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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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湊合過吧◎
神通廣大的老爺爺只弄了一輛車過來, 把寧雅接走，白綿綿也做為“對宣傳頗有見地”的寧雅同學，一並被捎上了。
一路上白綿綿緊張死了, 她覺得寧雅剛才吹得牛太大了, 她對宣傳毫無認知，這麽長時間, 她只會安排采訪流程, 安排采訪提綱，就連怎麽拉完全沒有打過交道的媒體過來采訪, 她都只看過別人怎麽幹, 自己沒幹過。
“別緊張，老段爺爺挺可愛的。”寧雅安慰道。
白綿綿嘴硬：“我我不緊張。”
寧雅笑著指了指她的手：“要是不緊張，幹嘛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兩只手平平地放在大腿上。”
“……才不是, 我們幼兒園都是雙手背在背後的。”白綿綿繼續嘴硬，兩只手尷尬地裝忙, 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人找她。
像白綿綿這種崗位，普通人請假與沒請假的區別就是人不在辦公室, 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過來要確認。
來鍛煉的白大小姐就不一樣了, 完全沒有人來找她。
本來寧雅還很不理解，真想鍛煉她待人接物的能力, 就應該讓她在沒有身份光環加持的情況下，像普通的新員工那樣工作。
白雪晴直接明牌了, 這能鍛煉的也有限。
轉念一想，她理解了白雪晴, 獅子把小獅子推下坡, 鍛煉它爬起來的能力, 而不是把它直接推下萬丈懸崖。
對膽小，又不擅長與陌生人打交道的白綿綿來說，要是讓她在舉目無親的地方工作，大概就跟把她推下懸崖差不多。
不管怎麽說，就憑剛才白綿綿掏出工牌硬剛記者的操作，已經比在學校的時候進步很大了，寧雅揚起嘴角：“哈哈哈，好好好，你不緊張，一會兒我不說話，就看你怎麽發揮了。”
“嗚……不要……”白綿綿又被嚇到了，趕緊抱住寧雅的胳膊，滿眼哀求，好像前面有怪物張著血盆大口，等她過來就“啊嗚”一口把她吃掉。
寧雅想不通：“你在路演現場，不是表現得很好嗎？為什麽現在又變成這樣了？”
“還不是被逼急了，要是讓我媽知道是我送的東西，肯定會討厭我……”白綿綿扁著嘴。
“難怪英語老師說，想快速學會一門語言，就是身上一分錢不帶，扔到馬路上。”
白綿綿的手機亮了起來，她飛快掃了一眼，拿給寧雅看：“我媽叫我少說話，多看，讓我跟你多學學。”
“你媽說得對，最後一句就不用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萬紫千紅才是春，要是大家都一樣，多沒意思。”
車停在門口，已經有秘書等著了，一路把她倆引進會議室。
看著厚重的會議室大門越來越近，白綿綿又開始緊張，忍不住將自己身形藏在寧雅的後面，寧雅感覺到了，一把將她從身後抓出來：“白佳薇要是在這裏，她會怎麽樣？”
“……”
輸給誰都不能輸給白佳薇！
白綿綿鼓足勇氣，雖然腿部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不過好歹是與寧雅並肩走在一起了。
秘書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進來”，他才將門打開。
看見裏面的情況，白綿綿大大松了一口氣。
她剛才想象門裏的場景是一排大佬坐成一排，像三堂會審那樣，一群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會不會有人說這個場合與她無關，她來幹什麽，或者客氣一點，把她請到另一個房間幹坐著……
結果，屋裏的人都在忙著互相聊，還有兩個討論得十分忘情，聲音很大，旁邊還有人勸他倆別這麽上頭。
“小雅，你來啦。”老段熱情地上前，又笑呵呵地看著白綿綿：“你好呀，怎麽稱呼呀？”
老段長得很是慈祥，就像公園裏帶孫子的爺爺，白綿綿剛才的緊張瞬間煙消雲散：“我叫白綿綿，是寧雅的同學。”
“哦！！！我知道，小雅說過，你特別懂媒體運營……我的兒媳婦也是搞這個的，有機會，讓她跟你多學習學習，年輕人，有沖勁，思維新！……”
白綿綿：“……”
自從白綿綿得知自己要來，就把老段的資料看了一下，知道他的兒媳婦路菲菲，是環點廣告的老板，不少出圈的營銷案例都是她做的，而且是她親自去做，不是扔給手下。
隨便一個案例拿出來，白綿綿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想不到，老段居然還要路菲菲跟她學？學什麽呀……學受了委屈也不敢哭出來，只敢在沒人的地方掉眼淚嗎？
偏偏老段發揮穩定，把白綿綿誇得全身不自在，她求救似地望著寧雅，左眼寫著“救”，右眼寫著“命”。
寧雅t接收到她的信號，不著痕跡地把話題接過來：“現在還沒到營銷推廣那一步呢，是塔又怎麽了嗎？不是說他們不認可我說的佛像造像風格嗎？”
