來，被運到浴室，自動洗好、自動擦幹、自動穿衣，自動送回床上。
對於一些身體機能已經衰敗地非常嚴重，擔心自己給兒女添麻煩，或是對有尊嚴的生活很看重的老年人，以及工作真的很忙，但是又不想讓人戳脊梁骨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的中年人來說，非常有吸引力。
寧雅點擊廣告，便直接跳轉到了線上商城，看成交記錄，已經賣出去不少了。
這還只是一個商城，不知道他們在別的地方是不是還有代理。
寧雅十分確定，公司肯定沒有開發自動洗澡機的計劃，連自動洗貓機的計劃都擱置了。
貓有應激的可能，人也有各種意外發生，比如系統設置的時候人是健康的，過幾天，這人突發急性肩周炎，沒有來得及調整系統，系統還按以前的操作，硬是把人的胳膊舉起來，用力擦擦擦……那就跟上刑一樣了，更不幸的可能性是人跟人能接受的力量不一樣，要是系統把骨骼脆弱的老頭兒老太太弄骨折了……賺的錢都不夠賠付的。
“這應該不是我們公司的，就算是新品要上市了，老產品也不會打這麽低的折扣，這樣的話，會讓本來猶豫要不要買的人保持觀望，等新品上了再買老的。謝謝你告訴我，我先問問。”
寧雅當即把這條廣告轉發給魯文：【你們的活動？】
魯文暫時沒有回覆。
餘雲飛提醒她：“別是被人冒名頂替了，這些年類似的事情發生了不少。”
“我聽說過。”寧雅入職以後就學習了騰訊與老幹媽的故事，然而，這都已經可以算成是有結局的案例，其他更多更邪門的故事不勝枚舉，甚至是從漢朝就有人這麽玩。
寧雅向餘雲飛道謝：“真是太謝謝你啦，不然我都不知道還有這個廣告，我已經向我們公司市場部求證了。”
“現在做生意真不容易，處處是陷阱。”龍琳現在對做局、下套特別敏感，很能感同身受。
“市場就這麽大，想賺錢的人這麽多，難免的，只要你繼續做生意，這種事情會經常遇到。”
餘雲飛瞥了一眼龍琳，她真心希望龍琳能放棄那個烘焙工坊，那個地段根本就不適合這種覆購率低、翻臺率低的項目。
龍琳縮了縮脖子，這次的食品安全問題確實讓她煩惱，但是寧雅都已經出手幫她處理了，還給她出了主意，要是就此不幹，她覺得對不起寧雅，有一種岳飛大破朱仙鎮，趙構卻下了十二道金牌，把人給叫回來的感覺……她就是趙構。
她鼓足勇氣：“吃一塹長一智嘛，經過這次，我跟寧雅學到了好多。”
“哦？那最好，沒幾個月了。”餘雲飛不再多說什麽，繼續吃飯。
龍琳在開店之初，與餘雲飛定了一個約，要是三年之內不賺錢，就到家裏的公司上班，不能讓她沒完沒了的折騰下去。
所以她才會著急，發現苗頭不對，就趕緊換方向。
只不過換來換去，都在她自己的舒適圈裏，她覺得自己做調研了，只不過調研的方式是“身邊即世界”，問的是與她家庭條件差不多的朋友，卻沒有註意到這些朋友在人口中的占比。
經過這次，龍琳的想法確實改變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t這是在商業社會，歲月靜好的幻夢是不存在的。
她決定好好經營，抓住約定的最後幾個月的時間，努力爭取一次。
讓客人自己做烘焙不賺錢這件事，她已經認識到了，她決定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從調查附近商圈消費者的喜好和消費能力開始。
其實，她的婆婆、她的媽媽、她的丈夫，在還沒開店的時候都跟她說過這事，她……沒聽進去，覺得這邊市口這麽好，生意自然而然就進來了，操這麽多心幹什麽，又不想靠這個大富大貴，賺點小錢就好。
誰知道，原來“賺點小錢”竟然也要用力去爭取。
龍琳把自己的經歷，以及思考感悟發到朋友圈裏，很快收獲了一堆點讚，在一堆誇她有思想、有深度的評論裏面夾著一個“你說的這個朋友是誰？”
評論者：東宮太後。
龍琳的媽媽。
“我媽誇你，還讓我跟你多學學。”龍琳把母女的對話給寧雅看。
“她太客氣了，我也就是幫你處理了最簡單的問題，後面能不能開得下去，還得看你自己，加油。”
從餘雲飛家出來，龍琳又邀請寧雅和霍免到自己家再坐坐，她家裏的風格是標準的文藝小清新，用來隔開客廳與餐廳的是玻璃磚，頂上掛著的吊燈是一片一片磨薄的半透明貝殼……跟嶼蘿烘焙二樓的休息區風格相似。
龍琳其實是想向寧雅多討教，她還是信不過她家裏人。
丈夫，男的，懂什麽文藝小清新。
媽媽和婆婆，都是上一輩人了，怎麽會懂年輕一輩的消費觀，要是讓她們知道現在有年輕人願意摳搜大半年，只為了買一個包，還不打開她們新世界的大門，讓她們大嘆人心不古，這一代年輕人完了。
“你這麽想就不對了，她們那一輩人，省吃儉用的不少，願意花大錢的也不少，我同事的父母，在月工資一百出頭，進口冰箱八千多的時候，買了一臺進口冰箱，買回家就被他們的父母罵，說他們天天在單位吃食堂，買冰箱就是浪費錢。兩口子也不是為了做飯，就是想在夏天回家的時候能喝上一口冰水。”
龍琳瞪大眼睛：“那得存多久啊？錢是從哪裏來的啊？”
“他們的吃、住、日常用品都是單位包的，小孩上學是義務教育，不要錢，還有在外面接一點私活，三四年就存下來了。”
