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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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烘焙教室的危機◎
樓上的人紛紛趕赴現場, 包括圍標的三人組，都把電腦一收，夾在胳膊底下, 湊到樓梯口, 往下探頭探腦。
霍免是龍琳的熟人，於情於理不能站在一邊幹看著, 他轉頭對寧雅說：“你等我一會兒, 別下來。”
來者不善，氣勢洶洶, 說不定會動手打起來。
寧雅與其他最接近“前線”的人站在一起, 向喧嘩的中心張望。
來者是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老太太，她們的衣服很舊，年輕女人神情憔悴，老太太滿臉悲憤。
“昨天, 我孫子想吃面包，孩子他媽在這裏親手做了一個, 昨天晚上別的都沒吃，就吃了面包, 今天早上就上吐下瀉, 還發燒，吃了藥也不好, 現在還在醫院裏！！！”
她中氣十足，嗓門特別大, 手裏高高揚著醫院給的診斷書。
龍琳誠懇地請她到辦公室裏談：“您先別生氣，到我辦公室裏, 咱們慢慢說, 如果是我們的責任, 我們絕對不會推脫。”
老太太用力掙脫開她的手：“放開，就在這裏說！到了你辦公室？誰知道你對我們想幹什麽！還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出去！”
店員在一旁勸道：“這裏是中國，是法制社會！不會有事的。”
“不去！怎麽？怕我影響你生意啊，你的面包都把人毒倒了，還想做生意啊！”老太太繼續大喊大叫。
眼看著老太太不依不饒，龍琳也沒辦法，只得在大廳處理。
霍免還想過去幫忙梳理一下整個事件的脈絡，寧雅快步過去，拉住他：“你要不問問龍琳，要不要把大門關上，進來的閑人越多，對事情的處理越不利。”
這些閑人裏，只怕就有迫不及待看著她倒閉的競爭對手，畢竟市場就這麽大，死掉一個競爭對手，自己的空間就更大一點。
霍免站在老太太和她兒媳婦背後，沖著龍琳比劃了一下，指了指大門，做了一個關的動作。
龍琳微微點頭，霍免便讓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店員過去把門關了，掛上打烊的招牌。
店員拿來兩杯飲料，兩人也不喝，滿口只說店裏的東西有毒，吃不得，要龍琳趕緊賠錢，否則報警。
“我孫子才十歲，成績很好，要是傷了他的腦子怎麽辦！你們賠得起嗎？！”老太太哭天搶地。
龍琳問：“你要多少？”
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是你們店的毒面包害人，應該是你先說，怎麽反問我？怎麽，想告我們敲詐啊？”
霍免眼神微動，一個進門來就大吵大鬧的人，居然知道如果主動開出一個超過合理範圍太多的索賠，會被算成敲詐？
她的行為和認知有一點點不匹配，好怪，再看看。
寧雅不懂法，但她的眼睛註意到老太太說完那句之後，站在她身旁的兒媳婦偷偷拉了拉她的衣服。
想來這句話是不能說的，為什麽？
龍琳也沒有馬上報出數字，而是伸手要醫院診斷報告。
老太太理直氣壯地把報告遞給她，上面寫明了，根據化驗結果，從患兒的嘔吐物中檢測到了沙門氏菌。
醫生判定為沙門氏菌感染。
“我問醫生了！這個什麽沙菌，就是肉裏蛋裏才會有的！ 我孫子晚上都沒吃別的東西，就吃了你們家的面包！ 不是你們還能有誰？”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對圍觀的人群大聲嚷嚷：“你們都給評評理！ 我們家的條件不好，孫子平時也懂事，從來不提什麽要求，就是昨天路過這家店，聞著香味，嘴饞了。”
旁邊的年輕女人也在抹著眼淚：“我要是不同意就好了，我要是再狠心一點就好了，哪怕在旁邊超市買一袋面包，也不會這樣啊，超市裏的面包起碼是大公司的。”
在人群裏傳出了一個應和的聲音：“我記得這家店前面開過咖啡店和花店，都開倒了，都是這個老板……是不是那個時候也出了什麽問題，讓她開不下去了？”
另一個聲音馬上搭上：“我也記得，是不是也有安全問題啊？”
寧雅忍不住問：“花店會有什麽安全問題？”
“誰知道，可能她家的花農藥超標了，把顧客家的寵物毒死了呢？”
“嗯，難說。那兩家店都關得特別快，最多幾個月，這麽好的市口，怎麽可能老關。”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的無知群眾也信了幾分，小聲議論。
龍琳急壞了，她此前的人生都順順當當，身旁全是好人，眼睛所見之處都是笑臉，從沒被人這麽誣陷過。
前兩次關門，也是因為她自己不想開了，怎麽就被說成是下毒把人給害了。
她急於分辯：“那是我不想開了！”
老太太大聲：“要是能繼續開，你會不開？有錢你會不賺？你錢多啊？”
一句頂一句，龍琳也上頭了：“對啊，我是錢多啊，根本不需要這種低級手段，我店裏的東西都是最好最新鮮的！”
寧雅心裏的公關預警雷達響了，不好，這句會被人惡意剪輯。
霍免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還在努力，企圖在吵架現場進行普法教育，認真地告訴那兩人食物中毒的取證過程，以及如何認定。
“別說了，直接報警吧。”寧雅開口。
老太太理直氣壯：“好啊！報啊！你們不就是想耍賴嘛！我就不信，警察還能向著你們！”
龍琳真的不想報警，警車出現在店門口，要是傳出去，掐頭去尾，就是有人食物中毒鬧到店裏，嚴重到警察上門了，對烘焙店的名聲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以後就算是真相大白，也肯定會有謠言的殘渣在惡心人。
她是想破財消災，給點錢，息事寧人算了。
但是這兩人就站在大廳裏鬧，她要是當場說給錢，豈不是坐實了她心虛，想拿錢封嘴？
眾目睽睽之下，她別無選擇，只得打了電話。
旁邊沒過多久，一輛警車就到了門口，來的兩個警察得知情況以後，說這事沒法直接調解，要弄清楚責任，就得找食藥監那邊取樣化驗，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下，店的門不得不打開，龍琳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越來越多的人在門口圍觀，指指點點。