“咳……”一向熱情奔放，外向話多的老段也卡住了。
還不是因為寧雅走後，一屋子專家誰都不服誰。
你說這佛像應該是健羅風格，因為這塔就是佛教剛傳進來的時候修的。
我說應該是金元時期，因為金元時期這裏的人口比較多，時局也相對安定。
他說應該是清朝，因為地方志上，清朝有修繕記錄。
……
全都是根據蛛絲馬跡瞎猜的，沒有一個有實據，就連清朝的修繕記錄，也只是說“重修聖塔”，怎麽修的？修了哪些部分？不知道……
細細數下來，竟然是寧雅的“盛唐說”更有可信度，畢竟她真的知道這麽大一塊碑材被埋在這麽深的山裏。
有人猜過，寧雅是不是在什麽老人家那裏聽來的，因為童謠裏就有唱。
被地方志專家否定了，地方志專家說本地人告訴他，童謠裏說的“掘石”是指山裏出產很適合做盆景的漂亮石頭，完全沒有人提到是指碑材。
這一點在地方志裏也是這麽記的，說得有鼻子有眼：
北宋末年的宋徽宗喜歡奇石，手下的奸臣就搞出了“花石綱”，為了運輸大塊的漂亮石頭，經常要拆毀民宅，而且還不賠錢。
所以，別人都是躲著藏著，只有大成寺的和尚，為了拍馬屁，主動把山裏有好石頭的事情告訴京裏的人，運了幾次，勞民傷財。
附近的民宅全都被拆毀了，還有人被強征為民夫，活活累死在路上，再也沒回來。
終於有一次，又要運一大批石頭，要征召附近的人當民夫，這些人糾集在一起，用石頭把大成寺的和尚，以及應奉局的官差一並砸死。
然後他們上梁山的上梁山，跟方臘的跟方臘……上梁山和跟方臘的人就更不可能回來了。
邏輯性強、故事很完整，實在挑不出錯來，專家就采信了，放在地方志裏。
開挖大石頭的事情，以當時的資訊傳遞速度，可能只有工匠和住在附近的老百姓知道。
像上官婉兒這麽一個大人物的墓，埋在人口始終繁密的西安，還不是於史無考，要不是施工不小心挖出來了，誰知道上官婉兒跟太平公主關系還挺好。
上官婉兒總不能比不上一塊大石頭。
再說，那塊碑在元朝的時候就埋了，就算什麽人從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裏聽到風聲，怎麽可能像寧雅那麽自信，就那麽指了一下，而且她說三十步，就是十五米左右，完全沒有誤差。
如果不是她確實知道碑材和大雄寶殿之間的位置關系，怎麽可能指得這麽準。
今天他們是想請寧雅過來，讓她再回憶回憶，她看過的那張圖上有什麽東西可以做為新的佐證。
只要再有一點鐵證，他們就信了，就馬上按照寧雅說的盛唐風開工。
“我？我記得的都已經說了啊。”寧雅眨巴眨巴眼睛，她是真的想不起來新的東西了。
已經有性急的人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在寧雅來之前，已經有人向書記獻計：要是寧雅實在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那就生造出一些“傳說”“民謠”“野史”……
武則天為了順利登基，硬是瞎編了一套《大雲經》，讓彌勒轉凈光天女，再降世變成她。
往前有讓狐貍發出“大楚興，陳勝王”的叫聲，往後是往黃河泥沙裏埋獨眼石人。
自古以來，大家的操作都差不多。
書記覺得風險有點大，硬編很容易被質疑，如果文旅宣傳的評論區被質疑聲攻陷，可能會引來國家級的專家過來考查，要是參與造假的人之一漏了口風，那就徹底毀了，花了大價錢重修塔，反而變成笑柄。
現在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看著寧雅，白綿綿都替她緊張，要是她再說實在想不起來了，這些人該多失望啊。白綿綿最怕別人對自己失望，這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不配活著。
如果真的是一張圖，寧雅肯定能記住各種細節。
可是，她看到的是塔本身，本來就看不到太多，而且身邊還有個皇帝，她要保持端莊，不可能東張西望，像現在的游客一樣跑來跑去，盯著某個地方看半天。
寧雅閉上眼睛，決定從進門的地方開始，在腦子裏把塔走一遍：一進門……爬到塔頂……唉，她真的已經把看到的都說了啊……等等……
“一個門上有女性供養人像，穿得很華麗，身上好多首飾，另一個門上是男性供養人像，穿得像皇帝……”
這些大家都知道，問題是，天長日久，供養人像是畫上去的，顏料早已斑駁，只能看出來那裏畫著人，以及可以通過殘留的服飾判斷男女。
老段循循善誘：“既然有供養人像，旁邊就應該有名字，你記得名字是什麽嗎？”
名字是有的。
寧雅清楚地記得中間男人的名字有塗改的痕跡，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刮改過，導致錯字那塊與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
在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她的答案。
該死，她只記得那個錯字是一個特別覆雜的字，以及，圖案底色是本白色，修改塗上去的白色比本白色要再白一個度，強迫癥看著有點不舒服，所以，印象深刻。
其他的……
對了，當時供養人像旁邊的角落裏，有一只蜘蛛在發呆，那只蜘蛛背部近乎方形，有半節手指那麽大，旁邊飛來一只蝴蝶，它也沒撲過去，還在發呆，天上忽然下雨，砸在它身上，它飛快地逃走了……