愛瑪仕不是剛需，夏天能隨時喝上冰水也不是剛需……兩口子齊心協力存三四年的錢，就為了冰水的夢想。
這麽一比，龍琳不得不承認，老一輩之中也有想得開的神人。
“你起碼可以聽聽她們說的商業邏輯，至於面包要做什麽口味的，你就不用聽了，每人的口味都不一樣，你要找到的是最大公約數。”
“嗯！”龍琳對寧雅滿懷感激，這是她這段時間獲得的最大支持。
另一邊，霍免似乎坐立難安，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龍琳：“你們店，到關門時間沒有啊？”
龍琳擡頭看了一眼時鐘：“還有十五分鐘……怎麽了？想吃什麽？還是沒有做過癮啊？”
“我……那個荷花酥不知道還在不在……”霍免也知道這不光彩，說話吞吞吐吐，“店員可能沒空吃呢……”
寧雅失笑：“就為這個你就要回去啊？”
“嗯，你說給我的，我忘記拿了。”
龍琳笑道：“難怪說男人至死是少年，這麽大了還在秩序期呢。”
寧雅看他糾結又可憐的樣子，心軟了：“龍琳，你家有材料嗎？我再做一次好了，用不了多少時間。”
“有。”龍琳將寧雅引到廚房，幫她拿東西，趁機小聲問寧雅：“你們倆，是不是真的在談啊？”
“沒有。”
“可是，我看他好像很喜歡你。”
寧雅也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不說出來就不是。我不信愛在心頭口難開，那些都是給自己留的退路。”
“說得對！”龍琳堅定地看著她：“我支持你！”
兩個姑娘在廚房說悄悄話，霍免在外面搜索：
如何保存油炸食物。
油炸食物能保存多久。
馬王堆出土食物為什麽不腐？
真空保鮮時間
液氮保鮮時間
……
·
·
星期一，寧雅剛到公司，杯子都沒來得及洗，就被召喚去會議室，甚至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孫凝海同情地揚起紙巾，沖她揮了揮：“放心的去吧，午飯的烤魚我會找別人拼的。”
“別亂說，有天大的事也不可能不讓我們吃飯的！我會回來的！”
只有動畫片裏的反派說“我會回來的”才會真的實現，寧雅這一進去，就沒能出來。
這次會議內容，就是討論如何處理餘雲飛說的那家假冒公司的相關事宜。
寧雅一邊啃著市場總監定的披薩，一邊聽他們說著那家公司的神妙操作。
那家公司註冊名稱跟鼎晟完全不相幹。
但是，他們聲稱已經被鼎晟收購，收購流程還沒走完而已，騙得那些正規的線上銷售平臺允許他們在商品名稱裏用鼎晟的名字。
他們賣的東西根本就跟鼎晟的智能家居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完全是粗制濫造的模仿，仿都仿不好，連最簡單的自動拉開窗簾功能都實現的一塌糊塗，外面有車燈一晃而過，窗簾都會以為天亮了，自動拉開。
質量爛歸爛，它便宜，所以，已經賣出去了很多。
幾個月前在網上，就已經有人在激情辱罵鼎晟科技是王八蛋，騙老年人的錢。
然而公關預警系統把這些當成普通的商品投訴，直接派發給售後部門去了，所以寧雅始終沒有看見。
以及能在網上發聲的受害人其實很少。
如果是自己給自己買，大多數老年人不會上網罵人。
如果是子女給老年人買，老年人怕給子女添麻煩，也不說，反正不用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問題是，消費者不在網上罵，必然會在線下對街坊鄰居吐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在網上沒發酵，在那家公司地推很努力工作的幾個城市，鼎晟科技的名聲已經壞透了。
現在的工作計劃是，法務部要追究那家公司的責任，公關部也要想辦法在這些受害最嚴重的地區做一些活動，挽回公司的聲譽。
“寧雅，你現在手頭忙嗎？”華永麗突然問。
按理說，公關部有很多處理這種冒名頂替案例經驗的老員工，不至於要一個毫無經驗的寧雅上。
寧雅是第一個發出預警的人。
大好的星期六，她都在關心公司的事。
這主觀能動性！
這職業道德和敏感度！
她不加入怎麽行。
寧雅也樂於接下從沒有幹過的事情，她不在乎從零開始的壓力，反正她以前沒幹過，要是哪裏考慮不周，別人也不能罵她。
她也不在乎多做，學到了都是自己的，她要學歷沒學歷，要家世沒家世，萬一上位的真是白佳薇，一朝天子一朝臣，白佳薇要把她清理出公司的話，她也不怕在別處找不到工作。
只是華永麗當面問她這個問題，略有技巧。
回答“我忙”，華永麗再當著其他部門的面，把工作安排給她，顯得華永麗是個壓榨員工的變態上司。
回答“我不忙”，又顯得自己好像沒什麽價值，無所事事。
寧雅回道：“目前有幾個項目，不過優先度都可以調整。”
華永麗點點頭：“安排你參加這個項目沒有問題吧？”
“沒有。”
“好，那就先等法務部調查完之後，你再考慮下一步的計劃。”
·
·