霍免輕聲對龍琳說：“就算是雞蛋的錯，只要你進貨的地方是合法的，手續是合法的，沒有放過期，你就不會有什麽責任，要找也是找你進貨的地方。”
寧雅也安慰她：“別怕，不過你現在只要回答警察和衛生的問題，其他的話都不要說了，說多錯多，會被人惡意歪曲的。”
“嗯。”龍琳剛才心煩意亂，完全被情緒帶著走，現在有人給她出主意，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烘焙工坊的每一個雞蛋上面都印有產蛋當天的日期，時間最長的一枚也沒有超過七天。
年輕女人昨天來做面包的時候，拿的雞蛋是三天前剛從母雞肚子裏生出來的。
那只雞蛋的同批雞蛋還在，衛生部門取了其中幾個樣本。
老太太還在嚷嚷：“上面印的日期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她自己印的呢？”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在取樣人員的身邊叨叨個不停，取樣的年輕小哥不勝其煩：“就算這批雞蛋是一百年前的，只要沒有沙門氏菌，就跟你孫子生病的事無關。”
老太太當即跳腳：“你這人怎麽說話的！你這什麽態度！”
年輕女人急得直拉她：“媽，別說了，別影響人家工作。”
“什麽影響人家工作，有人說話就不能工作了啊？我年輕的時候，在紡織廠，機器聲音那麽大，我們被影響了嗎……”
連警察都不想跟她說話了，讓她安靜一點，她立馬開始跳腳：“怎麽，不讓受害人家屬說話啊？”
根本無法溝通。
期間老太太又去找龍琳，不管她說什麽，龍琳反反覆覆就一句話：“我等檢驗結果，警察說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都接受。”
樣本都收集完了，下面就是等化驗。
眼看著采樣人員要走，寧雅突然出聲：“你們要不要去她們家看看？也許是在她們家裏染上的呢？”
“t你！放！屁！”老太太一跳三丈高，指著寧雅的鼻子罵：“那是我孫子！我怎麽可能害他！你們是一夥的吧！替她說話！看你一個小姑娘，怎麽心腸這麽惡毒！替這種人說話要斷子絕孫的。”
寧雅不理她，只對檢測人員說：“也許那孩子吃的面包不僅僅是面包，還往裏夾了個煎荷包蛋，或者把面包做成了法式煎面包……那些雞蛋都有可能成為感染源。”
“胡說！我沒夾荷包蛋！什麽法師面包，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東西。”老太太的聲音更大了。
不管她是什麽態度，寧雅說得確實有道理，龍琳也堅持要去老太太家取樣，免得自己莫名背鍋。
等所有相關人員都離開，店裏又恢覆了平靜，見沒熱鬧可看的人，一哄而散。
此時，霍免才註意到，寧雅的手裏一直拿著烤碗，碗裏還裝著最後一丁點舒芙蕾。
“怎麽還拿著？”
寧雅右手握拳：“勝負未分。”
霍免心中覺得她這莫名的執著好可愛：“給你吃。”
“不行，說好的。”
“好，”霍免也揚起右拳，“包包、剪剪子，錘！”
寧雅笑出聲：“沒想到，你這麽大的人，說話還說疊詞，好可愛。”
霍免不幹了：“不是都這麽說的嗎！故意幹擾我，重來重來。你喊。”
“猜！丁！殼！”寧雅喊完，出剪子，霍免出的也是剪。
霍免的好勝心起：“再來一次，三局兩勝。”
霍免出的錘，寧雅出的剪。
“嘖，早知道應該說再來一次。”
寧雅眉毛微揚：“你要行使臨時隨地立法權嗎？”
“我不是這種人。”霍免磨拳擦掌。
這次是霍免出的布，寧雅依舊出剪。
“行了，一人分一點。”寧雅先揪下來一小塊，放在自己嘴裏，把烤碗遞給霍免：“你的！”
霍免一口吃完，見寧雅似乎意猶未盡地去翻了烘焙菜譜，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合上，顯然是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你不擔心真的是這裏的材料出的問題？”霍免問道。
寧雅：“我又不抱著生雞蛋啃，怕什麽。何況，她不是你的朋友嗎？我們在這裏繼續，讓外面的人看見還有人留在裏面做蛋糕，至少把附近居民對她的壞印象降低一點。”
雖然寧雅不知道龍琳家裏到底是幹什麽，不過，現在龍琳遇到大麻煩，只要做一點小小的幫助，龍琳就一定會記得她的好。
萬一將來有需要與她家裏有生意往來，也算是一個成功的開始。
霍免也正有此意，難得把寧雅約出來，剛才都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各種八卦轉移了註意力，心有不甘的霍免問道：“要不要再做一點餅幹，當零食吃？”
“好。”寧雅回答得很幹脆。
霍免挑的是蔓越梅黃油餅幹，可以說毫無技術含量。
讓黃油自己變軟，加糖粉，一通瘋狂攪，再加雞蛋液，繼續瘋狂攪，最後把蔓越梅切碎，持續瘋狂攪。
只要按方子做，完全沒有翻車的可能性。
霍免挑選這種完全無法顯示他卓絕廚藝的品類，是因為……做好的面團需要在冰箱裏凍一小時之後，才能切片，進烤箱。
整整一個小時！
不過坐著幹聊也很無聊，霍免手上又在找事做，他開始切蔥。
寧雅看著他開始洗蔥：“你要炒菜？”
“做個香蔥梳打餅幹。”
“……聽起來很奇怪。”寧雅對蔥的口感完全欣賞不了。
“不奇怪，還挺好吃的，特別是夾上棉花糖……”霍免拎起一袋棉花糖沖她晃了晃。
“要是你不喜歡蔥味，那就沒辦法啦。”
“我不是不喜歡蔥味，就是不喜歡咬到蔥，滑溜溜還很韌，你大概不能理解這種感覺。”
霍免用廚房紙把蔥葉吸幹：“還好，能理解。反正，我至今沒見到有誰比吳鉤還挑食。”
“他怎麽挑了？”
“他不吃所有十字花科的植物，說麻嘴。也不吃雞蛋所有的膜，說會粘在牙膛上。”
寧雅不以為意：“我也不吃雞蛋的膜，一般人都不愛吃吧？”
“你說的是蛋殼跟蛋白之間的那一層吧？”
“對啊。”
“他不吃蛋白與蛋黃之間的膜，蛋黃中間有一小點硬的，他也不吃。”
寧雅嘆為觀止：“他這麽挑食，還能出去采風嗎？”
“能的，給他裝一袋饅頭，幾塊牛肉幹，一壺水，能在山裏待好久，一畫畫起來，根本就不知道餓。”
寧雅忽然想到：“吳鉤出去采風的時候，酥皮怎麽辦？寄養在寵物店，還是交給你養？”
“給他二叔養，我家有鸚鵡，要是再養一只貓，會出命案的。”
寧雅的宮裏有鸚鵡，按照現在的分類，屬於虎皮鸚鵡，宮女教了它幾句吉祥話，每次皇帝來了都會叫幾聲，皇帝聽了心裏也高興。
