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第 40 章

關燈
40   第 40 章

◎再奇葩的人,如果還沒被幹掉,一定是有能力的◎

大師坐二等座的原因說出來一文不值, 商務座和一等座的票賣完了。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特別奇怪事情,有些車次就是這樣,寧雅沒有領悟其中原理, 只能猜測那趟線路也許有很多高級打工人。

吳巡認真問了寧雅, 她是在哪裏看到古畫原件的。

他得確認一下,寧雅到底是自己瞎猜之後補上去的, 還是真看過所謂的原件。

因為在西方藝術界, 大家也都想把斷臂維納斯的胳膊接上,個個都接得有理有據, 說是當年的藝術家就是這麽雕的, 也沒毛病。

但同人就是同人,真正的原件是什麽樣,依舊是大家探索的目標,要是寧雅能說出這件古畫的下落, 不管是畫廊、美術館,還是博物館, 不管在哪個國家和地區,都有希望見一見。

遺憾的是, 寧雅總不能說自己是在另一個世界的皇宮裏看見的, 她推說自己看見這幅畫的時候,年紀還很小, 只知道是在一個伯伯家裏看到的,那個伯伯是什麽人, 她也不記得了。

吳巡再追問她的身世。

原來的這個身體沒什麽身世,故事主角最省事的身世就是孤兒, 除非作者還想寫豪門恩怨, 宅鬥搶家產。

寧雅隨口編了一個, 自幼父母雙亡,只記得家裏很大,有好幾層樓,家裏裝飾很漂亮,有很多漂亮的擺件。後來就是兒童福利院長大,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這樣,吳巡就算是查出“寧雅”在大學裏跟在富二代後面當跟屁蟲轉悠,很合理。

寧雅認出一些古董和奢侈東西,就說是小時候在家裏見過的,問題也不是很大。

再往前追,就追不著了,那個兒童福利院已經沒了,以前檔案管理亂七八糟,雖然有電子檔案,不過之前兒童福利院遇到過一次火災。

在電子信息防災備災這方面,她所在的福利院管理水平,與大韓民國一樣。

反正就是七年文檔消失了個幹幹凈凈,寧雅就說自己是從土裏長出來,水裏鉆出來,天上掉下來的,也沒有鐵證來證明她不是。

吳巡關切地問:“你就沒有親戚可以收養嗎?”

寧雅輕輕一笑,彎起的嘴角卻似乎藏著無限哀愁:“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不是所有的人家都像你們家那樣和樂融融的,我家那麽多東西,還有房子……我一直等待著,會有人過來告訴我,其實有一筆巨額遺產等待我去繼承,就像《簡愛》的最後幾章那樣,可惜,我不是小說女主角。”

吳巡對寧雅的富貴夾雜著悲慘的過往不是特別相信,他見過太多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吹自己是落魄千金。

個個都聲稱自己是中國最後的貴族世家。

就像招聘會上,同校同屆畢業生裏能冒出二三十個學生聲稱自己當過學生會會長。

不過,這副仕女游春圖長期被私人收藏,並不是特別有名,不像維納斯有很多人試圖給她安排兩條胳膊。

這麽年輕的女孩子,要是在看到那張殘繡的一瞬間,就能硬編出符合畫面時代的發髻式樣、首飾種類、西王母廟的規制,還把畫面給安排得合乎繪畫邏輯。

就算是吳巡自己上,也沒有那麽快。

就算她的身世是吹的,見過原畫也是吹的,至少她的藝術天賦是真的。

身世不身世的不重要,這年頭,誰還不給自己添點金。

能補上殘繡的畫面,就說明她是個有內涵的女孩子,與她說話的時候,她也落落大方,不像其他人那樣曲意逢迎,他不管幹什麽,他們都大聲叫好,他不小心把毛筆掉在宣紙上,他們都能吹那一筆有深意。

他也知道這些人都是帶著目的來的,聽多了,真挺煩的。

像寧雅這樣幹凈、清爽,與他聊天的時候不帶任何目的的人不多,要是有目的卻連他這個老江湖都感覺不到,那就說明她的手段相當高明,豈不是更好!