從會議室裏出來，寧雅收到錢鋒銳發來的消息：【剛才上去找你，你不在，有空的時候回我一下～】
寧雅：【在了，有什麽事？】
錢鋒銳：【我有朋友開茶莊的，送了我幾包不錯的茶，不過我喜歡喝咖啡，你要不要呀？】
寧雅喜歡喝茶，不過能讓她喝得慣的茶，價格相當不匪，她當即下樓去找錢鋒銳，錢鋒銳拿出一聽茶葉：“說是今年的雨前茶，我不懂茶，白白糟蹋了，你喜歡的話，就拿去。”
“很貴吧，多少錢，我轉你。”
錢鋒銳笑道：“要什麽錢，你幫我們跟宜樂搭上線，現在進展很順利，你都沒跟我們要錢呢。”
“都是一個公司的，說這麽客氣。”寧雅明白這是錢鋒銳向自己示好，她不再推讓，收下了，有來有往，才能處得長久。
接下來，她問了錢鋒銳一個問題：“咱們公司的智能家居賣得很好嗎？怎麽都出假冒的了？”
·
·
法務部動作很快，調查之後，卻發現事情遠比想象的覆雜。
那家公司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們根本不認識那群賣貨的騙子。
但是賣貨的人表示，自己就是那家公司的員工，只是公司為了避稅，而沒有將他們納入公司序列裏，平時都有一個分管副總裁與他們溝通的。
他們認定自己賣的就是鼎晟的貨，不存在主觀故意上的欺騙。
傳說中的分管副總裁，t電話是空號，人也不見了，連合影都沒有，只有一些往來郵件和聊天記錄。
經過經偵的調查，確定這些郵件和聊天記錄確實不是賣貨的人自己開了兩個號，搞左右互搏。
但是，這個人就是不見了，卷了賣貨的錢，徹底消失了。
兩個公司的法務部，加一個自以為自己是忍辱負重、編外序列的小項目組，就這麽三臉懵逼地面對這個混亂的現實。
白雪晴做出最高指示：“別的事情不用管，先挽回我們公司的對外形象，不要讓消費者認為假貨就是我們賣的。公關部先動起來。”
接到任務後，公關部開會討論應該怎麽“動起來”，前面幾個老員工發言，說的內容大概都是：
假貨肯定對我們公司的名聲有損，要強調他們賣的是假貨。
這次的消費者主要是老年人，還得考慮方式方法，要是老人家聽說他們花錢買的是假貨，萬一激動起來，有個好歹，那就麻煩了，所以話術上一定要小心。
……
快要輪到寧雅發言的時候，前人之述備矣……在挽回公司聲譽這一塊，已經沒有什麽發揮的餘地了。
等孫凝海說完“我沒什麽要補充的”，並望向寧雅的時候，寧雅想起自己從錢鋒銳那裏打聽來的消息。
一套智能家居的價格不便宜，所以，銷售部一直執行的是“立足一二線城市”的政策。
這幾個十八線小城，是此前銷售部比較輕視的地區，或者說，他們壓根沒有想到，這個地方的消費者，特別是年紀比較大的消費者，居然會對智能家居產生興趣，所以沒有投入太多的資源去開拓。
然而，這幾個城市勝在自然條件優秀，很多年紀很大的人會冬天過來做候鳥老人。
他們在經濟上並不拮據，思想上很開明、願意接受新事物，也願意為舒服的生活而付費。
當然，愛便宜之心，人皆有之。
雖然假貨便宜的很離譜，但是，老年人也沒想那麽多，在地推人員的甜蜜攻勢下，不少人都買了，沒買的人也產生了興趣，處於觀望態度。
寧雅覺得可以借這次機會，在這幾個地方推廣公司的產品，說不定能促進一波銷量。
其實寧雅想到的，老同事們也都想到了，他們不敢冒險，提都不願意提。
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幹公關的人，誰不想在自己的職業生涯裏幹出一次漂亮的“轉危為機”的優秀公關案例。
夢想是好的，實現起來談何容易，更多人幹一輩子公關，都在幹擦屁股的活。
能把危機安撫下去就不錯了，還想著促進銷售機會？
這就是給自己上強度，萬一沒有成功，讓消費者產生逆反心理，起了反效果，那就得不償失了。
誰提，誰執行。
誰執行，誰就容易犯錯。
犯錯就會挨處罰，升職加薪別想了，說不定哪天就因為這事進了裁員名單，如今經濟下行，滾蛋了未必能找到工作，賠的那點錢又不足以躺到退休。
寧雅不在乎，我，關系戶，不怕出錯。
萬一真要引咎辭職，還有餘雲飛當大保底呢。
萬一餘雲飛說要她，只是客氣話，還有龍琳，她那個面包店是有機會翻身的～自己去她那裏當個運營，她應該不至於就這麽不給面子吧。
把幾條退路都盤算了一遍，寧雅鄭重開口：“或許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賣咱們公司的產品？把騙子打下的基礎轉化為我們自己的市場機會？”
【作者有話說】
笑死，寫到這一章，正好朋友吐槽她家的智能家居，燈關不上，亮了整整兩天，手動都關不掉，系統和物理開關同時出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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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不是沒有聰明人，是聰明人顧慮太多◎
