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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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有人在開屏，有人燃起了對勝利的渴望◎
折騰了這麽多天, 老太太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其實，一開始她壓根就沒想折騰這麽久。
那天，孫子吃面包拉肚子以後, 她第一次帶著兒媳婦到店裏來討個說法。
當時她非常理直氣壯, 人家大醫院都說了，就是晚飯出的問題, 晚飯就是面包, 不是它還能是什麽。
後來，檢測人員到她家開始收集家裏雞蛋樣本的時候, 她開始有點心虛, 自家孫子是什麽愛好，她還能不清楚。
到處亂摸，然後不洗手就伸手抓東西吃是常態。
“飯前便後要洗手，謹防病從口入”這句話, 大多數情況下，只是刷在墻上的一個口號。
很多人, 包括成年人，都未必有這種意識。
老太太心裏已經想到另一種得病的可能性了, 那個時候, 如果檢測結果下來，證實是她家雞蛋感染了沙門氏菌, 她就認了，最多罵兒媳婦沒管好小孩, 或者罵孫子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邋裏邋遢的。
但是，當天晚上, 她在小區棋牌室打麻將的時候, 牌搭子告訴她, 這家面包店的老板娘可不得了，家裏特別有錢，只怕她會買通人，在檢測結果上動手腳，到時候把責任都推到你們家。
牌搭子還“體貼”地給她出主意：“這年頭，按鬧分配，你要是不鬧，什麽都沒有。”
老太太一開始還有點擔心：“你說她家很有錢，我去鬧，能鬥得過他們嗎？”
牌搭子非常篤定地告訴她：“別怕！你都這麽大歲數了，誰敢把你怎麽樣？她敢罵你一句，你要是血壓升高，都是她全責！”
等到檢測結果出來，牌搭子適時出現：“看看看看！我怎麽說來著？！結果就是按對她們有利的！說你家的雞蛋有病菌？你親眼看見了嗎？誰知道他們在小屋子裏幹了什麽，前幾年，不是有一個做核酸檢測的大公司，數據作假，把好好的人都變成陽性，整個小區封閉幾個月，都把人關家裏不讓人進出嗎？忘啦？”
旁邊也有幾個對退休工資各種不滿，認定原屬於自己的錢都被別人貪光的人，聽見這正在抨擊社會，立馬就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從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罵到年輕人都不結婚不生孩子，就是自私自利，將來養老金都沒人給……
打麻將的這幾個小時的洗腦式聊天法，成功把老太太滿腔怨恨勾了出來，讓她堅定地相信檢測結果就是龍琳花錢買通檢測人員做的假報告。
讓老太太下定決心去店門口鬧事的，還是錢。
那位熱心的麻將搭子告訴她：“上回我認識一個人，跟人在馬路上吵架，抽了那個人一個大嘴巴子，賠了五萬。”
老太太眼睛都直了：“什麽耳光這麽貴？這是把人給打聾了？”
“打聾？那可就不是這個價了！”麻將搭子信誓旦旦繼續說：“警察還跟他說，幸好他不是公務員，不然屬於社會影響極差，五萬都壓不下去。”
“你孫子這麽小，拉成這樣，都住院了，五萬肯定要賠的呀！這個世界就是老實人吃虧……反正，你試試唄，她們要是硬賴著不給，你又不吃虧。”
五萬塊錢讓老太太狠狠心動了。
她兒子加兒媳一個月的工資一萬不到，五萬等於半年的收入了，就算放在那裏不花，也能當個應急的錢吶。
穩賺不賠的事情為什麽不幹！
幹！
一開始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幹，是牌搭子給她提供思路，還介紹打印店給她，並大方地替她出了打印和過塑的錢，說是要支持老實人維權。
老太太就這麽拿著他提供的材料、他準備好的話術，到嶼蘿烘焙門口開始了。
前兩天確實有效果，本來有人想進去，看見門口有個人在那裏又叫又罵，擔心店裏的衛生情況，又擔心門口這個瘋瘋癲癲的人會不會遷怒於自己，便走了。
支招的牌搭子告訴老太太，再堅持堅持，等店裏徹底沒生意，老板扛不住了，就會老實給錢消災。
誰知道，星期六的特價大促銷，讓店裏顧客盈門，店裏把檢測報告放大貼出來，還教什麽七步洗手法，簡直就是在狠狠打她的臉。
老太太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知心小姑娘幫她撐腰 ，她好像找到了精神支柱，但是這個小姑娘又說什麽應該給底薪，站一天起碼給八十塊什麽的，她又被弄糊塗了。
寧雅把她帶到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對她說：“你也是別人叫你來的吧？這活不好幹，起碼得這個數。”
寧雅伸出一個巴掌，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
“我不是別人雇的，我孫子真的拉肚子了……”老太太到現在還感覺不出來自己被人當槍使了，依舊覺得自己只是在為自己家人爭取利益，那個人只是好心支招而已。
寧雅恨鐵不成鋼：“不是這樣，他怎麽好下手騙你幹白工呢？現在騙錢的哪個不是趁你著急的時候下手啊？”
老太太還是將信將疑：“我一老太，他能騙我什麽？你說一天八十，那得是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吧，哪裏會要我這種？”
寧雅把手機上找到的“扮演粉絲接機”“當綜藝的鼓掌觀眾”“新店開張氣氛組”等等貼子給她看。
