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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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路演活動◎
第一個流程是鼎晟科技公司的總經理盛光明講話。
他自己就是技術出身, 然後做了售前工程師，最後直接做了銷售，憑著業績一步步升上來的經典範本。
他說話完全不像刻板印象那種沈默寡言、木訥不通人情世故的理科生。
一番話說得臺下完全不懂的人都覺得非常有意思, 對接下來的產品演示環節充滿期待。
白綿綿都被說得非常想測一下自己的基因, 看看能不能與已t知的哪位古代名人鏈接上。
“以前我們初中好多男生不僅成績差，還說話難聽, 沒情商, 老師說男生都是後勁足，開了竅就好了。沒情商是因為性子直, 長大就好了, 實在不行還能學理工科，不需要說話，只要工作能完成就行了。”
白綿綿以前對老師的話深信不疑。
直到那些“後勁足”的男生都去了中專、技校，真有出息的男生在初中的時候就起碼初具雛形。
至於理工科不需要會說話, 眼前的盛光明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還有地下的喬布斯、遠方的雷布斯……哪個不是舌燦蓮花。
寧雅倒是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皇帝有時候會向她抱怨某個武將在朝堂上不給他面子, 還覺得自己是直諫，特別理直氣壯, 把他氣死了。
兩邊守軍都急著要軍餉資源, 在沒有緊迫戰事的情況下，當然是優先給說話好聽, 懂事又可愛的那個。
寧雅的眼睛密切關註臺上和臺下動態，嘴巴還要勸白綿綿：“本來就不能信, 自古以來，做事占五分, 把做的事說出來占五分, 有時候, 把事情說出來占九分，你看強化龍，他能屹立不倒，不就是因為PPT做的好。”
已經被強化龍的各種逆天發言震撼過的白綿綿嘆了一口氣：“他的PPT做得確實好……唉，我說話不行，做PPT也不行，做會務也不如你細致……”
“說話是可以練的，PPT麽，沒有天賦，也可以背模板，背幾十個好看的模板，直接套也能湊合用。你還是挺細致的，只是缺乏經驗，就像你說的扔雞蛋，我不也沒想到嗎？”
被寧雅一誇，白綿綿的眼睛裏又有了光：“我還有救嗎？”
“當然有，現在你仔細看著臺下，如果有人把胳膊揚起來扔雞蛋，咱們就可以啟動‘白綿綿緊急預案’了。”
這是大家開玩笑的時候說的，國外都喜歡用提出者的名字為某個規定命名，比如“你有權保持沈默”的米蘭達警告，以及必須為無力聘請律師的刑事被告人提供法律原助的“吉迪恩規則”。
防止臺下有人向臺上實施物理遠程攻擊（無論附魔與否）的預案，就以白綿綿為名。
剛開始白綿綿還不好意思，說她只是提了一個小建議，而且不大可能用得上。
寧雅回答她：“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一個人的形象是在長期潛移默化中被固化的。
既然你想打造一個踏實可靠，聰明認真的形象，就要抓住一切機會，通過所有可能把話遞到她面前的人，不經意地把你展示出來。”
白綿綿很緊張地盯著臺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有點用力過猛。
幸好她站在舞臺側面的陰影裏，不然會把尊貴來賓們嚇著。
臺下第一排坐著的是集團投資人、有意投資醫療科技的準投資人。
第二排是請來的記者，以及相關的技術專家。
按照事先通好的氣，等到問答互動環節，技術專家們負責提一些在演示的時候看不出來的問題，當大眾的“嘴替”。
通過寧雅關系請來的重量級嘉賓，也在提問嘉賓之列。
如果他都認可了公司給出的答案，就代表了權威的認證。
記者們則問一些比較大眾的問題，類似於“什麽時候上市”“在哪些醫院可以使用”“是否可以使用醫保”之類的進一步內容。
一直到盛光明說完他的詞。
主持人宣布休息十分鐘，接下來是產品演示環節。
工作人員把設備搬到臺上，接上電源，進行調試。
嘉賓們三三兩兩散去，到外面拿茶歇。
今天的茶歇造型是另一個同事出的主意，這次的主題是“科技擴展生命的長度，提高生存質量”，茶歇也跟著氣勢宏大，帶上了星星，以示只要活得夠久，人類就能沖出地球，走向更遠的宇宙。
寧雅拍了照片發在朋友圈裏。
一分鐘之後再看，已經有好幾個評論了。
除了商務合作夥伴和同事的點讚和評論之外，還有另外幾個：
霍免：【吳鉤做的吧，還是老一套，賴在舒適圈裏不出去。】
吳鉤回覆霍免：【不是我】
霍免：【細看之下，有一種星際科技的簡約大方。】
老段爺爺：【融合了後現代風格和賽博工業風，貴公司很有想法。】
吳巡回覆老段爺爺：【如果這是我做的呢？】
老段爺爺回覆吳巡：【不可能，你沒這個想象力。】
吳鉤：【太師父，你也認識寧雅？】
老段爺爺：【傾蓋如故。】
寧雅只來得及瞄一眼，又把註意力移到現場。
今天來的客人裏大約有三分之一是女性。
生理構造的差異，讓三分之一的女性在廁所門口排起了隊，男廁所那裏雖然也是人來人往，不過是在正常流動的。
寧雅出聲疏散：“各位要是著急的話，可以上二樓，二樓兩個都是女衛生間。”
這是在準備場地的時候，她根據邀請名單上的人數和性別比例專門提出來的。
強化龍一臉不屑：“女廁所總排隊，就是女的在廁所裏玩手機，補妝！我看把廁所裏的WIFI斷了，鏡子拆了就行。”