快到六點了, 霍免和寧雅打算起身告辭，餘雲飛忙挽留：“都這麽晚了，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都是家常便飯。”
霍免婉拒：“我們來得這麽突然, 已經很打擾了，不方便吧。”
他沒有什麽急事要辦, 只是想跑回嶼蘿看看, 說不定那幾只荷花酥還在當拍攝素材，沒有被吃掉。
寧雅答應送給他的！
“有什麽不方便的, 嘗嘗我們家英姐的手藝, 她做菜特別好吃，以前在別家當月嫂，一個月月薪就有三四萬，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挖過來的。”餘雲飛微笑道。
寧雅早聽說月嫂收入高, 沒想到有這麽高：“這行這麽賺錢啊，那肯定很多人打破頭也要擠進來吧？”
餘雲飛笑笑：“對, 很多剛畢業的大學生聽說很賺，也想當, 但是幹不了幾天, 連培訓期都沒過，就受不了走了。
月嫂特別熬人, 幾乎不休息，跟著產婦和嬰兒轉, 一天的工作時長十幾個小時，甚至二十個小時都有可能呢。
英姐上一家帶的就是個夜哭郎, 跟著那個小祖宗, 一天零碎加在一起的睡眠時間, 都不夠四個小時，實在太累了，不然，我也沒辦法把她挖過來。
好保姆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那確實很苦了，比在公司上班還累，嬰兒說哭就哭，說拉就拉，讓他們連續哭十分鐘，可能就會哭出大腦缺氧，哭久了還可能哭出嬰兒疝氣。
比處理危機公關的時限還緊張。
產婦的精神狀態也未必會比老板的更穩定。
能拿到三四萬的金牌月嫂，屬實不是普通人。
寧雅在宮中沒有生養，不過也知道有些養母混日子，挨打攆出宮的都有幾個。
她很好奇，在雇主真的可以殺人的地方，都有人不盡心盡力，在現代要怎麽管理這些人，全憑自覺嗎？
寧雅不想走，她想聽聽在這個世界裏是怎麽讓保姆好好幹活的，或許有什麽先進手段？
“你不會是想挖她吧？那不行的哦。”餘雲飛開玩笑。
“哈哈，哪裏哪裏，我就是問問行業內幕，萬一哪天我找不到工作了，或許就要成為英姐的同事了呢。”
“你？你要是找不到工作，那就沒有什麽人能找到工作了。”餘雲飛半真半假地說：“要是白雪晴不要你了，到我這來！ ”
“好呀，謝謝餘總擡愛了。”
餘雲飛轉頭看著霍免：“要是她來了，你來嗎？”
“我以為各個公司都忌諱辦公室戀愛。”霍免反應極快。
寧雅自己都忘了進門的時候與龍琳的約定，完全把假扮情侶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她心中暗嘆：不愧是律師！記性這麽好！一定是出庭抓對方辯友語言漏洞的時候練出來的吧。
餘雲飛看看霍免，又看看寧雅：“別的辦公室情侶要是失戀，可能會把公司給掀翻，你們倆，我看不會。”
“那可不一定，他看起來冷靜，心裏是一團火，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情來。”
霍免想說點什麽反擊，心裏轉了幾個想法，張開嘴就說了一句：“你也一樣。”
寧雅沖他皺了皺鼻子：“沒創意，抄我的。”
霍免一本正經地端坐：“如果你要告我，我可以幫你做代理。”
“你們感情真好。”龍琳也忘了是自己要求兩人假扮情侶，太自然了，這種打打小嘴仗的相處模式，是她少女時期對談戀愛時的美好幻想之一。
可惜，她幾乎沒有什麽戀愛過程，在大聚會上見過幾次，雙方覺得對方的長相身材不是連親都親不下去的那種。
雙方父母滿意之後，他們又約會過幾次，說是約會，更像是在談判，說了幾件對未來的規劃、對一些事情的三觀。
再由雙方父母一起參與婚前財產公證、股權分配，然後結婚，領證後第一件事不是通知親友，而是做股權相關的信息披露……
一套流程下來，更像是兩大公司共同投資了一個小公司，小兩口就像小公司的兩套管理班子，最近還因為龍琳這邊惹出輿情，導致另一位執行總裁大為光火，冷戰好幾天了。
真羨慕啊……
開飯了，桌上擺著六道菜：陳皮鴨、香幹炒雙青、翡翠蝦球、香菇菜心、話梅仔排。
正中間擺著一碗金黃的雞湯，湯裏泡著一只完整的老鱉殼，尋常鱉殼是黑的，這只殼卻是透明的，在殼下有許多小圓球。
待大家坐下後，一旁的人將那層透明殼揭開，霍免對殼的興趣比對下面白花花的丸子更大：“這殼怎麽是透明的。”
寧雅夾了一只嫩白色的丸子：“是把鱉殼上的黑膜剝去了。”
丸子的做法與她記憶中的差不多，是用冬瓜、蘿蔔、雞肉蓉和蝦肉混合在一起做的。
這道菜她曾吃過類似的，叫“老蚌懷珠”，不過她吃得那種做法更加覆雜一點，用的不是鱉殼，而是大草魚。
沿脊背切開，剔出大小魚刺，再將丸子塞進魚腹裏，用花雕隔水蒸，味道比這只丸子要豐富一些，只是這透明鱉殼的觀賞性更強，更適合用來待客。
餘雲飛一直在註意寧雅的動作。
在餐桌上，能看出一個人過往的t生活習慣、家庭教育，甚至能看出是什麽地方的人。
剛才聽寧雅說話，餘雲飛覺得她是一個聰明伶俐的人，再看她吃飯時的習慣動作，猜測她的家教應該相當不錯。