不知道侄子那個有房愛貓的死宅,有沒有希望追到。

哎,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下了火車之後,寧雅找到事先預定的酒店,公司已經有人在了,她剛把包放下,就有人來敲門:“二十分鐘以後,在頂樓會議室,開會。”

寧雅匆匆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休閑職業裝,稍微化了點淡妝,趕緊上樓。

在電梯裏,遇到幾個打扮氣質與她相似,手裏也拿著筆記本電腦的人,她還以為是自己公司的人,熱情地向他們打招呼。

有人問她:“你也是去開會的?”

“是呀。我是新來的。”

“哦~”眾人恍然大悟,難怪不認識。

在電梯裏閑聊了幾句這個地方的人好不好相處,之類的事情,到了頂樓,他們往前走,寧雅也往前走,一路聊進會議室,會議室裏的各種設備一應俱全,確實是開會的場所。

剛才進門的時候,她看見門口寫的是“紫氣東來”,奇怪,會議通知明明寫的是“鵬程萬裏”會議室。

她小聲問了一句:“換會議室了嗎?”

旁邊的人應了一聲:“對啊,誠哥他們不來了,要那麽大的會議室幹什麽。”

沒等寧雅繼續問,旁邊的人大聲說話:“哎臥槽,累死我了,XX局的那幫孫子,真是難伺候……”

他開始叭叭輸出這段時間跑手續,走流程的不容易:一會兒說他這個沒帶,一會兒又說那個資質不全。

好不容易帶齊了,負責收材料的請假了,連個備崗都沒有,材料收了,負責簽字的又開會去了……

最後給門衛大爺塞了兩包好煙,得到了一個能通知他領導今日行程的內應,這才能在領導在的時候上門,省得白跑。

其他人也是各種吐槽,說A市真難伺候,行政級別不高,架子不低,一個個跟土皇帝似的。

如果A市辦事特別容易,特別順利,寧雅就要問一些具體業務上的事。

現在聽他們說得如此艱難,寧雅就閉著嘴巴,在一旁仔細聽著。

看起來要聯系的部門不止一個:

公安交警,沒毛病,負責安全保障。

環衛,嗯,也對,大型活動產生的垃圾,還有衛生間之類的都需要有足夠的人手維護。

醫療……寧雅楞了一下,心想需要這麽隆重嗎?轉念一想,也對,萬一有人磕到絆到,心臟病突發,總得準備一個急救點吧,公司一樓還有一個AED點呢。

等等,為什麽還有文旅???

寧雅不明白,為什麽還有文旅的事?難道,醫學設備的路演也能吸引來很多游客???

還是說,他們有什麽深意?

寧雅憑自己的本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有什麽深意,她開始反思自己果然能力有限,還有很多事情沒經過、見過。

會議桌不大,寧雅估計本來按照在鼎晟的規矩,無名無份的新人坐在旁邊,別人招呼她:“有空位,過來坐。”

她就拿著筆記本電腦坐到會議桌邊,根據她自己的工作內容,打聽起了那些可能與她有關的部門接頭人姓什麽叫什麽,有什麽愛好,性格如何,好伺候嗎?

……

有人大步進門,反手將門關上,放下電腦,一邊打開PPT,一邊問:“都到齊了吧?開始開會。”

PPT亮起的一瞬間,寧雅整個人都懵了:

《第X屆A市馬拉松策劃方案》

啊?

什麽?

馬拉松?

主持人看了一眼寧雅,眼中滿是疑惑:“咦?你是……”

旁邊還有人熱情介紹:“她是新來的。”

忽然,大家都覺得不對勁了,會議主持人是項目負責人,新人進組的最後一道面試,一定是項目負責人。

不管是HR還是部門總監,都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塞了一個大活人進來,連個招呼都不跟項目負責人打。

寧雅此時已經明白自己走錯房間了,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離開,但是應該怎麽離開?

按照她本人的性格,應該是大大方方道個歉,直接出去。

可是……她的宮裏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不認識的人,她肯定會懷疑是別有用心的人混進來打探消息,或是想往她的屋裏放一些大逆不道的東西,好陷害她。

剛才他們都已經說了那麽多東西,裏面會不會有什麽外人聽不得的機t密?

比如……罵XX局的人是孫子之類的話。

必須得把“我真的是不小心走錯的”“我是一個無害的小傻瓜”表現出來。

寧雅想起白綿綿搞錯東西的時候,可憐巴巴的膽怯模樣,便模仿著尷尬又糾結的表情:“這……這裏不是鵬程萬裏會議室嗎?”

旁邊的人齊聲:“不是!”