整個項目組十幾個人裏，只有寧雅和另外兩個負責執行的是女性。
那兩個人人微言輕，不敢說話，那可是PPT大神，公司裏所有的項目經理都煩他，又不得不用他，她們何德何能，敢跟大神對嗆。
萬一把大神激怒了，路演中途需要修改PPT什麽的，大神撂挑子不幹了怎麽辦？
寧雅沒有試圖說服他，又不可能邀請他去女廁所看看女人上廁所到底是什麽樣的，那豈不是讓他陰謀得逞了。
她直接把強化龍當空氣，對林書白說：“三分之一的女嘉賓裏，除了記者，還有各醫院的行政人員，手握采購大權，或者是對采購有很強的決策權，我們不至於為了省這一點事，把她們都得罪了吧？”
強化龍繼續刷存在感，他雙手抱在胸前，斜了寧雅一眼：“其他地方的女廁所不都排隊嗎？小仙女在國內享受特權還不夠，要對全世界打拳？”
寧雅繼續當他是空氣，對林書白說：“別的地方排隊，我們不排隊，豈不是說明我們比別的地方照顧體貼？好感也能增加一點。
要是別的地方不排隊，那我們更得不排隊了，不然對比之下，我們不就輸了嗎？”
這次會議廳所在的二樓本來就沒有其他活動，廁所用就用了，就是需要通知物業管理部門，再多安排一個人，打掃和維持秩序。
一樓會議廳都租了，贈送二樓洗手間的使用權完全沒問題，不需要加錢。
林書白心裏都沒把這當成一個事，寧雅說了，他果斷答應，讓負責場地的同事跟物業說一聲。
其他男同志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要他們去打掃廁所。
只有強化龍上躥下跳，彰顯存在感。
他本來是想通過跟寧雅硬剛的方式，在同事們面前展示他是如何不畏懼寧雅這個走後門進公司的小丫頭，一展憑實力在公司站穩腳跟的老員工的厲害。
要是寧雅跟他進行魔法對轟，罵他是“小仙男”“田力”什麽的，他就更高興了。
畢竟項目組裏主要是男性，他對女性放群攻的時候，那些男人不會有什麽感覺，但他們挨了寧雅發出的群攻，肯定會以性別為單位，團結在一起。
到時候，他就可以享受一呼百應、眾人力挺的王之快樂了。
結果，全程寧雅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可把強化龍給憋死了。
到現在，他的價值到盛光明介紹完產品功能就結束了。
PPT雖然還會一直亮著，不過已經不是重點，第二階段的重點是實機演示。
絕對不需要再改。
林書白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等結束以後，去盤一下除了年終總結匯報PPT還有什麽要做的，讓他一口氣做完，就可以把他退掉了。
a市分公司要是順利成立，就把他以前做的PPT都拿來學習一下思路和架構，咱們照貓畫虎抄一抄。
……
負責調試的工作人員告知設備沒有問題，可以使用了。
所謂展示，其實也是展示一下采集的過程，以及開始測序的樣子，之後就直接切換到以前做試驗時候留下的視頻資料。
靶向基因檢測是最快的，要1到3周。
全外顯子組測序要4到6周。
全基因組測序是時間最長的，直奔兩個月去了，要6到8周。
在場的人不可能在這裏等那麽久。
只要視頻裏的內容符合邏輯，符合醫學常識，沒有逆天的操作，就沒有什麽可以挑的地方。
在實機演示環節確實沒什麽問題，到提問互動環節，剛開始一切也都在掌握之中。
不管是技術問題，還是是否歸入醫保之類的消費層面問題，都與事先準備好的Q & A基本沒有出入。
偶爾會有幾個類似於“航天飛機為什麽不用水洗煤t”的傻問題，技術人員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你來我往了半個多小時以後，基本上能問的、想問的，公眾最需要了解的，都已經說完了。
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沒有人再舉手，主持人見時間差不多，便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好，本次……”
“等一下！”一個聲音從臺下傳來，白綿綿往那邊一瞧，忙拉了拉寧雅的衣角：“那個人就是瞪了我一眼的人！我拿著禮品想給他的時候，他不見了。”
下面的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他，他一把接過：“我是XX財經的記者，剛才的演示中，主講人說這臺設備在罕見病檢測中，對部分亞型的檢出率不僅沒有達到百分之百，而且，還有萬分之三的檢測錯誤概率。
如果只有幾個人，萬分之三可能不算什麽，但是如果這個設備推廣出去，使用者可能是幾十萬，幾百萬，甚至上億，概率擴大之後，就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這麽巨大的錯誤率，貴公司為什麽會要讓這樣的設備進入市場？”
主持人反應極快，馬上調出PPT，上面顯示的是“同行業平均假陽性率為萬分之十二”
下一行就是關於假陽性的免費覆檢流程。
那個記者繼續追問：“既然有假陽性的可能，那麽，覆檢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可能依舊測出假陽性？如果有人為了避免得遺傳病，比如有乳腺癌遺傳機率的女性患者提前拿掉了自己的乳腺，貴公司是否應該對此負責？”
之前有一家體檢中心就是因為一句“別指望幾百塊的體檢能幫你把所有病都查出來，有些病，單查就要幾千幾萬塊，你覺得這樣的情況存在嗎”而被送上風口浪尖。
盛光明從容地微笑回應。