“咦，鸚鵡？會說話嗎？”
“會的，會好多呢。”見寧雅對鸚鵡頗有興趣，霍免趕緊抓住機會，“特別可愛，有興趣的話，來我家看看。”
“好呀，有機會一定去。”
霍免揉完餅幹的面團，拿了一只平底鍋，把棉花糖倒進去，開了微微小火，慢慢攪動，這一步是要把棉花糖融掉，換個形狀，才好夾在餅幹裏，一不小心就會糊掉。
他手上的勺子不停，不急不徐，神情專註而認真，連帶著五官都比平時看著要俊秀幾分。
他看著鍋，寧雅看著他，她的目光慢慢地從臉，移到耳朵，再移到脖子，又繼續往下，被薄羊絨衫蓋住的胸口隆起，到了腰，光看，看不出來，得摸……
剛才霍免挽起袖子攪打面糊的時候，露出的一小截小臂肌肉線條分明，想來身上也不會差。
剛才在樓上，寧雅還覺得霍免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與吳鉤加小貓平齊，現在仔細打量他的身材，嗯，要稍微高一點點了。
寧雅一點都不清心寡欲。
她所在的世界對女德的要求沒那麽高。
皇帝有個姐姐，四嫁皆喪夫，成就京中的“克夫”神話，就索性不嫁了，只收美男於室，不再行婚禮。
皇帝與這個姐姐的關系相當不錯，便默許了姐姐的行為。
其實長公主死了第三任丈夫之後，就已經這樣了，有一個朝臣拿著倫理綱常來找皇帝嘰嘰歪歪，說長公主這樣不行啊，不對啊！
皇帝就直接懟臉問：“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聖人尚且如此說，朕不敢逆天而行，既然你對此不滿，那你娶？”
這朝臣也是頭鐵，梗著脖子說：“長公主願嫁，臣便願娶。”
婚後兩個月，此人還升職了，長公主的口碑轉好，甚至傳為一段佳話，同僚們都在感嘆勇敢的人享受世界。
升職後第二天，上朝的時候，此人被找錯人的殺手給殺了。
殺手供認他本來要殺的是另一個人，他不怎麽記得人臉，為了完成任務，他就提前踩好點。
連續觀察了幾天，確定這條路上就這麽一個官位的人，於是，他看見記憶中的官服和官帽，就放心大膽的出手了……
那個真正被殺手盯上的人，那天拉肚子，請病假，壓根沒出門。
自那之後，再也沒人敢對長公主的行為說半個不字。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由貴族女性開始的自由奔放，傳至民間，未婚女子在街上看到美男，都大大方方地表白，往美男的車子裏扔手帕、香袋、首飾、水果都是常見操作。
還有一個女屠戶扔過半扇羊，美男被砸暈，被女大夫趁機搶走，照顧了幾天，日久生情，當真成了，女大夫還給女屠戶送了媒人謝禮。
什麽非禮勿視？不存在的。
不考慮結婚這種由人類社會規則而定的契約，純為欣賞考慮，霍免都是可以的。
霍免的糖漿煮好了，剛想得意地向寧雅炫耀他優秀的熬糖技術，一點都沒有糊！關火時機恰到好處！
結果，一轉頭，發現寧雅盯著他的腰。
他以為自己的拉鏈綻開了，慌張地低頭看，無事發生：“你在看什麽？”
偷看被發現，寧雅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的皮帶很特別，看質感不錯，是哪個牌子的高定嗎？”
“不是，是在意大利的一個小皮匠那裏隨便買的，用了好多年了。”
寧雅讚道：“你的眼光真不錯，比花高價買個會生銹，線還走歪的PRADA強多了。”
“PRADA在一開始的質量肯定也不錯，不然不會成為皇室專用，成名太多年，就飄了。”霍免將糖漿澆在已經烤好的香蔥梳打餅幹上，再拿起一片，把糖漿夾在中間。
“嘗嘗？”霍免遞過來一塊，他對自己的作品十分得意，一把舉在寧雅嘴邊。
聞起來有烤蔥的味道，還有糖的甜香，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寧雅下意識直接張嘴去咬，霍免忽然把手收回去了：“不好意思，我忘了，手沒洗，你自己拿吧。”
“……你故意的吧。”
“這不是怕你嫌棄嘛。”他剛才揉的面團達到了盆光、面t光、手光的“三光”標準，基本上沒有面糊殘留，便沒有洗手，直接開始煮糖，在遞給寧雅的瞬間，他才看到手掌根還沾了一些面粉。
寧雅自己拿了一塊，被烤酥的蔥葉咬起來與香脆的餅幹渾然一體，完全沒有她討厭的咬得很不舒服的韌感，只有蔥的香氣。
香蔥餅幹是酥脆的、微鹹的，棉花糖是柔韌的，微甜的。
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放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好吃。
寧雅忍不住又拿了一塊。
自己做的東西有人欣賞，霍免切著凍得梆硬的黃油餅幹都充滿力量：“好吃吧～我做的蔓越莓黃油餅幹也一樣好吃的！”
寧雅有些同情地問：“你會做這麽多東西，是因為在英國沒有東西可以吃嗎？”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真不能怪英國，主要怪考試周。”
寧雅不明白：“是快考試了，大腦了消耗很多，所以需要吃東西嗎？”
“也……不是……”承認自己摸魚確實有點尷尬，霍免轉彎抹角地問：“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麽事情非要你幹的時候，別的事情都比你必須要幹的事情有意思？特別是在沒有人盯著的時候，就會走神，忍不住想去幹點別的？”
寧雅認真回憶往昔：
宮中突然出了謠言，寧雅馬上安排人在各宮尋找真相，並且辟謠，以安定人心。
她在禦花園看到有安全隱患，馬上命人處理。
皇帝說懷念已故皇太後，她立馬提議要以儀式祭奠皇太後，並且要公之於眾，號召全天下子民向皇帝陛下學習仁孝的態度。
儀式之後，宮外有大臣負責頌聖，宮內就由她牽頭找文采優秀的妃嬪寫應制文。
……
凡事，只要她都是想到就會馬上去做，從來沒有產生想法之後，就擱在一邊，轉頭去幹另一件事。
寧雅非常肯定：“沒有。”
霍免嘆為觀止：“你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個能做到如此專註的人。”
寧雅一下子想起白綿綿，她在寫論文的時候，確實……非常熱衷於打掃寢室衛生。
她以為白綿綿是個例，沒想到，自己這樣的才是？
烘焙工坊為客戶提供各式打包盒，霍免挑了一個心形的盒子，香蔥夾棉花糖放在左邊兩排，蔓越莓黃油曲奇放在右邊兩排。
真到要遞給寧雅，霍免又慫了，拿了一個不透明的硬紙袋子裝著，還把口給封上了，在外觀上，完全看不出來是心形。