餘雲飛忍不住問：“你是本地人嗎？”
“應該是吧……不是很確定，我是在本市兒童福利院長大的。”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餘雲飛確實想不到，她以為寧雅應該有一對高級知識份子的父母，從小家教很嚴，對拿筷子、拿碗、怎麽吐骨頭都有詳細的引導。
餘雲飛小時候是不懂這些的，她家人忙著做生意，沒空管她，她吃飯都很自由奔放，一切按自己喜好來。
後來她父母的生意做大了，頭回帶她參加高級別的宴會，出門前給她吃飽了，反覆叮囑，讓她在席上多聽別人說話，少動筷子，生怕她露怯，之後還專門請人來教她餐桌禮儀。
再看寧雅，她的餐桌細節都與禮儀老師教的一樣，而且，她做的渾然天成，毫不費力，好像一直以來她就是這樣吃飯的，是她的日常生活而已。
霍免麽，就是一個普通人，拿勺子去舀湯的時候，筷子就隨手往飯碗上一架，他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這有什麽不妥。
不過餘雲飛並不會感到特別不適，畢竟她自己當年是把筷子直接插在飯裏的，父母從來沒有提醒過她，是被關系比較鐵的合作朋友驚呼“你怎麽這樣”，她才知道這是非常忌諱的。
“你們公司只讓你做公關真是可惜了。”餘雲飛覺得像寧雅這樣的人才，應該是管培生起步，去幾個部門輪崗，怎麽會就讓她盯著公關預警呢？
寧雅微笑：“鼎晟願意讓我進門，我已經很感激了。上學的時候沒有好好學習，成績不好，校招投了一圈，都沒找到工作。”
“哦？”這確實出乎餘雲飛的意料，看寧雅的面相和氣質，她以為寧雅應該是一個優等生，還沒畢業，就有無數企業上門求她去上班的那種。
“看來，你是一個實踐型人才，不善於考試。”
寧雅心中悲嘆，那倒也不是……成績難看不是我的錯，唉，什麽穿越，換魂，說出來都沒人信的。
餘雲飛見她低頭不語，以為她在慚愧於上學的時候混日子，便轉移話題，說起工作上的事。
“你們公司最近智能家居的促銷活動做得很大啊，這麽便宜，連我都心動了，是打算推出第二代了嗎？”
寧雅有些迷茫，雖然，市場營銷部與公共關系部是兩個部門，平時他們要做什麽活動也不會特意通知公關部。
只有營銷廣告鬧出事了，兩邊負責擦屁股的人才會坐下來執手相看淚眼，看著出事的理由，竟無語凝噎。
不過寧雅一向堅持防患於未然。
既然市場營銷部時常會搞出個大新聞，那麽為什麽眼睛只盯著公關預警系統，而不主動關心一下市場營銷部定稿的廣告呢？讓他們把廣告發出之前，先給公關部看一眼，萬一有輿情風險，公關部就提醒他們規避。
但是，華永麗並不打算這麽幹，她的理由很簡單：廣告看似定稿了，但可能在最後一刻還會被叫停，撤回、修改，那麽公關部還得陪著他們弄。
公關部如果看不出其中的輿情風險，投放出去，公關部也要負審核責任，就像不合規的合同簽下來，法務部要負責一樣。
要是看出輿情風險，還要打回去讓市場部的創意團隊重做。
創意團隊本身頭上已經有了好幾個主子審核，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步，眼看已經定稿了，要發了，突然公關部說不行，你必須重新想創意。
如果只是換一兩個字眼倒也罷了，就怕整個創意都有問題。
創意團隊的人豈不是要恨死公關部了。
何況，有些廣告是總監、總裁之類的人，突然覺得自己創意絕妙，當即拍板定下來的。
公關部去跟這些大佬說：“你這不行啊，有輿情風險。”
要是投出去真出事倒也罷了，要是沒有，不就是得罪人了嗎？
所以，寧雅的“廣告投放前，公關先審核”的夢想沒有實現，還好有魯文這麽一個內應，廣告正式投放之後，魯文會馬上把發送的地址發給寧雅，好她隨時關註投放後二十四小時之內的評論風向。
寧雅對入職以後的所有市場營銷計劃和廣告內容都了如指掌。
絕對沒有智能家居。
難道是外地分公司做的活動？
“我不是很清楚，可能不是總部的活動吧，你是在哪裏看到的呀？”
龍琳馬上掏出手機，翻到了廣告頁：“這個。”
公司的名稱寫的就是鼎晟科技，並沒有附帶XX分公司的字樣。
發布的地址是年紀比較大的人喜歡去的地方，與養生、健康、養老、社保之類的東西在一起。
寧雅從來不看這些內容，大數據也從來不會推給她。
廣告打的就是“適老”“科技點亮夕陽紅”等等老年人關心的點，功能本身沒什麽特別，鼎晟的智能家居本身就有這些功能。
但是它的價格太喪心病狂了，只有市場價的十分之一，上門安裝的時候送米、面、油，而且還承諾每年會免費上門檢測，免費軟件升級換代，還可以用更加喪心病狂的折扣購買新出的輔助家電。
目前最受歡迎的“餅”就有即將推出的“全自動洗澡機”，不需要任何人協助，只要手指還能動，按下按鈕就能實現。
這還只是第一代，第二代已經在規劃中。
只要用眼睛看一下，系統會自動通過虹膜采集腦電波，可以實現人自動從床上起來，被運到浴室，自動洗好、自動擦幹、自動穿衣，自動送回床上。