寧雅悲哀地發現，自己記了一大堆亂七八糟不著調的東西，就是不記得那個修改過的字是什麽。
用力想，想得腦子裏面都疼了。
她真想說，要不問問那只蜘蛛吧，在佛寺裏待了這麽久，說不定它已經獲得佛蔭，修煉出人形了。
“對不起，我實在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站在中間的男供養人的名字大概有六七個字那麽長，其中有一個是很覆雜的字，還有他腰上掛著的佩飾。”
“你還記得字的間架結構嗎？”老段繼續問。
別說，寧雅還真記得，老段遞給她一支毛筆，讓她大概塗一下大概的字型。
毛筆在紙上東抹一點，西抹一點：“就是這樣的。”
老段接過紙，摘下眼鏡，瞇起眼睛：“是‘懿’字。”
白綿綿也戴眼鏡，她也隨之摘下眼鏡，往字上瞧：“對，就是‘懿’。”
光有一個字，也不能說明什麽啊，唯一的價值是可以確定這個人大概是有身份的，不然普通漢人的名字不會有六七個字那麽長，應該是帶著官職了。
“佩飾記得嗎？”
“記得記得，我畫給你看！”寧雅很喜歡首飾，只要好看的，她都會仔細看，那個男人的佩飾高端大氣上檔次，她看了好半天。
她按照記憶裏的形狀畫出來。
老段瞄了一眼，拿來一張紙，以寧雅畫的佩飾為基礎，重新畫了一個，該加陰影的地方加陰影，讓扁扁的佩飾變得立體起來。
壁畫上只剩下一個小角，也就比仕女游春圖剩下的部分強一點，勝在比較清晰，能看出輪廓。
老段把畫給寧雅看：“是這樣的嗎？”
“對！”寧雅點點頭。
在場有歷史學者，馬上判斷出這是五代十國到北宋初年的風格：“我馬上問問幾個省博，有沒有見過類似的。”
幾個博物館都說沒有，只有最後一個沒回。
過了半個多小時，電話來了：“你這圖是哪來的？”
專家一聽有戲：“先說有沒有。”
“這是我們這裏出土的，一直在庫裏放著，從來沒有對外公開展出過。”
專家激動萬分：“能不能發張照片給我看看？”
對面的聲音充滿警惕和懷疑：“概不外借！”
專家急死了：“就要一張照片，不拿！”
對面的聲音冷哼一聲：“我怕掉到眼睛裏就出不來了。”
“不會的！ 我發誓，要是我動你的東西，就讓我連續帶十個開題報告瞎編，三年看不完重點文獻，八年畢不了業，畢業以後當野史營銷號的研究生！”
在場的另外幾位專家面面相覷，心想他真是豁出去了，經常當導師的人都知道，這個誓真的太毒了，而且很容易應驗的樣子。
對面也被他的豪言壯語深深震撼，扔下一句“等一下”，就把電話掛了。
過了幾分鐘，一張清晰的照片發到專家手機上，與老段美化過的圖對比，出土文物有些損毀，不過大致可以看出來就是它。
至於寧雅的圖……怎麽說呢，該有的形狀有，該有的寶石也有，看過原物的人，再看寧雅的圖，可以一眼認出來，如果沒有看過原物，就只能靠大腦自帶的修正系統，具體修成什麽樣，就看大腦資料庫裏裝了多少貨……
老段堪稱絕t世捧場王，對寧雅大加讚賞：“對上了！都對上了！要不是今天小雅在這邊，我們猜一百年都猜不到。”
那邊說這個佩飾是最近修路的時候挖出來的，那個宋朝大墓保存得很完整，有墓志銘，是北宋初年的錢氏家主。
錢氏，就是五代十國的吳越王錢氏，然後幫著後周揍南唐，宋朝建立之後，果斷投了，全族一直過得挺不錯，那是相～當～有～錢～
名字裏面有懿，還長達六七個字的人沒有，只有一個人被北宋封為忠懿王——最後一位吳越王錢俶。
越有錢，就越信天地鬼神，所謂：一命二運三讀書。
錢俶平生修路、搭橋、蓋廟等等善事做了不少，具體為了修什麽地方，出了多少錢的詳細記錄至今還沒有被發現。
他為什麽會在那麽遠的大成寺修一座塔，很難說，也許是他出錢修的，也許是他的家人扶靈回來的時候路過，看著太破了，突然大發善心，以他的名義出錢修的。
發現碑材如果是巧合，這次不能又是巧合了。
這種形狀的佩飾以前從來沒有被發現過，一被挖出來，就直接進了博物館的大庫裏，除了館裏的專業研究人員之外，從未有外人見過。
要是從來沒見過的話，怎麽可能畫出來！
可見寧雅是真的見過！
這下不僅能解決佛像磚的問題，連如何修覆供養人畫像的問題都解決了。
所有的細節，寧雅都記得清清楚楚，不過她自己畫不出來，只能提供一個底稿，讓各位藝術家改改，再讓寧雅確認原畫是不是這樣。
在場所有人都很高興，老段更是當即給路菲菲發了消息，說古寺修覆有望，文旅推廣營銷活動的前期調研工作可以準備起來了。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們就先回去了，還有工作沒做完。”
書記關切地問這麽晚了還有工作沒做完？
寧雅順勢說起鼎晟計劃在這裏設立分公司，想依托醫學院的資源，把基因測序的技術再往前推一推。
辦這種醫療相關的公司，有一大堆資料需要提供，公司使用的技術又是全新的，有一些屬於模糊地帶，已經有些流程被卡住，不知道應該找哪個部門。
寧雅有理有據：“新技術就像修覆這座塔一樣，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只能猜，只能試，要是對接的部門不認可，項目就推進不下去，我們有一個流程，換了好幾個部門了，都說他們不管，哎，真沒辦法。”
她把話在這裏說出來，就是為了找辦法的。