寧雅掂了掂重量：“這麽多啊？吃不完會壞掉吧。”
“放冰箱不就行了，能吃好久。”
“這是禮盒包裝吧？太隆重了。”
霍免貌似十分隨意：“就我這手藝，你就算拿去送人都有面子！”
說是這麽說，他的心情又糾結起來，寧雅會送給別人吃嗎？
這盒子可是心形的，有特殊含義，她會不會在公司裏有喜歡的男同事？
要是她送給女同事吃，會說是我做的嗎？
吃餅幹的人會在她面前說做得很好吃嗎？會說抓住這個男人，以後我們就有口福嗎？
會不會其實她根本就不喜歡吃，只是哄我高興，回家就扔了？
……
霍免的心裏閃出無數個問題，卻沒有一個有確切的答案，他真想變成餅幹盒，跟著她，看看她到底會怎麽處理這些餅幹。
回家以後，霍免發現自己的皮帶上有一個小小的豁口，心情更加糾結，寧雅盯著自己看，是不是因為這個？
她似乎有一點強迫癥，對不整齊的東西十分敏感，她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不修邊幅的人，馬馬虎虎的人吧……
越想越煩，霍免決定打開郵箱，把周五下班之後才發過來的那些待審合同都處理處理。
與這些沒有定論，沒有結果的問題相比，還是做合同風控簡單。
·
·
當天晚上，嶼蘿烘焙教室的面包造成十歲幼童食物中毒的消息在各個平臺發酵。
寧雅預判的那些會被人斷章取義的點，一個不拉的都出現了。
《炫富女開烘焙教室收割韭菜，狂言“對啊，我就是錢多啊”》
《看看有錢人的惡心嘴臉，一句道歉沒有，用鼻孔看人》
《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富二代的狗腿子放話“就算這批雞蛋是一百年前的，跟你孫子生病的事無關。”》
店名、龍琳的臉、姓名、娘家信息、夫家信息都被開盒放在網上，迎接暴風雨一般的攻擊：
“這面相，嘖嘖，一看就是克夫臉，她婆家還挺有名的呢，一世英名，都毀在這個媳婦手上了。”
“有錢少奶奶幹嘛不在家裏待著。”
“想錢想瘋了，連黑心錢都要掙。”
“看到這麽多人罵她，我就放心了。”
“讓我來看看舔有錢人的老奴們什麽時候出來。”
“這種店，肯定不給人開發//票的吧，查查她有沒有偷稅漏稅，舉報電話打起來。”
“能養出這種人的家庭能是什麽好東西，一起舉報了。”
……
以前龍琳從來沒有遇到過網暴，她刷到之後，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她先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了一個置頂消息，表示現在事情還在調查，如果證明確實與她有關，她會負責任的。
評論區簡直群魔亂舞，都在罵她，還有信誓旦旦說她已經不是中國護照了，等檢測結果一出來，她就跑到國外去了。
剛開始她還在幾個點讚最高的評論下面為自己辯解，還放自己的中國護照，然後她的辯解又被截圖。
“有護照真了不起啊，大少奶奶給我們窮逼看什麽叫護照呢！”
“給你們看看她的嘴臉。”
“到現在她還在狡辯，真惡心！”
“就她對那個可憐婆婆的態度，就知道她不是什麽好東西了，果然有人撐腰，就是理直氣壯啊。”
寧雅見狀，讓霍免轉告龍琳：“快讓她別發任何消息了，不要自己發，也不要評論，也不要上網了，免得影響心情。”
龍琳很難過：“我怕影響我家的生意，他們真的去稅務和工商舉報了，現在我婆婆還不知道，要是她知道的話……唉……”
霍免在中間來回傳了幾次話，索性拉了個三人群：“你倆直接說。”
寧雅就發了一句：“你什麽都不要說，你說什麽都是錯，有個歌星吐槽機場的障礙服務，本來單純就是對服務不滿，硬是有人能歪到他是在10月25日光覆日發表這番言論，必然是反對統一的毒蛙。最後，他把自己的微博賬號都清空了。
現在網上這些人，你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起哄的，還是跟你這個烘焙店有仇的，或是跟你娘家、婆家的生意有仇的。
一切都等檢測結果出來，不是說周三之前，結果就能出來了嗎？
如果你對檢測結果特別自信，現在可以繼續對線，等結果出來，正好把情緒烘托到最高潮。
你敢百分之百保證，沒有任何問題嗎？”
這哪能保證，誰知道什麽地方就出紕漏了呢……
龍琳十分委屈：【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就事論事，食物中毒還不知道是怎麽引起的，怎麽就要舉報我家公司了。】
寧雅：【你是在期待弱智突然變聰明，還是期待競爭對手突然良心發現？】
龍琳：【……你說得對。】
寧雅：【好了，現在找點別的事情做，比如研究研究新菜譜，或者要是你不想開烘焙教室了，就想想後面還想幹點什麽吧。】
在安撫的同時，寧雅順便替龍琳測算了一下公關影響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嚴重到超過某預制菜的地步。
那家店還沒倒閉呢。
寧雅也看到了開盒消息，原來龍琳娘家和婆家都如此有錢，難怪能由著她在兩年內轉換三次經營方向，每次換經營方向，就要花幾十萬再裝修一次。
還有一條幾年前的消息：
她婆家的公司還跟鼎晟娛樂鬧過不愉快，這一點是鼎晟有錯，那個演員在圈子裏的時間長了一點，已經不把導演和制片人都放在眼裏了，進一步是不把甲方放在眼裏。
那個演員這邊拍代言廣告，那邊翻白眼說這種垃圾是什麽傻逼買，這段話正好被偽裝成工作人員，在旁邊拍拍拍的粉絲錄到。
粉絲興高采烈地發出去，用來回懟“黑子”說XX不配代言這個品牌：我們家哥哥還看不上這個牌子呢，都是公司和經紀人逼他接的廣告。
然後，鬧得非常難看，等白雪晴知道的時候，已經覆水難收了。
寧雅點開白綿綿的頭像：【宜樂公司你知道嗎？】
白綿綿：【知道啊，不是跟鼎晟撕破臉了嗎？】
寧雅：【你媽對此有什麽看法？】
白綿綿：【不知道唉。】
寧雅：【問問唄。】
過了一會兒，白綿綿回來：【聽我媽的意思，她挺想修覆與他們公司關系的，他們在海外市場很有影響力，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寧雅：【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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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人紛紛趕赴現場, 包括圍標的三人組，都把電腦一收，夾在胳膊底下, 湊到樓梯口, 往下探頭探腦。