對於一些身體機能已經衰敗地非常嚴重，擔心自己給兒女添麻煩，或是對有尊嚴的生活很看重的老年人，以及工作真的很忙，但是又不想讓人戳脊梁骨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的中年人來說，非常有吸引力。
寧雅點擊廣告，便直接跳轉到了線上商城，看成交記錄，已經賣出去不少了。
這還只是一個商城，不知道他們在別的地方是不是還有代理。
寧雅十分確定，公司肯定沒有開發自動洗澡機的計劃，連自動洗貓機的計劃都擱置了。
貓有應激的可能，人也有各種意外發生，比如系統設置的時候人是健康的，過幾天，這人突發急性肩周炎，沒有來得及調整系統，系統還按以前的操作，硬是把人的胳膊舉起來，用力擦擦擦……那就跟上刑一樣了，更不幸的可能性是人跟人能接受的力量不一樣，要是系統把骨骼脆弱的老頭兒老太太弄骨折了……賺的錢都不夠賠付的。
“這應該不是我們公司的，就算是新品要上市了，老產品也不會打這麽低的折扣，這樣的話，會讓本來猶豫要不要買的人保持觀望，等新品上了再買老的。謝謝你告訴我，我先問問。”
寧雅當即把這條廣告轉發給魯文：【你們的活動？】
魯文暫時沒有回覆。
餘雲飛提醒她：“別是被人冒名頂替了，這些年類似的事情發生了不少。”
“我聽說過。”寧雅入職以後就學習了騰訊與老幹媽的故事，然而，這都已經可以算成是有結局的案例，其他更多更邪門的故事不勝枚舉，甚至是從漢朝就有人這麽玩。
寧雅向餘雲飛道謝：“真是太謝謝你啦，不然我都不知道還有這個廣告，我已經向我們公司市場部求證了。”
“現在做生意真不容易，處處是陷阱。”龍琳現在對做局、下套特別敏感，很能感同身受。
“市場就這麽大，想賺錢的人這麽多，難免的，只要你繼續做生意，這種事情會經常遇到。”
餘雲飛瞥了一眼龍琳，她真心希望龍琳能放棄那個烘焙工坊，那個地段根本就不適合這種覆購率低、翻臺率低的項目。
龍琳縮了縮脖子，這次的食品安全問題確實讓她煩惱，但是寧雅都已經出手幫她處理了，還給她出了主意，要是就此不幹，她覺得對不起寧雅，有一種岳飛大破朱仙鎮，趙構卻下了十二道金牌，把人給叫回來的感覺……她就是趙構。
她鼓足勇氣：“吃一塹長一智嘛，經過這次，我跟寧雅學到了好多。”
“哦？那最好，沒幾個月了。”餘雲飛不再多說什麽，繼續吃飯。
龍琳在開店之初，與餘雲飛定了一個約，要是三年之內不賺錢，就到家裏的公司上班，不能讓她沒完沒了的折騰下去。
所以她才會著急，發現苗頭不對，就趕緊換方向。
只不過換來換去，都在她自己的舒適圈裏，她覺得自己做調研了，只不過調研的方式是“身邊即世界”，問的是與她家庭條件差不多的朋友，卻沒有註意到這些朋友在人口中的占比。
經過這次，龍琳的想法確實改變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t這是在商業社會，歲月靜好的幻夢是不存在的。
她決定好好經營，抓住約定的最後幾個月的時間，努力爭取一次。
讓客人自己做烘焙不賺錢這件事，她已經認識到了，她決定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從調查附近商圈消費者的喜好和消費能力開始。
其實，她的婆婆、她的媽媽、她的丈夫，在還沒開店的時候都跟她說過這事，她……沒聽進去，覺得這邊市口這麽好，生意自然而然就進來了，操這麽多心幹什麽，又不想靠這個大富大貴，賺點小錢就好。
誰知道，原來“賺點小錢”竟然也要用力去爭取。
龍琳把自己的經歷，以及思考感悟發到朋友圈裏，很快收獲了一堆點讚，在一堆誇她有思想、有深度的評論裏面夾著一個“你說的這個朋友是誰？”
評論者：東宮太後。
龍琳的媽媽。
“我媽誇你，還讓我跟你多學學。”龍琳把母女的對話給寧雅看。
“她太客氣了，我也就是幫你處理了最簡單的問題，後面能不能開得下去，還得看你自己，加油。”
從餘雲飛家出來，龍琳又邀請寧雅和霍免到自己家再坐坐，她家裏的風格是標準的文藝小清新，用來隔開客廳與餐廳的是玻璃磚，頂上掛著的吊燈是一片一片磨薄的半透明貝殼……跟嶼蘿烘焙二樓的休息區風格相似。
龍琳其實是想向寧雅多討教，她還是信不過她家裏人。
丈夫，男的，懂什麽文藝小清新。
媽媽和婆婆，都是上一輩人了，怎麽會懂年輕一輩的消費觀，要是讓她們知道現在有年輕人願意摳搜大半年，只為了買一個包，還不打開她們新世界的大門，讓她們大嘆人心不古，這一代年輕人完了。
“你這麽想就不對了，她們那一輩人，省吃儉用的不少，願意花大錢的也不少，我同事的父母，在月工資一百出頭，進口冰箱八千多的時候，買了一臺進口冰箱，買回家就被他們的父母罵，說他們天天在單位吃食堂，買冰箱就是浪費錢。兩口子也不是為了做飯，就是想在夏天回家的時候能喝上一口冰水。”
龍琳瞪大眼睛：“那得存多久啊？錢是從哪裏來的啊？”
“他們的吃、住、日常用品都是單位包的，小孩上學是義務教育，不要錢，還有在外面接一點私活，三四年就存下來了。”
愛瑪仕不是剛需，夏天能隨時喝上冰水也不是剛需……兩口子齊心協力存三四年的錢，就為了冰水的夢想。