“對不對,我走錯了。”說完,她趕緊抱著筆記本電腦,縮著脖子跑開,後面一片笑聲。

等她進入“鵬程萬裏”的時候,正好是預定開會的時間,再過二十秒就遲到了。

一屋子人,全是A市分公司籌備組的同仁,坐得整整齊齊的看著她,包括項目負責人。

有點尷尬。

寧雅一生,不,兩生都從未遲到過。

電視劇裏的妃子用故意遲到來展示自己位高權重,她從來不幹這事,損人不利己,白開心而已,還白白得罪人,讓旁觀者留下“此人飛揚跋扈,不是好人”的印象,挺沒意思的。

寧雅大大方方承認錯誤:“不好意思,剛才走錯了,那邊還有一個會議室。”

“不要緊,時間剛好,坐吧。”項目負責人晃了晃鼠標,屏幕亮了。

標題是《DNA項目路演方案》,配圖是鼎晟的LOGO,很好,這次肯定沒錯。

寧雅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正式進入會議流程。

基因檢測儀不算什麽新東西,很多年前就有了,不過判斷不是特別準確。

這次要做路演的是第二代設備,用的是外顯子測序技術,並且在最初的基礎上又有許多改進。

路演的目標是讓客戶,主要是醫院願意采購。

醫院願意采購的基礎是有人需要,不然花大價錢買回來擱在那裏落灰,誰都受不了。

所以,公司不僅要爭取專業領域方面的支持,也需要讓大眾理解這臺設備能做什麽,願意在健康的時候就做基因測序,而不是到發病了,才跟醫院鬧“不可能!我們家沒人得這個病的,你憑什麽說他這個是遺傳病!”

寧雅一邊聽,一邊把與自己工作相關的事情列下來。

場地:定了。

嘉賓:請了。

重要客人名單:齊了。

媒體:邀請了,但沒有全部確定,特別是含金量最高的那幾家官媒。

官媒很重要,可以說很多人非常迷信官媒,寧雅在路邊小店見過某個吹得神乎其神,一眼假的保健品貼著一個大海報,說連CCTV都在宣傳我們的產品,歡迎大家下午13:15準時收看。

寧雅很好奇,還真去看了,電視裏的宣傳就是普普通通的的保健品。

一共五秒。

寧雅向市場部打聽了一下價格。

這個頻道是冷門頻道,播放時間也是冷門時間,廣告算是用來填空的,五秒廣告公開價3200塊,關系好還能再便宜一點。

現在網媒發達,倒是不用再去爭什麽黃金時段,要爭的是流量。

主要內容說得差不多了,項目負責人林書白望向寧雅:“請公關部的同事過來,是希望可以協助我們幾件事。”

第一件是說一個好故事。

測序儀在決定開發之前,就已經有了故事。

不過那個故事,是對投資人看的。

主要內容是讓公司高管們知道投資收益回報率。

高管們欣然同意。

給醫療領域專家們的故事也有了,他們要看的是嚴謹的數字和實驗結果。

現在缺的是給普通消費者聽的故事,給他們的故事不能有太多的專業詞匯,數字可以有,但也不能太多,關鍵是讓他們瘋狂心動,好奇也好,焦慮也好,總之,得給他們一個願意出錢去做基因測序的理由。

第二件是聯系那幾家媒體,請他們確定來或是不來。

第三件是嘉賓,有一位重量級嘉賓,項目組一直在努力,就是沒請動。

故事好辦,公關部一堆筆桿子,不行的話,把市場營銷部的文案也拖上,同是白董的人,誰也別跑!

請媒體問題也不大,鼎晟那麽大個公司,每年砸的廣告費和公關費就多少了,媒體多少要給點面子,哪怕不來,也會找個體面的理由。

嘉賓先探探底再說,看看他是真的排期排不開,還是有什麽顧慮,所以不願意來。

寧雅認真地看著大家:“要是他真的有事,比如老婆生孩子,他要守在產房外,那我真的無能為力啦。”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他都快七十了,生什麽孩子,他是擔心我們公司是騙子,賣假設備。”

“怎麽可能。”

“憑良心說,他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一個同事雙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十年前,有一家叫Theranos的公司,開發了號稱用一滴血就能驗癌癥的技術,引來了七億美金的投資,2018年確定這項技術完全是在做假,今年那家公司徹底倒閉。

當時有很多美國的政商界名流為她站臺背書,捧她是女版喬布斯。

國內也有很多人信以為真,宣傳這項技術,九十九塊錢,兩小時出結果……我也去了,所以,現在我很能理解他不願意來,害怕再遇上一個Theranos騙局。”

林書白看著他,眉頭皺了皺。

寧雅也有些意外,說話這麽直白,這麽不給上級面子?