剛剛她幫了那麽大一個忙，領導對新興醫療設備開發項目落戶A市，表示高度重視和熱烈歡迎。
後面的事情，不用問，也不用催，既然說這裏是人情社會，自然會水到渠成。
白綿綿眼看著寧雅就這麽自然而然地把她想要的拋出來，話術很巧妙，完全沒有剛幫完就馬上要報酬的急功近利，她在心中默默記下。
回去以後，白綿綿問她：“那麽多領導，你都不緊張，不害怕的嗎？”
“為什麽要緊張害怕，我又沒幹壞事。”寧雅不理解，對她來說，這些人最高就是縣令嘛，又不是沒見過，真能砍她頭的皇帝她都不害怕。
白綿綿縮了縮脖子：“我，我有點怕……主要是不知道應該跟他們說什麽。”
她是明牌的關系戶，在振鑫見到林老板，她都恨不能馬上繞開走，她不知道聊什麽，在公司聊私事很奇怪，聊公事，她也不覺得自己的工作有什麽好聊的。
每次躲不開，談話內容基本上是這種類型：
“最近怎麽樣啊？”
“挺好的。”
“好好幹。”
“我會的！”
好尷尬啊！
白綿綿一生沒有學過應該怎麽待人接物；沒有學過怎麽在各種場合找話題；也沒有學過怎麽不動聲色地獲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源……
以前在養父母家，如果有客上門，養父母就會讓她叫人，“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好”說完，就讓她去一邊玩去了，從不讓她參與聊天，最多叫她燒水泡茶。
接受禮物和送禮物也與她無關，她只負責在旁邊看“來就來了，怎麽還帶東西，不要不要”
“專門買的！”
“太貴了！”
“給孩子的！”
推推搡搡，你來我往，如果是出去吃飯，為了搶付賬，更是搞得像要打架一樣。
都不是正式商務場合應該有的作派……
白綿綿很羨慕寧雅，她知道寧雅是孤兒，猜測她是跟那群富二代玩的時候學到的技巧。
學個鬼，富二代在私底下一個玩得一個比一個花，嘴巴都沒把門的，端莊有禮什麽的，主要用於有攝像機的公眾場合。
寧雅轉移話題：“你現在就是富二代本代了呀，你應該有大把的機會學更有用的，還是你媽媽不肯帶你出去。”
“她讓我跟她去過幾次，我坐在那邊，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端著酒杯笑……後來她就讓白佳薇跟她去了。”白綿綿知道自己那麽做是不對的，但她真不知道該怎麽改。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被動，就連看小說，白綿綿都只愛看巧取豪奪型：霸道強勢 X 不長嘴、不主動、還會跑的那種……
這讓她可以代入自己，不然她真不知道一段關系要怎麽開始、怎麽維持。
寧雅聽見她本擁有機會，居然被她自己給慫掉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旋即睜開，盯著白綿綿：“你就這麽甘心拱手相讓，將來就憑你媽留下的信托基金過日子？”
“……我……”白綿綿想說自己有工作的，不是只會啃老的廢物，轉念一想，她這工作是走後門得來的、至今沒做出成績。
本來已經跟林遠途有過幾次接觸，她還蠻喜歡他的，可是每次林遠途到家裏來，她和林遠途說話的時候，白佳薇都會找理由出現，然後跟林遠途說話……說著說著，話題就偏到白佳薇擅長的領域，白綿綿一點都插不上話。
好像寧雅也沒說錯，公事私事都讓人沮喪。
寧雅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甘心的，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次你在會場裏亮工牌那段，一定得告訴你媽。”
“啊？”白綿綿擡起頭， “那有什麽好說的？”
“一開始，你就發現那個男人不對勁，所以，你去找了他，可是他不見了。他出聲挑釁的時候，你就在思考他會從哪些地方攻擊你，沒想到他居然挑了一個最好解決的。
像你明明請假了，身上還戴著工牌這件事，不算你深謀遠慮，但是算你洪福齊天，運氣好！”
白綿綿嘆氣：“運氣好算什麽？又不是我努力的結果。”
“真是要被你氣死，運氣好都滿足不了你了嗎？！你媽辦公室都用魚缸擺風水陣呢！做生意的、當皇帝的，都講一個祥瑞，你居然說運氣好算什麽。”
白綿綿縮了縮脖子：“哦……”
“哦什麽哦，明天你就要回家述職了，我們先練練，我當白董，現在你回家了。”寧雅忽然變得非常慈祥，語氣溫柔：“綿綿回來啦，怎麽樣？那邊順利嗎？”
她一會兒當白雪晴，一會兒當白佳薇，一會兒溫柔，一會兒陰陽怪氣，要白綿綿一一應對。
練過幾回之後，白綿綿不僅能被動應對，還能主動開發新話題、回懟白佳薇的挑釁。
“吶，我就說你很聰明的，只是缺乏練習而已～好了，你自己多練練，我要查那個人的身份了。”
寧雅打開筆記本電腦，找出現場的視頻，調亮。
白綿綿跟著把頭伸過來，寧雅一臉嫌棄地把她推回去：“有什麽好看的！專註一點，別跟以前似的，一寫論文，別的東西就好玩了，又是掃地，又是擦窗！把輔導員嚇死，以為你有什麽想不開想跳樓。”