霍免是龍琳的熟人，於情於理不能站在一邊幹看著, 他轉頭對寧雅說：“你等我一會兒, 別下來。”
來者不善，氣勢洶洶, 說不定會動手打起來。
寧雅與其他最接近“前線”的人站在一起, 向喧嘩的中心張望。
來者是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老太太，她們的衣服很舊，年輕女人神情憔悴，老太太滿臉悲憤。
“昨天, 我孫子想吃面包，孩子他媽在這裏親手做了一個, 昨天晚上別的都沒吃，就吃了面包, 今天早上就上吐下瀉, 還發燒，吃了藥也不好, 現在還在醫院裏！！！”
她中氣十足，嗓門特別大, 手裏高高揚著醫院給的診斷書。
龍琳誠懇地請她到辦公室裏談：“您先別生氣，到我辦公室裏, 咱們慢慢說, 如果是我們的責任, 我們絕對不會推脫。”
老太太用力掙脫開她的手：“放開，就在這裏說！到了你辦公室？誰知道你對我們想幹什麽！還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出去！”
店員在一旁勸道：“這裏是中國，是法制社會！不會有事的。”
“不去！怎麽？怕我影響你生意啊，你的面包都把人毒倒了，還想做生意啊！”老太太繼續大喊大叫。
眼看著老太太不依不饒，龍琳也沒辦法，只得在大廳處理。
霍免還想過去幫忙梳理一下整個事件的脈絡，寧雅快步過去，拉住他：“你要不問問龍琳，要不要把大門關上，進來的閑人越多，對事情的處理越不利。”
這些閑人裏，只怕就有迫不及待看著她倒閉的競爭對手，畢竟市場就這麽大，死掉一個競爭對手，自己的空間就更大一點。
霍免站在老太太和她兒媳婦背後，沖著龍琳比劃了一下，指了指大門，做了一個關的動作。
龍琳微微點頭，霍免便讓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店員過去把門關了，掛上打烊的招牌。
店員拿來兩杯飲料，兩人也不喝，滿口只說店裏的東西有毒，吃不得，要龍琳趕緊賠錢，否則報警。
“我孫子才十歲，成績很好，要是傷了他的腦子怎麽辦！你們賠得起嗎？！”老太太哭天搶地。
龍琳問：“你要多少？”
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是你們店的毒面包害人，應該是你先說，怎麽反問我？怎麽，想告我們敲詐啊？”
霍免眼神微動，一個進門來就大吵大鬧的人，居然知道如果主動開出一個超過合理範圍太多的索賠，會被算成敲詐？
她的行為和認知有一點點不匹配，好怪，再看看。
寧雅不懂法，但她的眼睛註意到老太太說完那句之後，站在她身旁的兒媳婦偷偷拉了拉她的衣服。
想來這句話是不能說的，為什麽？
龍琳也沒有馬上報出數字，而是伸手要醫院診斷報告。
老太太理直氣壯地把報告遞給她，上面寫明了，根據化驗結果，從患兒的嘔吐物中檢測到了沙門氏菌。
醫生判定為沙門氏菌感染。
“我問醫生了！這個什麽沙菌，就是肉裏蛋裏才會有的！ 我孫子晚上都沒吃別的東西，就吃了你們家的面包！ 不是你們還能有誰？”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對圍觀的人群大聲嚷嚷：“你們都給評評理！ 我們家的條件不好，孫子平時也懂事，從來不提什麽要求，就是昨天路過這家店，聞著香味，嘴饞了。”
旁邊的年輕女人也在抹著眼淚：“我要是不同意就好了，我要是再狠心一點就好了，哪怕在旁邊超市買一袋面包，也不會這樣啊，超市裏的面包起碼是大公司的。”
在人群裏傳出了一個應和的聲音：“我記得這家店前面開過咖啡店和花店，都開倒了，都是這個老板……是不是那個時候也出了什麽問題，讓她開不下去了？”
另一個聲音馬上搭上：“我也記得，是不是也有安全問題啊？”
寧雅忍不住問：“花店會有什麽安全問題？”
“誰知道，可能她家的花農藥超標了，把顧客家的寵物毒死了呢？”
“嗯，難說。那兩家店都關得特別快，最多幾個月，這麽好的市口，怎麽可能老關。”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的無知群眾也信了幾分，小聲議論。
龍琳急壞了，她此前的人生都順順當當，身旁全是好人，眼睛所見之處都是笑臉，從沒被人這麽誣陷過。
前兩次關門，也是因為她自己不想開了，怎麽就被說成是下毒把人給害了。
她急於分辯：“那是我不想開了！”
老太太大聲：“要是能繼續開，你會不開？有錢你會不賺？你錢多啊？”
一句頂一句，龍琳也上頭了：“對啊，我是錢多啊，根本不需要這種低級手段，我店裏的東西都是最好最新鮮的！”
寧雅心裏的公關預警雷達響了，不好，這句會被人惡意剪輯。
霍免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還在努力，企圖在吵架現場進行普法教育，認真地告訴那兩人食物中毒的取證過程，以及如何認定。
“別說了，直接報警吧。”寧雅開口。
老太太理直氣壯：“好啊！報啊！你們不就是想耍賴嘛！我就不信，警察還能向著你們！”
龍琳真的不想報警，警車出現在店門口，要是傳出去，掐頭去尾，就是有人食物中毒鬧到店裏，嚴重到警察上門了，對烘焙店的名聲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以後就算是真相大白，也肯定會有謠言的殘渣在惡心人。
她是想破財消災，給點錢，息事寧人算了。
但是這兩人就站在大廳裏鬧，她要是當場說給錢，豈不是坐實了她心虛，想拿錢封嘴？
眾目睽睽之下，她別無選擇，只得打了電話。
旁邊沒過多久，一輛警車就到了門口，來的兩個警察得知情況以後，說這事沒法直接調解，要弄清楚責任，就得找食藥監那邊取樣化驗，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下，店的門不得不打開，龍琳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越來越多的人在門口圍觀，指指點點。
霍免輕聲對龍琳說：“就算是雞蛋的錯，只要你進貨的地方是合法的，手續是合法的，沒有放過期，你就不會有什麽責任，要找也是找你進貨的地方。”
