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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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從龍之功真不好拿◎
佛像磚上的造像有幾千個, 寧雅就算登過塔，能看見的也不過是窗邊那一圈，別的地方到底是重覆的, 還是當真一磚一像, 她不確定。
最要命的是，她的繪畫能力也不足以畫出原來的佛像。
吳巡和老段看著寧雅畫的飛天像, 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長著圓頭, 還被兩截樹枝戳壞的香蕉。”
佛像太多，一個一個讓她口述, 也不現實, 她還得上班呢。
還是老段想了個主意：把歷朝歷代的佛祖菩薩造像的照片拿過來給她看看，看哪個風格是對的。
只要風格對，細節就那樣吧，哪能百分之百覆刻最初的模樣。
大不了在開工之前, 去大雄寶殿前燒個香，跟佛祖打個招呼：要是覺得對造像磚有什麽不滿, 隨便叫誰來托個夢，或者是直接雕不成, 我們改！改幾版都行, 改到您滿意！
中國人喜歡攢史書的愛好就是方便後人。
參考資料非常好找，從漢明帝時期一直到現代, 從西域風格到中原風格……無數電子照片“呼呼”飛來。
寧雅看完了漢、魏晉，最後指著盛唐時期的風格“是這種的！”
地方志專家脫口而出：“不可能, 這塔是北魏時候建的，怎麽會是這種樣子？”
北魏時的主流佛像和飛天像是“犍陀羅”風格, 很多飛天長著丘比特一般的翅膀, 是個肌肉發達的男人。
自唐朝開始, 飛天就靠綢帶飛了，身材也變成了纖細輕盈，性別也基本是女性。
兩種風格放在一起，對比相當明顯，其中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變化，不可能是某位工匠，或是建塔的甲方突然靈光乍現，一拍腦袋，就在北魏的時候悟出了盛唐的款式。
找到碑材帶來的信任，又被不符合時代的造像破壞。
專家們圍著寧雅：“你是不是記錯了？”
“肯定沒錯，別的我可能記不清了，有一張跟這張特別像，但是這張抱的是琵琶，我看到的圖，飛天抱著的是箜篌。”
說著，寧雅畫了一個她記憶非常深刻的鳳首箜篌，自己再比劃了一下飛天是怎麽抱著箜篌的。
“不可能……這不合理啊……”專家們紛紛搖頭。
老段問地方志專家：“咱們這地方，唐朝的時候在幹什麽？有沒有修過塔？”
“唐朝的時候肯定沒有！”專家一口咬定。
寧雅問道：“唐朝之後呢？”
有是有，但經過專家認證，很多記錄與出土文物不符，應該是後補的。
唐朝之後是五代十國，A市這裏亂成一鍋粥，真正是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
其他朝代，皇帝隨便在位就是二三十年，能活過三任皇帝，叫做“高壽”，在那段時間，好多自立為王的人，在任時長都是個位數，別說活過三任皇帝，活過三個朝代都可以。
朝廷太亂，本地太窮，亂世之中，飯都吃不飽，當然先填肚子，然後才有心思坐下來記錄歷史。
直到有個姓趙的嫌冷，披了件黃衣服，這裏才算穩定下來。
中間空缺的七十多年，都是新上任的官員從民間故事裏采編來的，包括志怪傳奇……
這種操作在宋朝很正常，畢竟合法出版物《新唐書》裏都能采信野史小說的劇情，誤導後人以為武則天殺女。
那七十年間的記錄，於還原歷史一途，價值不大，在民間野史方面，則大放異彩，與西晉魔法書有的一拼。
地方志專家是看到本地當時的官員探聽民意的方式是“晚上讓自己的頭飛出去，在城裏巡回，路上遇到了小偷t，小偷放出袖裏劍，刺傷了官員”，他就果斷放棄考據這段歷史記載，只敢信出土文物了。
聽寧雅的意思是這個塔可能是在唐朝之後翻修過，所以用的都是唐朝時的造像風格。
地方志專家覺得寧雅的說法不成立：“五代十國非常亂，確實記得不清楚，但是，在戰亂頻頻的時候，也不會有人花錢修塔吧？不應該留著錢財傍身嗎？”
“或許他是要死了，又無兒女，錢財無用，又或許是北宋初年建的？”
地方志開始從“魔法目錄”轉為“本地大事記”，是宋太祖滅南唐，真正開始大一統王朝之後。
沒有史書記載，一切都成了謎。
別說寧雅腦子裏的歷史跟這個世界的歷史對不上號，就算這個世界的歷史跟她的世界一模一樣，她也不會知道遠離皇宮的寺廟裏的塔到底是什麽時候修覆，誰修覆的。
現在資訊這麽發達，還有人不知道自己家隔壁的小區新買了三個乒乓球臺呢。
寧雅從盛唐風格裏點出了幾幅畫：“我確定風格百分之百相似的，有這幾幅。另外幾幅手裏拿的東西不一樣，花的形狀不一樣，我不懂藝術史，先告辭了。”
吳巡送寧雅出門，邊走邊說：“你說的這些，確實與一般的認知相差太大，要是找不到有實力的佐證，很難相信。”
“有什麽不好相信的，每朝每代修覆的時候，哪個不是按自己所在時代的方式修？雲岡石窟是清朝人修的，把佛像修成那樣，也沒見有什麽問題。”
吳巡心裏好笑，搖搖頭：“不一樣，清朝的信息不發達，識字的也不多，不參與評論。
現在，一張照片，再配一個標題，就有人開始沖鋒陷陣了，到時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那可不得了。”