老太太眼睛都直了。
年輕小姑娘在機場舉著牌子又蹦又跳，大叫“XXX，我愛你”，追著跑，就有一百塊。
現在還有新型劇本：小姑娘的奶奶趕到機場，打算把小姑娘拎回家，不想，老奶奶一見帥愛豆，頓時眼睛直了，帥愛豆再勸小姑娘“跟你奶奶回家t吧，你年紀還小，要以學業為重”，老奶奶瞬間被吸粉，成為資深粉絲。
演奶奶的人可以拿到三百塊以上。
坐在綜藝拍攝現場，根據舉牌提示，適時鼓掌，坐十幾個小時也有兩百？
最便宜的是給短視頻上那些“擺地攤三小時，入賬一萬塊”當托的群眾演員，站幾分鐘，買了東西，拎著轉身，最多占半個小時，那也有二十塊錢。
最貴的是給短劇裏當老太太，最便宜的一天有兩百塊，最貴的能有五千一天！！
寧雅在旁邊敲邊鼓：“我看那些片子裏的老太太，演技也沒什麽特別的，你要是去的話，絕對能拿著五千塊錢那一檔，結果就站在這裏浪費時間，您說虧不虧呀！”
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麽多賺錢的機會？
老太太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在這裏可是站足了七天吶！！！
一毛錢都沒有！
寧雅先讓老太太認識到她的時間並不是無所事事，而是充滿價值，再替她生氣：“那個讓你來的人，肯定不是純好心，說不定她自己就是開面包店的！讓你替她白幹活，把競爭對手打擊下去，他就有機會了！”
為自己爭利益，老太太願意白站著。
但是現在看，不僅利益爭不著，還讓人當槍使，白白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老太太越想越生氣：“平時看不出來啊，怎麽能這麽壞呢！”
“你們原來就認識啊？”寧雅故作驚訝：“那他怎麽好意思騙你的？是老鄰居嗎？”
老太太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對啊，李福德嘛，哎，也不算特別熟，就是打麻將缺人的時候找他搭一下，平時我們都有固定牌搭子的，他的牌品還行吧，哎，都說牌品見人品，真是……根本看不出來……”
“李福德是開店的嗎？”
老太太想了想，忽然頓悟：“對！他兒子是開廠的！食品廠！”
寧雅有些迷茫，食品廠，聽起來跟烘焙工坊好像不是一個賽道的吧？
就算惡性競爭，也不應該是跟手作工坊鬥氣。
老太太的思維很碎，說話邏輯非常跳脫，一會兒扯到孫子的學習，一會兒扯到兒子的工作，一會兒說兒媳不會持家，又哭早死的老伴。
寧雅耐心地聽她說，在她一腳岔出十萬八千裏之前，再不動聲色地把話題繞回來。
把老太太記憶裏的碎片一點一點的也取出來。
李福德的兒子不是開食品廠的，就是開店的，不過都是從中央廚房拿已經做好的面包胚、蛋糕胚回來加工。
算是半現場制作。
按理說，這也不能構成競爭關系，受眾都不一樣啊，手作烘焙要搭時間，還比機械化大生產貴。
寧雅繼續往下追問，終於找出原因了。
李家的面包店，他的單價並不便宜，甚至比嶼蘿還貴一點，優勢是不用自己做，拿了就走。
為了支撐起這個客單價，他們也吹自己用的是某國進口的小麥，某國進口的奶酪，某品牌的鮮奶。
但又拿不出來，這些原材料都在中央廚房裏。
嶼蘿就不一樣了，那些奶油、奶酪之類的東西，就這麽擺在烘焙操作間裏，所有人都可以看得見、摸得著。
有時候沒什麽人過來自己動手，有些食材快要過期了，她們店員就自己做一批出來，再賣出去。
面包蛋糕從零到有，感官上就比從中央廚房拿出來的要好。
嶼蘿每月的清理食材庫存日，是附近的住戶、上班族最開心的日子，大家會相約去買，那個時間，李福德兒子的面包店，就會推出十塊錢五個的面包盲盒。
更多的也不用說了，寧雅已經可以猜到到底是怎麽回事。
嶼蘿生意好的時候，李福德兒子的面包店生意就會受到很大的沖擊，只能賣十塊錢五個的面包盲盒。
是他想賣面包盲盒嗎？！
是不賣出去虧得更多啊。
李福德每個月都會看到兒子唉聲嘆氣一番，心裏早就對嶼蘿恨之入骨，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老太太的孫子拉肚子，正是天賜良機。
他仗著平時跟老太太相熟，三言兩語就把老太太給哄得替他沖鋒陷陣，還渾然不知。
只是，現在還沒有證據。
或者說，有證據也不能怎麽樣，他要硬說自己只是仗義直言，法律不能拿他怎麽樣，大馬路上看人打架的時候，有的是支招的神人，有建議這個去撿磚的，有建議那個找棍子的，這些人連尋釁滋事都算不上。
寧雅將碎片信息整理明白之後，便問老太太：“李福德讓你來站門口的那些話，是在哪兒說的，有沒有其他人聽見，或者有沒有攝像頭什麽的。你這是替他勞動，他應該給你錢的。”
老太太細細一琢磨，還真有，棋牌室裏玩的人，少不得來點健康小註，“二十塊錢進園子”之類的，大家身上都有錢，為了避免小偷小摸的事情發生，老板在好幾個位置都裝了攝像頭，有回真進了小偷，老板調了一回視頻，特別清晰，還有聲音。
眼見著傳說中的五萬塊已成泡影，再加上騙自己打白工的憤怒，老太太決定去為自己討薪！
“謝謝你姑娘！”說罷，老太太一陣風似的走了，留下寧雅站在原地發楞，不是，你謝什麽？你什麽都沒說吶？
算了，反正站在門口搞事的人終於走了，這就是好事。
第二批客人進來自由發揮的時候，龍琳忽然覺得外面少了一點聲音，出來一看，在店門口叫嚷了七天的老太太不見了，而寧雅正從外面慢悠悠地走回來。
“她回家吃飯了？”按照這幾天的規律判斷，現在好像不是老太太回家的時間。
“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會再來了。”
龍琳不解：“為什麽？”
“不知道，我只是跟她分析了一下投資回報率的問題，她就走了。對了，幕後主使也找到了，就是前面那家‘阿爾卑斯田園’的老板幹的。”
