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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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抓住一切機會◎
寧雅想了想, 人家是按小時計費的，白問確實不好，便給他發了一個十塊錢的紅包, 附了一句話：有個公司在廣告裏惡意提到鼎晟, 能走公訴還是自訴？
霍免：【不一定。】
寧雅又發了一個十塊錢的紅包，繼續附言：【怎麽樣才能讓他變成公訴？】
霍免：【報警。】
嗯, 有道理, 這家賣課，應該是有固定地址和一定資產的, 比起境外電詐好抓。
現在就看公司想不想抓了。
過了一會兒, 霍免給她發回二十塊的紅包：“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提問，免費送你。”
“這多不好意思。”
“不客氣，我們還有雅麗珠寶的合作，希望我找你的時候, 你可以馬上回覆。”
此時的寧雅，還不知道馬上回覆代表著什麽, 她心想：合作夥伴來找，及時響應, 不是應該的嗎？
便痛快地回覆：那當然, 沒問題。
霍免：“同意要約，等於承諾。”
這八個字, 寧雅都認識，就是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認認真真搜索了之後，心中暗笑：不就是要我說話算話嘛, 說得這麽文縐縐。
她想都沒想, 把孫凝海時常說的話發了出去：小狗說話不算話。
·
·
一上班, 寧雅就找到公司法務，把有賣課機構破壞公司名聲的事情轉達給他們。
法務看了一眼賣課的小廣告，心裏不以為意，這些小廣告也太假了。
如果準備面試鼎晟的人，因為看了這種一眼假小廣告就不來了，那說明他們的智商確實不適合來鼎晟工作。
能把傻子從準同事的行列裏踢出去，那豈不是更好？
寧雅不是這麽想的：“會信這種廣告的人當然不會是我們的客戶，主要是想擠兌一下其他跟咱們公司搶人的公司。”
法務不明白她能怎麽擠兌，寧雅說：“你們這邊先報警嘛，報了警，我這邊就可以操作了。”
報個警而已，完全不是問題。
法務以公司的名義報了警，拿到了報警回執。
寧雅這會兒才去找華永麗：“我看咱們公司整天發內推獎勵的消息，招聘那邊的壓力是不是挺大的？”
華永麗跟人力資源部沒有什麽業務往來：“我不大清楚，不過既然有內推的要求，那應該是有的吧。”
“法務那邊正好剛告了一個用黑鼎晟的方法騙人報班的一個培訓機構，我覺得，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發一篇內容。”
以前，公關部確實會發一些與招聘相關的公關稿，比如公司的福利待遇如何的好，公司的員工在公司裏是如何的舒服，不過那都是人力資源部有需求了，主動來談的，公關部從來沒有主動發過稿子。
不過鼎晟不是一個死板的公司，員工如果有一些特別的想法，想要主動去做些什麽，只要合理，符合公司的利益，投入產出比能說服老板，員工就可以去做。
寧雅想要做的事情，是用公司已經有的視頻拍攝設備，用公司的員工，走公司自有的宣發渠道發布一些內容，連成本都沒有。
華永麗聽完她的想法，覺得有可行性：“你先寫個方案，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做。”
寧雅寫了一篇稿子：
近期，有一些關於鼎晟公司的不實聲音在網絡t上流傳，我們已於第一時間報警，不是為了追究，而是為了一份必須捍衛的真相。
在鼎晟，只看能力，不看年齡，我們不會論資排輩，輕視年輕人，也不會有“三十五歲門檻”，更不會因為性別，而設置諸多阻礙。
在鼎晟，我們深知，公司的每一點進步，都依靠大家的辛苦付出，我們需要新鮮血液，也需要沈澱的經驗和智慧。
在鼎晟，員工不再是冰冷的工號，而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做的，因此，我們無法忍受無端的汙蔑抹黑！
如果你有才能，急需一個施展的舞臺，歡迎與鼎晟共成長。
感謝大家對鼎晟集團的支持，謝謝！
鼎晟集團
寧雅把稿子發給華永麗看，華永麗從公關角度提了一些意見，讓整篇文章更有沖擊力。
人力資源部負責對接的招聘專員也提了一些意見，不是列舉公司的好處，而是說了許多競爭對手的壞處，寧雅眉頭微皺：“為什麽要說別人的壞話，這樣不好吧。”
招聘專員嘆了口氣：“大家現在提供的待遇福利都差不多，有些地方我們強一點，有些地方別人強一點，綜合下來，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就得說一些別人的壞處了。”
寧雅認真把他說的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記下來，有些事情過於邪門，她都不敢寫：“這個是真的嗎？”
“最了解自己的人，是敵人。”招聘專員聳聳肩，“要是不知道他們的優缺點，我們怎麽搶人。”
寧雅笑道：“我聽說，秋招的時候，你們郵箱裏每天都有幾千封簡歷，還怕招不到人？”
招聘專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滿臉惆悵：“需求不匹配啊……我們覺得最多值一萬五的人，他覺得自己值五萬，這還怎麽聊呢。”
寧雅明白了，那確實是沒辦法說。
除了發公開信之外，寧雅還做了一個公關視頻，把公司提供的點心、飲料、休息區、娛樂區都挑了最好的角度拍。
一整間的模擬機、一整排最新的游戲、小電影放映室、健身房、餐廳、節慶額外給的福利、上下班的班車……
整個看起來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一般。
公開信加公司內部視頻發出去，引起了不少關註。
快年底了，有不少想跳槽的人已經開始在看機會了，還有一些人知道今年公司績效不行，年終獎別指望了，還是早點跳槽，投奔新東家比較好。
在職的員工們也很樂於看到公司官方渠道發此類消息。
現在公司給內推獎勵挺好的，過了試用期就給錢，最低的職位都有五百塊錢，最高職位有五千塊，內推第一名還有額外的獎勵。
不同部門裏有自己人，不管是內部跳槽，還是得到一些消息，都很方便，所以，員工們都非常積極地往公司裏推人。
公關稿發出去幾天之後，人力資源部收到的自投和內推的簡歷比同期增長了許多。
之後，警方處理了那個編故事賣課的培訓機構，由於這個機構太能瞎編，故事性很強，警方自己的宣傳號又發了一遍，各位普法節目賬號跟著轉發。
看到警方發布內容的人，也會被大數據跟著推一波鼎晟的公關視頻，又擴大了一波流量。
投遞的簡歷數量跟最後被錄取的人數是成正比的，人力資源部喜迎社招的KPI快速完成。
招聘負責人當然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多出這麽多簡歷，她在華永麗面前大大的誇獎了這次公關的效果。
能與人力資源部的人建立良好關系，對於打工人也是好事，華永麗對寧雅非常滿意，本來以為她只是一個被強行塞進來的關系戶，沒想到竟是撿到了寶。
這年頭，不少剛畢業的人信了“年輕人整頓職場，老板一聲不敢吭”“現在人口太少了，是公司求著我上班”的宣傳，不安排就不幹，安排了也不想幹。
但是人口少那得是好多年以後的事了，看看現在的就業門檻：育齡女性被隱形歧視；三十五歲對於男女都是一道檻；搖奶茶都只要二十出頭的；公務員考試看起來放寬到38歲以下，但67%的崗位只要應屆生……就知道內卷還得是近十年來躲不開的命運。
在寧雅進來之前，華永麗已經婉拒了好幾個對待工作完全不上心，五天遲到三次，說好兩天要交的稿子，一直說沒靈感拖著不寫，面對警告還是一副“如何呢，那又怎”態度的人。
她幾乎已經絕望了，已經跟人力資源部放話說她不要校招生，只要社招。
白雪晴把寧雅塞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應屆生加關系戶，BUFF疊滿，難管中的難管，除非帶來了嚴重的損失，否則，根本沒法動她。
現在華永麗對寧雅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願意把自己所知都教給寧雅，更願意把項目都交給她。
華永麗莫名地有一種感覺：只要把工作交給寧雅，就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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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家準備的大學生創業比賽的商業計劃書順利提交，根據寧雅的提議，他們首先敲定了飲用場景——歡樂時刻，強調的是“喝這酒，就是有好事發生”，包裝仿的是國外中餐廳流行的“幸運餅幹”的風格，瓶蓋設計如盲盒，打開以後會彈出一句吉利話。
白綿綿給他們提供了國內幾十家的媒體投放策略，讓他們可以根據媒體受眾的風格寫廣告詞。
初賽只看方案是否新穎，他們順利通過篩選，後面還有省級選拔和全國總決賽，他們本來以為自己果然很強，才贏了對手。
但是指導老師告訴他們，他們的優勢是對於營銷宣傳還有財務的把握，其他組的學生只管著做新品，對於營銷想得特別淺，真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思維，財務更是沒有。
普通的學生對於公司財務的認知僅來自於書本知識，但是白綿綿在帶來寧雅這個宣傳策劃高手之後，又帶了林遠途這個優秀的財務，他對公司運營費用的認知，比剛剛在鼎晟財務部沒幾天的白佳薇深刻多了。
他們的商業計劃書創新部分是天馬行空的設計，需要務實的落地操作部分，則完全是按照真正的公司運營邏輯操作，所以在一眾懸浮的操作裏面顯得特別出色，被選中代表本市參加省級比賽。
市級的比賽需要完成從品類設定到宣傳營銷的一整套完整流程。
省級比賽開始細分：配方設計組、原料創新組、包裝設計組、電子商務組和學術研究組。
他們這組人對釀酒事業本身並沒有特別強烈的興趣，更想選擇道路更加寬廣的路線，所以，果斷選擇了電子商務組。
看了許多案例之後，他們想了十幾個案例出來，可惜想的時候十分興奮，放一夜再去看，又覺得平平無奇，缺乏爆點。
一個叫許知意的男生對白佳薇說：“能不能讓你姐姐，還有她的那個朋友再幫幫我們？”
如果單說寧雅，白佳薇還不會生氣，但是提到白綿綿，她就不開心了，她一直覺得自己比白綿綿聰明伶俐，思維活絡。