專門針對這類提問，寧雅在Q & A 專門單列了二十多條堪稱史詩級杠精式提問的Q，然後請專業人員提供絕對不會出錯的答案。
等回答完幾乎每個醫院都會遇到的“誤診”問題，沒等盛光明松口氣，那個記者又接連發出醫學倫理方面的提問，比如公司如何確保這項技術不用於“人體基因編輯”，如何確保個人的基因信息不會外流，不會被濫用。
正好最近“洪康熙”“陳弘歷”的八卦全網爆火，本來沒想到，或者想到了也沒好意思提的人，也都好奇了起來。
由於男人並不參與懷胎過程，他們無法確定自己妻子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所以，古今中外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有“綠帽子”恐懼。
以自己綠別人為榮，以別人綠自己為恥。
特別是蹭了XX幾世孫名頭，以純血而自豪的人，要是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是那個知名男人的種，而是知名男人的妻子跟別的男人生的，他們的天都要塌了。
有些事，心裏隱隱感覺不對，但只要不說出來，那還能湊合過，查出來了，就真沒辦法維持這個體面了。
就像很多人明明身體不舒服，卻死活不肯去醫院，就是怕“萬一真查出什麽來呢”。
他們更怕的是，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現在個人資料被賣得滿天飛，誰能確保基因信息不會被檢測人員賣出去？
這一條的問答也準備了，是寧雅準備的。
她在宮裏待了這麽久，現在又是公關專業人士，對血統八卦特別在意。
還沒進項目組的時候，她就腦補過如果孝莊太後還活著，要怎麽對外公關，挽回聲譽。
盛光明其實覺得這個提問的記者就是個找事的杠精，擱他以前的作風，絕對是自由發揮。
平時在公司裏，從來沒有人反駁他，偶爾小有質疑的聲音，只要用他超絕的人格魅力，以及超強說服力，就能說服持有懷疑態度的下屬。
下屬是人，記者也是人。
人性是共通的，他對自己脫稿處理這事有百分之一萬的信心。
他這麽想，但其實以前他自由奔放地承諾過一些公司短時間做不到的事情，都是其他人替他找補。
他運氣還不錯，隨口吹的幾個小牛，三年後都實現了，行業內從嘲笑他癡心妄想，轉向為“指路明燈，高手就是高手，敢想敢做，他真的實現了！”
自信高手的公眾形象出去了，就更麻煩了。
要保住這個形象，比蕭敬騰保住“雨神”的神格還難。
雨，說不定真會下。
科技，說不會就是不會！
為了這個非常重要的項目，寧雅通過暗示白綿綿的方式，向白雪晴進言。
多少公關英豪，都不是死於競爭對手的抹黑，而是自家老板的自信。
希望盛總給條生路，核心內容千萬不要自由發揮。
就在盛光明上臺前半小時，白雪晴親自打了個電話過來，客氣地希望他能好好看看互動提問。
意思就是讓他不要自己發揮，免得他腦子一熱，控制不住舌頭，胡說八道。
Q & A是項目組經過技術部、公關部、市場營銷部、醫學倫理專家的審核，才出現在盛光明手上的。
如果他自由發揮，發揮得不好，不用想，死路一條，就算不開除，也影響後續的其他。
發揮得好，也會給公司高管層留下一個“這個人精神不穩定，不可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自作主張起來了。”
盛光明是一個成年人，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的事情，他不會做。
他按照Q & A上的內容回答，還引用了助農項目裏的羊只項圈的案例：“我們連羊只位置信息的安全都很重視，怎麽可能會不註意保護人的隱私呢？”
“你的意思是，在你眼裏，普通人跟羊一樣？”那個記者忽然冒出來一句。
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能聽出來他這明顯就是為杠而杠的純杠精。
對杠精的回應更要小心，不能因為生氣而上了他的套。
等報道的時候，他展示一個掐頭去尾的小技巧，煽動一下情緒，那些剛掃盲不久，急於顯擺自己識字的烏合之眾就跟著指哪兒打哪兒了。
到時候，公關部又得連夜開會、定調子、定稿子、發布，不僅要花錢推流，還要花時間盯預警系統。
Q&A寫得還是保守了，沒有想到這人可以發散出這麽多。
天生的ETC聖體。
一題剛答完，又來新的一題。
這個記者直指與白綿綿相熟的那幾個記者：“貴公司單獨給我的這幾位同行禮物，是不是因為在私下達成了某種協議，收禮辦事？好在報道的時候，為你們美言，掩飾可能存在的問題？”
盛光明壓根不知道這件事，Q&A上也沒有這句話。
他望向寧雅。
在Q&A的結尾，有一句類似合同上“如有未盡事宜，由雙方友好協商”的話：如有超出Q&A的內容，由公關部專員寧雅負責。
這句是寧雅加的，其他人不是很讚同，她是個剛畢業幾個月的應屆生，又沒參加過需要自己站在舞臺中間，對這麽多人說話的活動。
聽說她在學校的時候，沒參加過學生會，也沒有做過學校活動的主持，她行不行啊？有沒有具有公開講話的能力啊？
“只有我說最合適，因為我是公關部的，代表公司發聲，是職責之內，如果讓保潔阿姨上臺，只會讓人覺得公司不專業。
其次，我職位最低的，還沒過試用期。
臨時工、實習生、試用期……這三個不就是公司最好的盾牌嗎？
如果由盛總或者其他技術總監開口，他們的身份就代表著公司高層的意志，一言即出，駟馬難追，很難找補。
各位覺得如何呢？”