龍琳瞪大眼睛：“這你都打聽到了？有證據嗎？”
“沒有，他們是面對面聊的，像街頭騙局那種，不過，知道是誰就好辦了，你要是想收集他們家的黑料，也有的放矢。”
“唉，我本以為做生意只要踏踏實實地把自己份內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沒想到，居然也會有無妄之災。”
現在輪到寧雅不明白了：“你家不也是做生意的嗎？難道從來沒有被競爭對手攻擊過？”
“有是有，但是，為了幾千萬，上億的盈收，我能理解，開個小面包店才多少錢啊，這個月剛剛開始盈利，怎麽就被紅眼病盯上了。”
“往好處想，這次好歹是有利益糾葛，能找著人，有些人啊，明明不關他的事，他跟著起哄什麽好處都沒有，也要跟著發癲，你看網上那麽多被處罰的造謠者，他們能拿著什麽？損人不利己，白開心，都特別積極。”
龍琳有些沮喪，這跟她的初心相悖，她對花店、咖啡店、烘焙工坊的預期就是店裏香香的，進店的客人都是知書識禮，有情趣會生活的高知人群，不會在店裏抽煙喝酒吵架打鬧。
閑暇時間，她坐在店裏看自己喜歡的書、電影，與懂行的客人們時不時聊幾句。
歲月靜好，安寧從容。
見她神色不對，寧雅關切問道：“事情基本算解決了，你怎麽還不高興啊？”
“唉……心累，這次解決了，下次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龍琳愁眉苦臉。
寧雅想了想：“你們這邊有沒有商圈聯盟？就是保證不惡性競爭，不惡意攻訐友商的那種？”
“……不知道唉，”龍琳只想過好自己的歲月靜好，完全沒想過要參與什麽聯盟我，她只管交房租和管理衛生費。
“我覺得應該是有的，我家那裏的小商戶都有聯盟呢，如果沒有，或許你可以試試牽頭？不然這種惡意攻擊今天按下去了，後來又來了，你的日子要怎麽過呀。”
龍琳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幹不了的。”
她真的不是這種人，就沒那種心氣，也沒這魄力。
寧雅不以為意，那就算了唄，反正她就算把店關了，回家躺著，都能過金尊玉貴的大小姐生活，沒有壓力，何來動力。
“咦，霍免？”寧雅一轉頭，看見霍免在最前面的那個操作隔間裏，他穿著白圍裙，戴著透明的頭發罩，眼神專註，一絲不茍地揉著面團，現在正在捏小兔子。
在隔間旁邊圍著好多人，有一大半人拿著手機對著他拍視頻，還有人在直播。
寧雅默默拿出手機，搜了一下“查找附近”。
《性轉版面包西施！》
《這個面包師傅真帥》
《寶藏小店！東西好吃，人也好看》
……
今天霍免來，說是幫忙，其實眼睛就在店裏四下亂溜，實在沒有找到要鎖定的目標，才勉為其難地問龍琳：有沒有看到寧雅。
寧雅出去忽悠老太太的時候，霍免不便出去，只能留在店裏，他說得好聽：“我只做最便宜t的，幫你占著名額，少虧一點。”
其實就是想找個理由賴在這裏不走。
不僅不走，他還要開屏一下。
這年頭，醜而不自知的人不少，帥而不自知的人不多，霍免知道自己不醜，也知道應該做些什麽，可以再為自己多加幾分。
效果相當不錯，不僅吸引來了拍照的路人，寧雅也直勾勾地往他這裏看。
她！看我了！
看這麽久，還這麽專註～
霍免心裏的小人，坐在秋千上，快樂地蕩來蕩去。
那一邊，寧雅的想法，與霍免期待的略有不同。
她沒看出求偶之意，只看出爭霸之心。
這不能怪她，上次霍免做舒芙蕾很成功，得意地向她挑了挑眉，這不是挑釁是什麽，不就是下戰書嗎！
見寧雅向自己走來，霍免拿起一只小兔子，托在掌心搖晃：“可愛吧？”
果然是挑釁。
寧雅向他一笑，表示接受挑戰，走到旁邊的操作間裏。
操作間裏有鍋和電磁爐，方便完成一些需要煎炸的配件。
寧雅拿出面粉倒在盆子裏，又取出兩瓶天然食用色素，一瓶是南瓜汁，一瓶是火龍果汁。
接著，就開始揉黃色的油酥面。
霍免做了個口型：“要幫忙嗎？”
寧雅歪過頭，揚起眉毛：“你做你的。”
和完黃色的面團，再揉粉紫色的面團。
最後揉油芯，開始開酥，將兩塊面團一遍一遍的搟開，再疊起，又搟開……
往返十數次。
寧雅認真做事時的神情，與平時溫婉的模樣完全不同，她的眼神，不像在搟面團，像在寫萬人活動的安全預案。
霍免看得入迷，手裏捏著一團面，就這麽眼巴巴地看著寧雅。
本來看著他的圍觀群眾，見他發呆，也把註意力轉移到旁邊的寧雅身上。
只見寧雅把餳好的黃色面團搟成圓形薄片，往南瓜面片裏包上鹹蛋黃，放進冰箱裏凍一會兒。
再搟紅色的面團，疊了八層之後，也放在一邊餳著。
寧雅先給黃色面團刷上蛋液，再拿起小刀，豎著在黃色的面團上細細切出數道刀痕。
後面的工序看起來就像包湯圓，把黃色的面團包進粉色的面皮裏，搓均之後，再用小刀子又在粉色面皮上三刀六道。
最後的成品，是一個底部有芝麻的，平平無奇小紅球。
與霍免那邊的白白胖胖可愛小兔子完全不一樣。
圍觀的眾人都有些失望，看著寧雅架起了油鍋，有人一琢磨：“這是要炸麻團？”
“麻團的芝麻比這還多一點。”
有人將目光又轉向霍免，霍免沒動，他還在盯著寧雅，他認為寧雅折騰這麽久，肯定不只是為了搓個球。
上一個被人說成球的，還是哪咤。
油鍋開始有些小小的動靜，烘焙店裏有專用的測溫儀，寧雅沒有用。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多少度的油，代表著什麽，她只知道，筷子伸到油鍋裏開始冒小泡的時候，就是可以將面團入鍋的時候了。
她用漏勺盛著一只面團，放進油鍋。
金色的油脂迅速在面團周圍泛起細碎小泡。
紅色的小球在油鍋裏動了，一層一層的酥皮，向六個不同的方向緩緩展開，淡粉色的酥皮輕薄透光，如同盛夏水中盛放的荷花，最後露出的是黃色的酥皮，一絲一絲，如同荷花的花蕊，微微顫動。