白佳薇沒好氣地說：“她哪有空陪我們搞這個？人家要上班，忙得很呢。”
“就請她指點一下嘛，最多一個小時，上次她不是幫我們了嗎？”
白佳薇更加不開心：“到底是我們比賽還是她比賽，什麽都指望別人，還是別比了。”
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麽，只得閉嘴。
白佳薇現在還在財務部實習，平時工作挺忙，還要抓緊時間去市場營銷部學習，最近市場營銷部的幾個組正在為搶奪一個新品推廣的項目而瘋狂加班，大家都沒空帶新人，董事長的女兒也不行。
有一個不好意思直接拒絕白佳薇的同事給她指了一條明路：公關廣告也是廣告，思路也有可以借鑒的地方，你可以去公關部問問。
白佳薇去了公關部，其他人在忙各自的項目，孫凝海正在寫月報，看起來只有寧雅比較悠閑，她坐在電腦前面，接收預警系統發來的信息，有些是具體的投訴，就分派給不同的部門處理，有些是涉及到公司形象的負面信息，就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空嗎？”白佳薇問道。
寧雅很想像霍免那樣說：“取決於你找我有什麽事。”
不過，這是老板的女兒，野心勃勃的二公主，可不能輕易得罪。
“有，有什麽事嗎？”
白佳薇從旁邊搬來一把椅子，在寧雅身邊坐下：“上次你幫我們看的那個方案，通過初賽了。”
寧雅微笑說：“太好了，恭喜恭喜。”
“現在我們選了電子商務組，有一些問題想問問你。”
“你說。”
白佳薇提的問題都挺關鍵，沒有一個廢話，全都切中要點，寧雅跟她說了一些品牌形象包裝需要考慮的點：“你們如果只是賣一件商品，那就要去問市場營銷廣告，如果t要賣一個系列的話，就不要賣某一件東西，而是賣一種感覺。”
“感覺？”白佳薇不明白，喝酒有什麽感覺？微醺？狂歡？
“有幾個很老的廣告了，你們可能沒看過，不過還是可以用一用的。”寧雅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第一個廣告是“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第二個廣告是芝華士在阿拉斯加的冰海上拍的廣告，第三個廣告是SKII的“改寫命運”的廣告。
“人頭馬的廣告跟你們的產品思路相似，就是有好事發生；
芝華士的廣告是營造一種讓人向往的生活方式，讓人覺得喝芝華士就等於靠近這種生活方式，你們也可以走這條路；
SKII的廣告是主攻受眾的情緒，建立一種自信自立自強的信念。
你們既然定的是有好事發生，就要用有好事發生的單身，不用人頭馬的也能展示，就用傳統的四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寧雅說完，還開了個玩笑：“就是別用國家男子足球拿世界杯，不然這酒就永遠沒有機會喝了。”
白佳薇本來覺得寧雅是白綿綿的朋友，那應該是完全站在白綿綿那一邊，與自己為敵的。
但是那天在家裏，寧雅卻很積極主動地幫她和同學們出主意想辦法，白佳薇猜想寧雅是不是想在白雪晴面前顯擺自己的本事，才會這麽做，今天正好公關部的人都很忙，就寧雅一個人比較悠閑，她就想來探一探寧雅的態度。
如果寧雅隨便找個工作忙的理由不搭理她，那就是坐實了她跟白綿綿是一夥的，白雪晴不在，寧雅就不需要表演了。
結果寧雅還是像上次那麽熱心，又是給她找案例，又是給她提建議，就好像寧雅其實是白佳薇的朋友。
白佳薇不動聲色地試探：“寧寧姐，你為什麽會跟我姐關系這麽好呀？”
“我們是室友。”寧雅說了一個非常正確的理由，想看看白佳薇到底想說什麽。
白佳薇“哦”了一聲：“難怪。”
“難怪什麽？”
“我認識的特別聰明的人，都受不了腦子笨笨的，轉不過彎來的人，叫……啊對，是厭蠢癥，遇到太傻的人會暴躁。”
寧雅笑笑：“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白佳薇繼續說：“我媽其實特別看重你，跟我說希望我能跟你多學習學習，做好朋友。”
寧雅：“是嗎，白董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其實我也沒什麽特別的，剛畢業，能有什麽閱歷和見識。”
“我看過你參與的幾個項目，都特別好，考慮得特別周全，不像我姐，哎，撥一下動一下，一點積極主動的意識都沒有。”
寧雅：“她剛到你們家，到陌生的地方不都是這樣。”
白佳薇感嘆：“你真的脾氣真的是太好了，還在替她說話，她根本就不是膽子小，就是很多事情跟我們想的都不一樣。”
“她也有她的好處，做事很踏實，不會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寧雅努力暗示白綿綿不會跟她搶公司，沒必要把關系搞得這麽僵。
“我可不敢想，她要是管理公司，會管成什麽樣。”
“你想得也太遠了，天下一向是有能者得之，誰強誰上唄。”
“可是……你可能也知道她才是親生的吧。”白佳薇有自己的不安全感，她總覺得血濃於水，養女再好，也不如親生的，到時候，她努力奮鬥出來的一切，都要拱手讓給她看不上的白綿綿，想想就很郁悶。
寧雅笑著搖搖頭：“親生的說明什麽？”
白佳薇驚訝地看著她，全世界的人都講究血緣，寧雅怎麽好像是從外星來的：“有最好的肯定給親生的啊。”
寧雅：“你知不知道有的人家寧可從外面買個男孩回來，也不願意把家財傳給女兒？”
這種事情在新聞上出現好幾次了，白佳薇點點頭。
“所以嘍，重視兒子的，就要兒子；重視能力的，就要能力；重視血緣的，才會要血緣……現在的有錢人不都是讓有能力的孩子繼承事業，沒有能力的孩子就拿信托基金嗎？你看賭王，有那麽多兒子，還有長孫，那又怎麽樣，還不是把大部分事業給女兒了。”
寧雅笑道：“你是不是看了什麽電視劇呀，講究長子貴子嫡子的，那些都是胡扯的。”
白佳薇確實有看那些嫡嫡道道的電視劇，她也認同裏面的觀點，畢竟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呀，有什麽問題嗎？
“以前的皇帝，還有世家，家裏有些錢的財主，不都是講究長房長孫嗎？”
寧雅輕笑：“說是這麽說，但是，你看從古至今，真正是嫡長子繼位的有幾個？”
“那倒也是……”白佳薇看的幾部片子裏，好像真的沒有哪個登基的新皇是嫡長子，連太子都不是。
“再說，目光放長遠一點，市場那麽大，有那麽多競爭者可以幹掉，何必非要與自己的姐妹爭高下？一起合作不好嗎？好歹你們的利益是相同的。”
寧雅勸了白佳薇許多話，白佳薇現在不大能聽進去，不過她的心裏也有一些動搖，白綿綿實在是一個沒有什麽威脅的對手。
與其跟白綿綿鬥法，不如把心思放在提高自己上面，相信媽媽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白佳薇滿意地走了，寧雅正打算站起來活動一下，赫然發現預警系統彈出了消息。
她和孫凝海同時打開消息，看到是好幾篇紀雲飛的負面新聞
《驚爆男頂流黑歷史，暗搭未成年少女搞出人命》
《未成年少女為紀雲飛墮胎留病根》
《正能量男演員塌房，紀雲飛誘騙未成年少女懷孕》
……
配圖用的甚至不是紀雲飛本人，而是紀雲飛為雅麗珠寶拍的婚戒廣告。
這些負面新聞的主要內容是：紀雲飛在上學的時候，曾經跟一個女生談戀愛，導致女生懷孕，打胎流產，現在那個女生不孕不育，忽然在商場裏看到紀雲飛的大海報廣告，哭暈在地，被送進醫院，然後過去的一切就曝光了。
“臥槽！”孫凝海罵了一句。
紀雲飛的各種廣告物料在三天前剛全部鋪設到位，現在突然出了這種問題。
在男女問題上德行有虧的男人，做婚戒的廣告代言人……這實在是天大的笑話。
寧雅深吸一口氣，在通訊錄裏找到紀雲飛經紀人，戴著耳機給他打電話。
電腦的聊天軟件，霍免的頭像晃動：在？
寧雅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自動回覆]您好，我現在有事不在，一會兒再和您聯系。”
霍免發來一張截圖
【霍免：希望我找你的時候，你可以馬上回覆。
寧雅：那當然，沒問題。
霍免：同意要約，等於承諾。
寧雅：小狗說話不算話。】
寧雅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霍免是怎麽發現的，兩秒後才想起來，自動回覆是不會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大意了。
懂事的成年人在不是很著急的時候，不會揭穿別人在說謊。
看來霍免是真的有事。
寧雅發出一條消息：【我還在跟紀雲飛的經紀人了解情況，等我一會兒。】
霍免：【很期待他會跟你說什麽版本的故事。】
紀雲飛的經紀人告訴寧雅的故事是：“紀雲飛以前確實對她有好感，可是，那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個女的就是在汙蔑。”
很多年，指的是兩人在初中的時候，然後紀雲飛上了技校，女生上了中專，兩人再也沒有聯系。
寧雅不是很相信：“你怎麽知道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經紀人：“他說的。”
寧雅：“他要是騙你呢？”
電話那頭，經紀人半天沒說話，最後才悠悠嘆了一口氣：“我只能相信他。”
現在其實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是很多，寧雅的意思就是讓經紀人先跟那個女生談談，到底是什麽情況，比如不能生育到底怎麽回事，有沒有病歷證明此事跟她打胎有關，之前為什麽沒有找他，現在又有什麽訴求。
經紀人說那個女生有一個十年前的病歷記錄，確實是這麽寫的，她的訴求就是想要紀雲飛對她負責，跟她結婚。
寧雅百思不得其解：“結婚？她為什麽會想要跟一個讓她未婚先孕，然後這麽多年都沒有聯系的人結婚？”
經紀人也很無奈：“可能是看到紀雲飛紅了，想沾光吧。”
“等等，紀雲飛不是他的藝名嗎？他的本名不是叫張勇嗎？這個女生怎麽找來的？就因為長得像？他十幾歲的臉跟現在完全沒有變化嗎？何況，海報還有後期處理……”
寧雅覺得海報跟紀雲飛本人最多只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再加上年齡造成變化，怎麽就能在商場裏看一眼就認出了，還哭暈在地？不怕哭早了嗎？
經紀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能問的我都問了，要是他們倆都不說實話，我也沒辦法，總不能把t他倆都送去公安局，讓警察問吧？”
“不讓警察問，也有很多可以問的地方你還沒問吶。”