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鼎晟收入高待遇好,裁員起來也是毫不手軟的。

寧雅偷偷發消息問孫凝海。

孫凝海立馬就報出名字:【強化龍是吧,哈,公司裏的大名人啊!普通而自信。】

總結:

強化龍在很多個項目組都待過,人見人憎,但他自我感覺超級良好。

此人慣會潑涼水,時常讓團隊士氣低沈,還喜歡攬功,把整個團隊的功勞都拉到他一個人的頭上,把自己說得勞苦功高。

但是每次他被一個項目組趕走之後,就會有新的項目組接手他,他永遠都有項目組收留,有活幹就不會被裁。

只因為他的PPT做得實在漂亮,整個公司無人能出其右。

那不是硬練能練出來的技能,需要結合審美、演講時的邏輯順序、能踩中聽眾的興趣點,在聽眾疲憊走神的時候,來一個刺激神經的爆點。

這年頭想要混得好,不僅要做得好,更得吹得好。

有時候,甚至吹得好,比做得好更重要,比如拉投資、求立項的時候。

鬼知道準備中的項目能不能成功,開頭先吹,能不能收場以後再說。

所以,各個項目組在需要做PPT的時候,特別是年底部門的匯報PPT、需要拉公司高層認同的立項PPT、對外部消費者路演的PPT,甚至連HR做校招時的PPT,都非常希望他去做。

在大公司裏,PPT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比如現在,眼看著馬上就要路演,不到最後一刻,PPT都可能需要調整。

一調整,就代表著相關頁面的動畫、圖片都要跟著調整。

在目前這個節骨眼上,他,就是不可或缺的大動脈。

是因為這個項目特別重要,白雪晴點頭,林書白才能把他從現在的項目組弄過來,參加路演。

為人再討厭,林書白也得憋著。

強化龍學的專業是市場營銷,當年應聘的崗位是策劃主管。

如今是披著策劃主管馬甲,拿著策劃主管工資的PPT專員。

大家都覺得挺好,反正都是項目差不多要收尾的時候,才把強化龍弄進項目組,做完匯報,就踢回中臺去待聘。

強化龍增長了自信,項目組不用忍太久。

孫凝海:【其實我還挺羨慕他的,就最後要總結匯報的時候忙一下,平時請假,秒批。

我們都不能把年假連著長假一起休,他可以,他每年十月或者過年,都能休半個多月!!!】

後面還跟了一個表情包“流下羨慕的淚水”。

寧雅了然:【難怪他自我感覺良好。有這麽厲害的一技之長,已經脫離了“普通而自信”的範疇了。】

所有的任務分配完,林書白環顧一圈:“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黃勇猶猶豫豫地舉手,滿臉愁容。

“說。”

“我們在路演時候要用的宣傳冊,還有產品介紹視頻被卡了。”

林書白皺著眉頭:“不是已經通過了嗎?怎麽還卡著?”

黃勇嘆氣:“本來是通過了,但是,他們有人事變動,新來的那個人,一開始說我們產品裏面說的‘基因檢測準備率99.7%’的數據真實性難以核驗。

我把第三方檢測部門做的檢測報告給他看。

他先說這個第三方不是指定單位,我把檢測單位的資質證明給他看。

他又說其他的地方有問題,說現在沒有一個正式的文書規定基因檢測數據宣傳的合規邊界。

他讓我去辦敏感技術活動備案,但是我找了公安、網信,我連工信部都問了,都說他們沒有明確備案流程,他們只會出確定的那幾種。”

其他同事議論紛紛:“是想要好處吧?”

“給他遞兩條煙?”

“他不會是想要黃金吧?t”

……

黃勇的臉皺得像苦瓜一樣:“你們以為我沒試過嗎?辦事大廳有攝像頭,我沒敢,專門等他下班了,在墻角堵的他,說請他吃飯,他壓根就不去,跟我說,他是按規定辦事,合規他一定會辦,不合規少來這套!”

“到底為什麽啊?”寧雅不解,存心為難人總得有個緣由,想要好處,也得暗示一下吧?