實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所以，根據即定的應急方案，盛光明向寧雅看了一眼。
寧雅從容上臺，接過話筒：“這位記者朋友，您好，我叫寧雅，是負責會務活動的負責人，我並不記得有給任何記者朋友單獨的小禮品。”
“呵～”他冷笑一聲，指著幾個人手裏拎著的一模一樣的禮品袋，“人還沒走呢，就在這裝傻充楞？”
寧雅笑笑：“抱歉，我對此事並不知曉，不如請您指出，是我們的哪位工作人員給他們送禮的？”
“呵，就是她！”他的手指直直指向白綿綿。
白綿綿嚇了一跳：“啊？我我我……我不是！”
她的意思是想說她送禮不是為了送禮賄賂。
寧雅順勢接過話碴：“是的，她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怎麽？當場開除？你們公司真夠狠的。”那個人冷笑一聲。
白綿綿本來沒想到，被寧雅一提醒，她想起來，她是周四晚上下班直接跑過來的，工牌就在她現在的手提包裏！
她連忙拿出工牌，上面是“振鑫集團”四個大字，金光燦燦的LOGO，上面有她的部門、名字、工號，以及照片。
白綿綿對於被人冤枉很有經驗，四年的大學生涯，沈飛華給了她很多歷練。
摸到工牌的一瞬間，白綿綿就不怕了，她努力學著寧雅從容不迫的神情：“我是負責媒介活動t工作的，正好來這裏出差，聽說幾個相熟的行業內朋友都在，我自己買了一些小禮物，價格都不貴，有問題嗎？”
那些小禮物是頗有設計小巧思的辦公用品，上面沒有任何與公司有關的LOGO，價格也無法判斷。
不管是說鼎晟偏心，還是振鑫商業賄賂，都拿不出證據。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男人一下子楞住了，杠精的發散是基於他自己的邏輯理論。
他怎麽都沒想到，白綿綿居然不是鼎晟的員工。
邏輯鏈中斷……大腦超載……DI DI DI 報警……
寧雅微微一笑：“非常感謝這位記者朋友的提問，不管提問的背後有什麽樣的原因，今天在場的各位嘉賓關心的還是這個設備是否可以有效地從基因中找出患病的可能……
我可以代表公司在此回應，我公司的數據加密技術通過國家等保三級認證，報告已經在PPT裏展示了。
覆檢假陽性的問題，程教授剛才已經給出了完美的回答。
我公司會接受任何合法合規的監督，對用戶負責，為了人類生命健康的事業盡一份力……”
那個男人還是沒有憋出新詞來，主持人順勢上臺，向來賓表示感謝，結束了路演。
“好耶～”同事們放松下來，起哄要林書白請客。
今天確實把林書白嚇了一跳，他是想在盛光明面前展示自己出色的業務能力，順理成章走馬上任分公司總經理，沒想到，冒出來一個搞事的。
幸好順利解決了。
他也很開心：“行，想吃什麽菜？”
寧雅搖搖頭：“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
“哎，都結束了，還有什麽事啊？總結也不用現在就寫。”
“不是，是今天這來鬧事的，不知道是不是真記者，就算是真的，應該也跟競爭對手有往來……你們都不好奇嗎？”
都被人當面開大，線下真實了，又不是在網上，費半天勁可能是個未成年人，不值當。
黃勇覺得寧雅還是年輕人火氣盛：“不用找啦，這種人多的很，幹得好，永遠都有人眼紅，抓不過來的。聽他說話沒什麽水平，說不定就是個外面雇來的混混，你上哪兒找去。
事已至此，先吃飯！難得老大這麽大方，搞個大的！”
林書白知道白綿綿的身份，他也樂意讓老板的女兒看看自己對手下親和，最好能在白雪晴面前美言幾句，以確保他的分公司經理之位沒有任何波折。
大家歡呼著奔向人均498的高端烤肉店。
寧雅嚇了一跳，等酒過三巡，有人的話開始多了起來，她才知道，這是沒用完的項目經費。
撥的款用不完，就想辦法把它變成分公司的小金庫，屬於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部分。
按規定是不行的，但只要錢不是太多，又屬於民不舉，官不究的狀態。
小金庫多，辦很多事都方便。
如果真的為了打擊幾萬塊的小金庫，幹掉一年能創造千萬甚至億級利潤的總經理……哪個公司老板都要權衡一下。
只是這個度要把握好。
古今同理，以前宮裏也有這種類似的事情，寧雅對此很熟悉。
只是……這麽重要的事情，當著老板女兒就這麽大大方方說出來了，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
寧雅得出結論：酒果然不是個好東西，能不喝，就不喝。
吃喝未完，寧雅就接到電話，是老段，邀請她明天再去一趟市裏，還是那個塔的事。
問他到底要幹什麽，他又不講，只說到了就知道了。
“可是，我明天要上班唉。”明天都星期一了。
老段自信滿滿：“只要你同意來，別的都不是問題，我幫你請假。”
“好呀，只要不扣我工資，不扣我年假，哦我現在還沒年假，都行。”寧雅無所謂，在哪不是幹。
十分鐘後，白雪晴打電話過來，讓她不用急著回來，給她放兩天帶薪假。
唯一的要求是，帶上白綿綿，讓她也見見世面，多認認人。
寧雅怔怔地看著手機，腦子裏閃出在看過的一句臺詞：“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把電話要到我這裏來了……”
一位神通廣大的老爺爺……老爺爺，你就不考慮幫我提一提加工資的事嗎？