經紀人：“我不知道還能問什麽。”
不管經紀人到底是不知道能問什麽，還是他根本就不敢問，生怕真的問出什麽事情來。
反正是指望不上他了。
寧雅皺著眉頭：“幫我約個時間，我去問，振鑫那邊的法務都已經在揪著我不放了，我總得給他們一個交待。”
經紀人只得同意：“明天吧，明天下午兩點。”
寧雅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安排：“行。”
跟經紀人這邊的電話掛了，寧雅再去找霍免：【聊完了。】
這句話剛發出去，寧雅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霍免。
霍免：“聊出什麽來了？”
寧雅：“跟我想得差不多，說紀雲飛是無辜的，那個女人就是想占便宜。”
霍免：“你怎麽想？”
寧雅：“疑點太多，我要親自去問問。”
霍免：“什麽時候？”
寧雅：“還沒定。”
她不知道紀雲飛會說出什麽逆天的話來，霍免是合作公司的法務，她得先確定自家公司的利益不會受損。
誰料，霍免告訴寧雅：“我跟他們約了明天下午兩點見面，你也一起吧，正好有話一起問。”
寧雅：“？？？”
她不明白，為什麽經紀人會跟她也約了明天下午。
不過經歷過無數意外的寧雅很快反應過來，非常自然地對霍免說：“我得先問問我老板明天下午有沒有安排，一會兒確認完了，再跟你說。”
霍免：“好。”
寧雅立馬再次打電話給紀雲飛的經紀人：“你約霍免明天下午兩點見面？”
經紀人“嗯”了一聲：“對啊，他不是振鑫的法務嗎？他說要來找我們問雲飛的事，我們不得配合嗎？”
寧雅快被他氣死了：“你不應該先跟公司商量應該怎麽說嗎？”
“照實說啊，我們雲飛又沒做壞事。”經紀人覺得自己完全沒有錯。
寧雅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講了，他怎麽這麽自信啊？他自信的來源是什麽啊……他以前帶過的藝人都沒有大紅大紫的，他不會以為紀雲飛會被看中，是他的功勞吧？
“我明天上午來。”
“可是，雲飛明天上午要去一個劇組試鏡，這個機會是我好不容易托關系才找到的，大概一點多才能結束，所以我才跟你約的是兩點。”
寧雅閉上眼睛，要是她宮裏的人幹出這種事，她已經讓掖庭把人領走了。
就算她不去，霍免也會去。
與其讓他們在霍免面前胡說八道，不如在她在場的情況下說話，就算是胡說八道，也可以攔下來……大概能攔下來……
就算攔不下來，好歹也得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鬼東西，她寧可自己親耳聽到，也不想等到霍免轉達給她。
寧雅與霍免敲定了明天一起去找紀雲飛的事情之後，無力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上，監控軟件不時跳出最新熱度最高的消息。
孫凝海同情地看著她：“這事不應該是你管的，就應該是娛樂那邊的人管，他們又裝死了。”
“又？他們經常裝死嗎？”
孫凝海登上社交平臺，在搜索欄裏打了幾個名字：娛樂公司老總、幾個有名流量藝人的經紀人。
與這些名字相關聯的詞條是
#XX今天死了嗎？#
#XX今天破產了嗎？#
#XX還能活多久？#
#XX縱容YY害人#
#XX你睡著了嗎！我們家ZZ受了那麽大的委屈，你死了嗎#
下面的回覆都是亂七八糟的內容，看起來都是一些明星的粉絲，她們認定公司欺負自家哥哥，把哥哥當血包，虐待他，蹂躪他，折騰他。
不給他資源，受傷了不讓他去醫院，站在其他藝人那一邊……
寧雅之前也看到過一些類似的言論，她不明白為什麽粉絲會認為公司會欺負一個能給公司掙大錢的藝人，何況那個藝人又沒說要跳槽解約去競爭對手那裏。
孫凝海挑挑眉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們顯得特別重要，她們的哥哥與全世界為敵，只有她們才願意站在哥哥身邊，哥哥只有她們了。至於她們哥哥哪來這麽多敵人，那就不能問了，多半是她們給招來的。”
“原來是這樣。”寧雅確實看到過有些藝人的社交平臺裏面有很多粉絲給他們留言，讓他們別跟這個好，別跟那個玩：“他們都想害你。”
哪怕這兩個藝人已經多次表示他們是非常鐵的朋友，兩邊的粉絲也要吵，都說對方不如自家哥哥名氣大，是在蹭自家哥哥的名氣和流量。
寧雅一度十分不解，在她來看，瘋狂粉絲跟妃子身邊的大宮女差不多，一顆心完全綁定在藝人身上。
妃子得寵，大宮女也能跟著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藝人大紅大紫，粉絲會覺得與有榮焉，得到精神上的滿足。
可是，在宮裏，兩個妃子關系已經不好到擺在明面上了，兩宮的宮女才會在見面的時候互相不給好臉色，關系好的情況下，這種互掐的行為是絕對不會有的。
粉絲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孫凝海這麽一說，她總算明白了，原來瘋狂粉絲並不是喜歡這個明星，只是享受掌控欲而已。
寧雅搖搖頭：“帝制都亡了這麽多年了，還有這麽多想給人當主子的吶？”
“可不是麽，嘴上說公司把藝人當奴才使，她們自己心裏已經當上皇帝了。”
孫凝海拿起筆記本：“我要去智能家居那邊開會了，你加油。”
“你也是～”寧雅揮揮手，又在網上仔細尋找與紀雲飛相關的蛛絲馬跡。
現在開盒的成本很低，已經有人給他開盒了，包括紀雲飛在哪個學校讀書，在哪個快遞站點工作，工作業績怎麽樣，都細細扒了一遍。
有個傻子說紀雲飛的學歷是假的，因為在學信網上沒有。
下面有一片評論在嘲笑他：“學信網不收錄技校的學歷。”
送快遞的工作業績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沒有大投訴。
大表揚有一個，就是那個“最美快遞員”的報道。
總體來說，紀雲飛在可以查到的履歷上，沒有什麽問題，甚至比一般人還要多一個榮譽。
在他的開盒信息下面有個人說：“我一向不愛扒別人的歷史，這次我專門去看了他的過往發言，他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一個人怎麽可以這麽做到言行不一？”
寧雅：“？？？”
那不就是沒有從過往發言裏看出什麽問題嗎？
你在失望什麽？
寧雅一直以為現在這個世界在幾十年前就辦了掃盲班，還推行了九年制義務教育，能上網的人至少是100%上過學的，沒想到這學跟沒上沒什麽區別。
經紀人的話肯定是有問題的。
紀雲飛只怕也沒那麽無辜。
緋聞女友的話也很奇怪。
罵紀雲飛的人裏也有不少白癡。
這件事的所有當事人都不正常。
如此這般也挺好，先弄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然後一切以公司利益為最大考量。
寧雅用四個小時把能找到的資料都看了一遍，心裏大概有數。
以現在的輿論發酵程度還不嚴重，就看最後的定論是什麽，如果紀雲飛真的有問題，振鑫那邊肯定得換人。
要換的人、要重新做的物料……
在搜找資料的時候，寧雅還看到了很多其他公司的事情。
真是……每個公司都有不同的神妙操作。
比如J公司的經紀人在制片方找過來聊檔期的時候，一會兒說自家藝人性格跟劇集裏的角色不搭，可能會演不好，一會兒說這個藝人的長相氣質不符合整個劇的調性。
其實就是嫌這個劇組找藝人是演男三，而不是演男主，給的錢不多。
他倒也不是不知道自家藝人的咖位和能力，就是覺得不想為了男三這單生意忙前忙後，連準備合同，他都嫌浪費時間。
經紀人爽了，他手裏期待能趕緊有片子先演上的小藝人就眼巴巴地等著盼著，還以為自己沒有被挑中，是因為長相不好，能力不行，不惜為此花大錢去整容。
想動的地方多了，還得借錢。
經紀人對於為他們提供整容貸倒是特別積極，非常熱心地提供多項選擇，不管是抵押房子，還是簽二十年的天價違約金合同，都可以。
寧雅看得嘆為觀止，經紀人不僅賺藝人的錢，還能從整容機構和放貸機構那裏拿到介紹費，難怪住的房子這麽好。
看了三個小時的資料，寧雅對娛樂公司、經紀人的各種迷幻操作有了初步了解。
根據她的判斷，紀雲飛的經紀人應該也沒什麽頭腦，能使出的招不外乎是這些，如果是撒謊，大多經不起追問。
找經紀人談事需要的資料準備完了，寧雅又找到娛樂公司，讓他們盡早找出可以替代紀雲飛的藝人，拿個備選名單出來，同時又確認了之前給紀雲飛拍廣告的公司，以及整體費用。
她給華永麗寫了一份簡單的報告，列出了t幾種可能，以及面對這幾種可能所需要的費用，以及可能需要動用到的資源。
華永麗看完報告，把寧雅找過來仔細詢問：“最壞的結果不是振鑫徹底不與鼎晟合作？”
她並不知道財務部的實習助理林遠途是振鑫公司大老板的兒子，對兩家公司的關系沒有太深的了解。
寧雅解釋道：“項目前期已經投入了，如果徹底取消，或者換成另一家公司，之前的付出就再也要不回來了，不如繼續做，能掙回來一點，也比一無所有要強。所以，我認為，振鑫一定會選擇與我們繼續合作，不會取消。”
何況如果徹底取消合作，那就等於這件事與公關部徹底沒關系了，是娛樂公司那邊的事情，該解約解約，該雪藏雪藏，就當紀雲飛此人從未存在過。
華永麗又提了幾個問題，寧雅一一解答，順便又告訴華永麗：“振鑫的法務，就是那個叫霍免的人，已經與紀雲飛約了明天下午兩點去見面。”
“見面？說什麽？娛樂公司那邊的人怎麽說？”
當華永麗知道見面只是紀雲飛和他經紀人之後，皺起了眉頭。
她打了個電話給娛樂公司，娛樂公司那邊卻說他們還沒有商量出一個解決方案，反正都是合作公司，讓他去見見也沒關系。
華永麗說了半天可能存在的風險，對面卻不以為意，最後還以“馬上要開會了，有空再聊”把電話掛了。
“怎麽現在公司什麽人都招！”華永麗氣惱地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寧雅安慰她：“其他公司也差不多是這樣，只要我們犯的錯誤比其他公司少，就贏得了先手。”
“只能這麽想了。”華永麗無奈地搖搖頭：“你想好見面說什麽了嗎？”
寧雅把自己想好的話術給華永麗說了一遍：“我打算找完紀雲飛以後，再找那個女孩子。”
“你？”華永麗有些意外，“這種事情，屬於藝人的私德，要處理也應該是藝人和他的經紀人。”
寧雅就事論事：“我不覺得他們有處理這種事情的能力，如果他們能處理，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
“白董很重視這次合作，不管是誰的責任，如果事情辦砸了，就不知道會由誰來承擔結果。”
最上頭的領導才不管到底是誰搞砸，到時候大家肯定互相甩鍋，誰來接受懲罰就看老板的心情怎麽樣了，畢竟公共關系部也有維護公司形象的責任，並非完全不相關。