黃勇緩緩轉過頭,看著寧雅,萬分哀怨:“因為前面的那個公關部同事說話很莽,得罪了他。”

“……心眼這麽小。”旁邊有人嘀咕。

“他又不是宰相,像這種有芝麻大一點權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的人多呢。”

得知此人只是一個一線辦事員之後,寧雅覺得很不可思議:“這種情況不能投訴他嗎?”

同事們搖腦袋:“A市是一個人情社會,你猜投訴信最後會不會到他手上?等於公開撕破臉,他又不會因此而被調走,以後更沒辦法相處了。”

寧雅有些疑惑,人情社會更不怕一線辦事員了吧,縣官不如現管是沒錯,可是一線辦事員上頭不是還有好幾層嗎?

一個收材料的,審批權又不在他手上。

在宮裏,皇帝算是縣官,掖庭令是現管,最底下跑腿的小太監不是。

如果普通妃子只認識皇帝,跟掖庭令有仇,確實容易有麻煩,畢竟不能隔三岔五因為領來的東西不好就去找皇帝主持正義。

只要能跟掖庭令搞好關系,還怕一個最底下的辦事太監吃拿卡要?

想不通。

各位同事們又七嘴八舌地說了許多,寧雅聽了半天,感受到一件事:“他們全都是嚴格遵守規章制度的好學生,沒人會搞關系。”

就是砍價都不會砍,人家標什麽價,他們就付多少錢的那種。

人家不收材料,說不合規,他們問不出來,就老老實實回來,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好。

寧雅還以為能負責路演工作的人,應該都是懂變通、知進退、善閱人的人精。

誰知道……

這就是要專門派一個公關部的人過來協助的原因,誰知道派來的人油滑過頭,起了反效果。

寧雅已經在心裏把前事往事捋一遍,只感到這個世界真是太隨便了,用網上的話來說,就是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是一個依靠BUG運行的程序,在它還能運行的時候,就不要管它了。

……現在,就是BUG崩了,她是被派來處理故障的維修工。

黃勇滿臉哀怨地看著她:“本來是全新的關系,好好維護的話,應該能處得不錯的。沒想到,公關部……公關成這樣。”

後面的話聲音很小,但是寧雅聽到了。

她來之前,華永麗囑咐她,這個項目特別重要,前面公關部的人辦事不力,惹來麻煩,寧雅得努力多幹一點,修覆一下關系。

現在寧雅終於明白,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派自己這麽一個剛進公司的人來了,因為大多數要點臉的職場人,不會去為難一個年輕姑娘。

就算罵,也不會罵得太難聽。

誰也不想頂著一個把同事罵哭的名聲。

何況還有“白董推薦的人”這麽一層背景在。

從給她安排的工作就能看出來了:與公關部門聯系組稿、找媒體、找專家。

最重要的是第一項,交稿。

至於後面兩項,項目組自己會繼續努力,能來最好,實在不行就算了,不是至關重要。

萬萬沒想到,前任同事埋的雷,現在炸了,離路演時間有七天,宣傳資料居然還沒通過審批,連場地都租不了。

沒有人要求寧雅去解決這事。

要是到最後一刻,場地都租不著,連組稿的工作都不用幹了。一般人會樂得輕松,絕不吭聲給自己找一點麻煩。

寧雅不是這麽想的。

如果是公關部的同事偷了其他同事的外賣,她只會站在一邊譴責,根本不會想要幫同事遮掩。

現在是公關部把原來好好的事情給弄砸了,甚至可以說是直接導致路演無法按期舉行的罪魁禍首。

公關部第一個人是惹禍精,第二個人是廢物。

將來公關部的職能會不會被分散,會不會幹脆被劃到市場營銷部去?

項目經費會不會被克扣?

寧雅自己深有體會,對於能力超強的宮女說要什麽東西辦事,哪怕超過她心中的預算很多,稍微斟酌一下就給了。對於沒什麽本事的宮女,她的態度是“就這麽多,你能辦就辦,辦不完就算了”,省得給多了,也是白白糟蹋。

中間想追加預算更是不可能。

如果出頭成功,能保住公關部的名聲,也能讓她自己揚名。

出頭失敗也沒什麽關系,不過是前人挖坑,後人遭殃,大不了她在林書白面前哭哭啼啼,悲悲切切,讓林書白記得在寫報告的時候把責任算清楚。

打定主意,寧雅開口:“我跟你一起去,再試試。公關部惹的麻煩,我盡力解決。”