說到扣帽子，就進入寧雅熟悉的領域了：“扣什麽大帽子？破壞文物？”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女生穿著漢服在春熙路吃飯的時候，被一群大學生說她穿的是和服，強迫她把衣服脫下來，然後燒掉的事？”
“知道，今年夏天的事嘛。”
“不是，是十幾年前了，2010年的重陽節。當時的那些大學生把她堵在餐廳裏，高喊著愛國口號，要漢奸脫衣服，事情鬧得很大，警方把為首的幾個人抓了。
吳鉤出事以後，我在他的事情下面的評論裏面看到，說漢奸就是多，以前有個女人穿著和服滿街跑，衣服被燒了，還委屈上了，如果她穿的不是和服，她脫什麽？不就是心虛？”
吳巡嘆了口氣：“世道就是這樣，按鬧分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的，中國已經失去了文化，真正的盛唐在日本奈良。如果按照盛唐風格修覆，說不定會被說成是親日漢奸。”
“沒辦法，現在很多人只是識字，完全沒有正常的判斷力和理解能力，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寧雅這段時間處理的小型危機公關案例，已經讓她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一點，太多人看到一張截圖就發狂，比逗公牛用的紅布還有效。
“再多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了，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如果有，我樂意幫忙。”寧雅欠了欠身與吳巡告別，鉆進了剛剛停下來的網約車。
佛塔的事情，她已經盡力了，既然現在已經用不到她，還是把精力放在正經收工資的工作上。
還有兩天，路演活動就要正式開始了。
所有人都在忙著核對嘉賓資料、確認嘉賓車輛信息、茶點、服務人員、場所……
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不管哪一環掉了鏈子，都很尷尬。
大家快樂地分享自己以前見過的“犯病案例”。
包括但不限於：
錯把ctrl+Z當成了ctrl+S，還沒註意，快樂地交貨了。後果是有幾個重要數據還是未修改版的，白雪晴上臺開始講了才發現。
幸好白雪晴自己對數字非常敏感，記憶力超群，一眼發現不對，從容地說：“看來我們的同事很早之前就做完了這份PPT，現在的最新數據是……”
她一邊說出正確的數字，一邊順手把錯數據改掉。
以及最傻的一回，沒有人檢查舞臺上的插座，它沒電！
展示用的筆記本電腦電池也沒充電，在眾多記者面前，它閃兩下關機了……
那回是推一個藝人的活動，傳出來之後，被好事之徒說：“連公司電腦都說XX星途黯淡，還是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輿情警報閃了好幾天，全是嘲的，直到新的八卦出來，才頂掉。
大家都在說，寧雅也分享了一個自家大學出的糗事：一個非常重量級的嘉賓，從國外請來的，結果，車到了學校門口，被攔住了！
保安說是學校有重要活動，除了登記的車輛之外，其他一律不許進校園。
嘉賓說：“我就是重要活動上的嘉賓。”
嘉賓打電話給院長，院長沒接電話，他只得棄車徒步進校園。
等到了禮堂門口，又被院長助理攔住，助理說嘉賓不在被邀請聽講座的名單上，不放他進來。
嘉賓說：“我不是聽講座的，我是主講人。”
助理還是不肯放人。
最後是院長親自來，才把人接進去。
這事是聽白綿綿說的。
白綿綿當時就在現場，她看到胖胖的嘉賓走路確實呼哧帶喘，有些吃力，她正好拉了一輛小推車準備去拿快遞。
於是，她腦子一抽，問嘉賓要不要坐到小推車上，反正從這裏到禮堂是一個大下坡，推起來不吃力。
嘉賓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那麽大的一個坡度，正對著禮堂門口寫著“求是”的大石頭，要是剎不住……可能會傳出一些“嘉賓進校被保安拒絕，不堪受辱，在禮堂門口撞石，以死明志”之類有損學校名聲的謠言。
寧雅把這個故事告訴同事們，同事們“哈哈哈”“草臺班子”“大學裏還有這麽多蠢貨”之後，又莫名覺得緊張，本來已經檢查過的名單和車牌號，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不然他們可能會成為寧雅的下一個故事素材，成為別人嘴裏的“草臺班子”“蠢貨”。
周四晚上，白綿綿發來消息：“我來啦，我在你門口！”
寧雅聽到門外有動靜，打開門一看，果然是白綿綿，身邊是一個行李箱。
“你怎麽來了？”寧雅很驚訝，“出差嗎？”
“算是吧～來我房間坐坐嘛？”白綿綿發出邀請。
“好。”反正現在沒別的事。
白綿綿住的是套房，面積很大，房間裏有歡迎水果和歡迎糕點。
寧雅感嘆：“不愧是做奢侈品的，振鑫真大方。”
“不是振鑫，是我媽出的錢，她說你在這邊做得特別好，才來沒多久，就跟本地機構建立了良好關系，還請到了我都請不動的媒體，所以，讓我請了一天假，來跟你三天，學習學習。”
“好呀，周日開始，明天後天要再做最後的確認，你正好一起來看看，我現在看得，都快不認識‘基因’兩個字了。”