寧雅拎起漏勺，只見勺中的小紅球變成了一朵剔透鮮艷的荷花。
“哇！！！”旁邊圍觀的人都激動了起來，她們剛才只顧著看，就算有人拿著手機拍，也是對著寧雅的臉拍的，搟皮子包面團有什麽好拍的。
現在她們眼巴巴地看著寧雅，等她放第二個。
寧雅正要把炸好的荷花酥放進盤子……
“等一下！”霍免急急開口：“等等我！”
寧雅：“？？？”
霍免剛才揉了半天面團也沒想到自己應該做什麽，現在他想到了，他分出一些面，往裏加了菠菜汁粉，重新將面團揉成綠色的，搟成圓片，再用工具壓出荷葉的脈絡。
再把先前做好的小白兔稍稍加工了一下，把它們全部放進蒸箱裏。
趁著等待蒸面的時候，霍免非常自然地從自己的操作間裏出來，走進寧雅的操作間：“用油炸的，裏面又包著油，會不會膩啊？”
寧雅看著他，來找碴的？輸了不服氣？
“不膩，面裏的油是起酥用的，炸的時候都已經被炸出去了。”
霍免：“我不信，除非讓我嘗一口。”
外面圍觀的人們：……
現在燕國的地圖都這麽短嗎？
一個無恥之徒把花吃了之後，便逃回自己的操作間：“蒸好了！”
寧雅把剩下的五個面團都炸了出來，霍免幫著裝盤。
荷葉與荷花相映成趣，兩只小兔子頭上頂著荷葉，趴在一旁，一只小兔子沿著小石鋪成的路到了荷花下。
寧雅瞧了瞧，伸手掰斷了一片花瓣，放在那只小兔子的嘴下，就好像它也想嘗一嘗花的味道。
整盤面點，做得好像一幅畫。
霍免拍了幾張照，就把包裝盒拿來，企圖把它們打包，揣走。
外面還沒有來得及拍到照片的人發出失望的聲音：“啊↗↘”
有一個頗有眼力的人，一眼就確定這兩人中誰才是說話有用的，對著寧雅請求：“姐姐，能不能先別收啊，我剛才沒來得及拍。”
“好吧。”寧雅把盤子端出去，放在外面的臺子上：“你們拍吧。”
圍觀群眾一湧而上，包括剛才隔著玻璃拍過的人，又把手機掏出來再拍一次。
霍免伸長脖子囑咐：“別弄壞了。”
上次他把餅幹給寧雅了，這次寧雅做的荷花酥，當然應該給他當回禮，所以，這是他的荷花酥，寧雅親手給他做的！誰弄壞了，他跟誰急。
“做得真好看，你怎麽會這麽覆雜的東西？是跟誰學的？”
寧雅實話實說：“禦廚。”
為了博皇帝關註的小手段罷了。
“哈哈哈，難怪這麽好看！”霍免只當她是在開玩笑，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一眼人群紮堆的地方，生怕有哪個莽撞人把它弄壞了。
寧雅問道：“你是來給龍琳提供法律援助的嗎？”
霍免心想：是來找你的，就想看看你，和你說說話，難道我表現的還不明顯嗎？
嘴裏卻說的是：“對，我是來看看我還能做點什麽，好歹也是我公司的客戶，要是她傷心到不想購物了，對我公司來說，是一個重大損失，對了，她的婆婆也是，經常采購我公司的產品送給國外客戶。”
“霍律真是太敬業了。”
“謝謝誇獎，如果能在林董面前美言幾句，助我升職加薪，我會更高興的。”
寧雅笑道：“那你應該找白綿綿。”
如今事情已經解決，在這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寧雅問霍免：“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我同事說這附近有一家雲南菜，涼拌荷包蛋還有油燜雞特別好吃。”
“走！”霍免心花怒放，寧雅主動邀請她一起吃飯～
“霍免，寧小姐，你們一會兒有事嗎？”龍琳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霍免：“有！”
寧雅：“沒有，怎麽？”
龍琳“哦”了一聲：“我婆婆問我這邊的情況怎麽樣了，有沒有擺平，我說已經解決了，她要我回去的時候告訴她，怎麽擺平的……我，我不知道啊，寧小姐，剛才是你幫忙把人勸走的，你……那個……能不能……”
“陪你回家述職？”寧雅替她說出來。
龍琳尷尬地點點頭：“不好意思啊……”
“沒事沒事，你是霍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當然要幫啦。”
龍琳滿眼星星地看著寧雅：“太好了，感恩！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轉頭看著霍免：“要是霍律有事的話，我就不留你啦。”
“沒事！你剛聽錯了！”霍免無恥否認。
反正剛才他所說的一切都不會成為呈堂證供。
車已經快到龍琳家了，霍免才想起來：“荷花酥忘記拿了！”
寧雅不以為意：“哦對，讓店員吃了吧，別浪費了。”
霍免滿臉哀怨，又不好說什麽。
“有機會再給你做一次好啦。”寧雅的聲音有如天籟響起，霍免又開心起來。
前方，樹叢掩映著一棟一棟的小別墅，龍琳往左一指“我家”，往右一指“我婆婆家”。
兩棟房子就隔了一條五米寬的小路。
“壓力好大。”寧雅對跟婆婆住，沒有什麽心得。
太後沒死的時候，她是低位妃嬪，沒資格去晨昏定省。
等她當了貴妃，太後已經飛升。
半夜三更起床，梳洗打扮拜見太後這種事，她從來沒幹過。
想到這位女士曾跟鼎晟發生過不愉快，而她又想緩和這段關系，寧雅在心中想了幾種一會兒見面應該怎麽切入重點。
龍琳見寧雅似乎有些神情僵硬，以為她是緊張，寬慰道：“沒事的，她平時對別人還是很和氣的，不兇，別緊張。”
“我不緊張。”寧雅否認。
龍琳忽然壓低聲音：“我婆婆以前總是懷疑我t跟霍免是不是有那種關系……萬一，她一會兒再說什麽，你能不能幫我辯白辯白？”
“沒問題！我就說他是我男朋友好了！”寧雅果斷答應。
霍免看了寧雅一眼。
寧雅以為他是在介意：“你有女朋友了？”
“沒有。”
“那就為了你的兩位至尊大客戶的家庭和睦，犧牲一下嘍，反正也不是真的。”