華永麗認真地看著她：“你有把握處理這事嗎？”
這事放著不管，任由經紀人和娛樂公司那邊處理，最後辦砸了，那邊肯定是第一責任人，就算要把公關部拉上，那責任也靠後。
但是如果公關部的人主動去接了這件事，還沒辦好，那這鍋百分之百會砸在公關部的頭上。
所以華永麗一開始就壓根沒想著要摻合。
寧雅點點頭：“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還沒有特別糟糕。”
華永麗不相信寧雅的能力，一個剛畢業的應屆生，能幹什麽。
但是她相信寧雅的勢力，她可是白董介紹進來的人。
前幾天，白董還在人力資源部的會議上點名表揚了公關部，說進來的新人晚上主動留下來加班學習。
整個公關部就只有寧雅一個人是最近新來的。
既然寧雅又有後臺，又特別想進步，那就給她這個機會，相信她就算搞砸了，白雪晴應該也會從輕發落，更不會牽連到整個公關部。
華永麗同意了寧雅的想法，讓她自己操作。
第二天，寧雅上午跟了一下最新進展，好消息是紀雲飛最近沒有新片在拍，也沒有新片上映，沒有“對家”的公司或是粉絲跟著添油加醋。
壞消息是經紀人在早上十點的時候，以紀雲飛的名義發了一個辟謠貼，說紀雲飛從來沒有幹過對女孩子始亂終棄的事情，如果再有人傳謠，對紀雲飛的名譽造成損害，就要報警了。
在這個辟謠貼下面，有那個女孩子的回應：“造謠？如果我拿出證據來，你又要如何應對？今天是周五，我不給各位自媒體博主增加負擔，我們周一見。”
在這條回應下面，是一堆自媒體賬號的歡呼：“這麽多年來，終於遇到一個有良心的爆料人了。”
“好人一生平安。”
“做事這麽體面，肯定是好人。”
“你放心，只要你有證據，我無條件站你！”
……
寧雅現在腦子裏在循環播放著一句話：“這種蠢貨為什麽還能找到工作，為什麽還能當經紀人，他到底有什麽不可替代的價值……”
中午十一點半，寧雅去公司食堂打算隨便吃點東西，然後就去找紀雲飛。
忽然，她收到了一條消息，是霍免發來的：【吃了沒，我請客。】
霍免是個大忙人，不會無緣無故找她，寧雅猜想是要跟她說跟紀雲飛談的事情，便痛快答應了。
十一點四十五，霍免給她打了個電話：“我到了，在你們公司樓下。”
寧雅拿起包，到公司樓下，聽見有人叫她：“寧雅。”
她循身望去，看到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一邊，車身很幹凈，擦得亮亮的，霍免隔著車窗向她揮手：“這裏。”
寧雅：“咦？你怎麽有車？上次下雨怎麽沒開？”
霍免：“在修，修了一個星期。”
寧雅自然而然地拉開後車門，坐進去，霍免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見寧雅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坐在後排有什麽不對，他也不好說什麽，只叮囑了一句：“系安全帶，不然遇到交警要罰款。”
“啊？”寧雅很困惑，她來到這個世界，打過兩回車，都是坐在後排，網約車司機也沒說要系安全帶，她甚至不知道安全帶是什麽東西。
她東張西望了半天，猜測懸掛在旁邊的寬帶子就是傳說中的安全帶，拉過來以後，她也不知道往哪裏插，就把插頭握在手上。
霍免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這樣是騙不過交警的。”
寧雅茫然地問道：“那應該怎麽做？”
霍免轉過頭，指了指座椅縫裏的紅色小插口：“這裏。”
順利綁上安全帶，霍免踩下油門，車子緩緩起步。
通過後視鏡，寧雅明顯感覺到霍免不高興，而且這個不高興，是自她上車以後。
他為什麽不高興？
是因為不想看到自己嗎？可是本來就是他主動來的啊，又沒有強迫他。
寧雅實在想不通，便給孫凝海發消息：“我上一個人的車之前，他很高興，我上車之後，他就生氣了。有哪幾種可能？”
孫凝海：“你把三百萬的車說成三萬塊了？”
寧雅：“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車多少錢。”
她看所有的車都一樣，都是一個長方形配四個輪子。
至於車頭和方向盤中間的車標，不管是BMW，還是三棱，哪怕車頭站著一個長著翅膀的女神，對她來說只是起到一個造型上的作用，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
她不懂引擎，只知道驢車不如騾車，騾車不如馬車，雜色馬不如同色的馬，同色的黑馬不如同色的白馬，如果用的是毛色泛金的“天馬”那才是頂配。
也不懂內飾，有沒有氛圍燈、配的是什麽圖案的腳墊、座椅是真皮還是人造革，不都那樣嗎？她坐的馬車和轎輦都以金銀為內飾，鑲著美玉和寶石，夏天用絲綢，冬天鋪著雪白柔軟的羊羔皮，比現在的車子花哨多了。
孫凝海詳細問了她上車的全過程，包括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啊？！你坐在後排啦？”孫凝海驚呼，“你這樣相當於把人當司機了哎，很不禮貌的。”
寧雅：“……”
還有這個說法？
“那我應該坐在哪裏？”
孫凝海果斷回答：“當然是副駕駛……不對，你說的這個車主，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男的。”
“你男朋友？”
“不是，合作公司的人。”
“他有女朋友嗎？”
寧雅楞了一下：“不知道。”
孫凝海也開始犯難：“哎喲，那確實不好說，副駕駛是女朋友專座，你要是坐在上面，被他女朋友看到，就說不清楚了。”
寧雅：“那我應該坐在哪裏？”
坐後排是把人當司機，
坐副駕是給人家兩口子制造矛盾，
坐在後備箱會引來警察，
坐在車頂會引來交警，
寧雅姓寧不姓杜，不能在車底……
孫凝海也不知道了：“你要不打探一下，他有沒有女朋友，要是沒有的話，你就坐副駕，要是有的話，你也跟他解釋一下你坐後排的原因，不要讓他誤會就好了。”
“謝謝。”
寧雅給白綿綿發了一個消息：“霍免有女朋友嗎？”
白綿綿正在跟同事一起吃飯，八卦公司裏的事情，收到消息，便問其他同事：“霍免有女朋友嗎？”
“他那個冷面王子，哪個女人受得了他，怎麽，你對他動心了？”
“不是，我有一個朋友問的。”
同事哈哈大笑：“哦～～～你有t一個朋友。”
“這次真的是一個朋友，不是我。”白綿綿急急解釋，亮出手機給同事們看，“喏。”
同事們這才正經起來，說起霍免的事。
他剛到公司的時候，因為長得還不錯，於是有不少女同事對他產生了興趣。
結果這個人對所有人都是一副高冷的樣子，十分難以接近。
女人喜歡高冷霸道總裁，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他用那種死樣子對自己，而是享受“他對別人都高冷又霸道，唯獨對我熱情似火，纏纏綿綿”的感覺。
再怎麽喜歡虐戀也是把自己代入病歪歪的美嬌娘，而不是被霸總指著鼻子呵斥“治不好她，就殺你全家”的倒黴醫生。
振鑫集團裏比霍免收入高的女士有不少，剛開始也有人看上他，可是，富婆包養小白臉也圖一個情緒價值，誰要這個純種冰塊。
抖M一定存在，但在振鑫真的沒有。
慢慢的，對霍免抱有男女感情的人完全沒有了，大家都把霍免當成人工智能用：
同事們塞入合同，他吐出風控合規建議。
老板們塞入收購並購的願望，他吐出盡職調查的報告，還有交易文件的草稿，以及等等。
白綿綿把同事們的意見綜合了一下發給寧雅：
【他大概沒有女朋友，但不建議你當他的女朋友，他沒有人類的感情。】
寧雅看著後半句，覺得白綿綿的消息來源有問題，如果霍免沒有人類的感情，那他根本就不會被吳鉤帶著去玩劇本殺。
還是問問吳鉤吧。
吳鉤回覆消息：“他沒有女朋友，他有偶像包袱。”
寧雅：“他想當演員？”
“不是，以前我們學校有一個很冷很傲的男生，長得不錯，還是學生會主席，有一天他失戀了，在學校的小樹林裏哭天搶地，還影響別的情侶談戀愛，跑到每一對情侶面前說女人都是騙子，鬧得十分難看，在學校的論壇上被嘲笑了好多年，一直到他畢業，學校裏都有他的傳說。
霍免覺得太丟臉了，覺得只要不談戀愛就不會失戀，不失戀就不會丟臉。所以，他就一直單著。”
吳鉤還替霍免找補了一下：“他絕對不是感情缺失，沒有人性啊。他人挺好的，專業能力也很強，做事考慮很周到，還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真的，跟他合作過的人都說他是好人。”
寧雅只是想知道霍免有沒有女朋友，以此來判定自己能不能坐在副駕駛，誰知道，一個二個都說了這麽多有的沒的……
不過她也習慣了，一直以來，很多人在她面前，都很有分享欲，不知不覺會說很多東西，然後往往說完了，他們自己都忘記曾經對她說過什麽。
大概這是一種天賦吧。
“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你想吃什麽。”霍免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寧雅莫名想起白綿綿說的“冷面王子”，下意識脫口而出：“冷面。”
霍免：“ 現在吃冷面有點涼，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們就去。”
其實寧雅從來沒吃過冷面，她只吃過涼面，沒想到世上還真的有冷面這種東西。
現在的溫度雖然比夏天的時候低，但還有十幾度，吃涼面還是可以的，於是，她還是堅持要去吃冷面。
下車的時候，寧雅把坐過的地方抹了抹，笑道：“別讓你女朋友誤會了。”
霍免楞了一下：“我沒有女朋友。”
寧雅假裝恍然大悟：“啊，沒有嗎？可是我聽別人說有誒……嚇得我不敢坐副駕駛。”
“誰說的？”霍免對被人造謠十分不滿。
寧雅抿嘴一笑：“記不清了，我想他也不是有意說，沒有就好啦，那下次我就可以坐副駕駛了。”
原來是誤會自己有女朋友了才坐在後面，霍免心情好多了，他知道寧雅是個講禮貌的，不可能故意把他當司機用。
他最近看到幾個司機騷擾女乘客的案子，他還以為寧雅是對他也心有芥蒂才會坐那麽遠，這讓他心裏十分郁悶，頗有一種有冤無處訴的感覺。
店裏的裝修相當有東北氣質，服務員送來菜單，寧雅點了冷面，霍免點了金槍魚拌飯，還有韓式炸雞和煮年糕。
等冷面上來，寧雅楞住了，裏面居然放著冰碴。
這天氣，吃帶冰碴的確實有點冷了。
寧雅有些猶豫，不過冷面裏面居然還飄著蘋果和梨子片，她有些好奇，便夾了一筷子。
酸、甜、冷……總之跟她認識的面條完全不一樣，連口感都不一樣。
見她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霍免把菜單遞給她：“吃不下就別吃了，點別的吧。”