我對錢很感興趣，真的！比真珠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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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流程是鼎晟科技公司的總經理盛光明講話。
他自己就是技術出身, 然後做了售前工程師，最後直接做了銷售，憑著業績一步步升上來的經典範本。
他說話完全不像刻板印象那種沈默寡言、木訥不通人情世故的理科生。
一番話說得臺下完全不懂的人都覺得非常有意思, 對接下來的產品演示環節充滿期待。
白綿綿都被說得非常想測一下自己的基因, 看看能不能與已t知的哪位古代名人鏈接上。
“以前我們初中好多男生不僅成績差，還說話難聽, 沒情商, 老師說男生都是後勁足，開了竅就好了。沒情商是因為性子直, 長大就好了, 實在不行還能學理工科，不需要說話，只要工作能完成就行了。”
白綿綿以前對老師的話深信不疑。
直到那些“後勁足”的男生都去了中專、技校，真有出息的男生在初中的時候就起碼初具雛形。
至於理工科不需要會說話, 眼前的盛光明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還有地下的喬布斯、遠方的雷布斯……哪個不是舌燦蓮花。
寧雅倒是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皇帝有時候會向她抱怨某個武將在朝堂上不給他面子, 還覺得自己是直諫，特別理直氣壯, 把他氣死了。
兩邊守軍都急著要軍餉資源, 在沒有緊迫戰事的情況下，當然是優先給說話好聽, 懂事又可愛的那個。
寧雅的眼睛密切關註臺上和臺下動態，嘴巴還要勸白綿綿：“本來就不能信, 自古以來，做事占五分, 把做的事說出來占五分, 有時候, 把事情說出來占九分，你看強化龍，他能屹立不倒，不就是因為PPT做的好。”
已經被強化龍的各種逆天發言震撼過的白綿綿嘆了一口氣：“他的PPT做得確實好……唉，我說話不行，做PPT也不行，做會務也不如你細致……”
“說話是可以練的，PPT麽，沒有天賦，也可以背模板，背幾十個好看的模板，直接套也能湊合用。你還是挺細致的，只是缺乏經驗，就像你說的扔雞蛋，我不也沒想到嗎？”
被寧雅一誇，白綿綿的眼睛裏又有了光：“我還有救嗎？”
“當然有，現在你仔細看著臺下，如果有人把胳膊揚起來扔雞蛋，咱們就可以啟動‘白綿綿緊急預案’了。”
這是大家開玩笑的時候說的，國外都喜歡用提出者的名字為某個規定命名，比如“你有權保持沈默”的米蘭達警告，以及必須為無力聘請律師的刑事被告人提供法律原助的“吉迪恩規則”。
防止臺下有人向臺上實施物理遠程攻擊（無論附魔與否）的預案，就以白綿綿為名。
剛開始白綿綿還不好意思，說她只是提了一個小建議，而且不大可能用得上。
寧雅回答她：“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一個人的形象是在長期潛移默化中被固化的。
既然你想打造一個踏實可靠，聰明認真的形象，就要抓住一切機會，通過所有可能把話遞到她面前的人，不經意地把你展示出來。”
白綿綿很緊張地盯著臺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有點用力過猛。
幸好她站在舞臺側面的陰影裏，不然會把尊貴來賓們嚇著。
臺下第一排坐著的是集團投資人、有意投資醫療科技的準投資人。
第二排是請來的記者，以及相關的技術專家。
按照事先通好的氣，等到問答互動環節，技術專家們負責提一些在演示的時候看不出來的問題，當大眾的“嘴替”。
通過寧雅關系請來的重量級嘉賓，也在提問嘉賓之列。
如果他都認可了公司給出的答案，就代表了權威的認證。
記者們則問一些比較大眾的問題，類似於“什麽時候上市”“在哪些醫院可以使用”“是否可以使用醫保”之類的進一步內容。
一直到盛光明說完他的詞。
主持人宣布休息十分鐘，接下來是產品演示環節。
工作人員把設備搬到臺上，接上電源，進行調試。
嘉賓們三三兩兩散去，到外面拿茶歇。
今天的茶歇造型是另一個同事出的主意，這次的主題是“科技擴展生命的長度，提高生存質量”，茶歇也跟著氣勢宏大，帶上了星星，以示只要活得夠久，人類就能沖出地球，走向更遠的宇宙。
寧雅拍了照片發在朋友圈裏。
一分鐘之後再看，已經有好幾個評論了。
除了商務合作夥伴和同事的點讚和評論之外，還有另外幾個：
霍免：【吳鉤做的吧，還是老一套，賴在舒適圈裏不出去。】
吳鉤回覆霍免：【不是我】
霍免：【細看之下，有一種星際科技的簡約大方。】
老段爺爺：【融合了後現代風格和賽博工業風，貴公司很有想法。】
吳巡回覆老段爺爺：【如果這是我做的呢？】
老段爺爺回覆吳巡：【不可能，你沒這個想象力。】
吳鉤：【太師父，你也認識寧雅？】
老段爺爺：【傾蓋如故。】
寧雅只來得及瞄一眼，又把註意力移到現場。
今天來的客人裏大約有三分之一是女性。
生理構造的差異，讓三分之一的女性在廁所門口排起了隊，男廁所那裏雖然也是人來人往，不過是在正常流動的。
寧雅出聲疏散：“各位要是著急的話，可以上二樓，二樓兩個都是女衛生間。”
這是在準備場地的時候，她根據邀請名單上的人數和性別比例專門提出來的。
強化龍一臉不屑：“女廁所總排隊，就是女的在廁所裏玩手機，補妝！我看把廁所裏的WIFI斷了，鏡子拆了就行。”
整個項目組十幾個人裏，只有寧雅和另外兩個負責執行的是女性。