被寧雅說中，白綿綿訕笑著把頭縮回去，忽然，她又把頭伸了過來，沒等寧雅發火，她趕緊開口：“我覺得他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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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通廣大的老爺爺只弄了一輛車過來, 把寧雅接走，白綿綿也做為“對宣傳頗有見地”的寧雅同學，一並被捎上了。
一路上白綿綿緊張死了, 她覺得寧雅剛才吹得牛太大了, 她對宣傳毫無認知，這麽長時間, 她只會安排采訪流程, 安排采訪提綱，就連怎麽拉完全沒有打過交道的媒體過來采訪, 她都只看過別人怎麽幹, 自己沒幹過。
“別緊張，老段爺爺挺可愛的。”寧雅安慰道。
白綿綿嘴硬：“我我不緊張。”
寧雅笑著指了指她的手：“要是不緊張，幹嘛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兩只手平平地放在大腿上。”
“……才不是, 我們幼兒園都是雙手背在背後的。”白綿綿繼續嘴硬，兩只手尷尬地裝忙, 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人找她。
像白綿綿這種崗位，普通人請假與沒請假的區別就是人不在辦公室, 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過來要確認。
來鍛煉的白大小姐就不一樣了, 完全沒有人來找她。
本來寧雅還很不理解，真想鍛煉她待人接物的能力, 就應該讓她在沒有身份光環加持的情況下，像普通的新員工那樣工作。
白雪晴直接明牌了, 這能鍛煉的也有限。
轉念一想，她理解了白雪晴, 獅子把小獅子推下坡, 鍛煉它爬起來的能力, 而不是把它直接推下萬丈懸崖。
對膽小，又不擅長與陌生人打交道的白綿綿來說，要是讓她在舉目無親的地方工作，大概就跟把她推下懸崖差不多。
不管怎麽說，就憑剛才白綿綿掏出工牌硬剛記者的操作，已經比在學校的時候進步很大了，寧雅揚起嘴角：“哈哈哈，好好好，你不緊張，一會兒我不說話，就看你怎麽發揮了。”
“嗚……不要……”白綿綿又被嚇到了，趕緊抱住寧雅的胳膊，滿眼哀求，好像前面有怪物張著血盆大口，等她過來就“啊嗚”一口把她吃掉。
寧雅想不通：“你在路演現場，不是表現得很好嗎？為什麽現在又變成這樣了？”
“還不是被逼急了，要是讓我媽知道是我送的東西，肯定會討厭我……”白綿綿扁著嘴。
“難怪英語老師說，想快速學會一門語言，就是身上一分錢不帶，扔到馬路上。”
白綿綿的手機亮了起來，她飛快掃了一眼，拿給寧雅看：“我媽叫我少說話，多看，讓我跟你多學學。”
“你媽說得對，最後一句就不用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萬紫千紅才是春，要是大家都一樣，多沒意思。”
車停在門口，已經有秘書等著了，一路把她倆引進會議室。
看著厚重的會議室大門越來越近，白綿綿又開始緊張，忍不住將自己身形藏在寧雅的後面，寧雅感覺到了，一把將她從身後抓出來：“白佳薇要是在這裏，她會怎麽樣？”
“……”
輸給誰都不能輸給白佳薇！
白綿綿鼓足勇氣，雖然腿部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不過好歹是與寧雅並肩走在一起了。
秘書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進來”，他才將門打開。
看見裏面的情況，白綿綿大大松了一口氣。
她剛才想象門裏的場景是一排大佬坐成一排，像三堂會審那樣，一群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會不會有人說這個場合與她無關，她來幹什麽，或者客氣一點，把她請到另一個房間幹坐著……
結果，屋裏的人都在忙著互相聊，還有兩個討論得十分忘情，聲音很大，旁邊還有人勸他倆別這麽上頭。
“小雅，你來啦。”老段熱情地上前，又笑呵呵地看著白綿綿：“你好呀，怎麽稱呼呀？”
老段長得很是慈祥，就像公園裏帶孫子的爺爺，白綿綿剛才的緊張瞬間煙消雲散：“我叫白綿綿，是寧雅的同學。”
“哦！！！我知道，小雅說過，你特別懂媒體運營……我的兒媳婦也是搞這個的，有機會，讓她跟你多學習學習，年輕人，有沖勁，思維新！……”
白綿綿：“……”
自從白綿綿得知自己要來，就把老段的資料看了一下，知道他的兒媳婦路菲菲，是環點廣告的老板，不少出圈的營銷案例都是她做的，而且是她親自去做，不是扔給手下。
隨便一個案例拿出來，白綿綿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想不到，老段居然還要路菲菲跟她學？學什麽呀……學受了委屈也不敢哭出來，只敢在沒人的地方掉眼淚嗎？
偏偏老段發揮穩定，把白綿綿誇得全身不自在，她求救似地望著寧雅，左眼寫著“救”，右眼寫著“命”。
寧雅t接收到她的信號，不著痕跡地把話題接過來：“現在還沒到營銷推廣那一步呢，是塔又怎麽了嗎？不是說他們不認可我說的佛像造像風格嗎？”
“咳……”一向熱情奔放，外向話多的老段也卡住了。
還不是因為寧雅走後，一屋子專家誰都不服誰。
你說這佛像應該是健羅風格，因為這塔就是佛教剛傳進來的時候修的。