寧雅當年能從妃升到貴妃，就是因為帶頭在宮裏厲行節儉，削減每日供給的食品，以圖省錢充作軍餉，最終叛軍被擊退。
雖然她省下的錢有限，但是她是後宮第一個站出來表明態度的妃子，誰不喜歡支持自己的人，於是，皇帝一高興，就給她升了職。
在那之後，寧雅就有一種小小的迷信：節約會帶來好運，那麽反過來浪費糧食必然會遭報應。
她看了看，那碗冷面份量不大，最多夾七八筷子就沒了，忍忍就能吃完。
就是這個味道和這個冰，真的受不了，她又點了一份海帶湯，把冷面夾到滾熱的海帶湯裏，涮一涮再吃。
霍免見她明明吃不下去，但還是硬要吃的樣子，如果她是吳鉤，他肯定會說：你真無聊，死要面子活受罪。
對著一個半生不熟的女士，霍免有偶像包袱，他要保持理性、克制、禮貌、優雅的一面。
所以，他說：“這家的冷面我還從來沒有吃過，能給也嘗嘗嗎？”
得到寧雅的同意後，霍免拿了一雙幹凈筷子，將碗裏剩下的冷面幾乎都夾走了，放在辣白菜年糕湯裏加熱。
“挺好吃的。”霍免故作輕松地評價。
“嗯，確實不錯。”
路過的老板對兩人的高度評價並不感到欣喜，她小聲嘀咕：“哎呀媽呀，冷面給整成那樣，還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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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雅想了想, 人家是按小時計費的，白問確實不好，便給他發了一個十塊錢的紅包, 附了一句話：有個公司在廣告裏惡意提到鼎晟, 能走公訴還是自訴？
霍免：【不一定。】
寧雅又發了一個十塊錢的紅包，繼續附言：【怎麽樣才能讓他變成公訴？】
霍免：【報警。】
嗯, 有道理, 這家賣課，應該是有固定地址和一定資產的, 比起境外電詐好抓。
現在就看公司想不想抓了。
過了一會兒, 霍免給她發回二十塊的紅包：“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提問，免費送你。”
“這多不好意思。”
“不客氣，我們還有雅麗珠寶的合作，希望我找你的時候, 你可以馬上回覆。”
此時的寧雅，還不知道馬上回覆代表著什麽, 她心想：合作夥伴來找，及時響應, 不是應該的嗎？
便痛快地回覆：那當然, 沒問題。
霍免：“同意要約，等於承諾。”
這八個字, 寧雅都認識，就是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認認真真搜索了之後，心中暗笑：不就是要我說話算話嘛, 說得這麽文縐縐。
她想都沒想, 把孫凝海時常說的話發了出去：小狗說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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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班, 寧雅就找到公司法務，把有賣課機構破壞公司名聲的事情轉達給他們。
法務看了一眼賣課的小廣告，心裏不以為意，這些小廣告也太假了。
如果準備面試鼎晟的人，因為看了這種一眼假小廣告就不來了，那說明他們的智商確實不適合來鼎晟工作。
能把傻子從準同事的行列裏踢出去，那豈不是更好？
寧雅不是這麽想的：“會信這種廣告的人當然不會是我們的客戶，主要是想擠兌一下其他跟咱們公司搶人的公司。”
法務不明白她能怎麽擠兌，寧雅說：“你們這邊先報警嘛，報了警，我這邊就可以操作了。”
報個警而已，完全不是問題。
法務以公司的名義報了警，拿到了報警回執。
寧雅這會兒才去找華永麗：“我看咱們公司整天發內推獎勵的消息，招聘那邊的壓力是不是挺大的？”
華永麗跟人力資源部沒有什麽業務往來：“我不大清楚，不過既然有內推的要求，那應該是有的吧。”
“法務那邊正好剛告了一個用黑鼎晟的方法騙人報班的一個培訓機構，我覺得，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發一篇內容。”
以前，公關部確實會發一些與招聘相關的公關稿，比如公司的福利待遇如何的好，公司的員工在公司裏是如何的舒服，不過那都是人力資源部有需求了，主動來談的，公關部從來沒有主動發過稿子。
不過鼎晟不是一個死板的公司，員工如果有一些特別的想法，想要主動去做些什麽，只要合理，符合公司的利益，投入產出比能說服老板，員工就可以去做。
寧雅想要做的事情，是用公司已經有的視頻拍攝設備，用公司的員工，走公司自有的宣發渠道發布一些內容，連成本都沒有。
華永麗聽完她的想法，覺得有可行性：“你先寫個方案，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做。”
寧雅寫了一篇稿子：
近期，有一些關於鼎晟公司的不實聲音在網絡t上流傳，我們已於第一時間報警，不是為了追究，而是為了一份必須捍衛的真相。
在鼎晟，只看能力，不看年齡，我們不會論資排輩，輕視年輕人，也不會有“三十五歲門檻”，更不會因為性別，而設置諸多阻礙。
在鼎晟，我們深知，公司的每一點進步，都依靠大家的辛苦付出，我們需要新鮮血液，也需要沈澱的經驗和智慧。
在鼎晟，員工不再是冰冷的工號，而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做的，因此，我們無法忍受無端的汙蔑抹黑！
如果你有才能，急需一個施展的舞臺，歡迎與鼎晟共成長。
感謝大家對鼎晟集團的支持，謝謝！
鼎晟集團
寧雅把稿子發給華永麗看，華永麗從公關角度提了一些意見，讓整篇文章更有沖擊力。
人力資源部負責對接的招聘專員也提了一些意見，不是列舉公司的好處，而是說了許多競爭對手的壞處，寧雅眉頭微皺：“為什麽要說別人的壞話，這樣不好吧。”
招聘專員嘆了口氣：“大家現在提供的待遇福利都差不多，有些地方我們強一點，有些地方別人強一點，綜合下來，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就得說一些別人的壞處了。”
寧雅認真把他說的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記下來，有些事情過於邪門，她都不敢寫：“這個是真的嗎？”
“最了解自己的人，是敵人。”招聘專員聳聳肩，“要是不知道他們的優缺點，我們怎麽搶人。”
寧雅笑道：“我聽說，秋招的時候，你們郵箱裏每天都有幾千封簡歷，還怕招不到人？”
招聘專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滿臉惆悵：“需求不匹配啊……我們覺得最多值一萬五的人，他覺得自己值五萬，這還怎麽聊呢。”
寧雅明白了，那確實是沒辦法說。
除了發公開信之外，寧雅還做了一個公關視頻，把公司提供的點心、飲料、休息區、娛樂區都挑了最好的角度拍。
一整間的模擬機、一整排最新的游戲、小電影放映室、健身房、餐廳、節慶額外給的福利、上下班的班車……
整個看起來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一般。
公開信加公司內部視頻發出去，引起了不少關註。
快年底了，有不少想跳槽的人已經開始在看機會了，還有一些人知道今年公司績效不行，年終獎別指望了，還是早點跳槽，投奔新東家比較好。
在職的員工們也很樂於看到公司官方渠道發此類消息。
現在公司給內推獎勵挺好的，過了試用期就給錢，最低的職位都有五百塊錢，最高職位有五千塊，內推第一名還有額外的獎勵。
不同部門裏有自己人，不管是內部跳槽，還是得到一些消息，都很方便，所以，員工們都非常積極地往公司裏推人。
公關稿發出去幾天之後，人力資源部收到的自投和內推的簡歷比同期增長了許多。
之後，警方處理了那個編故事賣課的培訓機構，由於這個機構太能瞎編，故事性很強，警方自己的宣傳號又發了一遍，各位普法節目賬號跟著轉發。
看到警方發布內容的人，也會被大數據跟著推一波鼎晟的公關視頻，又擴大了一波流量。
投遞的簡歷數量跟最後被錄取的人數是成正比的，人力資源部喜迎社招的KPI快速完成。
招聘負責人當然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多出這麽多簡歷，她在華永麗面前大大的誇獎了這次公關的效果。
能與人力資源部的人建立良好關系，對於打工人也是好事，華永麗對寧雅非常滿意，本來以為她只是一個被強行塞進來的關系戶，沒想到竟是撿到了寶。
這年頭，不少剛畢業的人信了“年輕人整頓職場，老板一聲不敢吭”“現在人口太少了，是公司求著我上班”的宣傳，不安排就不幹，安排了也不想幹。
但是人口少那得是好多年以後的事了，看看現在的就業門檻：育齡女性被隱形歧視；三十五歲對於男女都是一道檻；搖奶茶都只要二十出頭的；公務員考試看起來放寬到38歲以下，但67%的崗位只要應屆生……就知道內卷還得是近十年來躲不開的命運。
在寧雅進來之前，華永麗已經婉拒了好幾個對待工作完全不上心，五天遲到三次，說好兩天要交的稿子，一直說沒靈感拖著不寫，面對警告還是一副“如何呢，那又怎”態度的人。
她幾乎已經絕望了，已經跟人力資源部放話說她不要校招生，只要社招。
白雪晴把寧雅塞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應屆生加關系戶，BUFF疊滿，難管中的難管，除非帶來了嚴重的損失，否則，根本沒法動她。
現在華永麗對寧雅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願意把自己所知都教給寧雅，更願意把項目都交給她。
華永麗莫名地有一種感覺：只要把工作交給寧雅，就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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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家準備的大學生創業比賽的商業計劃書順利提交，根據寧雅的提議，他們首先敲定了飲用場景——歡樂時刻，強調的是“喝這酒，就是有好事發生”，包裝仿的是國外中餐廳流行的“幸運餅幹”的風格，瓶蓋設計如盲盒，打開以後會彈出一句吉利話。
白綿綿給他們提供了國內幾十家的媒體投放策略，讓他們可以根據媒體受眾的風格寫廣告詞。