周五，確認各種稿子是否到位。
周六，確認外聘的各位工作人員，比如速記員，是否能夠準時到位。
確認場地和會場工作人員。
除了進行正常的活動彩排之外，還展開了應急預案的演習。
項目組主管活動場地的人準備了四套應急預案，包括會場發生明火造成的火災、電路火災、恐襲、有人突然急病倒地抽搐……
一切都非常順利。
所有檢查一遍通過。
所有人都很放松，其他人以前都有過項目經驗，他們說這次活動準備非常罕見的順利。
寧雅請了半天假之後，所有需要與行政口子打交道的申請和審批，都絲滑得不可思議，原本兩個工作日才能辦結的事，早上辦了，中午就說可以了。
同事們都誇寧雅是幸運女神。
寧雅卻沒他們那麽輕松，她參加過很多次宮宴，最大的心得體會就是“只要還沒有回到自己宮裏，這事就不算完，不一定什麽時候會出妖蛾子。”
她緊張，白綿綿也緊張，本來就膽小，現在想象力越來越豐富了，最近的幻想是會不會有人在臺下沖嘉賓砸雞蛋。
白綿綿自己都覺得很荒誕，這是中國，又不是國外那些神人倍出的世界。
“你別說，真的有可能。”寧雅發現確實沒有相關預案。
進會場不需要安檢，講話的主席臺離下面的座位大概有三米遠。
地板邊緣的燈，會讓嘉賓看不清臺下的人，如果有人揚起手，向臺上扔雞蛋，大概率雞蛋飛到眼前才能看見。
寧雅認真地把白綿綿的話轉告給負責緊急預案的同事。
同事回答：“謝謝！我馬上增加對應措施。”
“我……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們，真的覺得有用？”白綿綿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接納了她的意見。
寧雅奇怪地看著她：“那當然，雖然罕見，但不是沒有啊，誰知道‘對家’會做t些什麽？我們都沒想到，你想到了，那不就應該改嗎？”
白綿綿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在家裏，她一直被白佳薇打壓，覺得自己做的什麽事情都是錯的、是考慮不周的、是沒見過世面才會導致的幼稚想法。
白佳薇還說：“你別以為你在振鑫上班沒人罵你是因為你有本事，不過是因為他們都知道你是誰的女兒，留你點面子罷了，背後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替你收拾殘局呢。”
搞得白綿綿很自卑，本來有想法，也不敢說了，免得說出去被嘲笑。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沈默寡言並沒有讓白雪晴覺得她成熟穩重，只覺得這孩子是不是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遇事無主見，什麽事都是“我都行”“挺好的”“我沒意見”。
剛把她認回來的時候，她明明不是這樣，她守著受傷的同學是善良，擔心自己是人販子是機警聰明，想從自己口袋裏先掏錢出來是會借勢。
當初這個善良機警聰明，還會借勢的女兒，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白雪晴試探過她幾次，是遇到了什麽事，讓她這麽小心，她都說沒事，白雪晴工作很忙，又不可能一直陪著她，問個不停。
反倒是寧雅，充分地展示出當時她在白綿綿身上看到的優秀特質。
白雪晴懷疑，是不是因為寧雅在場，白綿綿才會表現得那麽好。
她決定再給白綿綿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白綿綿實在立不起來……那就算了。
反正家裏的錢夠她吃穿用度，只要她不沾黃賭毒，不去創業、投資、捐錢給大師……這輩子錦衣玉食是絕對不用愁的，哪怕不嫁人、不招贅都行，她自己也能快快樂樂過完一生。
這回，正好公司要路演，聽說寧雅剛去，就大顯身手，好好地露了一回臉。
白雪晴果斷讓白綿綿請一天假，跟著寧雅，好好跟寧雅學學待人接物和處理事情的方法。
看看回來會不會有什麽改變。
不愧是能執掌一個大集團的女人，看人就是準！
寧雅覺得自己只是在正常公事公辦，就讓白綿綿歡欣不已，覺得自己的價值被肯定了。
“這點小事就高興成這樣，你在家是受了多少委屈啊？”寧雅是真的不理解，她以為白綿綿自從跟白佳薇的同學搞好關系以後，就算在家裏的地位壓不過白佳薇，那也是雙千金並立，應該超級自信才對。
“沒有沒有……”白綿綿低下頭，“我就是覺得自己很笨，做什麽都不對。”
“怎麽？你吃飯的時候捧不住碗？還是走路的時候摔游泳池裏了？”
白綿綿怯怯擡起頭：“那倒沒有，只是我現在都只幹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白佳薇都已經參與外審了……我覺得我好沒用。”
寧雅笑笑：“她一個沒畢業的，除了搬資料，能參與什麽外審。”
“可是她說她參加的都是重要核心任務，連續好幾天加班沒回來呢。”
“那還不是她說的，我還說你剛才提的建議就是重要核心任務呢，人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在外面開房住幾天，天天酒池肉林，也可以說是加班沒回來啊。”