我說應該是金元時期，因為金元時期這裏的人口比較多，時局也相對安定。
他說應該是清朝，因為地方志上，清朝有修繕記錄。
……
全都是根據蛛絲馬跡瞎猜的，沒有一個有實據，就連清朝的修繕記錄，也只是說“重修聖塔”，怎麽修的？修了哪些部分？不知道……
細細數下來，竟然是寧雅的“盛唐說”更有可信度，畢竟她真的知道這麽大一塊碑材被埋在這麽深的山裏。
有人猜過，寧雅是不是在什麽老人家那裏聽來的，因為童謠裏就有唱。
被地方志專家否定了，地方志專家說本地人告訴他，童謠裏說的“掘石”是指山裏出產很適合做盆景的漂亮石頭，完全沒有人提到是指碑材。
這一點在地方志裏也是這麽記的，說得有鼻子有眼：
北宋末年的宋徽宗喜歡奇石，手下的奸臣就搞出了“花石綱”，為了運輸大塊的漂亮石頭，經常要拆毀民宅，而且還不賠錢。
所以，別人都是躲著藏著，只有大成寺的和尚，為了拍馬屁，主動把山裏有好石頭的事情告訴京裏的人，運了幾次，勞民傷財。
附近的民宅全都被拆毀了，還有人被強征為民夫，活活累死在路上，再也沒回來。
終於有一次，又要運一大批石頭，要征召附近的人當民夫，這些人糾集在一起，用石頭把大成寺的和尚，以及應奉局的官差一並砸死。
然後他們上梁山的上梁山，跟方臘的跟方臘……上梁山和跟方臘的人就更不可能回來了。
邏輯性強、故事很完整，實在挑不出錯來，專家就采信了，放在地方志裏。
開挖大石頭的事情，以當時的資訊傳遞速度，可能只有工匠和住在附近的老百姓知道。
像上官婉兒這麽一個大人物的墓，埋在人口始終繁密的西安，還不是於史無考，要不是施工不小心挖出來了，誰知道上官婉兒跟太平公主關系還挺好。
上官婉兒總不能比不上一塊大石頭。
再說，那塊碑在元朝的時候就埋了，就算什麽人從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裏聽到風聲，怎麽可能像寧雅那麽自信，就那麽指了一下，而且她說三十步，就是十五米左右，完全沒有誤差。
如果不是她確實知道碑材和大雄寶殿之間的位置關系，怎麽可能指得這麽準。
今天他們是想請寧雅過來，讓她再回憶回憶，她看過的那張圖上有什麽東西可以做為新的佐證。
只要再有一點鐵證，他們就信了，就馬上按照寧雅說的盛唐風開工。
“我？我記得的都已經說了啊。”寧雅眨巴眨巴眼睛，她是真的想不起來新的東西了。
已經有性急的人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在寧雅來之前，已經有人向書記獻計：要是寧雅實在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那就生造出一些“傳說”“民謠”“野史”……
武則天為了順利登基，硬是瞎編了一套《大雲經》，讓彌勒轉凈光天女，再降世變成她。
往前有讓狐貍發出“大楚興，陳勝王”的叫聲，往後是往黃河泥沙裏埋獨眼石人。
自古以來，大家的操作都差不多。
書記覺得風險有點大，硬編很容易被質疑，如果文旅宣傳的評論區被質疑聲攻陷，可能會引來國家級的專家過來考查，要是參與造假的人之一漏了口風，那就徹底毀了，花了大價錢重修塔，反而變成笑柄。
現在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看著寧雅，白綿綿都替她緊張，要是她再說實在想不起來了，這些人該多失望啊。白綿綿最怕別人對自己失望，這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不配活著。
如果真的是一張圖，寧雅肯定能記住各種細節。
可是，她看到的是塔本身，本來就看不到太多，而且身邊還有個皇帝，她要保持端莊，不可能東張西望，像現在的游客一樣跑來跑去，盯著某個地方看半天。
寧雅閉上眼睛，決定從進門的地方開始，在腦子裏把塔走一遍：一進門……爬到塔頂……唉，她真的已經把看到的都說了啊……等等……
“一個門上有女性供養人像，穿得很華麗，身上好多首飾，另一個門上是男性供養人像，穿得像皇帝……”
這些大家都知道，問題是，天長日久，供養人像是畫上去的，顏料早已斑駁，只能看出來那裏畫著人，以及可以通過殘留的服飾判斷男女。
老段循循善誘：“既然有供養人像，旁邊就應該有名字，你記得名字是什麽嗎？”
名字是有的。
寧雅清楚地記得中間男人的名字有塗改的痕跡，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刮改過，導致錯字那塊與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
在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她的答案。
該死，她只記得那個錯字是一個特別覆雜的字，以及，圖案底色是本白色，修改塗上去的白色比本白色要再白一個度，強迫癥看著有點不舒服，所以，印象深刻。
其他的……
對了，當時供養人像旁邊的角落裏，有一只蜘蛛在發呆，那只蜘蛛背部近乎方形，有半節手指那麽大，旁邊飛來一只蝴蝶，它也沒撲過去，還在發呆，天上忽然下雨，砸在它身上，它飛快地逃走了……