初賽只看方案是否新穎，他們順利通過篩選，後面還有省級選拔和全國總決賽，他們本來以為自己果然很強，才贏了對手。
但是指導老師告訴他們，他們的優勢是對於營銷宣傳還有財務的把握，其他組的學生只管著做新品，對於營銷想得特別淺，真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思維，財務更是沒有。
普通的學生對於公司財務的認知僅來自於書本知識，但是白綿綿在帶來寧雅這個宣傳策劃高手之後，又帶了林遠途這個優秀的財務，他對公司運營費用的認知，比剛剛在鼎晟財務部沒幾天的白佳薇深刻多了。
他們的商業計劃書創新部分是天馬行空的設計，需要務實的落地操作部分，則完全是按照真正的公司運營邏輯操作，所以在一眾懸浮的操作裏面顯得特別出色，被選中代表本市參加省級比賽。
市級的比賽需要完成從品類設定到宣傳營銷的一整套完整流程。
省級比賽開始細分：配方設計組、原料創新組、包裝設計組、電子商務組和學術研究組。
他們這組人對釀酒事業本身並沒有特別強烈的興趣，更想選擇道路更加寬廣的路線，所以，果斷選擇了電子商務組。
看了許多案例之後，他們想了十幾個案例出來，可惜想的時候十分興奮，放一夜再去看，又覺得平平無奇，缺乏爆點。
一個叫許知意的男生對白佳薇說：“能不能讓你姐姐，還有她的那個朋友再幫幫我們？”
如果單說寧雅，白佳薇還不會生氣，但是提到白綿綿，她就不開心了，她一直覺得自己比白綿綿聰明伶俐，思維活絡。
白佳薇沒好氣地說：“她哪有空陪我們搞這個？人家要上班，忙得很呢。”
“就請她指點一下嘛，最多一個小時，上次她不是幫我們了嗎？”
白佳薇更加不開心：“到底是我們比賽還是她比賽，什麽都指望別人，還是別比了。”
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麽，只得閉嘴。
白佳薇現在還在財務部實習，平時工作挺忙，還要抓緊時間去市場營銷部學習，最近市場營銷部的幾個組正在為搶奪一個新品推廣的項目而瘋狂加班，大家都沒空帶新人，董事長的女兒也不行。
有一個不好意思直接拒絕白佳薇的同事給她指了一條明路：公關廣告也是廣告，思路也有可以借鑒的地方，你可以去公關部問問。
白佳薇去了公關部，其他人在忙各自的項目，孫凝海正在寫月報，看起來只有寧雅比較悠閑，她坐在電腦前面，接收預警系統發來的信息，有些是具體的投訴，就分派給不同的部門處理，有些是涉及到公司形象的負面信息，就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空嗎？”白佳薇問道。
寧雅很想像霍免那樣說：“取決於你找我有什麽事。”
不過，這是老板的女兒，野心勃勃的二公主，可不能輕易得罪。
“有，有什麽事嗎？”
白佳薇從旁邊搬來一把椅子，在寧雅身邊坐下：“上次你幫我們看的那個方案，通過初賽了。”
寧雅微笑說：“太好了，恭喜恭喜。”
“現在我們選了電子商務組，有一些問題想問問你。”
“你說。”
白佳薇提的問題都挺關鍵，沒有一個廢話，全都切中要點，寧雅跟她說了一些品牌形象包裝需要考慮的點：“你們如果只是賣一件商品，那就要去問市場營銷廣告，如果t要賣一個系列的話，就不要賣某一件東西，而是賣一種感覺。”
“感覺？”白佳薇不明白，喝酒有什麽感覺？微醺？狂歡？
“有幾個很老的廣告了，你們可能沒看過，不過還是可以用一用的。”寧雅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第一個廣告是“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第二個廣告是芝華士在阿拉斯加的冰海上拍的廣告，第三個廣告是SKII的“改寫命運”的廣告。
“人頭馬的廣告跟你們的產品思路相似，就是有好事發生；
芝華士的廣告是營造一種讓人向往的生活方式，讓人覺得喝芝華士就等於靠近這種生活方式，你們也可以走這條路；
SKII的廣告是主攻受眾的情緒，建立一種自信自立自強的信念。
你們既然定的是有好事發生，就要用有好事發生的單身，不用人頭馬的也能展示，就用傳統的四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寧雅說完，還開了個玩笑：“就是別用國家男子足球拿世界杯，不然這酒就永遠沒有機會喝了。”
白佳薇本來覺得寧雅是白綿綿的朋友，那應該是完全站在白綿綿那一邊，與自己為敵的。
但是那天在家裏，寧雅卻很積極主動地幫她和同學們出主意想辦法，白佳薇猜想寧雅是不是想在白雪晴面前顯擺自己的本事，才會這麽做，今天正好公關部的人都很忙，就寧雅一個人比較悠閑，她就想來探一探寧雅的態度。
如果寧雅隨便找個工作忙的理由不搭理她，那就是坐實了她跟白綿綿是一夥的，白雪晴不在，寧雅就不需要表演了。
結果寧雅還是像上次那麽熱心，又是給她找案例，又是給她提建議，就好像寧雅其實是白佳薇的朋友。
白佳薇不動聲色地試探：“寧寧姐，你為什麽會跟我姐關系這麽好呀？”
“我們是室友。”寧雅說了一個非常正確的理由，想看看白佳薇到底想說什麽。
白佳薇“哦”了一聲：“難怪。”
“難怪什麽？”
“我認識的特別聰明的人，都受不了腦子笨笨的，轉不過彎來的人，叫……啊對，是厭蠢癥，遇到太傻的人會暴躁。”
寧雅笑笑：“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白佳薇繼續說：“我媽其實特別看重你，跟我說希望我能跟你多學習學習，做好朋友。”
寧雅：“是嗎，白董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其實我也沒什麽特別的，剛畢業，能有什麽閱歷和見識。”
“我看過你參與的幾個項目，都特別好，考慮得特別周全，不像我姐，哎，撥一下動一下，一點積極主動的意識都沒有。”
寧雅：“她剛到你們家，到陌生的地方不都是這樣。”
白佳薇感嘆：“你真的脾氣真的是太好了，還在替她說話，她根本就不是膽子小，就是很多事情跟我們想的都不一樣。”
“她也有她的好處，做事很踏實，不會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寧雅努力暗示白綿綿不會跟她搶公司，沒必要把關系搞得這麽僵。
“我可不敢想，她要是管理公司，會管成什麽樣。”
“你想得也太遠了，天下一向是有能者得之，誰強誰上唄。”
“可是……你可能也知道她才是親生的吧。”白佳薇有自己的不安全感，她總覺得血濃於水，養女再好，也不如親生的，到時候，她努力奮鬥出來的一切，都要拱手讓給她看不上的白綿綿，想想就很郁悶。
寧雅笑著搖搖頭：“親生的說明什麽？”
白佳薇驚訝地看著她，全世界的人都講究血緣，寧雅怎麽好像是從外星來的：“有最好的肯定給親生的啊。”
寧雅：“你知不知道有的人家寧可從外面買個男孩回來，也不願意把家財傳給女兒？”
這種事情在新聞上出現好幾次了，白佳薇點點頭。
“所以嘍，重視兒子的，就要兒子；重視能力的，就要能力；重視血緣的，才會要血緣……現在的有錢人不都是讓有能力的孩子繼承事業，沒有能力的孩子就拿信托基金嗎？你看賭王，有那麽多兒子，還有長孫，那又怎麽樣，還不是把大部分事業給女兒了。”
寧雅笑道：“你是不是看了什麽電視劇呀，講究長子貴子嫡子的，那些都是胡扯的。”
白佳薇確實有看那些嫡嫡道道的電視劇，她也認同裏面的觀點，畢竟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呀，有什麽問題嗎？
“以前的皇帝，還有世家，家裏有些錢的財主，不都是講究長房長孫嗎？”
寧雅輕笑：“說是這麽說，但是，你看從古至今，真正是嫡長子繼位的有幾個？”
“那倒也是……”白佳薇看的幾部片子裏，好像真的沒有哪個登基的新皇是嫡長子，連太子都不是。
“再說，目光放長遠一點，市場那麽大，有那麽多競爭者可以幹掉，何必非要與自己的姐妹爭高下？一起合作不好嗎？好歹你們的利益是相同的。”
寧雅勸了白佳薇許多話，白佳薇現在不大能聽進去，不過她的心裏也有一些動搖，白綿綿實在是一個沒有什麽威脅的對手。
與其跟白綿綿鬥法，不如把心思放在提高自己上面，相信媽媽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白佳薇滿意地走了，寧雅正打算站起來活動一下，赫然發現預警系統彈出了消息。
她和孫凝海同時打開消息，看到是好幾篇紀雲飛的負面新聞
《驚爆男頂流黑歷史，暗搭未成年少女搞出人命》
《未成年少女為紀雲飛墮胎留病根》
《正能量男演員塌房，紀雲飛誘騙未成年少女懷孕》
……
配圖用的甚至不是紀雲飛本人，而是紀雲飛為雅麗珠寶拍的婚戒廣告。
這些負面新聞的主要內容是：紀雲飛在上學的時候，曾經跟一個女生談戀愛，導致女生懷孕，打胎流產，現在那個女生不孕不育，忽然在商場裏看到紀雲飛的大海報廣告，哭暈在地，被送進醫院，然後過去的一切就曝光了。
“臥槽！”孫凝海罵了一句。
紀雲飛的各種廣告物料在三天前剛全部鋪設到位，現在突然出了這種問題。
在男女問題上德行有虧的男人，做婚戒的廣告代言人……這實在是天大的笑話。
寧雅深吸一口氣，在通訊錄裏找到紀雲飛經紀人，戴著耳機給他打電話。
電腦的聊天軟件，霍免的頭像晃動：在？
寧雅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自動回覆]您好，我現在有事不在，一會兒再和您聯系。”
霍免發來一張截圖
【霍免：希望我找你的時候，你可以馬上回覆。
寧雅：那當然，沒問題。
霍免：同意要約，等於承諾。
寧雅：小狗說話不算話。】
寧雅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霍免是怎麽發現的，兩秒後才想起來，自動回覆是不會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大意了。
懂事的成年人在不是很著急的時候，不會揭穿別人在說謊。
看來霍免是真的有事。
寧雅發出一條消息：【我還在跟紀雲飛的經紀人了解情況，等我一會兒。】
霍免：【很期待他會跟你說什麽版本的故事。】
紀雲飛的經紀人告訴寧雅的故事是：“紀雲飛以前確實對她有好感，可是，那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個女的就是在汙蔑。”
很多年，指的是兩人在初中的時候，然後紀雲飛上了技校，女生上了中專，兩人再也沒有聯系。
寧雅不是很相信：“你怎麽知道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經紀人：“他說的。”