白綿綿震驚：“這也行？”
好吧，一看這小丫頭，就是被白佳薇忽悠瘸了，寧雅心中主意打定：“行，我知道了，你需要辦成一件有出息的事，當你將來的自信心來源。”
“來，這些資料你先看看，萬一到時候現場有什麽需要救火的事，就你上了！”
厚厚一疊資料“咚”的一聲，拍在白綿綿面前，寧雅一份一份講解給她聽。
“這是給記者看的采訪提綱。”
“這是通稿。”
“這是產品說明，上面有一些數據非常重要，你要記住，特別是前後的解釋，有賤人喜歡斷章取義，就盯著一個數據，跑出來帶動輿論，當正義使者。”
“這是實驗結果，你還要記住做這些實驗的機構都是什麽資質。”
“這是……”
最後一份說完，寧雅手按資料，對白綿綿說：“加油，路演十點開始，我們七點半還要再做最後的確認和檢查。”
白綿綿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我？”
“對啊，這是綜合應急預案，用來防止有人突然在現場挑釁的。我背完了，但是，如果有人在現場挑釁，那一定不只是因為他突然惡疾發作，背後一定有其他原因。
吶，要一個人在現場應對，一個人找出背後原因，這樣才能快速滅火嘛。”
寧雅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所以，我一直在找可以跟我合作的人，說真的，這裏的其他人雖然優秀，不過，我不太清楚他們的本性，還有他們有沒有可能已經被競爭對手收買。
只有你！
絕對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我只相信你！”
白綿綿眼睛微微睜大，這麽重要的場合，這麽重要的崗位，她都覺得心虛，寧雅居然對自己說“我只相信你”，這是她一輩子都沒有感受過的期待。
白綿綿胸中生出萬丈豪懷：“嗯！我一定會記住的！”
整整一夜，白綿綿拿出了在大學時臨時抱佛腳的精神，反覆背，不僅背，還自己在腦子裏推演在現場可能出現的問題，應該怎麽回答。
她的腦子其實不差的，只是在養父母家不受待見，敏感膽小，在學校也受欺負，她的腦子都用來東想西想，內耗過多，背書都不能好好背，總是會跳轉到其他事情上。
一夜過去，白綿綿成長了。
在餐廳吃完早飯，所有人就被一車拉到現場，做最後的確認工作。
負責稿件這邊雞飛狗跳：
準備的首發新聞稿再檢查一遍，好家夥：“X總首當其沖，發表講話”。
負責媒介的同事快氣死了：“首當其沖是這麽用的嗎？趕緊改！！！”
嘉賓名字、嘉賓單位……
負責拍照那邊仔細點數：
相機電池、備用電池、內存卡是不是空的、備用內存卡……
“張志智！你的智到哪裏去了！這是什麽東西啊？要告訴全天下你昨天晚上玩Switch，還跟它難舍難分，今天帶著它來上班了嗎？！”
……
什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都得管。
諸葛亮是天生愛多管閑事嗎？二十軍棍以上的事都要管？
還不是因為蜀中人口少，底子薄，輸不起。
放心大膽什麽都不管的結果，就是誰知道會出什麽逆天的錯誤，然後成為“你在工作中捅得最大婁子是什麽？”的素材，供網友一笑。
·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聘的工作人員到了、嘉賓和客人們都到了，記者也來了。
白綿綿與其中幾個記者有過往來，她悄悄地對寧雅說：“他們幾個我認識哎～”
“那你上去打招呼呀。”
“啊？我？可是，他們知道我是振鑫的人，現在是鼎晟的活動，我去不好吧。”
“你幫振鑫做事是工作，幫鼎晟做事是娛樂！工作是工作！娛樂是娛樂！關系是要維護的，來，這是多備的小禮物，你快去！這是你白大小姐私人送的禮物，與公司無關。”寧雅拎起幾個禮物袋，塞到白綿綿手上。
白綿綿發楞：“好好的，又沒什麽事，突然送禮……這……”
“就是沒事才要送禮，求人不送禮，送禮不求人，帶著禮物上門直接開口求辦事，你不覺得像是買賣，不是交情了嗎？多生份吶？”
“嗯……”
“別嗯了！趕緊去，一會兒活動就開始了！”寧雅在她背後輕輕一推。
白綿綿被逼一逼，也是能幹成事的，剛開始走得幾步，還有點緊張，有個記者先看到她，熱情地先跟她打了招呼，她就不緊張了。
白綿綿與他們談笑風生，順利送出小禮物，然後，有個人掛著“媒體證”的人路過，斜了這邊一眼，什麽都沒說，徑直走了。
生性敏感的白綿綿隱約感覺到這人帶著不高興，或者說是惡意，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因為沒給他，他就生氣了？
敬酒的講究是寧可少敬一桌，不可少敬一個。
睡美人的故事也告訴全世界的人，千萬不要單得罪一個人。
白綿綿趕緊找了個理由跑開，回到後臺，又拿了一份小禮物，想找到剛才那個人，可是，卻始終沒有再看到，只得怏怏回來。
忽然，會議廳裏響起了主持人宏亮的聲音：“各位尊敬的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路演活動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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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之功真不好拿◎