寧雅也安慰她：“別怕，不過你現在只要回答警察和衛生的問題，其他的話都不要說了，說多錯多，會被人惡意歪曲的。”
“嗯。”龍琳剛才心煩意亂，完全被情緒帶著走，現在有人給她出主意，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烘焙工坊的每一個雞蛋上面都印有產蛋當天的日期，時間最長的一枚也沒有超過七天。
年輕女人昨天來做面包的時候，拿的雞蛋是三天前剛從母雞肚子裏生出來的。
那只雞蛋的同批雞蛋還在，衛生部門取了其中幾個樣本。
老太太還在嚷嚷：“上面印的日期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她自己印的呢？”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在取樣人員的身邊叨叨個不停，取樣的年輕小哥不勝其煩：“就算這批雞蛋是一百年前的，只要沒有沙門氏菌，就跟你孫子生病的事無關。”
老太太當即跳腳：“你這人怎麽說話的！你這什麽態度！”
年輕女人急得直拉她：“媽，別說了，別影響人家工作。”
“什麽影響人家工作，有人說話就不能工作了啊？我年輕的時候，在紡織廠，機器聲音那麽大，我們被影響了嗎……”
連警察都不想跟她說話了，讓她安靜一點，她立馬開始跳腳：“怎麽，不讓受害人家屬說話啊？”
根本無法溝通。
期間老太太又去找龍琳，不管她說什麽，龍琳反反覆覆就一句話：“我等檢驗結果，警察說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都接受。”
樣本都收集完了，下面就是等化驗。
眼看著采樣人員要走，寧雅突然出聲：“你們要不要去她們家看看？也許是在她們家裏染上的呢？”
“t你！放！屁！”老太太一跳三丈高，指著寧雅的鼻子罵：“那是我孫子！我怎麽可能害他！你們是一夥的吧！替她說話！看你一個小姑娘，怎麽心腸這麽惡毒！替這種人說話要斷子絕孫的。”
寧雅不理她，只對檢測人員說：“也許那孩子吃的面包不僅僅是面包，還往裏夾了個煎荷包蛋，或者把面包做成了法式煎面包……那些雞蛋都有可能成為感染源。”
“胡說！我沒夾荷包蛋！什麽法師面包，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東西。”老太太的聲音更大了。
不管她是什麽態度，寧雅說得確實有道理，龍琳也堅持要去老太太家取樣，免得自己莫名背鍋。
等所有相關人員都離開，店裏又恢覆了平靜，見沒熱鬧可看的人，一哄而散。
此時，霍免才註意到，寧雅的手裏一直拿著烤碗，碗裏還裝著最後一丁點舒芙蕾。
“怎麽還拿著？”
寧雅右手握拳：“勝負未分。”
霍免心中覺得她這莫名的執著好可愛：“給你吃。”
“不行，說好的。”
“好，”霍免也揚起右拳，“包包、剪剪子，錘！”
寧雅笑出聲：“沒想到，你這麽大的人，說話還說疊詞，好可愛。”
霍免不幹了：“不是都這麽說的嗎！故意幹擾我，重來重來。你喊。”
“猜！丁！殼！”寧雅喊完，出剪子，霍免出的也是剪。
霍免的好勝心起：“再來一次，三局兩勝。”
霍免出的錘，寧雅出的剪。
“嘖，早知道應該說再來一次。”
寧雅眉毛微揚：“你要行使臨時隨地立法權嗎？”
“我不是這種人。”霍免磨拳擦掌。
這次是霍免出的布，寧雅依舊出剪。
“行了，一人分一點。”寧雅先揪下來一小塊，放在自己嘴裏，把烤碗遞給霍免：“你的！”
霍免一口吃完，見寧雅似乎意猶未盡地去翻了烘焙菜譜，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合上，顯然是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你不擔心真的是這裏的材料出的問題？”霍免問道。
寧雅：“我又不抱著生雞蛋啃，怕什麽。何況，她不是你的朋友嗎？我們在這裏繼續，讓外面的人看見還有人留在裏面做蛋糕，至少把附近居民對她的壞印象降低一點。”
雖然寧雅不知道龍琳家裏到底是幹什麽，不過，現在龍琳遇到大麻煩，只要做一點小小的幫助，龍琳就一定會記得她的好。
萬一將來有需要與她家裏有生意往來，也算是一個成功的開始。
霍免也正有此意，難得把寧雅約出來，剛才都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各種八卦轉移了註意力，心有不甘的霍免問道：“要不要再做一點餅幹，當零食吃？”
“好。”寧雅回答得很幹脆。
霍免挑的是蔓越梅黃油餅幹，可以說毫無技術含量。
讓黃油自己變軟，加糖粉，一通瘋狂攪，再加雞蛋液，繼續瘋狂攪，最後把蔓越梅切碎，持續瘋狂攪。
只要按方子做，完全沒有翻車的可能性。
霍免挑選這種完全無法顯示他卓絕廚藝的品類，是因為……做好的面團需要在冰箱裏凍一小時之後，才能切片，進烤箱。
整整一個小時！
不過坐著幹聊也很無聊，霍免手上又在找事做，他開始切蔥。
寧雅看著他開始洗蔥：“你要炒菜？”
“做個香蔥梳打餅幹。”
“……聽起來很奇怪。”寧雅對蔥的口感完全欣賞不了。
“不奇怪，還挺好吃的，特別是夾上棉花糖……”霍免拎起一袋棉花糖沖她晃了晃。
“要是你不喜歡蔥味，那就沒辦法啦。”
“我不是不喜歡蔥味，就是不喜歡咬到蔥，滑溜溜還很韌，你大概不能理解這種感覺。”
霍免用廚房紙把蔥葉吸幹：“還好，能理解。反正，我至今沒見到有誰比吳鉤還挑食。”
“他怎麽挑了？”
“他不吃所有十字花科的植物，說麻嘴。也不吃雞蛋所有的膜，說會粘在牙膛上。”
寧雅不以為意：“我也不吃雞蛋的膜，一般人都不愛吃吧？”
“你說的是蛋殼跟蛋白之間的那一層吧？”
“對啊。”
“他不吃蛋白與蛋黃之間的膜，蛋黃中間有一小點硬的，他也不吃。”
寧雅嘆為觀止：“他這麽挑食，還能出去采風嗎？”
“能的，給他裝一袋饅頭，幾塊牛肉幹，一壺水，能在山裏待好久，一畫畫起來，根本就不知道餓。”
寧雅忽然想到：“吳鉤出去采風的時候，酥皮怎麽辦？寄養在寵物店，還是交給你養？”
“給他二叔養，我家有鸚鵡，要是再養一只貓，會出命案的。”
寧雅的宮裏有鸚鵡，按照現在的分類，屬於虎皮鸚鵡，宮女教了它幾句吉祥話，每次皇帝來了都會叫幾聲，皇帝聽了心裏也高興。
“咦，鸚鵡？會說話嗎？”
“會的，會好多呢。”見寧雅對鸚鵡頗有興趣，霍免趕緊抓住機會，“特別可愛，有興趣的話，來我家看看。”
“好呀，有機會一定去。”
霍免揉完餅幹的面團，拿了一只平底鍋，把棉花糖倒進去，開了微微小火，慢慢攪動，這一步是要把棉花糖融掉，換個形狀，才好夾在餅幹裏，一不小心就會糊掉。