那兩個人人微言輕，不敢說話，那可是PPT大神，公司裏所有的項目經理都煩他，又不得不用他，她們何德何能，敢跟大神對嗆。
萬一把大神激怒了，路演中途需要修改PPT什麽的，大神撂挑子不幹了怎麽辦？
寧雅沒有試圖說服他，又不可能邀請他去女廁所看看女人上廁所到底是什麽樣的，那豈不是讓他陰謀得逞了。
她直接把強化龍當空氣，對林書白說：“三分之一的女嘉賓裏，除了記者，還有各醫院的行政人員，手握采購大權，或者是對采購有很強的決策權，我們不至於為了省這一點事，把她們都得罪了吧？”
強化龍繼續刷存在感，他雙手抱在胸前，斜了寧雅一眼：“其他地方的女廁所不都排隊嗎？小仙女在國內享受特權還不夠，要對全世界打拳？”
寧雅繼續當他是空氣，對林書白說：“別的地方排隊，我們不排隊，豈不是說明我們比別的地方照顧體貼？好感也能增加一點。
要是別的地方不排隊，那我們更得不排隊了，不然對比之下，我們不就輸了嗎？”
這次會議廳所在的二樓本來就沒有其他活動，廁所用就用了，就是需要通知物業管理部門，再多安排一個人，打掃和維持秩序。
一樓會議廳都租了，贈送二樓洗手間的使用權完全沒問題，不需要加錢。
林書白心裏都沒把這當成一個事，寧雅說了，他果斷答應，讓負責場地的同事跟物業說一聲。
其他男同志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要他們去打掃廁所。
只有強化龍上躥下跳，彰顯存在感。
他本來是想通過跟寧雅硬剛的方式，在同事們面前展示他是如何不畏懼寧雅這個走後門進公司的小丫頭，一展憑實力在公司站穩腳跟的老員工的厲害。
要是寧雅跟他進行魔法對轟，罵他是“小仙男”“田力”什麽的，他就更高興了。
畢竟項目組裏主要是男性，他對女性放群攻的時候，那些男人不會有什麽感覺，但他們挨了寧雅發出的群攻，肯定會以性別為單位，團結在一起。
到時候，他就可以享受一呼百應、眾人力挺的王之快樂了。
結果，全程寧雅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可把強化龍給憋死了。
到現在，他的價值到盛光明介紹完產品功能就結束了。
PPT雖然還會一直亮著，不過已經不是重點，第二階段的重點是實機演示。
絕對不需要再改。
林書白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等結束以後，去盤一下除了年終總結匯報PPT還有什麽要做的，讓他一口氣做完，就可以把他退掉了。
a市分公司要是順利成立，就把他以前做的PPT都拿來學習一下思路和架構，咱們照貓畫虎抄一抄。
……
負責調試的工作人員告知設備沒有問題，可以使用了。
所謂展示，其實也是展示一下采集的過程，以及開始測序的樣子，之後就直接切換到以前做試驗時候留下的視頻資料。
靶向基因檢測是最快的，要1到3周。
全外顯子組測序要4到6周。
全基因組測序是時間最長的，直奔兩個月去了，要6到8周。
在場的人不可能在這裏等那麽久。
只要視頻裏的內容符合邏輯，符合醫學常識，沒有逆天的操作，就沒有什麽可以挑的地方。
在實機演示環節確實沒什麽問題，到提問互動環節，剛開始一切也都在掌握之中。
不管是技術問題，還是是否歸入醫保之類的消費層面問題，都與事先準備好的Q & A基本沒有出入。
偶爾會有幾個類似於“航天飛機為什麽不用水洗煤t”的傻問題，技術人員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你來我往了半個多小時以後，基本上能問的、想問的，公眾最需要了解的，都已經說完了。
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沒有人再舉手，主持人見時間差不多，便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好，本次……”
“等一下！”一個聲音從臺下傳來，白綿綿往那邊一瞧，忙拉了拉寧雅的衣角：“那個人就是瞪了我一眼的人！我拿著禮品想給他的時候，他不見了。”
下面的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他，他一把接過：“我是XX財經的記者，剛才的演示中，主講人說這臺設備在罕見病檢測中，對部分亞型的檢出率不僅沒有達到百分之百，而且，還有萬分之三的檢測錯誤概率。
如果只有幾個人，萬分之三可能不算什麽，但是如果這個設備推廣出去，使用者可能是幾十萬，幾百萬，甚至上億，概率擴大之後，就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這麽巨大的錯誤率，貴公司為什麽會要讓這樣的設備進入市場？”
主持人反應極快，馬上調出PPT，上面顯示的是“同行業平均假陽性率為萬分之十二”
下一行就是關於假陽性的免費覆檢流程。
那個記者繼續追問：“既然有假陽性的可能，那麽，覆檢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可能依舊測出假陽性？如果有人為了避免得遺傳病，比如有乳腺癌遺傳機率的女性患者提前拿掉了自己的乳腺，貴公司是否應該對此負責？”
之前有一家體檢中心就是因為一句“別指望幾百塊的體檢能幫你把所有病都查出來，有些病，單查就要幾千幾萬塊，你覺得這樣的情況存在嗎”而被送上風口浪尖。
盛光明從容地微笑回應。
專門針對這類提問，寧雅在Q & A 專門單列了二十多條堪稱史詩級杠精式提問的Q，然後請專業人員提供絕對不會出錯的答案。