佛像磚上的造像有幾千個, 寧雅就算登過塔，能看見的也不過是窗邊那一圈，別的地方到底是重覆的, 還是當真一磚一像, 她不確定。
最要命的是，她的繪畫能力也不足以畫出原來的佛像。
吳巡和老段看著寧雅畫的飛天像, 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長著圓頭, 還被兩截樹枝戳壞的香蕉。”
佛像太多，一個一個讓她口述, 也不現實, 她還得上班呢。
還是老段想了個主意：把歷朝歷代的佛祖菩薩造像的照片拿過來給她看看，看哪個風格是對的。
只要風格對，細節就那樣吧，哪能百分之百覆刻最初的模樣。
大不了在開工之前, 去大雄寶殿前燒個香，跟佛祖打個招呼：要是覺得對造像磚有什麽不滿, 隨便叫誰來托個夢，或者是直接雕不成, 我們改！改幾版都行, 改到您滿意！
中國人喜歡攢史書的愛好就是方便後人。
參考資料非常好找，從漢明帝時期一直到現代, 從西域風格到中原風格……無數電子照片“呼呼”飛來。
寧雅看完了漢、魏晉，最後指著盛唐時期的風格“是這種的！”
地方志專家脫口而出：“不可能, 這塔是北魏時候建的，怎麽會是這種樣子？”
北魏時的主流佛像和飛天像是“犍陀羅”風格, 很多飛天長著丘比特一般的翅膀, 是個肌肉發達的男人。
自唐朝開始, 飛天就靠綢帶飛了，身材也變成了纖細輕盈，性別也基本是女性。
兩種風格放在一起，對比相當明顯，其中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變化，不可能是某位工匠，或是建塔的甲方突然靈光乍現，一拍腦袋，就在北魏的時候悟出了盛唐的款式。
找到碑材帶來的信任，又被不符合時代的造像破壞。
專家們圍著寧雅：“你是不是記錯了？”
“肯定沒錯，別的我可能記不清了，有一張跟這張特別像，但是這張抱的是琵琶，我看到的圖，飛天抱著的是箜篌。”
說著，寧雅畫了一個她記憶非常深刻的鳳首箜篌，自己再比劃了一下飛天是怎麽抱著箜篌的。
“不可能……這不合理啊……”專家們紛紛搖頭。
老段問地方志專家：“咱們這地方，唐朝的時候在幹什麽？有沒有修過塔？”
“唐朝的時候肯定沒有！”專家一口咬定。
寧雅問道：“唐朝之後呢？”
有是有，但經過專家認證，很多記錄與出土文物不符，應該是後補的。
唐朝之後是五代十國，A市這裏亂成一鍋粥，真正是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
其他朝代，皇帝隨便在位就是二三十年，能活過三任皇帝，叫做“高壽”，在那段時間，好多自立為王的人，在任時長都是個位數，別說活過三任皇帝，活過三個朝代都可以。
朝廷太亂，本地太窮，亂世之中，飯都吃不飽，當然先填肚子，然後才有心思坐下來記錄歷史。
直到有個姓趙的嫌冷，披了件黃衣服，這裏才算穩定下來。
中間空缺的七十多年，都是新上任的官員從民間故事裏采編來的，包括志怪傳奇……
這種操作在宋朝很正常，畢竟合法出版物《新唐書》裏都能采信野史小說的劇情，誤導後人以為武則天殺女。
那七十年間的記錄，於還原歷史一途，價值不大，在民間野史方面，則大放異彩，與西晉魔法書有的一拼。
地方志專家是看到本地當時的官員探聽民意的方式是“晚上讓自己的頭飛出去，在城裏巡回，路上遇到了小偷t，小偷放出袖裏劍，刺傷了官員”，他就果斷放棄考據這段歷史記載，只敢信出土文物了。
聽寧雅的意思是這個塔可能是在唐朝之後翻修過，所以用的都是唐朝時的造像風格。
地方志專家覺得寧雅的說法不成立：“五代十國非常亂，確實記得不清楚，但是，在戰亂頻頻的時候，也不會有人花錢修塔吧？不應該留著錢財傍身嗎？”
“或許他是要死了，又無兒女，錢財無用，又或許是北宋初年建的？”
地方志開始從“魔法目錄”轉為“本地大事記”，是宋太祖滅南唐，真正開始大一統王朝之後。
沒有史書記載，一切都成了謎。
別說寧雅腦子裏的歷史跟這個世界的歷史對不上號，就算這個世界的歷史跟她的世界一模一樣，她也不會知道遠離皇宮的寺廟裏的塔到底是什麽時候修覆，誰修覆的。
現在資訊這麽發達，還有人不知道自己家隔壁的小區新買了三個乒乓球臺呢。
寧雅從盛唐風格裏點出了幾幅畫：“我確定風格百分之百相似的，有這幾幅。另外幾幅手裏拿的東西不一樣，花的形狀不一樣，我不懂藝術史，先告辭了。”
吳巡送寧雅出門，邊走邊說：“你說的這些，確實與一般的認知相差太大，要是找不到有實力的佐證，很難相信。”
“有什麽不好相信的，每朝每代修覆的時候，哪個不是按自己所在時代的方式修？雲岡石窟是清朝人修的，把佛像修成那樣，也沒見有什麽問題。”
吳巡心裏好笑，搖搖頭：“不一樣，清朝的信息不發達，識字的也不多，不參與評論。
現在，一張照片，再配一個標題，就有人開始沖鋒陷陣了，到時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那可不得了。”
說到扣帽子，就進入寧雅熟悉的領域了：“扣什麽大帽子？破壞文物？”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女生穿著漢服在春熙路吃飯的時候，被一群大學生說她穿的是和服，強迫她把衣服脫下來，然後燒掉的事？”