寧雅悲哀地發現，自己記了一大堆亂七八糟不著調的東西，就是不記得那個修改過的字是什麽。
用力想，想得腦子裏面都疼了。
她真想說，要不問問那只蜘蛛吧，在佛寺裏待了這麽久，說不定它已經獲得佛蔭，修煉出人形了。
“對不起，我實在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站在中間的男供養人的名字大概有六七個字那麽長，其中有一個是很覆雜的字，還有他腰上掛著的佩飾。”
“你還記得字的間架結構嗎？”老段繼續問。
別說，寧雅還真記得，老段遞給她一支毛筆，讓她大概塗一下大概的字型。
毛筆在紙上東抹一點，西抹一點：“就是這樣的。”
老段接過紙，摘下眼鏡，瞇起眼睛：“是‘懿’字。”
白綿綿也戴眼鏡，她也隨之摘下眼鏡，往字上瞧：“對，就是‘懿’。”
光有一個字，也不能說明什麽啊，唯一的價值是可以確定這個人大概是有身份的，不然普通漢人的名字不會有六七個字那麽長，應該是帶著官職了。
“佩飾記得嗎？”
“記得記得，我畫給你看！”寧雅很喜歡首飾，只要好看的，她都會仔細看，那個男人的佩飾高端大氣上檔次，她看了好半天。
她按照記憶裏的形狀畫出來。
老段瞄了一眼，拿來一張紙，以寧雅畫的佩飾為基礎，重新畫了一個，該加陰影的地方加陰影，讓扁扁的佩飾變得立體起來。
壁畫上只剩下一個小角，也就比仕女游春圖剩下的部分強一點，勝在比較清晰，能看出輪廓。
老段把畫給寧雅看：“是這樣的嗎？”
“對！”寧雅點點頭。
在場有歷史學者，馬上判斷出這是五代十國到北宋初年的風格：“我馬上問問幾個省博，有沒有見過類似的。”
幾個博物館都說沒有，只有最後一個沒回。
過了半個多小時，電話來了：“你這圖是哪來的？”
專家一聽有戲：“先說有沒有。”
“這是我們這裏出土的，一直在庫裏放著，從來沒有對外公開展出過。”
專家激動萬分：“能不能發張照片給我看看？”
對面的聲音充滿警惕和懷疑：“概不外借！”
專家急死了：“就要一張照片，不拿！”
對面的聲音冷哼一聲：“我怕掉到眼睛裏就出不來了。”
“不會的！ 我發誓，要是我動你的東西，就讓我連續帶十個開題報告瞎編，三年看不完重點文獻，八年畢不了業，畢業以後當野史營銷號的研究生！”
在場的另外幾位專家面面相覷，心想他真是豁出去了，經常當導師的人都知道，這個誓真的太毒了，而且很容易應驗的樣子。
對面也被他的豪言壯語深深震撼，扔下一句“等一下”，就把電話掛了。
過了幾分鐘，一張清晰的照片發到專家手機上，與老段美化過的圖對比，出土文物有些損毀，不過大致可以看出來就是它。
至於寧雅的圖……怎麽說呢，該有的形狀有，該有的寶石也有，看過原物的人，再看寧雅的圖，可以一眼認出來，如果沒有看過原物，就只能靠大腦自帶的修正系統，具體修成什麽樣，就看大腦資料庫裏裝了多少貨……
老段堪稱絕t世捧場王，對寧雅大加讚賞：“對上了！都對上了！要不是今天小雅在這邊，我們猜一百年都猜不到。”
那邊說這個佩飾是最近修路的時候挖出來的，那個宋朝大墓保存得很完整，有墓志銘，是北宋初年的錢氏家主。
錢氏，就是五代十國的吳越王錢氏，然後幫著後周揍南唐，宋朝建立之後，果斷投了，全族一直過得挺不錯，那是相～當～有～錢～
名字裏面有懿，還長達六七個字的人沒有，只有一個人被北宋封為忠懿王——最後一位吳越王錢俶。
越有錢，就越信天地鬼神，所謂：一命二運三讀書。
錢俶平生修路、搭橋、蓋廟等等善事做了不少，具體為了修什麽地方，出了多少錢的詳細記錄至今還沒有被發現。
他為什麽會在那麽遠的大成寺修一座塔，很難說，也許是他出錢修的，也許是他的家人扶靈回來的時候路過，看著太破了，突然大發善心，以他的名義出錢修的。
發現碑材如果是巧合，這次不能又是巧合了。
這種形狀的佩飾以前從來沒有被發現過，一被挖出來，就直接進了博物館的大庫裏，除了館裏的專業研究人員之外，從未有外人見過。
要是從來沒見過的話，怎麽可能畫出來！
可見寧雅是真的見過！
這下不僅能解決佛像磚的問題，連如何修覆供養人畫像的問題都解決了。
所有的細節，寧雅都記得清清楚楚，不過她自己畫不出來，只能提供一個底稿，讓各位藝術家改改，再讓寧雅確認原畫是不是這樣。
在場所有人都很高興，老段更是當即給路菲菲發了消息，說古寺修覆有望，文旅推廣營銷活動的前期調研工作可以準備起來了。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們就先回去了，還有工作沒做完。”
書記關切地問這麽晚了還有工作沒做完？
寧雅順勢說起鼎晟計劃在這裏設立分公司，想依托醫學院的資源，把基因測序的技術再往前推一推。
辦這種醫療相關的公司，有一大堆資料需要提供，公司使用的技術又是全新的，有一些屬於模糊地帶，已經有些流程被卡住，不知道應該找哪個部門。
寧雅有理有據：“新技術就像修覆這座塔一樣，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只能猜，只能試，要是對接的部門不認可，項目就推進不下去，我們有一個流程，換了好幾個部門了，都說他們不管，哎，真沒辦法。”
她把話在這裏說出來，就是為了找辦法的。
剛剛她幫了那麽大一個忙，領導對新興醫療設備開發項目落戶A市，表示高度重視和熱烈歡迎。
後面的事情，不用問，也不用催，既然說這裏是人情社會，自然會水到渠成。