等回答完幾乎每個醫院都會遇到的“誤診”問題，沒等盛光明松口氣，那個記者又接連發出醫學倫理方面的提問，比如公司如何確保這項技術不用於“人體基因編輯”，如何確保個人的基因信息不會外流，不會被濫用。
正好最近“洪康熙”“陳弘歷”的八卦全網爆火，本來沒想到，或者想到了也沒好意思提的人，也都好奇了起來。
由於男人並不參與懷胎過程，他們無法確定自己妻子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所以，古今中外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有“綠帽子”恐懼。
以自己綠別人為榮，以別人綠自己為恥。
特別是蹭了XX幾世孫名頭，以純血而自豪的人，要是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是那個知名男人的種，而是知名男人的妻子跟別的男人生的，他們的天都要塌了。
有些事，心裏隱隱感覺不對，但只要不說出來，那還能湊合過，查出來了，就真沒辦法維持這個體面了。
就像很多人明明身體不舒服，卻死活不肯去醫院，就是怕“萬一真查出什麽來呢”。
他們更怕的是，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現在個人資料被賣得滿天飛，誰能確保基因信息不會被檢測人員賣出去？
這一條的問答也準備了，是寧雅準備的。
她在宮裏待了這麽久，現在又是公關專業人士，對血統八卦特別在意。
還沒進項目組的時候，她就腦補過如果孝莊太後還活著，要怎麽對外公關，挽回聲譽。
盛光明其實覺得這個提問的記者就是個找事的杠精，擱他以前的作風，絕對是自由發揮。
平時在公司裏，從來沒有人反駁他，偶爾小有質疑的聲音，只要用他超絕的人格魅力，以及超強說服力，就能說服持有懷疑態度的下屬。
下屬是人，記者也是人。
人性是共通的，他對自己脫稿處理這事有百分之一萬的信心。
他這麽想，但其實以前他自由奔放地承諾過一些公司短時間做不到的事情，都是其他人替他找補。
他運氣還不錯，隨口吹的幾個小牛，三年後都實現了，行業內從嘲笑他癡心妄想，轉向為“指路明燈，高手就是高手，敢想敢做，他真的實現了！”
自信高手的公眾形象出去了，就更麻煩了。
要保住這個形象，比蕭敬騰保住“雨神”的神格還難。
雨，說不定真會下。
科技，說不會就是不會！
為了這個非常重要的項目，寧雅通過暗示白綿綿的方式，向白雪晴進言。
多少公關英豪，都不是死於競爭對手的抹黑，而是自家老板的自信。
希望盛總給條生路，核心內容千萬不要自由發揮。
就在盛光明上臺前半小時，白雪晴親自打了個電話過來，客氣地希望他能好好看看互動提問。
意思就是讓他不要自己發揮，免得他腦子一熱，控制不住舌頭，胡說八道。
Q & A是項目組經過技術部、公關部、市場營銷部、醫學倫理專家的審核，才出現在盛光明手上的。
如果他自由發揮，發揮得不好，不用想，死路一條，就算不開除，也影響後續的其他。
發揮得好，也會給公司高管層留下一個“這個人精神不穩定，不可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自作主張起來了。”
盛光明是一個成年人，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的事情，他不會做。
他按照Q & A上的內容回答，還引用了助農項目裏的羊只項圈的案例：“我們連羊只位置信息的安全都很重視，怎麽可能會不註意保護人的隱私呢？”
“你的意思是，在你眼裏，普通人跟羊一樣？”那個記者忽然冒出來一句。
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能聽出來他這明顯就是為杠而杠的純杠精。
對杠精的回應更要小心，不能因為生氣而上了他的套。
等報道的時候，他展示一個掐頭去尾的小技巧，煽動一下情緒，那些剛掃盲不久，急於顯擺自己識字的烏合之眾就跟著指哪兒打哪兒了。
到時候，公關部又得連夜開會、定調子、定稿子、發布，不僅要花錢推流，還要花時間盯預警系統。
Q&A寫得還是保守了，沒有想到這人可以發散出這麽多。
天生的ETC聖體。
一題剛答完，又來新的一題。
這個記者直指與白綿綿相熟的那幾個記者：“貴公司單獨給我的這幾位同行禮物，是不是因為在私下達成了某種協議，收禮辦事？好在報道的時候，為你們美言，掩飾可能存在的問題？”
盛光明壓根不知道這件事，Q&A上也沒有這句話。
他望向寧雅。
在Q&A的結尾，有一句類似合同上“如有未盡事宜，由雙方友好協商”的話：如有超出Q&A的內容，由公關部專員寧雅負責。
這句是寧雅加的，其他人不是很讚同，她是個剛畢業幾個月的應屆生，又沒參加過需要自己站在舞臺中間，對這麽多人說話的活動。
聽說她在學校的時候，沒參加過學生會，也沒有做過學校活動的主持，她行不行啊？有沒有具有公開講話的能力啊？
“只有我說最合適，因為我是公關部的，代表公司發聲，是職責之內，如果讓保潔阿姨上臺，只會讓人覺得公司不專業。
其次，我職位最低的，還沒過試用期。
臨時工、實習生、試用期……這三個不就是公司最好的盾牌嗎？
如果由盛總或者其他技術總監開口，他們的身份就代表著公司高層的意志，一言即出，駟馬難追，很難找補。
各位覺得如何呢？”
實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所以，根據即定的應急方案，盛光明向寧雅看了一眼。