“知道，今年夏天的事嘛。”
“不是，是十幾年前了，2010年的重陽節。當時的那些大學生把她堵在餐廳裏，高喊著愛國口號，要漢奸脫衣服，事情鬧得很大，警方把為首的幾個人抓了。
吳鉤出事以後，我在他的事情下面的評論裏面看到，說漢奸就是多，以前有個女人穿著和服滿街跑，衣服被燒了，還委屈上了，如果她穿的不是和服，她脫什麽？不就是心虛？”
吳巡嘆了口氣：“世道就是這樣，按鬧分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的，中國已經失去了文化，真正的盛唐在日本奈良。如果按照盛唐風格修覆，說不定會被說成是親日漢奸。”
“沒辦法，現在很多人只是識字，完全沒有正常的判斷力和理解能力，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寧雅這段時間處理的小型危機公關案例，已經讓她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一點，太多人看到一張截圖就發狂，比逗公牛用的紅布還有效。
“再多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了，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如果有，我樂意幫忙。”寧雅欠了欠身與吳巡告別，鉆進了剛剛停下來的網約車。
佛塔的事情，她已經盡力了，既然現在已經用不到她，還是把精力放在正經收工資的工作上。
還有兩天，路演活動就要正式開始了。
所有人都在忙著核對嘉賓資料、確認嘉賓車輛信息、茶點、服務人員、場所……
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不管哪一環掉了鏈子，都很尷尬。
大家快樂地分享自己以前見過的“犯病案例”。
包括但不限於：
錯把ctrl+Z當成了ctrl+S，還沒註意，快樂地交貨了。後果是有幾個重要數據還是未修改版的，白雪晴上臺開始講了才發現。
幸好白雪晴自己對數字非常敏感，記憶力超群，一眼發現不對，從容地說：“看來我們的同事很早之前就做完了這份PPT，現在的最新數據是……”
她一邊說出正確的數字，一邊順手把錯數據改掉。
以及最傻的一回，沒有人檢查舞臺上的插座，它沒電！
展示用的筆記本電腦電池也沒充電，在眾多記者面前，它閃兩下關機了……
那回是推一個藝人的活動，傳出來之後，被好事之徒說：“連公司電腦都說XX星途黯淡，還是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輿情警報閃了好幾天，全是嘲的，直到新的八卦出來，才頂掉。
大家都在說，寧雅也分享了一個自家大學出的糗事：一個非常重量級的嘉賓，從國外請來的，結果，車到了學校門口，被攔住了！
保安說是學校有重要活動，除了登記的車輛之外，其他一律不許進校園。
嘉賓說：“我就是重要活動上的嘉賓。”
嘉賓打電話給院長，院長沒接電話，他只得棄車徒步進校園。
等到了禮堂門口，又被院長助理攔住，助理說嘉賓不在被邀請聽講座的名單上，不放他進來。
嘉賓說：“我不是聽講座的，我是主講人。”
助理還是不肯放人。
最後是院長親自來，才把人接進去。
這事是聽白綿綿說的。
白綿綿當時就在現場，她看到胖胖的嘉賓走路確實呼哧帶喘，有些吃力，她正好拉了一輛小推車準備去拿快遞。
於是，她腦子一抽，問嘉賓要不要坐到小推車上，反正從這裏到禮堂是一個大下坡，推起來不吃力。
嘉賓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那麽大的一個坡度，正對著禮堂門口寫著“求是”的大石頭，要是剎不住……可能會傳出一些“嘉賓進校被保安拒絕，不堪受辱，在禮堂門口撞石，以死明志”之類有損學校名聲的謠言。
寧雅把這個故事告訴同事們，同事們“哈哈哈”“草臺班子”“大學裏還有這麽多蠢貨”之後，又莫名覺得緊張，本來已經檢查過的名單和車牌號，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不然他們可能會成為寧雅的下一個故事素材，成為別人嘴裏的“草臺班子”“蠢貨”。
周四晚上，白綿綿發來消息：“我來啦，我在你門口！”
寧雅聽到門外有動靜，打開門一看，果然是白綿綿，身邊是一個行李箱。
“你怎麽來了？”寧雅很驚訝，“出差嗎？”
“算是吧～來我房間坐坐嘛？”白綿綿發出邀請。
“好。”反正現在沒別的事。
白綿綿住的是套房，面積很大，房間裏有歡迎水果和歡迎糕點。
寧雅感嘆：“不愧是做奢侈品的，振鑫真大方。”
“不是振鑫，是我媽出的錢，她說你在這邊做得特別好，才來沒多久，就跟本地機構建立了良好關系，還請到了我都請不動的媒體，所以，讓我請了一天假，來跟你三天，學習學習。”
“好呀，周日開始，明天後天要再做最後的確認，你正好一起來看看，我現在看得，都快不認識‘基因’兩個字了。”
周五，確認各種稿子是否到位。
周六，確認外聘的各位工作人員，比如速記員，是否能夠準時到位。
確認場地和會場工作人員。
除了進行正常的活動彩排之外，還展開了應急預案的演習。