霍免“嗯”了一聲：“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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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這麽多天, 老太太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其實，一開始她壓根就沒想折騰這麽久。
那天，孫子吃面包拉肚子以後, 她第一次帶著兒媳婦到店裏來討個說法。
當時她非常理直氣壯, 人家大醫院都說了，就是晚飯出的問題, 晚飯就是面包, 不是它還能是什麽。
後來，檢測人員到她家開始收集家裏雞蛋樣本的時候, 她開始有點心虛, 自家孫子是什麽愛好，她還能不清楚。
到處亂摸，然後不洗手就伸手抓東西吃是常態。
“飯前便後要洗手，謹防病從口入”這句話, 大多數情況下，只是刷在墻上的一個口號。
很多人, 包括成年人，都未必有這種意識。
老太太心裏已經想到另一種得病的可能性了, 那個時候, 如果檢測結果下來，證實是她家雞蛋感染了沙門氏菌, 她就認了，最多罵兒媳婦沒管好小孩, 或者罵孫子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邋裏邋遢的。
但是，當天晚上, 她在小區棋牌室打麻將的時候, 牌搭子告訴她, 這家面包店的老板娘可不得了，家裏特別有錢，只怕她會買通人，在檢測結果上動手腳，到時候把責任都推到你們家。
牌搭子還“體貼”地給她出主意：“這年頭，按鬧分配，你要是不鬧，什麽都沒有。”
老太太一開始還有點擔心：“你說她家很有錢，我去鬧，能鬥得過他們嗎？”
牌搭子非常篤定地告訴她：“別怕！你都這麽大歲數了，誰敢把你怎麽樣？她敢罵你一句，你要是血壓升高，都是她全責！”
等到檢測結果出來，牌搭子適時出現：“看看看看！我怎麽說來著？！結果就是按對她們有利的！說你家的雞蛋有病菌？你親眼看見了嗎？誰知道他們在小屋子裏幹了什麽，前幾年，不是有一個做核酸檢測的大公司，數據作假，把好好的人都變成陽性，整個小區封閉幾個月，都把人關家裏不讓人進出嗎？忘啦？”
旁邊也有幾個對退休工資各種不滿，認定原屬於自己的錢都被別人貪光的人，聽見這正在抨擊社會，立馬就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從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罵到年輕人都不結婚不生孩子，就是自私自利，將來養老金都沒人給……
打麻將的這幾個小時的洗腦式聊天法，成功把老太太滿腔怨恨勾了出來，讓她堅定地相信檢測結果就是龍琳花錢買通檢測人員做的假報告。
讓老太太下定決心去店門口鬧事的，還是錢。
那位熱心的麻將搭子告訴她：“上回我認識一個人，跟人在馬路上吵架，抽了那個人一個大嘴巴子，賠了五萬。”
老太太眼睛都直了：“什麽耳光這麽貴？這是把人給打聾了？”
“打聾？那可就不是這個價了！”麻將搭子信誓旦旦繼續說：“警察還跟他說，幸好他不是公務員，不然屬於社會影響極差，五萬都壓不下去。”
“你孫子這麽小，拉成這樣，都住院了，五萬肯定要賠的呀！這個世界就是老實人吃虧……反正，你試試唄，她們要是硬賴著不給，你又不吃虧。”
五萬塊錢讓老太太狠狠心動了。
她兒子加兒媳一個月的工資一萬不到，五萬等於半年的收入了，就算放在那裏不花，也能當個應急的錢吶。
穩賺不賠的事情為什麽不幹！
幹！
一開始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幹，是牌搭子給她提供思路，還介紹打印店給她，並大方地替她出了打印和過塑的錢，說是要支持老實人維權。
老太太就這麽拿著他提供的材料、他準備好的話術，到嶼蘿烘焙門口開始了。
前兩天確實有效果，本來有人想進去，看見門口有個人在那裏又叫又罵，擔心店裏的衛生情況，又擔心門口這個瘋瘋癲癲的人會不會遷怒於自己，便走了。
支招的牌搭子告訴老太太，再堅持堅持，等店裏徹底沒生意，老板扛不住了，就會老實給錢消災。
誰知道，星期六的特價大促銷，讓店裏顧客盈門，店裏把檢測報告放大貼出來，還教什麽七步洗手法，簡直就是在狠狠打她的臉。
老太太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知心小姑娘幫她撐腰 ，她好像找到了精神支柱，但是這個小姑娘又說什麽應該給底薪，站一天起碼給八十塊什麽的，她又被弄糊塗了。
寧雅把她帶到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對她說：“你也是別人叫你來的吧？這活不好幹，起碼得這個數。”
寧雅伸出一個巴掌，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
“我不是別人雇的，我孫子真的拉肚子了……”老太太到現在還感覺不出來自己被人當槍使了，依舊覺得自己只是在為自己家人爭取利益，那個人只是好心支招而已。
寧雅恨鐵不成鋼：“不是這樣，他怎麽好下手騙你幹白工呢？現在騙錢的哪個不是趁你著急的時候下手啊？”
老太太還是將信將疑：“我一老太，他能騙我什麽？你說一天八十，那得是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吧，哪裏會要我這種？”
寧雅把手機上找到的“扮演粉絲接機”“當綜藝的鼓掌觀眾”“新店開張氣氛組”等等貼子給她看。
老太太眼睛都直了。
年輕小姑娘在機場舉著牌子又蹦又跳，大叫“XXX，我愛你”，追著跑，就有一百塊。