“岳雷可不是正常人,他啊,對男的女的都一樣,板著臉像機器人,小燕去過一次,也被他打回來了。”黃勇繼續哀怨嘆氣。

寧雅聽到這個名字,

“哦~你們說的是岳雷啊,我知道,他確實不收東西,不接受吃喝,但是喜歡在流程和交過來的資料上挑三挑四,就算真的準備非常完美,在他這裏都不會一遍過,一定要再搞點事出來,這樣顯得他工作認真,以便向上表功。

我猜,前一位同事太大大咧咧,故意攀關系,起了反作用,讓他有一種‘我們很熟嗎?你跟誰倆’的不適感,所以,才會對我們分外挑刺,以顯得他剛正不阿。

大概就是這樣。”

其實還有不少,她就沒說了,她還要留著這些信息自己用,不能一下子把底都透了。

同事們大為驚訝:“你怎麽知道?”

“你真認識他?”

“臥槽,早說啊,你們公關部幹嘛還把你藏著。”

“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寧雅笑笑,“只能說試試,不保證百分之百能成啊。”

同事們非常好奇她是怎麽認識這麽一個外地基層辦事員的,寧雅隨口亂講:“聽來的。”

同事們就猜寧雅一定認識什麽大人物,大人物叨叨手下的時候,正好讓她聽見了。

什麽大人物……剛從紫氣東來會議室批發來的。

開完會,已經是黃昏。

寧雅坐在自己屋裏,與白綿綿聊天。

從【你認不認識XX那邊的記者】一路聊到【前面的同事給我挖了一個大坑】,再到【我決定去試試,他要是把我的材料丟出來,我就跪在地上不起來!】

白綿綿看著對話框目瞪口呆。

寧雅,在她記憶裏,一直都是她最大,老天第二的那種氣勢。

怎麽上了幾天班,為了審批,就要跪地上了……

白綿綿:【這個,是不是也太拼了?】

寧雅:【不然,你有什麽好建議,我弄根繩子,半夜靜靜地、悄悄地吊死在他家門口?】

白綿綿:【上個班而已,不用吧!沒有什麽東西比生命最寶貴了,你千萬不要這麽想啊!】

過了三秒,白綿綿打來語音,她的聲音十分急切:“這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用極端手段啊。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要不我跟媽說說,把你換到別的崗位?”

“別別別,我開玩笑呢,你怎麽當真了。”

白綿綿的聲音委委屈屈:“是我把你介紹進來的,要是你因為工作出了什麽事,那不等於是我害了你?我害怕……”

寧雅又感動又好笑:“哎喲菩薩佛祖,你真是……太善良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呀,我要是被食堂的菜鹹死了,你也要內疚嗎?”

“嗯……那倒不會……”白綿綿哼哼唧唧。

寧雅安慰道:“放心啦,不會有事的。就是難度比較大。”

“哦,那你小心點哦,不要把自己氣壞了。”

寧雅:“成不成,也就是下周六見分曉。”

“那我等你好消息!加油,我先幫你聯系那幾個媒體。”白綿綿結束通話。

寧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揚唇一笑。

不管這事能不能辦成,至少她再一次讓白綿綿加深了她“辦事可靠,態度積極”的印象。

白綿綿將來能接手公司最好,如果不能,按照白雪晴給她規劃的未來,也應該是公司發言人、主管公關部門的分管總裁。

將來,不管她還留在鼎晟也好,出去單幹也罷,總之,讓白綿綿記住她的做事風格和負責任的態度,都是穩賺不賠的事。

造勢造足了!

下面是硬功夫,要分析像岳雷的性格特征,與他對話,他會做出什麽反應,自己再接什麽話。

寧雅細細的把每一條都寫在紙上,免得有漏掉的,這一過程靠的是她過往閱歷,否則會鬧大笑話。

理完一遍之後,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堆“跳轉選項”十分眼熟。

哦對,是網上報的一則新聞,騙婚“殺豬盤”是怎麽電詐女性的。

那些騙子就是這樣認真,受害人的各種反t應,他們都先理出來,然後給出不同的應對,最終獲得受害者的信任,憑一張照片就愛上了他們,願意給他們打錢。

他們每人每個月的平均收入是二十多萬。

連可以胡亂承諾的騙子都這麽努力,幹正經營生的,只能更努力了。

寧雅拿起紙,再仔細從頭看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