他手上的勺子不停，不急不徐，神情專註而認真，連帶著五官都比平時看著要俊秀幾分。
他看著鍋，寧雅看著他，她的目光慢慢地從臉，移到耳朵，再移到脖子，又繼續往下，被薄羊絨衫蓋住的胸口隆起，到了腰，光看，看不出來，得摸……
剛才霍免挽起袖子攪打面糊的時候，露出的一小截小臂肌肉線條分明，想來身上也不會差。
剛才在樓上，寧雅還覺得霍免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與吳鉤加小貓平齊，現在仔細打量他的身材，嗯，要稍微高一點點了。
寧雅一點都不清心寡欲。
她所在的世界對女德的要求沒那麽高。
皇帝有個姐姐，四嫁皆喪夫，成就京中的“克夫”神話，就索性不嫁了，只收美男於室，不再行婚禮。
皇帝與這個姐姐的關系相當不錯，便默許了姐姐的行為。
其實長公主死了第三任丈夫之後，就已經這樣了，有一個朝臣拿著倫理綱常來找皇帝嘰嘰歪歪，說長公主這樣不行啊，不對啊！
皇帝就直接懟臉問：“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聖人尚且如此說，朕不敢逆天而行，既然你對此不滿，那你娶？”
這朝臣也是頭鐵，梗著脖子說：“長公主願嫁，臣便願娶。”
婚後兩個月，此人還升職了，長公主的口碑轉好，甚至傳為一段佳話，同僚們都在感嘆勇敢的人享受世界。
升職後第二天，上朝的時候，此人被找錯人的殺手給殺了。
殺手供認他本來要殺的是另一個人，他不怎麽記得人臉，為了完成任務，他就提前踩好點。
連續觀察了幾天，確定這條路上就這麽一個官位的人，於是，他看見記憶中的官服和官帽，就放心大膽的出手了……
那個真正被殺手盯上的人，那天拉肚子，請病假，壓根沒出門。
自那之後，再也沒人敢對長公主的行為說半個不字。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由貴族女性開始的自由奔放，傳至民間，未婚女子在街上看到美男，都大大方方地表白，往美男的車子裏扔手帕、香袋、首飾、水果都是常見操作。
還有一個女屠戶扔過半扇羊，美男被砸暈，被女大夫趁機搶走，照顧了幾天，日久生情，當真成了，女大夫還給女屠戶送了媒人謝禮。
什麽非禮勿視？不存在的。
不考慮結婚這種由人類社會規則而定的契約，純為欣賞考慮，霍免都是可以的。
霍免的糖漿煮好了，剛想得意地向寧雅炫耀他優秀的熬糖技術，一點都沒有糊！關火時機恰到好處！
結果，一轉頭，發現寧雅盯著他的腰。
他以為自己的拉鏈綻開了，慌張地低頭看，無事發生：“你在看什麽？”
偷看被發現，寧雅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的皮帶很特別，看質感不錯，是哪個牌子的高定嗎？”
“不是，是在意大利的一個小皮匠那裏隨便買的，用了好多年了。”
寧雅讚道：“你的眼光真不錯，比花高價買個會生銹，線還走歪的PRADA強多了。”
“PRADA在一開始的質量肯定也不錯，不然不會成為皇室專用，成名太多年，就飄了。”霍免將糖漿澆在已經烤好的香蔥梳打餅幹上，再拿起一片，把糖漿夾在中間。
“嘗嘗？”霍免遞過來一塊，他對自己的作品十分得意，一把舉在寧雅嘴邊。
聞起來有烤蔥的味道，還有糖的甜香，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寧雅下意識直接張嘴去咬，霍免忽然把手收回去了：“不好意思，我忘了，手沒洗，你自己拿吧。”
“……你故意的吧。”
“這不是怕你嫌棄嘛。”他剛才揉的面團達到了盆光、面t光、手光的“三光”標準，基本上沒有面糊殘留，便沒有洗手，直接開始煮糖，在遞給寧雅的瞬間，他才看到手掌根還沾了一些面粉。
寧雅自己拿了一塊，被烤酥的蔥葉咬起來與香脆的餅幹渾然一體，完全沒有她討厭的咬得很不舒服的韌感，只有蔥的香氣。
香蔥餅幹是酥脆的、微鹹的，棉花糖是柔韌的，微甜的。
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放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好吃。
寧雅忍不住又拿了一塊。
自己做的東西有人欣賞，霍免切著凍得梆硬的黃油餅幹都充滿力量：“好吃吧～我做的蔓越莓黃油餅幹也一樣好吃的！”
寧雅有些同情地問：“你會做這麽多東西，是因為在英國沒有東西可以吃嗎？”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真不能怪英國，主要怪考試周。”
寧雅不明白：“是快考試了，大腦了消耗很多，所以需要吃東西嗎？”
“也……不是……”承認自己摸魚確實有點尷尬，霍免轉彎抹角地問：“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麽事情非要你幹的時候，別的事情都比你必須要幹的事情有意思？特別是在沒有人盯著的時候，就會走神，忍不住想去幹點別的？”
寧雅認真回憶往昔：
宮中突然出了謠言，寧雅馬上安排人在各宮尋找真相，並且辟謠，以安定人心。
她在禦花園看到有安全隱患，馬上命人處理。
皇帝說懷念已故皇太後，她立馬提議要以儀式祭奠皇太後，並且要公之於眾，號召全天下子民向皇帝陛下學習仁孝的態度。
儀式之後，宮外有大臣負責頌聖，宮內就由她牽頭找文采優秀的妃嬪寫應制文。
……
凡事，只要她都是想到就會馬上去做，從來沒有產生想法之後，就擱在一邊，轉頭去幹另一件事。
寧雅非常肯定：“沒有。”
霍免嘆為觀止：“你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個能做到如此專註的人。”
寧雅一下子想起白綿綿，她在寫論文的時候，確實……非常熱衷於打掃寢室衛生。
她以為白綿綿是個例，沒想到，自己這樣的才是？
烘焙工坊為客戶提供各式打包盒，霍免挑了一個心形的盒子，香蔥夾棉花糖放在左邊兩排，蔓越莓黃油曲奇放在右邊兩排。
真到要遞給寧雅，霍免又慫了，拿了一個不透明的硬紙袋子裝著，還把口給封上了，在外觀上，完全看不出來是心形。
寧雅掂了掂重量：“這麽多啊？吃不完會壞掉吧。”
“放冰箱不就行了，能吃好久。”
“這是禮盒包裝吧？太隆重了。”
霍免貌似十分隨意：“就我這手藝，你就算拿去送人都有面子！”
說是這麽說，他的心情又糾結起來，寧雅會送給別人吃嗎？