這麽一比，龍琳不得不承認，老一輩之中也有想得開的神人。
“你起碼可以聽聽她們說的商業邏輯，至於面包要做什麽口味的，你就不用聽了，每人的口味都不一樣，你要找到的是最大公約數。”
“嗯！”龍琳對寧雅滿懷感激，這是她這段時間獲得的最大支持。
另一邊，霍免似乎坐立難安，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龍琳：“你們店，到關門時間沒有啊？”
龍琳擡頭看了一眼時鐘：“還有十五分鐘……怎麽了？想吃什麽？還是沒有做過癮啊？”
“我……那個荷花酥不知道還在不在……”霍免也知道這不光彩，說話吞吞吐吐，“店員可能沒空吃呢……”
寧雅失笑：“就為這個你就要回去啊？”
“嗯，你說給我的，我忘記拿了。”
龍琳笑道：“難怪說男人至死是少年，這麽大了還在秩序期呢。”
寧雅看他糾結又可憐的樣子，心軟了：“龍琳，你家有材料嗎？我再做一次好了，用不了多少時間。”
“有。”龍琳將寧雅引到廚房，幫她拿東西，趁機小聲問寧雅：“你們倆，是不是真的在談啊？”
“沒有。”
“可是，我看他好像很喜歡你。”
寧雅也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不說出來就不是。我不信愛在心頭口難開，那些都是給自己留的退路。”
“說得對！”龍琳堅定地看著她：“我支持你！”
兩個姑娘在廚房說悄悄話，霍免在外面搜索：
如何保存油炸食物。
油炸食物能保存多久。
馬王堆出土食物為什麽不腐？
真空保鮮時間
液氮保鮮時間
……
·
·
星期一，寧雅剛到公司，杯子都沒來得及洗，就被召喚去會議室，甚至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孫凝海同情地揚起紙巾，沖她揮了揮：“放心的去吧，午飯的烤魚我會找別人拼的。”
“別亂說，有天大的事也不可能不讓我們吃飯的！我會回來的！”
只有動畫片裏的反派說“我會回來的”才會真的實現，寧雅這一進去，就沒能出來。
這次會議內容，就是討論如何處理餘雲飛說的那家假冒公司的相關事宜。
寧雅一邊啃著市場總監定的披薩，一邊聽他們說著那家公司的神妙操作。
那家公司註冊名稱跟鼎晟完全不相幹。
但是，他們聲稱已經被鼎晟收購，收購流程還沒走完而已，騙得那些正規的線上銷售平臺允許他們在商品名稱裏用鼎晟的名字。
他們賣的東西根本就跟鼎晟的智能家居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完全是粗制濫造的模仿，仿都仿不好，連最簡單的自動拉開窗簾功能都實現的一塌糊塗，外面有車燈一晃而過，窗簾都會以為天亮了，自動拉開。
質量爛歸爛，它便宜，所以，已經賣出去了很多。
幾個月前在網上，就已經有人在激情辱罵鼎晟科技是王八蛋，騙老年人的錢。
然而公關預警系統把這些當成普通的商品投訴，直接派發給售後部門去了，所以寧雅始終沒有看見。
以及能在網上發聲的受害人其實很少。
如果是自己給自己買，大多數老年人不會上網罵人。
如果是子女給老年人買，老年人怕給子女添麻煩，也不說，反正不用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問題是，消費者不在網上罵，必然會在線下對街坊鄰居吐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在網上沒發酵，在那家公司地推很努力工作的幾個城市，鼎晟科技的名聲已經壞透了。
現在的工作計劃是，法務部要追究那家公司的責任，公關部也要想辦法在這些受害最嚴重的地區做一些活動，挽回公司的聲譽。
“寧雅，你現在手頭忙嗎？”華永麗突然問。
按理說，公關部有很多處理這種冒名頂替案例經驗的老員工，不至於要一個毫無經驗的寧雅上。
寧雅是第一個發出預警的人。
大好的星期六，她都在關心公司的事。
這主觀能動性！
這職業道德和敏感度！
她不加入怎麽行。
寧雅也樂於接下從沒有幹過的事情，她不在乎從零開始的壓力，反正她以前沒幹過，要是哪裏考慮不周，別人也不能罵她。
她也不在乎多做，學到了都是自己的，她要學歷沒學歷，要家世沒家世，萬一上位的真是白佳薇，一朝天子一朝臣，白佳薇要把她清理出公司的話，她也不怕在別處找不到工作。
只是華永麗當面問她這個問題，略有技巧。
回答“我忙”，華永麗再當著其他部門的面，把工作安排給她，顯得華永麗是個壓榨員工的變態上司。
回答“我不忙”，又顯得自己好像沒什麽價值，無所事事。
寧雅回道：“目前有幾個項目，不過優先度都可以調整。”
華永麗點點頭：“安排你參加這個項目沒有問題吧？”
“沒有。”