現在還有新型劇本：小姑娘的奶奶趕到機場，打算把小姑娘拎回家，不想，老奶奶一見帥愛豆，頓時眼睛直了，帥愛豆再勸小姑娘“跟你奶奶回家t吧，你年紀還小，要以學業為重”，老奶奶瞬間被吸粉，成為資深粉絲。
演奶奶的人可以拿到三百塊以上。
坐在綜藝拍攝現場，根據舉牌提示，適時鼓掌，坐十幾個小時也有兩百？
最便宜的是給短視頻上那些“擺地攤三小時，入賬一萬塊”當托的群眾演員，站幾分鐘，買了東西，拎著轉身，最多占半個小時，那也有二十塊錢。
最貴的是給短劇裏當老太太，最便宜的一天有兩百塊，最貴的能有五千一天！！
寧雅在旁邊敲邊鼓：“我看那些片子裏的老太太，演技也沒什麽特別的，你要是去的話，絕對能拿著五千塊錢那一檔，結果就站在這裏浪費時間，您說虧不虧呀！”
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麽多賺錢的機會？
老太太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在這裏可是站足了七天吶！！！
一毛錢都沒有！
寧雅先讓老太太認識到她的時間並不是無所事事，而是充滿價值，再替她生氣：“那個讓你來的人，肯定不是純好心，說不定她自己就是開面包店的！讓你替她白幹活，把競爭對手打擊下去，他就有機會了！”
為自己爭利益，老太太願意白站著。
但是現在看，不僅利益爭不著，還讓人當槍使，白白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老太太越想越生氣：“平時看不出來啊，怎麽能這麽壞呢！”
“你們原來就認識啊？”寧雅故作驚訝：“那他怎麽好意思騙你的？是老鄰居嗎？”
老太太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對啊，李福德嘛，哎，也不算特別熟，就是打麻將缺人的時候找他搭一下，平時我們都有固定牌搭子的，他的牌品還行吧，哎，都說牌品見人品，真是……根本看不出來……”
“李福德是開店的嗎？”
老太太想了想，忽然頓悟：“對！他兒子是開廠的！食品廠！”
寧雅有些迷茫，食品廠，聽起來跟烘焙工坊好像不是一個賽道的吧？
就算惡性競爭，也不應該是跟手作工坊鬥氣。
老太太的思維很碎，說話邏輯非常跳脫，一會兒扯到孫子的學習，一會兒扯到兒子的工作，一會兒說兒媳不會持家，又哭早死的老伴。
寧雅耐心地聽她說，在她一腳岔出十萬八千裏之前，再不動聲色地把話題繞回來。
把老太太記憶裏的碎片一點一點的也取出來。
李福德的兒子不是開食品廠的，就是開店的，不過都是從中央廚房拿已經做好的面包胚、蛋糕胚回來加工。
算是半現場制作。
按理說，這也不能構成競爭關系，受眾都不一樣啊，手作烘焙要搭時間，還比機械化大生產貴。
寧雅繼續往下追問，終於找出原因了。
李家的面包店，他的單價並不便宜，甚至比嶼蘿還貴一點，優勢是不用自己做，拿了就走。
為了支撐起這個客單價，他們也吹自己用的是某國進口的小麥，某國進口的奶酪，某品牌的鮮奶。
但又拿不出來，這些原材料都在中央廚房裏。
嶼蘿就不一樣了，那些奶油、奶酪之類的東西，就這麽擺在烘焙操作間裏，所有人都可以看得見、摸得著。
有時候沒什麽人過來自己動手，有些食材快要過期了，她們店員就自己做一批出來，再賣出去。
面包蛋糕從零到有，感官上就比從中央廚房拿出來的要好。
嶼蘿每月的清理食材庫存日，是附近的住戶、上班族最開心的日子，大家會相約去買，那個時間，李福德兒子的面包店，就會推出十塊錢五個的面包盲盒。
更多的也不用說了，寧雅已經可以猜到到底是怎麽回事。
嶼蘿生意好的時候，李福德兒子的面包店生意就會受到很大的沖擊，只能賣十塊錢五個的面包盲盒。
是他想賣面包盲盒嗎？！
是不賣出去虧得更多啊。
李福德每個月都會看到兒子唉聲嘆氣一番，心裏早就對嶼蘿恨之入骨，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老太太的孫子拉肚子，正是天賜良機。
他仗著平時跟老太太相熟，三言兩語就把老太太給哄得替他沖鋒陷陣，還渾然不知。
只是，現在還沒有證據。
或者說，有證據也不能怎麽樣，他要硬說自己只是仗義直言，法律不能拿他怎麽樣，大馬路上看人打架的時候，有的是支招的神人，有建議這個去撿磚的，有建議那個找棍子的，這些人連尋釁滋事都算不上。
寧雅將碎片信息整理明白之後，便問老太太：“李福德讓你來站門口的那些話，是在哪兒說的，有沒有其他人聽見，或者有沒有攝像頭什麽的。你這是替他勞動，他應該給你錢的。”
老太太細細一琢磨，還真有，棋牌室裏玩的人，少不得來點健康小註，“二十塊錢進園子”之類的，大家身上都有錢，為了避免小偷小摸的事情發生，老板在好幾個位置都裝了攝像頭，有回真進了小偷，老板調了一回視頻，特別清晰，還有聲音。
眼見著傳說中的五萬塊已成泡影，再加上騙自己打白工的憤怒，老太太決定去為自己討薪！
“謝謝你姑娘！”說罷，老太太一陣風似的走了，留下寧雅站在原地發楞，不是，你謝什麽？你什麽都沒說吶？
算了，反正站在門口搞事的人終於走了，這就是好事。
第二批客人進來自由發揮的時候，龍琳忽然覺得外面少了一點聲音，出來一看，在店門口叫嚷了七天的老太太不見了，而寧雅正從外面慢悠悠地走回來。
“她回家吃飯了？”按照這幾天的規律判斷，現在好像不是老太太回家的時間。
“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會再來了。”
龍琳不解：“為什麽？”
“不知道，我只是跟她分析了一下投資回報率的問題，她就走了。對了，幕後主使也找到了，就是前面那家‘阿爾卑斯田園’的老板幹的。”
龍琳瞪大眼睛：“這你都打聽到了？有證據嗎？”