寧雅：“他要是騙你呢？”
電話那頭，經紀人半天沒說話，最後才悠悠嘆了一口氣：“我只能相信他。”
現在其實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是很多，寧雅的意思就是讓經紀人先跟那個女生談談，到底是什麽情況，比如不能生育到底怎麽回事，有沒有病歷證明此事跟她打胎有關，之前為什麽沒有找他，現在又有什麽訴求。
經紀人說那個女生有一個十年前的病歷記錄，確實是這麽寫的，她的訴求就是想要紀雲飛對她負責，跟她結婚。
寧雅百思不得其解：“結婚？她為什麽會想要跟一個讓她未婚先孕，然後這麽多年都沒有聯系的人結婚？”
經紀人也很無奈：“可能是看到紀雲飛紅了，想沾光吧。”
“等等，紀雲飛不是他的藝名嗎？他的本名不是叫張勇嗎？這個女生怎麽找來的？就因為長得像？他十幾歲的臉跟現在完全沒有變化嗎？何況，海報還有後期處理……”
寧雅覺得海報跟紀雲飛本人最多只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再加上年齡造成變化，怎麽就能在商場裏看一眼就認出了，還哭暈在地？不怕哭早了嗎？
經紀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能問的我都問了，要是他們倆都不說實話，我也沒辦法，總不能把t他倆都送去公安局，讓警察問吧？”
“不讓警察問，也有很多可以問的地方你還沒問吶。”
經紀人：“我不知道還能問什麽。”
不管經紀人到底是不知道能問什麽，還是他根本就不敢問，生怕真的問出什麽事情來。
反正是指望不上他了。
寧雅皺著眉頭：“幫我約個時間，我去問，振鑫那邊的法務都已經在揪著我不放了，我總得給他們一個交待。”
經紀人只得同意：“明天吧，明天下午兩點。”
寧雅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安排：“行。”
跟經紀人這邊的電話掛了，寧雅再去找霍免：【聊完了。】
這句話剛發出去，寧雅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霍免。
霍免：“聊出什麽來了？”
寧雅：“跟我想得差不多，說紀雲飛是無辜的，那個女人就是想占便宜。”
霍免：“你怎麽想？”
寧雅：“疑點太多，我要親自去問問。”
霍免：“什麽時候？”
寧雅：“還沒定。”
她不知道紀雲飛會說出什麽逆天的話來，霍免是合作公司的法務，她得先確定自家公司的利益不會受損。
誰料，霍免告訴寧雅：“我跟他們約了明天下午兩點見面，你也一起吧，正好有話一起問。”
寧雅：“？？？”
她不明白，為什麽經紀人會跟她也約了明天下午。
不過經歷過無數意外的寧雅很快反應過來，非常自然地對霍免說：“我得先問問我老板明天下午有沒有安排，一會兒確認完了，再跟你說。”
霍免：“好。”
寧雅立馬再次打電話給紀雲飛的經紀人：“你約霍免明天下午兩點見面？”
經紀人“嗯”了一聲：“對啊，他不是振鑫的法務嗎？他說要來找我們問雲飛的事，我們不得配合嗎？”
寧雅快被他氣死了：“你不應該先跟公司商量應該怎麽說嗎？”
“照實說啊，我們雲飛又沒做壞事。”經紀人覺得自己完全沒有錯。
寧雅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講了，他怎麽這麽自信啊？他自信的來源是什麽啊……他以前帶過的藝人都沒有大紅大紫的，他不會以為紀雲飛會被看中，是他的功勞吧？
“我明天上午來。”
“可是，雲飛明天上午要去一個劇組試鏡，這個機會是我好不容易托關系才找到的，大概一點多才能結束，所以我才跟你約的是兩點。”
寧雅閉上眼睛，要是她宮裏的人幹出這種事，她已經讓掖庭把人領走了。
就算她不去，霍免也會去。
與其讓他們在霍免面前胡說八道，不如在她在場的情況下說話，就算是胡說八道，也可以攔下來……大概能攔下來……
就算攔不下來，好歹也得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鬼東西，她寧可自己親耳聽到，也不想等到霍免轉達給她。
寧雅與霍免敲定了明天一起去找紀雲飛的事情之後，無力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上，監控軟件不時跳出最新熱度最高的消息。
孫凝海同情地看著她：“這事不應該是你管的，就應該是娛樂那邊的人管，他們又裝死了。”
“又？他們經常裝死嗎？”
孫凝海登上社交平臺，在搜索欄裏打了幾個名字：娛樂公司老總、幾個有名流量藝人的經紀人。
與這些名字相關聯的詞條是
#XX今天死了嗎？#
#XX今天破產了嗎？#
#XX還能活多久？#
#XX縱容YY害人#
#XX你睡著了嗎！我們家ZZ受了那麽大的委屈，你死了嗎#
下面的回覆都是亂七八糟的內容，看起來都是一些明星的粉絲，她們認定公司欺負自家哥哥，把哥哥當血包，虐待他，蹂躪他，折騰他。
不給他資源，受傷了不讓他去醫院，站在其他藝人那一邊……
寧雅之前也看到過一些類似的言論，她不明白為什麽粉絲會認為公司會欺負一個能給公司掙大錢的藝人，何況那個藝人又沒說要跳槽解約去競爭對手那裏。
孫凝海挑挑眉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們顯得特別重要，她們的哥哥與全世界為敵，只有她們才願意站在哥哥身邊，哥哥只有她們了。至於她們哥哥哪來這麽多敵人，那就不能問了，多半是她們給招來的。”
“原來是這樣。”寧雅確實看到過有些藝人的社交平臺裏面有很多粉絲給他們留言，讓他們別跟這個好，別跟那個玩：“他們都想害你。”
哪怕這兩個藝人已經多次表示他們是非常鐵的朋友，兩邊的粉絲也要吵，都說對方不如自家哥哥名氣大，是在蹭自家哥哥的名氣和流量。
寧雅一度十分不解，在她來看，瘋狂粉絲跟妃子身邊的大宮女差不多，一顆心完全綁定在藝人身上。
妃子得寵，大宮女也能跟著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藝人大紅大紫，粉絲會覺得與有榮焉，得到精神上的滿足。
可是，在宮裏，兩個妃子關系已經不好到擺在明面上了，兩宮的宮女才會在見面的時候互相不給好臉色，關系好的情況下，這種互掐的行為是絕對不會有的。
粉絲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孫凝海這麽一說，她總算明白了，原來瘋狂粉絲並不是喜歡這個明星，只是享受掌控欲而已。
寧雅搖搖頭：“帝制都亡了這麽多年了，還有這麽多想給人當主子的吶？”
“可不是麽，嘴上說公司把藝人當奴才使，她們自己心裏已經當上皇帝了。”
孫凝海拿起筆記本：“我要去智能家居那邊開會了，你加油。”
“你也是～”寧雅揮揮手，又在網上仔細尋找與紀雲飛相關的蛛絲馬跡。
現在開盒的成本很低，已經有人給他開盒了，包括紀雲飛在哪個學校讀書，在哪個快遞站點工作，工作業績怎麽樣，都細細扒了一遍。
有個傻子說紀雲飛的學歷是假的，因為在學信網上沒有。
下面有一片評論在嘲笑他：“學信網不收錄技校的學歷。”
送快遞的工作業績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沒有大投訴。
大表揚有一個，就是那個“最美快遞員”的報道。
總體來說，紀雲飛在可以查到的履歷上，沒有什麽問題，甚至比一般人還要多一個榮譽。
在他的開盒信息下面有個人說：“我一向不愛扒別人的歷史，這次我專門去看了他的過往發言，他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一個人怎麽可以這麽做到言行不一？”
寧雅：“？？？”
那不就是沒有從過往發言裏看出什麽問題嗎？
你在失望什麽？
寧雅一直以為現在這個世界在幾十年前就辦了掃盲班，還推行了九年制義務教育，能上網的人至少是100%上過學的，沒想到這學跟沒上沒什麽區別。
經紀人的話肯定是有問題的。
紀雲飛只怕也沒那麽無辜。
緋聞女友的話也很奇怪。
罵紀雲飛的人裏也有不少白癡。
這件事的所有當事人都不正常。
如此這般也挺好，先弄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然後一切以公司利益為最大考量。
寧雅用四個小時把能找到的資料都看了一遍，心裏大概有數。
以現在的輿論發酵程度還不嚴重，就看最後的定論是什麽，如果紀雲飛真的有問題，振鑫那邊肯定得換人。
要換的人、要重新做的物料……
在搜找資料的時候，寧雅還看到了很多其他公司的事情。
真是……每個公司都有不同的神妙操作。
比如J公司的經紀人在制片方找過來聊檔期的時候，一會兒說自家藝人性格跟劇集裏的角色不搭，可能會演不好，一會兒說這個藝人的長相氣質不符合整個劇的調性。
其實就是嫌這個劇組找藝人是演男三，而不是演男主，給的錢不多。
他倒也不是不知道自家藝人的咖位和能力，就是覺得不想為了男三這單生意忙前忙後，連準備合同，他都嫌浪費時間。
經紀人爽了，他手裏期待能趕緊有片子先演上的小藝人就眼巴巴地等著盼著，還以為自己沒有被挑中，是因為長相不好，能力不行，不惜為此花大錢去整容。
想動的地方多了，還得借錢。
經紀人對於為他們提供整容貸倒是特別積極，非常熱心地提供多項選擇，不管是抵押房子，還是簽二十年的天價違約金合同，都可以。
寧雅看得嘆為觀止，經紀人不僅賺藝人的錢，還能從整容機構和放貸機構那裏拿到介紹費，難怪住的房子這麽好。
看了三個小時的資料，寧雅對娛樂公司、經紀人的各種迷幻操作有了初步了解。
根據她的判斷，紀雲飛的經紀人應該也沒什麽頭腦，能使出的招不外乎是這些，如果是撒謊，大多經不起追問。
找經紀人談事需要的資料準備完了，寧雅又找到娛樂公司，讓他們盡早找出可以替代紀雲飛的藝人，拿個備選名單出來，同時又確認了之前給紀雲飛拍廣告的公司，以及整體費用。
她給華永麗寫了一份簡單的報告，列出了t幾種可能，以及面對這幾種可能所需要的費用，以及可能需要動用到的資源。
華永麗看完報告，把寧雅找過來仔細詢問：“最壞的結果不是振鑫徹底不與鼎晟合作？”
她並不知道財務部的實習助理林遠途是振鑫公司大老板的兒子，對兩家公司的關系沒有太深的了解。
寧雅解釋道：“項目前期已經投入了，如果徹底取消，或者換成另一家公司，之前的付出就再也要不回來了，不如繼續做，能掙回來一點，也比一無所有要強。所以，我認為，振鑫一定會選擇與我們繼續合作，不會取消。”
何況如果徹底取消合作，那就等於這件事與公關部徹底沒關系了，是娛樂公司那邊的事情，該解約解約，該雪藏雪藏，就當紀雲飛此人從未存在過。