項目組主管活動場地的人準備了四套應急預案，包括會場發生明火造成的火災、電路火災、恐襲、有人突然急病倒地抽搐……
一切都非常順利。
所有檢查一遍通過。
所有人都很放松，其他人以前都有過項目經驗，他們說這次活動準備非常罕見的順利。
寧雅請了半天假之後，所有需要與行政口子打交道的申請和審批，都絲滑得不可思議，原本兩個工作日才能辦結的事，早上辦了，中午就說可以了。
同事們都誇寧雅是幸運女神。
寧雅卻沒他們那麽輕松，她參加過很多次宮宴，最大的心得體會就是“只要還沒有回到自己宮裏，這事就不算完，不一定什麽時候會出妖蛾子。”
她緊張，白綿綿也緊張，本來就膽小，現在想象力越來越豐富了，最近的幻想是會不會有人在臺下沖嘉賓砸雞蛋。
白綿綿自己都覺得很荒誕，這是中國，又不是國外那些神人倍出的世界。
“你別說，真的有可能。”寧雅發現確實沒有相關預案。
進會場不需要安檢，講話的主席臺離下面的座位大概有三米遠。
地板邊緣的燈，會讓嘉賓看不清臺下的人，如果有人揚起手，向臺上扔雞蛋，大概率雞蛋飛到眼前才能看見。
寧雅認真地把白綿綿的話轉告給負責緊急預案的同事。
同事回答：“謝謝！我馬上增加對應措施。”
“我……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們，真的覺得有用？”白綿綿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接納了她的意見。
寧雅奇怪地看著她：“那當然，雖然罕見，但不是沒有啊，誰知道‘對家’會做t些什麽？我們都沒想到，你想到了，那不就應該改嗎？”
白綿綿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在家裏，她一直被白佳薇打壓，覺得自己做的什麽事情都是錯的、是考慮不周的、是沒見過世面才會導致的幼稚想法。
白佳薇還說：“你別以為你在振鑫上班沒人罵你是因為你有本事，不過是因為他們都知道你是誰的女兒，留你點面子罷了，背後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替你收拾殘局呢。”
搞得白綿綿很自卑，本來有想法，也不敢說了，免得說出去被嘲笑。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沈默寡言並沒有讓白雪晴覺得她成熟穩重，只覺得這孩子是不是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遇事無主見，什麽事都是“我都行”“挺好的”“我沒意見”。
剛把她認回來的時候，她明明不是這樣，她守著受傷的同學是善良，擔心自己是人販子是機警聰明，想從自己口袋裏先掏錢出來是會借勢。
當初這個善良機警聰明，還會借勢的女兒，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白雪晴試探過她幾次，是遇到了什麽事，讓她這麽小心，她都說沒事，白雪晴工作很忙，又不可能一直陪著她，問個不停。
反倒是寧雅，充分地展示出當時她在白綿綿身上看到的優秀特質。
白雪晴懷疑，是不是因為寧雅在場，白綿綿才會表現得那麽好。
她決定再給白綿綿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白綿綿實在立不起來……那就算了。
反正家裏的錢夠她吃穿用度，只要她不沾黃賭毒，不去創業、投資、捐錢給大師……這輩子錦衣玉食是絕對不用愁的，哪怕不嫁人、不招贅都行，她自己也能快快樂樂過完一生。
這回，正好公司要路演，聽說寧雅剛去，就大顯身手，好好地露了一回臉。
白雪晴果斷讓白綿綿請一天假，跟著寧雅，好好跟寧雅學學待人接物和處理事情的方法。
看看回來會不會有什麽改變。
不愧是能執掌一個大集團的女人，看人就是準！
寧雅覺得自己只是在正常公事公辦，就讓白綿綿歡欣不已，覺得自己的價值被肯定了。
“這點小事就高興成這樣，你在家是受了多少委屈啊？”寧雅是真的不理解，她以為白綿綿自從跟白佳薇的同學搞好關系以後，就算在家裏的地位壓不過白佳薇，那也是雙千金並立，應該超級自信才對。
“沒有沒有……”白綿綿低下頭，“我就是覺得自己很笨，做什麽都不對。”
“怎麽？你吃飯的時候捧不住碗？還是走路的時候摔游泳池裏了？”
白綿綿怯怯擡起頭：“那倒沒有，只是我現在都只幹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白佳薇都已經參與外審了……我覺得我好沒用。”
寧雅笑笑：“她一個沒畢業的，除了搬資料，能參與什麽外審。”
“可是她說她參加的都是重要核心任務，連續好幾天加班沒回來呢。”
“那還不是她說的，我還說你剛才提的建議就是重要核心任務呢，人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在外面開房住幾天，天天酒池肉林，也可以說是加班沒回來啊。”
白綿綿震驚：“這也行？”
好吧，一看這小丫頭，就是被白佳薇忽悠瘸了，寧雅心中主意打定：“行，我知道了，你需要辦成一件有出息的事，當你將來的自信心來源。”
“來，這些資料你先看看，萬一到時候現場有什麽需要救火的事，就你上了！”