“沒有，他們是面對面聊的，像街頭騙局那種，不過，知道是誰就好辦了，你要是想收集他們家的黑料，也有的放矢。”
“唉，我本以為做生意只要踏踏實實地把自己份內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沒想到，居然也會有無妄之災。”
現在輪到寧雅不明白了：“你家不也是做生意的嗎？難道從來沒有被競爭對手攻擊過？”
“有是有，但是，為了幾千萬，上億的盈收，我能理解，開個小面包店才多少錢啊，這個月剛剛開始盈利，怎麽就被紅眼病盯上了。”
“往好處想，這次好歹是有利益糾葛，能找著人，有些人啊，明明不關他的事，他跟著起哄什麽好處都沒有，也要跟著發癲，你看網上那麽多被處罰的造謠者，他們能拿著什麽？損人不利己，白開心，都特別積極。”
龍琳有些沮喪，這跟她的初心相悖，她對花店、咖啡店、烘焙工坊的預期就是店裏香香的，進店的客人都是知書識禮，有情趣會生活的高知人群，不會在店裏抽煙喝酒吵架打鬧。
閑暇時間，她坐在店裏看自己喜歡的書、電影，與懂行的客人們時不時聊幾句。
歲月靜好，安寧從容。
見她神色不對，寧雅關切問道：“事情基本算解決了，你怎麽還不高興啊？”
“唉……心累，這次解決了，下次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龍琳愁眉苦臉。
寧雅想了想：“你們這邊有沒有商圈聯盟？就是保證不惡性競爭，不惡意攻訐友商的那種？”
“……不知道唉，”龍琳只想過好自己的歲月靜好，完全沒想過要參與什麽聯盟我，她只管交房租和管理衛生費。
“我覺得應該是有的，我家那裏的小商戶都有聯盟呢，如果沒有，或許你可以試試牽頭？不然這種惡意攻擊今天按下去了，後來又來了，你的日子要怎麽過呀。”
龍琳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幹不了的。”
她真的不是這種人，就沒那種心氣，也沒這魄力。
寧雅不以為意，那就算了唄，反正她就算把店關了，回家躺著，都能過金尊玉貴的大小姐生活，沒有壓力，何來動力。
“咦，霍免？”寧雅一轉頭，看見霍免在最前面的那個操作隔間裏，他穿著白圍裙，戴著透明的頭發罩，眼神專註，一絲不茍地揉著面團，現在正在捏小兔子。
在隔間旁邊圍著好多人，有一大半人拿著手機對著他拍視頻，還有人在直播。
寧雅默默拿出手機，搜了一下“查找附近”。
《性轉版面包西施！》
《這個面包師傅真帥》
《寶藏小店！東西好吃，人也好看》
……
今天霍免來，說是幫忙，其實眼睛就在店裏四下亂溜，實在沒有找到要鎖定的目標，才勉為其難地問龍琳：有沒有看到寧雅。
寧雅出去忽悠老太太的時候，霍免不便出去，只能留在店裏，他說得好聽：“我只做最便宜t的，幫你占著名額，少虧一點。”
其實就是想找個理由賴在這裏不走。
不僅不走，他還要開屏一下。
這年頭，醜而不自知的人不少，帥而不自知的人不多，霍免知道自己不醜，也知道應該做些什麽，可以再為自己多加幾分。
效果相當不錯，不僅吸引來了拍照的路人，寧雅也直勾勾地往他這裏看。
她！看我了！
看這麽久，還這麽專註～
霍免心裏的小人，坐在秋千上，快樂地蕩來蕩去。
那一邊，寧雅的想法，與霍免期待的略有不同。
她沒看出求偶之意，只看出爭霸之心。
這不能怪她，上次霍免做舒芙蕾很成功，得意地向她挑了挑眉，這不是挑釁是什麽，不就是下戰書嗎！
見寧雅向自己走來，霍免拿起一只小兔子，托在掌心搖晃：“可愛吧？”
果然是挑釁。
寧雅向他一笑，表示接受挑戰，走到旁邊的操作間裏。
操作間裏有鍋和電磁爐，方便完成一些需要煎炸的配件。
寧雅拿出面粉倒在盆子裏，又取出兩瓶天然食用色素，一瓶是南瓜汁，一瓶是火龍果汁。
接著，就開始揉黃色的油酥面。
霍免做了個口型：“要幫忙嗎？”
寧雅歪過頭，揚起眉毛：“你做你的。”
和完黃色的面團，再揉粉紫色的面團。
最後揉油芯，開始開酥，將兩塊面團一遍一遍的搟開，再疊起，又搟開……
往返十數次。
寧雅認真做事時的神情，與平時溫婉的模樣完全不同，她的眼神，不像在搟面團，像在寫萬人活動的安全預案。
霍免看得入迷，手裏捏著一團面，就這麽眼巴巴地看著寧雅。
本來看著他的圍觀群眾，見他發呆，也把註意力轉移到旁邊的寧雅身上。
只見寧雅把餳好的黃色面團搟成圓形薄片，往南瓜面片裏包上鹹蛋黃，放進冰箱裏凍一會兒。
再搟紅色的面團，疊了八層之後，也放在一邊餳著。
寧雅先給黃色面團刷上蛋液，再拿起小刀，豎著在黃色的面團上細細切出數道刀痕。
後面的工序看起來就像包湯圓，把黃色的面團包進粉色的面皮裏，搓均之後，再用小刀子又在粉色面皮上三刀六道。
最後的成品，是一個底部有芝麻的，平平無奇小紅球。
與霍免那邊的白白胖胖可愛小兔子完全不一樣。
圍觀的眾人都有些失望，看著寧雅架起了油鍋，有人一琢磨：“這是要炸麻團？”
“麻團的芝麻比這還多一點。”
有人將目光又轉向霍免，霍免沒動，他還在盯著寧雅，他認為寧雅折騰這麽久，肯定不只是為了搓個球。
上一個被人說成球的，還是哪咤。
油鍋開始有些小小的動靜，烘焙店裏有專用的測溫儀，寧雅沒有用。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多少度的油，代表著什麽，她只知道，筷子伸到油鍋裏開始冒小泡的時候，就是可以將面團入鍋的時候了。
她用漏勺盛著一只面團，放進油鍋。
金色的油脂迅速在面團周圍泛起細碎小泡。
紅色的小球在油鍋裏動了，一層一層的酥皮，向六個不同的方向緩緩展開，淡粉色的酥皮輕薄透光，如同盛夏水中盛放的荷花，最後露出的是黃色的酥皮，一絲一絲，如同荷花的花蕊，微微顫動。
寧雅拎起漏勺，只見勺中的小紅球變成了一朵剔透鮮艷的荷花。
“哇！！！”旁邊圍觀的人都激動了起來，她們剛才只顧著看，就算有人拿著手機拍，也是對著寧雅的臉拍的，搟皮子包面團有什麽好拍的。