白綿綿眼看著寧雅就這麽自然而然地把她想要的拋出來，話術很巧妙，完全沒有剛幫完就馬上要報酬的急功近利，她在心中默默記下。
回去以後，白綿綿問她：“那麽多領導，你都不緊張，不害怕的嗎？”
“為什麽要緊張害怕，我又沒幹壞事。”寧雅不理解，對她來說，這些人最高就是縣令嘛，又不是沒見過，真能砍她頭的皇帝她都不害怕。
白綿綿縮了縮脖子：“我，我有點怕……主要是不知道應該跟他們說什麽。”
她是明牌的關系戶，在振鑫見到林老板，她都恨不能馬上繞開走，她不知道聊什麽，在公司聊私事很奇怪，聊公事，她也不覺得自己的工作有什麽好聊的。
每次躲不開，談話內容基本上是這種類型：
“最近怎麽樣啊？”
“挺好的。”
“好好幹。”
“我會的！”
好尷尬啊！
白綿綿一生沒有學過應該怎麽待人接物；沒有學過怎麽在各種場合找話題；也沒有學過怎麽不動聲色地獲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源……
以前在養父母家，如果有客上門，養父母就會讓她叫人，“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好”說完，就讓她去一邊玩去了，從不讓她參與聊天，最多叫她燒水泡茶。
接受禮物和送禮物也與她無關，她只負責在旁邊看“來就來了，怎麽還帶東西，不要不要”
“專門買的！”
“太貴了！”
“給孩子的！”
推推搡搡，你來我往，如果是出去吃飯，為了搶付賬，更是搞得像要打架一樣。
都不是正式商務場合應該有的作派……
白綿綿很羨慕寧雅，她知道寧雅是孤兒，猜測她是跟那群富二代玩的時候學到的技巧。
學個鬼，富二代在私底下一個玩得一個比一個花，嘴巴都沒把門的，端莊有禮什麽的，主要用於有攝像機的公眾場合。
寧雅轉移話題：“你現在就是富二代本代了呀，你應該有大把的機會學更有用的，還是你媽媽不肯帶你出去。”
“她讓我跟她去過幾次，我坐在那邊，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端著酒杯笑……後來她就讓白佳薇跟她去了。”白綿綿知道自己那麽做是不對的，但她真不知道該怎麽改。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被動，就連看小說，白綿綿都只愛看巧取豪奪型：霸道強勢 X 不長嘴、不主動、還會跑的那種……
這讓她可以代入自己，不然她真不知道一段關系要怎麽開始、怎麽維持。
寧雅聽見她本擁有機會，居然被她自己給慫掉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旋即睜開，盯著白綿綿：“你就這麽甘心拱手相讓，將來就憑你媽留下的信托基金過日子？”
“……我……”白綿綿想說自己有工作的，不是只會啃老的廢物，轉念一想，她這工作是走後門得來的、至今沒做出成績。
本來已經跟林遠途有過幾次接觸，她還蠻喜歡他的，可是每次林遠途到家裏來，她和林遠途說話的時候，白佳薇都會找理由出現，然後跟林遠途說話……說著說著，話題就偏到白佳薇擅長的領域，白綿綿一點都插不上話。
好像寧雅也沒說錯，公事私事都讓人沮喪。
寧雅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甘心的，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次你在會場裏亮工牌那段，一定得告訴你媽。”
“啊？”白綿綿擡起頭， “那有什麽好說的？”
“一開始，你就發現那個男人不對勁，所以，你去找了他，可是他不見了。他出聲挑釁的時候，你就在思考他會從哪些地方攻擊你，沒想到他居然挑了一個最好解決的。
像你明明請假了，身上還戴著工牌這件事，不算你深謀遠慮，但是算你洪福齊天，運氣好！”
白綿綿嘆氣：“運氣好算什麽？又不是我努力的結果。”
“真是要被你氣死，運氣好都滿足不了你了嗎？！你媽辦公室都用魚缸擺風水陣呢！做生意的、當皇帝的，都講一個祥瑞，你居然說運氣好算什麽。”
白綿綿縮了縮脖子：“哦……”
“哦什麽哦，明天你就要回家述職了，我們先練練，我當白董，現在你回家了。”寧雅忽然變得非常慈祥，語氣溫柔：“綿綿回來啦，怎麽樣？那邊順利嗎？”
她一會兒當白雪晴，一會兒當白佳薇，一會兒溫柔，一會兒陰陽怪氣，要白綿綿一一應對。
練過幾回之後，白綿綿不僅能被動應對，還能主動開發新話題、回懟白佳薇的挑釁。
“吶，我就說你很聰明的，只是缺乏練習而已～好了，你自己多練練，我要查那個人的身份了。”
寧雅打開筆記本電腦，找出現場的視頻，調亮。
白綿綿跟著把頭伸過來，寧雅一臉嫌棄地把她推回去：“有什麽好看的！專註一點，別跟以前似的，一寫論文，別的東西就好玩了，又是掃地，又是擦窗！把輔導員嚇死，以為你有什麽想不開想跳樓。”
被寧雅說中，白綿綿訕笑著把頭縮回去，忽然，她又把頭伸了過來，沒等寧雅發火，她趕緊開口：“我覺得他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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