寧雅從容上臺，接過話筒：“這位記者朋友，您好，我叫寧雅，是負責會務活動的負責人，我並不記得有給任何記者朋友單獨的小禮品。”
“呵～”他冷笑一聲，指著幾個人手裏拎著的一模一樣的禮品袋，“人還沒走呢，就在這裝傻充楞？”
寧雅笑笑：“抱歉，我對此事並不知曉，不如請您指出，是我們的哪位工作人員給他們送禮的？”
“呵，就是她！”他的手指直直指向白綿綿。
白綿綿嚇了一跳：“啊？我我我……我不是！”
她的意思是想說她送禮不是為了送禮賄賂。
寧雅順勢接過話碴：“是的，她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怎麽？當場開除？你們公司真夠狠的。”那個人冷笑一聲。
白綿綿本來沒想到，被寧雅一提醒，她想起來，她是周四晚上下班直接跑過來的，工牌就在她現在的手提包裏！
她連忙拿出工牌，上面是“振鑫集團”四個大字，金光燦燦的LOGO，上面有她的部門、名字、工號，以及照片。
白綿綿對於被人冤枉很有經驗，四年的大學生涯，沈飛華給了她很多歷練。
摸到工牌的一瞬間，白綿綿就不怕了，她努力學著寧雅從容不迫的神情：“我是負責媒介活動t工作的，正好來這裏出差，聽說幾個相熟的行業內朋友都在，我自己買了一些小禮物，價格都不貴，有問題嗎？”
那些小禮物是頗有設計小巧思的辦公用品，上面沒有任何與公司有關的LOGO，價格也無法判斷。
不管是說鼎晟偏心，還是振鑫商業賄賂，都拿不出證據。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男人一下子楞住了，杠精的發散是基於他自己的邏輯理論。
他怎麽都沒想到，白綿綿居然不是鼎晟的員工。
邏輯鏈中斷……大腦超載……DI DI DI 報警……
寧雅微微一笑：“非常感謝這位記者朋友的提問，不管提問的背後有什麽樣的原因，今天在場的各位嘉賓關心的還是這個設備是否可以有效地從基因中找出患病的可能……
我可以代表公司在此回應，我公司的數據加密技術通過國家等保三級認證，報告已經在PPT裏展示了。
覆檢假陽性的問題，程教授剛才已經給出了完美的回答。
我公司會接受任何合法合規的監督，對用戶負責，為了人類生命健康的事業盡一份力……”
那個男人還是沒有憋出新詞來，主持人順勢上臺，向來賓表示感謝，結束了路演。
“好耶～”同事們放松下來，起哄要林書白請客。
今天確實把林書白嚇了一跳，他是想在盛光明面前展示自己出色的業務能力，順理成章走馬上任分公司總經理，沒想到，冒出來一個搞事的。
幸好順利解決了。
他也很開心：“行，想吃什麽菜？”
寧雅搖搖頭：“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
“哎，都結束了，還有什麽事啊？總結也不用現在就寫。”
“不是，是今天這來鬧事的，不知道是不是真記者，就算是真的，應該也跟競爭對手有往來……你們都不好奇嗎？”
都被人當面開大，線下真實了，又不是在網上，費半天勁可能是個未成年人，不值當。
黃勇覺得寧雅還是年輕人火氣盛：“不用找啦，這種人多的很，幹得好，永遠都有人眼紅，抓不過來的。聽他說話沒什麽水平，說不定就是個外面雇來的混混，你上哪兒找去。
事已至此，先吃飯！難得老大這麽大方，搞個大的！”
林書白知道白綿綿的身份，他也樂意讓老板的女兒看看自己對手下親和，最好能在白雪晴面前美言幾句，以確保他的分公司經理之位沒有任何波折。
大家歡呼著奔向人均498的高端烤肉店。
寧雅嚇了一跳，等酒過三巡，有人的話開始多了起來，她才知道，這是沒用完的項目經費。
撥的款用不完，就想辦法把它變成分公司的小金庫，屬於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部分。
按規定是不行的，但只要錢不是太多，又屬於民不舉，官不究的狀態。
小金庫多，辦很多事都方便。
如果真的為了打擊幾萬塊的小金庫，幹掉一年能創造千萬甚至億級利潤的總經理……哪個公司老板都要權衡一下。
只是這個度要把握好。
古今同理，以前宮裏也有這種類似的事情，寧雅對此很熟悉。
只是……這麽重要的事情，當著老板女兒就這麽大大方方說出來了，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
寧雅得出結論：酒果然不是個好東西，能不喝，就不喝。
吃喝未完，寧雅就接到電話，是老段，邀請她明天再去一趟市裏，還是那個塔的事。
問他到底要幹什麽，他又不講，只說到了就知道了。
“可是，我明天要上班唉。”明天都星期一了。
老段自信滿滿：“只要你同意來，別的都不是問題，我幫你請假。”
“好呀，只要不扣我工資，不扣我年假，哦我現在還沒年假，都行。”寧雅無所謂，在哪不是幹。
十分鐘後，白雪晴打電話過來，讓她不用急著回來，給她放兩天帶薪假。
唯一的要求是，帶上白綿綿，讓她也見見世面，多認認人。
寧雅怔怔地看著手機，腦子裏閃出在看過的一句臺詞：“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把電話要到我這裏來了……”
一位神通廣大的老爺爺……老爺爺，你就不考慮幫我提一提加工資的事嗎？
我對錢很感興趣，真的！比真珠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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