現在她們眼巴巴地看著寧雅，等她放第二個。
寧雅正要把炸好的荷花酥放進盤子……
“等一下！”霍免急急開口：“等等我！”
寧雅：“？？？”
霍免剛才揉了半天面團也沒想到自己應該做什麽，現在他想到了，他分出一些面，往裏加了菠菜汁粉，重新將面團揉成綠色的，搟成圓片，再用工具壓出荷葉的脈絡。
再把先前做好的小白兔稍稍加工了一下，把它們全部放進蒸箱裏。
趁著等待蒸面的時候，霍免非常自然地從自己的操作間裏出來，走進寧雅的操作間：“用油炸的，裏面又包著油，會不會膩啊？”
寧雅看著他，來找碴的？輸了不服氣？
“不膩，面裏的油是起酥用的，炸的時候都已經被炸出去了。”
霍免：“我不信，除非讓我嘗一口。”
外面圍觀的人們：……
現在燕國的地圖都這麽短嗎？
一個無恥之徒把花吃了之後，便逃回自己的操作間：“蒸好了！”
寧雅把剩下的五個面團都炸了出來，霍免幫著裝盤。
荷葉與荷花相映成趣，兩只小兔子頭上頂著荷葉，趴在一旁，一只小兔子沿著小石鋪成的路到了荷花下。
寧雅瞧了瞧，伸手掰斷了一片花瓣，放在那只小兔子的嘴下，就好像它也想嘗一嘗花的味道。
整盤面點，做得好像一幅畫。
霍免拍了幾張照，就把包裝盒拿來，企圖把它們打包，揣走。
外面還沒有來得及拍到照片的人發出失望的聲音：“啊↗↘”
有一個頗有眼力的人，一眼就確定這兩人中誰才是說話有用的，對著寧雅請求：“姐姐，能不能先別收啊，我剛才沒來得及拍。”
“好吧。”寧雅把盤子端出去，放在外面的臺子上：“你們拍吧。”
圍觀群眾一湧而上，包括剛才隔著玻璃拍過的人，又把手機掏出來再拍一次。
霍免伸長脖子囑咐：“別弄壞了。”
上次他把餅幹給寧雅了，這次寧雅做的荷花酥，當然應該給他當回禮，所以，這是他的荷花酥，寧雅親手給他做的！誰弄壞了，他跟誰急。
“做得真好看，你怎麽會這麽覆雜的東西？是跟誰學的？”
寧雅實話實說：“禦廚。”
為了博皇帝關註的小手段罷了。
“哈哈哈，難怪這麽好看！”霍免只當她是在開玩笑，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一眼人群紮堆的地方，生怕有哪個莽撞人把它弄壞了。
寧雅問道：“你是來給龍琳提供法律援助的嗎？”
霍免心想：是來找你的，就想看看你，和你說說話，難道我表現的還不明顯嗎？
嘴裏卻說的是：“對，我是來看看我還能做點什麽，好歹也是我公司的客戶，要是她傷心到不想購物了，對我公司來說，是一個重大損失，對了，她的婆婆也是，經常采購我公司的產品送給國外客戶。”
“霍律真是太敬業了。”
“謝謝誇獎，如果能在林董面前美言幾句，助我升職加薪，我會更高興的。”
寧雅笑道：“那你應該找白綿綿。”
如今事情已經解決，在這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寧雅問霍免：“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我同事說這附近有一家雲南菜，涼拌荷包蛋還有油燜雞特別好吃。”
“走！”霍免心花怒放，寧雅主動邀請她一起吃飯～
“霍免，寧小姐，你們一會兒有事嗎？”龍琳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霍免：“有！”
寧雅：“沒有，怎麽？”
龍琳“哦”了一聲：“我婆婆問我這邊的情況怎麽樣了，有沒有擺平，我說已經解決了，她要我回去的時候告訴她，怎麽擺平的……我，我不知道啊，寧小姐，剛才是你幫忙把人勸走的，你……那個……能不能……”
“陪你回家述職？”寧雅替她說出來。
龍琳尷尬地點點頭：“不好意思啊……”
“沒事沒事，你是霍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當然要幫啦。”
龍琳滿眼星星地看著寧雅：“太好了，感恩！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轉頭看著霍免：“要是霍律有事的話，我就不留你啦。”
“沒事！你剛聽錯了！”霍免無恥否認。
反正剛才他所說的一切都不會成為呈堂證供。
車已經快到龍琳家了，霍免才想起來：“荷花酥忘記拿了！”
寧雅不以為意：“哦對，讓店員吃了吧，別浪費了。”
霍免滿臉哀怨，又不好說什麽。
“有機會再給你做一次好啦。”寧雅的聲音有如天籟響起，霍免又開心起來。
前方，樹叢掩映著一棟一棟的小別墅，龍琳往左一指“我家”，往右一指“我婆婆家”。
兩棟房子就隔了一條五米寬的小路。
“壓力好大。”寧雅對跟婆婆住，沒有什麽心得。
太後沒死的時候，她是低位妃嬪，沒資格去晨昏定省。
等她當了貴妃，太後已經飛升。
半夜三更起床，梳洗打扮拜見太後這種事，她從來沒幹過。
想到這位女士曾跟鼎晟發生過不愉快，而她又想緩和這段關系，寧雅在心中想了幾種一會兒見面應該怎麽切入重點。
龍琳見寧雅似乎有些神情僵硬，以為她是緊張，寬慰道：“沒事的，她平時對別人還是很和氣的，不兇，別緊張。”
“我不緊張。”寧雅否認。
龍琳忽然壓低聲音：“我婆婆以前總是懷疑我t跟霍免是不是有那種關系……萬一，她一會兒再說什麽，你能不能幫我辯白辯白？”
“沒問題！我就說他是我男朋友好了！”寧雅果斷答應。
霍免看了寧雅一眼。
寧雅以為他是在介意：“你有女朋友了？”
“沒有。”
“那就為了你的兩位至尊大客戶的家庭和睦，犧牲一下嘍，反正也不是真的。”
霍免“嗯”了一聲：“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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