這盒子可是心形的，有特殊含義，她會不會在公司裏有喜歡的男同事？
要是她送給女同事吃，會說是我做的嗎？
吃餅幹的人會在她面前說做得很好吃嗎？會說抓住這個男人，以後我們就有口福嗎？
會不會其實她根本就不喜歡吃，只是哄我高興，回家就扔了？
……
霍免的心裏閃出無數個問題，卻沒有一個有確切的答案，他真想變成餅幹盒，跟著她，看看她到底會怎麽處理這些餅幹。
回家以後，霍免發現自己的皮帶上有一個小小的豁口，心情更加糾結，寧雅盯著自己看，是不是因為這個？
她似乎有一點強迫癥，對不整齊的東西十分敏感，她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不修邊幅的人，馬馬虎虎的人吧……
越想越煩，霍免決定打開郵箱，把周五下班之後才發過來的那些待審合同都處理處理。
與這些沒有定論，沒有結果的問題相比，還是做合同風控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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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嶼蘿烘焙教室的面包造成十歲幼童食物中毒的消息在各個平臺發酵。
寧雅預判的那些會被人斷章取義的點，一個不拉的都出現了。
《炫富女開烘焙教室收割韭菜，狂言“對啊，我就是錢多啊”》
《看看有錢人的惡心嘴臉，一句道歉沒有，用鼻孔看人》
《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富二代的狗腿子放話“就算這批雞蛋是一百年前的，跟你孫子生病的事無關。”》
店名、龍琳的臉、姓名、娘家信息、夫家信息都被開盒放在網上，迎接暴風雨一般的攻擊：
“這面相，嘖嘖，一看就是克夫臉，她婆家還挺有名的呢，一世英名，都毀在這個媳婦手上了。”
“有錢少奶奶幹嘛不在家裏待著。”
“想錢想瘋了，連黑心錢都要掙。”
“看到這麽多人罵她，我就放心了。”
“讓我來看看舔有錢人的老奴們什麽時候出來。”
“這種店，肯定不給人開發//票的吧，查查她有沒有偷稅漏稅，舉報電話打起來。”
“能養出這種人的家庭能是什麽好東西，一起舉報了。”
……
以前龍琳從來沒有遇到過網暴，她刷到之後，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她先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了一個置頂消息，表示現在事情還在調查，如果證明確實與她有關，她會負責任的。
評論區簡直群魔亂舞，都在罵她，還有信誓旦旦說她已經不是中國護照了，等檢測結果一出來，她就跑到國外去了。
剛開始她還在幾個點讚最高的評論下面為自己辯解，還放自己的中國護照，然後她的辯解又被截圖。
“有護照真了不起啊，大少奶奶給我們窮逼看什麽叫護照呢！”
“給你們看看她的嘴臉。”
“到現在她還在狡辯，真惡心！”
“就她對那個可憐婆婆的態度，就知道她不是什麽好東西了，果然有人撐腰，就是理直氣壯啊。”
寧雅見狀，讓霍免轉告龍琳：“快讓她別發任何消息了，不要自己發，也不要評論，也不要上網了，免得影響心情。”
龍琳很難過：“我怕影響我家的生意，他們真的去稅務和工商舉報了，現在我婆婆還不知道，要是她知道的話……唉……”
霍免在中間來回傳了幾次話，索性拉了個三人群：“你倆直接說。”
寧雅就發了一句：“你什麽都不要說，你說什麽都是錯，有個歌星吐槽機場的障礙服務，本來單純就是對服務不滿，硬是有人能歪到他是在10月25日光覆日發表這番言論，必然是反對統一的毒蛙。最後，他把自己的微博賬號都清空了。
現在網上這些人，你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起哄的，還是跟你這個烘焙店有仇的，或是跟你娘家、婆家的生意有仇的。
一切都等檢測結果出來，不是說周三之前，結果就能出來了嗎？
如果你對檢測結果特別自信，現在可以繼續對線，等結果出來，正好把情緒烘托到最高潮。
你敢百分之百保證，沒有任何問題嗎？”
這哪能保證，誰知道什麽地方就出紕漏了呢……
龍琳十分委屈：【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就事論事，食物中毒還不知道是怎麽引起的，怎麽就要舉報我家公司了。】
寧雅：【你是在期待弱智突然變聰明，還是期待競爭對手突然良心發現？】
龍琳：【……你說得對。】
寧雅：【好了，現在找點別的事情做，比如研究研究新菜譜，或者要是你不想開烘焙教室了，就想想後面還想幹點什麽吧。】
在安撫的同時，寧雅順便替龍琳測算了一下公關影響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嚴重到超過某預制菜的地步。
那家店還沒倒閉呢。
寧雅也看到了開盒消息，原來龍琳娘家和婆家都如此有錢，難怪能由著她在兩年內轉換三次經營方向，每次換經營方向，就要花幾十萬再裝修一次。
還有一條幾年前的消息：
她婆家的公司還跟鼎晟娛樂鬧過不愉快，這一點是鼎晟有錯，那個演員在圈子裏的時間長了一點，已經不把導演和制片人都放在眼裏了，進一步是不把甲方放在眼裏。
那個演員這邊拍代言廣告，那邊翻白眼說這種垃圾是什麽傻逼買，這段話正好被偽裝成工作人員，在旁邊拍拍拍的粉絲錄到。
粉絲興高采烈地發出去，用來回懟“黑子”說XX不配代言這個品牌：我們家哥哥還看不上這個牌子呢，都是公司和經紀人逼他接的廣告。
然後，鬧得非常難看，等白雪晴知道的時候，已經覆水難收了。
寧雅點開白綿綿的頭像：【宜樂公司你知道嗎？】
白綿綿：【知道啊，不是跟鼎晟撕破臉了嗎？】
寧雅：【你媽對此有什麽看法？】
白綿綿：【不知道唉。】
寧雅：【問問唄。】
過了一會兒，白綿綿回來：【聽我媽的意思，她挺想修覆與他們公司關系的，他們在海外市場很有影響力，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寧雅：【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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