“好，那就先等法務部調查完之後，你再考慮下一步的計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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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室裏出來，寧雅收到錢鋒銳發來的消息：【剛才上去找你，你不在，有空的時候回我一下～】
寧雅：【在了，有什麽事？】
錢鋒銳：【我有朋友開茶莊的，送了我幾包不錯的茶，不過我喜歡喝咖啡，你要不要呀？】
寧雅喜歡喝茶，不過能讓她喝得慣的茶，價格相當不匪，她當即下樓去找錢鋒銳，錢鋒銳拿出一聽茶葉：“說是今年的雨前茶，我不懂茶，白白糟蹋了，你喜歡的話，就拿去。”
“很貴吧，多少錢，我轉你。”
錢鋒銳笑道：“要什麽錢，你幫我們跟宜樂搭上線，現在進展很順利，你都沒跟我們要錢呢。”
“都是一個公司的，說這麽客氣。”寧雅明白這是錢鋒銳向自己示好，她不再推讓，收下了，有來有往，才能處得長久。
接下來，她問了錢鋒銳一個問題：“咱們公司的智能家居賣得很好嗎？怎麽都出假冒的了？”
·
·
法務部動作很快，調查之後，卻發現事情遠比想象的覆雜。
那家公司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們根本不認識那群賣貨的騙子。
但是賣貨的人表示，自己就是那家公司的員工，只是公司為了避稅，而沒有將他們納入公司序列裏，平時都有一個分管副總裁與他們溝通的。
他們認定自己賣的就是鼎晟的貨，不存在主觀故意上的欺騙。
傳說中的分管副總裁，t電話是空號，人也不見了，連合影都沒有，只有一些往來郵件和聊天記錄。
經過經偵的調查，確定這些郵件和聊天記錄確實不是賣貨的人自己開了兩個號，搞左右互搏。
但是，這個人就是不見了，卷了賣貨的錢，徹底消失了。
兩個公司的法務部，加一個自以為自己是忍辱負重、編外序列的小項目組，就這麽三臉懵逼地面對這個混亂的現實。
白雪晴做出最高指示：“別的事情不用管，先挽回我們公司的對外形象，不要讓消費者認為假貨就是我們賣的。公關部先動起來。”
接到任務後，公關部開會討論應該怎麽“動起來”，前面幾個老員工發言，說的內容大概都是：
假貨肯定對我們公司的名聲有損，要強調他們賣的是假貨。
這次的消費者主要是老年人，還得考慮方式方法，要是老人家聽說他們花錢買的是假貨，萬一激動起來，有個好歹，那就麻煩了，所以話術上一定要小心。
……
快要輪到寧雅發言的時候，前人之述備矣……在挽回公司聲譽這一塊，已經沒有什麽發揮的餘地了。
等孫凝海說完“我沒什麽要補充的”，並望向寧雅的時候，寧雅想起自己從錢鋒銳那裏打聽來的消息。
一套智能家居的價格不便宜，所以，銷售部一直執行的是“立足一二線城市”的政策。
這幾個十八線小城，是此前銷售部比較輕視的地區，或者說，他們壓根沒有想到，這個地方的消費者，特別是年紀比較大的消費者，居然會對智能家居產生興趣，所以沒有投入太多的資源去開拓。
然而，這幾個城市勝在自然條件優秀，很多年紀很大的人會冬天過來做候鳥老人。
他們在經濟上並不拮據，思想上很開明、願意接受新事物，也願意為舒服的生活而付費。
當然，愛便宜之心，人皆有之。
雖然假貨便宜的很離譜，但是，老年人也沒想那麽多，在地推人員的甜蜜攻勢下，不少人都買了，沒買的人也產生了興趣，處於觀望態度。
寧雅覺得可以借這次機會，在這幾個地方推廣公司的產品，說不定能促進一波銷量。
其實寧雅想到的，老同事們也都想到了，他們不敢冒險，提都不願意提。
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幹公關的人，誰不想在自己的職業生涯裏幹出一次漂亮的“轉危為機”的優秀公關案例。
夢想是好的，實現起來談何容易，更多人幹一輩子公關，都在幹擦屁股的活。
能把危機安撫下去就不錯了，還想著促進銷售機會？
這就是給自己上強度，萬一沒有成功，讓消費者產生逆反心理，起了反效果，那就得不償失了。
誰提，誰執行。
誰執行，誰就容易犯錯。
犯錯就會挨處罰，升職加薪別想了，說不定哪天就因為這事進了裁員名單，如今經濟下行，滾蛋了未必能找到工作，賠的那點錢又不足以躺到退休。
寧雅不在乎，我，關系戶，不怕出錯。
萬一真要引咎辭職，還有餘雲飛當大保底呢。
萬一餘雲飛說要她，只是客氣話，還有龍琳，她那個面包店是有機會翻身的～自己去她那裏當個運營，她應該不至於就這麽不給面子吧。
把幾條退路都盤算了一遍，寧雅鄭重開口：“或許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賣咱們公司的產品？把騙子打下的基礎轉化為我們自己的市場機會？”
【作者有話說】
笑死，寫到這一章，正好朋友吐槽她家的智能家居，燈關不上，亮了整整兩天，手動都關不掉，系統和物理開關同時出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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