厚厚一疊資料“咚”的一聲，拍在白綿綿面前，寧雅一份一份講解給她聽。
“這是給記者看的采訪提綱。”
“這是通稿。”
“這是產品說明，上面有一些數據非常重要，你要記住，特別是前後的解釋，有賤人喜歡斷章取義，就盯著一個數據，跑出來帶動輿論，當正義使者。”
“這是實驗結果，你還要記住做這些實驗的機構都是什麽資質。”
“這是……”
最後一份說完，寧雅手按資料，對白綿綿說：“加油，路演十點開始，我們七點半還要再做最後的確認和檢查。”
白綿綿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我？”
“對啊，這是綜合應急預案，用來防止有人突然在現場挑釁的。我背完了，但是，如果有人在現場挑釁，那一定不只是因為他突然惡疾發作，背後一定有其他原因。
吶，要一個人在現場應對，一個人找出背後原因，這樣才能快速滅火嘛。”
寧雅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所以，我一直在找可以跟我合作的人，說真的，這裏的其他人雖然優秀，不過，我不太清楚他們的本性，還有他們有沒有可能已經被競爭對手收買。
只有你！
絕對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我只相信你！”
白綿綿眼睛微微睜大，這麽重要的場合，這麽重要的崗位，她都覺得心虛，寧雅居然對自己說“我只相信你”，這是她一輩子都沒有感受過的期待。
白綿綿胸中生出萬丈豪懷：“嗯！我一定會記住的！”
整整一夜，白綿綿拿出了在大學時臨時抱佛腳的精神，反覆背，不僅背，還自己在腦子裏推演在現場可能出現的問題，應該怎麽回答。
她的腦子其實不差的，只是在養父母家不受待見，敏感膽小，在學校也受欺負，她的腦子都用來東想西想，內耗過多，背書都不能好好背，總是會跳轉到其他事情上。
一夜過去，白綿綿成長了。
在餐廳吃完早飯，所有人就被一車拉到現場，做最後的確認工作。
負責稿件這邊雞飛狗跳：
準備的首發新聞稿再檢查一遍，好家夥：“X總首當其沖，發表講話”。
負責媒介的同事快氣死了：“首當其沖是這麽用的嗎？趕緊改！！！”
嘉賓名字、嘉賓單位……
負責拍照那邊仔細點數：
相機電池、備用電池、內存卡是不是空的、備用內存卡……
“張志智！你的智到哪裏去了！這是什麽東西啊？要告訴全天下你昨天晚上玩Switch，還跟它難舍難分，今天帶著它來上班了嗎？！”
……
什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都得管。
諸葛亮是天生愛多管閑事嗎？二十軍棍以上的事都要管？
還不是因為蜀中人口少，底子薄，輸不起。
放心大膽什麽都不管的結果，就是誰知道會出什麽逆天的錯誤，然後成為“你在工作中捅得最大婁子是什麽？”的素材，供網友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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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聘的工作人員到了、嘉賓和客人們都到了，記者也來了。
白綿綿與其中幾個記者有過往來，她悄悄地對寧雅說：“他們幾個我認識哎～”
“那你上去打招呼呀。”
“啊？我？可是，他們知道我是振鑫的人，現在是鼎晟的活動，我去不好吧。”
“你幫振鑫做事是工作，幫鼎晟做事是娛樂！工作是工作！娛樂是娛樂！關系是要維護的，來，這是多備的小禮物，你快去！這是你白大小姐私人送的禮物，與公司無關。”寧雅拎起幾個禮物袋，塞到白綿綿手上。
白綿綿發楞：“好好的，又沒什麽事，突然送禮……這……”
“就是沒事才要送禮，求人不送禮，送禮不求人，帶著禮物上門直接開口求辦事，你不覺得像是買賣，不是交情了嗎？多生份吶？”
“嗯……”
“別嗯了！趕緊去，一會兒活動就開始了！”寧雅在她背後輕輕一推。
白綿綿被逼一逼，也是能幹成事的，剛開始走得幾步，還有點緊張，有個記者先看到她，熱情地先跟她打了招呼，她就不緊張了。
白綿綿與他們談笑風生，順利送出小禮物，然後，有個人掛著“媒體證”的人路過，斜了這邊一眼，什麽都沒說，徑直走了。
生性敏感的白綿綿隱約感覺到這人帶著不高興，或者說是惡意，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因為沒給他，他就生氣了？
敬酒的講究是寧可少敬一桌，不可少敬一個。
睡美人的故事也告訴全世界的人，千萬不要單得罪一個人。
白綿綿趕緊找了個理由跑開，回到後臺，又拿了一份小禮物，想找到剛才那個人，可是，卻始終沒有再看到，只得怏怏回來。
忽然，會議廳裏響起了主持人宏亮的聲音：“各位尊敬的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路演活動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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