華永麗又提了幾個問題，寧雅一一解答，順便又告訴華永麗：“振鑫的法務，就是那個叫霍免的人，已經與紀雲飛約了明天下午兩點去見面。”
“見面？說什麽？娛樂公司那邊的人怎麽說？”
當華永麗知道見面只是紀雲飛和他經紀人之後，皺起了眉頭。
她打了個電話給娛樂公司，娛樂公司那邊卻說他們還沒有商量出一個解決方案，反正都是合作公司，讓他去見見也沒關系。
華永麗說了半天可能存在的風險，對面卻不以為意，最後還以“馬上要開會了，有空再聊”把電話掛了。
“怎麽現在公司什麽人都招！”華永麗氣惱地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寧雅安慰她：“其他公司也差不多是這樣，只要我們犯的錯誤比其他公司少，就贏得了先手。”
“只能這麽想了。”華永麗無奈地搖搖頭：“你想好見面說什麽了嗎？”
寧雅把自己想好的話術給華永麗說了一遍：“我打算找完紀雲飛以後，再找那個女孩子。”
“你？”華永麗有些意外，“這種事情，屬於藝人的私德，要處理也應該是藝人和他的經紀人。”
寧雅就事論事：“我不覺得他們有處理這種事情的能力，如果他們能處理，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
“白董很重視這次合作，不管是誰的責任，如果事情辦砸了，就不知道會由誰來承擔結果。”
最上頭的領導才不管到底是誰搞砸，到時候大家肯定互相甩鍋，誰來接受懲罰就看老板的心情怎麽樣了，畢竟公共關系部也有維護公司形象的責任，並非完全不相關。
華永麗認真地看著她：“你有把握處理這事嗎？”
這事放著不管，任由經紀人和娛樂公司那邊處理，最後辦砸了，那邊肯定是第一責任人，就算要把公關部拉上，那責任也靠後。
但是如果公關部的人主動去接了這件事，還沒辦好，那這鍋百分之百會砸在公關部的頭上。
所以華永麗一開始就壓根沒想著要摻合。
寧雅點點頭：“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還沒有特別糟糕。”
華永麗不相信寧雅的能力，一個剛畢業的應屆生，能幹什麽。
但是她相信寧雅的勢力，她可是白董介紹進來的人。
前幾天，白董還在人力資源部的會議上點名表揚了公關部，說進來的新人晚上主動留下來加班學習。
整個公關部就只有寧雅一個人是最近新來的。
既然寧雅又有後臺，又特別想進步，那就給她這個機會，相信她就算搞砸了，白雪晴應該也會從輕發落，更不會牽連到整個公關部。
華永麗同意了寧雅的想法，讓她自己操作。
第二天，寧雅上午跟了一下最新進展，好消息是紀雲飛最近沒有新片在拍，也沒有新片上映，沒有“對家”的公司或是粉絲跟著添油加醋。
壞消息是經紀人在早上十點的時候，以紀雲飛的名義發了一個辟謠貼，說紀雲飛從來沒有幹過對女孩子始亂終棄的事情，如果再有人傳謠，對紀雲飛的名譽造成損害，就要報警了。
在這個辟謠貼下面，有那個女孩子的回應：“造謠？如果我拿出證據來，你又要如何應對？今天是周五，我不給各位自媒體博主增加負擔，我們周一見。”
在這條回應下面，是一堆自媒體賬號的歡呼：“這麽多年來，終於遇到一個有良心的爆料人了。”
“好人一生平安。”
“做事這麽體面，肯定是好人。”
“你放心，只要你有證據，我無條件站你！”
……
寧雅現在腦子裏在循環播放著一句話：“這種蠢貨為什麽還能找到工作，為什麽還能當經紀人，他到底有什麽不可替代的價值……”
中午十一點半，寧雅去公司食堂打算隨便吃點東西，然後就去找紀雲飛。
忽然，她收到了一條消息，是霍免發來的：【吃了沒，我請客。】
霍免是個大忙人，不會無緣無故找她，寧雅猜想是要跟她說跟紀雲飛談的事情，便痛快答應了。
十一點四十五，霍免給她打了個電話：“我到了，在你們公司樓下。”
寧雅拿起包，到公司樓下，聽見有人叫她：“寧雅。”
她循身望去，看到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一邊，車身很幹凈，擦得亮亮的，霍免隔著車窗向她揮手：“這裏。”
寧雅：“咦？你怎麽有車？上次下雨怎麽沒開？”
霍免：“在修，修了一個星期。”
寧雅自然而然地拉開後車門，坐進去，霍免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見寧雅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坐在後排有什麽不對，他也不好說什麽，只叮囑了一句：“系安全帶，不然遇到交警要罰款。”
“啊？”寧雅很困惑，她來到這個世界，打過兩回車，都是坐在後排，網約車司機也沒說要系安全帶，她甚至不知道安全帶是什麽東西。
她東張西望了半天，猜測懸掛在旁邊的寬帶子就是傳說中的安全帶，拉過來以後，她也不知道往哪裏插，就把插頭握在手上。
霍免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這樣是騙不過交警的。”
寧雅茫然地問道：“那應該怎麽做？”
霍免轉過頭，指了指座椅縫裏的紅色小插口：“這裏。”
順利綁上安全帶，霍免踩下油門，車子緩緩起步。
通過後視鏡，寧雅明顯感覺到霍免不高興，而且這個不高興，是自她上車以後。
他為什麽不高興？
是因為不想看到自己嗎？可是本來就是他主動來的啊，又沒有強迫他。
寧雅實在想不通，便給孫凝海發消息：“我上一個人的車之前，他很高興，我上車之後，他就生氣了。有哪幾種可能？”
孫凝海：“你把三百萬的車說成三萬塊了？”
寧雅：“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車多少錢。”
她看所有的車都一樣，都是一個長方形配四個輪子。
至於車頭和方向盤中間的車標，不管是BMW，還是三棱，哪怕車頭站著一個長著翅膀的女神，對她來說只是起到一個造型上的作用，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
她不懂引擎，只知道驢車不如騾車，騾車不如馬車，雜色馬不如同色的馬，同色的黑馬不如同色的白馬，如果用的是毛色泛金的“天馬”那才是頂配。
也不懂內飾，有沒有氛圍燈、配的是什麽圖案的腳墊、座椅是真皮還是人造革，不都那樣嗎？她坐的馬車和轎輦都以金銀為內飾，鑲著美玉和寶石，夏天用絲綢，冬天鋪著雪白柔軟的羊羔皮，比現在的車子花哨多了。
孫凝海詳細問了她上車的全過程，包括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啊？！你坐在後排啦？”孫凝海驚呼，“你這樣相當於把人當司機了哎，很不禮貌的。”
寧雅：“……”
還有這個說法？
“那我應該坐在哪裏？”
孫凝海果斷回答：“當然是副駕駛……不對，你說的這個車主，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男的。”
“你男朋友？”
“不是，合作公司的人。”
“他有女朋友嗎？”
寧雅楞了一下：“不知道。”
孫凝海也開始犯難：“哎喲，那確實不好說，副駕駛是女朋友專座，你要是坐在上面，被他女朋友看到，就說不清楚了。”
寧雅：“那我應該坐在哪裏？”
坐後排是把人當司機，
坐副駕是給人家兩口子制造矛盾，
坐在後備箱會引來警察，
坐在車頂會引來交警，
寧雅姓寧不姓杜，不能在車底……
孫凝海也不知道了：“你要不打探一下，他有沒有女朋友，要是沒有的話，你就坐副駕，要是有的話，你也跟他解釋一下你坐後排的原因，不要讓他誤會就好了。”
“謝謝。”
寧雅給白綿綿發了一個消息：“霍免有女朋友嗎？”
白綿綿正在跟同事一起吃飯，八卦公司裏的事情，收到消息，便問其他同事：“霍免有女朋友嗎？”
“他那個冷面王子，哪個女人受得了他，怎麽，你對他動心了？”
“不是，我有一個朋友問的。”
同事哈哈大笑：“哦～～～你有t一個朋友。”
“這次真的是一個朋友，不是我。”白綿綿急急解釋，亮出手機給同事們看，“喏。”
同事們這才正經起來，說起霍免的事。
他剛到公司的時候，因為長得還不錯，於是有不少女同事對他產生了興趣。
結果這個人對所有人都是一副高冷的樣子，十分難以接近。
女人喜歡高冷霸道總裁，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他用那種死樣子對自己，而是享受“他對別人都高冷又霸道，唯獨對我熱情似火，纏纏綿綿”的感覺。
再怎麽喜歡虐戀也是把自己代入病歪歪的美嬌娘，而不是被霸總指著鼻子呵斥“治不好她，就殺你全家”的倒黴醫生。
振鑫集團裏比霍免收入高的女士有不少，剛開始也有人看上他，可是，富婆包養小白臉也圖一個情緒價值，誰要這個純種冰塊。
抖M一定存在，但在振鑫真的沒有。
慢慢的，對霍免抱有男女感情的人完全沒有了，大家都把霍免當成人工智能用：
同事們塞入合同，他吐出風控合規建議。
老板們塞入收購並購的願望，他吐出盡職調查的報告，還有交易文件的草稿，以及等等。
白綿綿把同事們的意見綜合了一下發給寧雅：
【他大概沒有女朋友，但不建議你當他的女朋友，他沒有人類的感情。】
寧雅看著後半句，覺得白綿綿的消息來源有問題，如果霍免沒有人類的感情，那他根本就不會被吳鉤帶著去玩劇本殺。
還是問問吳鉤吧。
吳鉤回覆消息：“他沒有女朋友，他有偶像包袱。”
寧雅：“他想當演員？”
“不是，以前我們學校有一個很冷很傲的男生，長得不錯，還是學生會主席，有一天他失戀了，在學校的小樹林裏哭天搶地，還影響別的情侶談戀愛，跑到每一對情侶面前說女人都是騙子，鬧得十分難看，在學校的論壇上被嘲笑了好多年，一直到他畢業，學校裏都有他的傳說。
霍免覺得太丟臉了，覺得只要不談戀愛就不會失戀，不失戀就不會丟臉。所以，他就一直單著。”
吳鉤還替霍免找補了一下：“他絕對不是感情缺失，沒有人性啊。他人挺好的，專業能力也很強，做事考慮很周到，還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真的，跟他合作過的人都說他是好人。”
寧雅只是想知道霍免有沒有女朋友，以此來判定自己能不能坐在副駕駛，誰知道，一個二個都說了這麽多有的沒的……
不過她也習慣了，一直以來，很多人在她面前，都很有分享欲，不知不覺會說很多東西，然後往往說完了，他們自己都忘記曾經對她說過什麽。
大概這是一種天賦吧。
“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你想吃什麽。”霍免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寧雅莫名想起白綿綿說的“冷面王子”，下意識脫口而出：“冷面。”
霍免：“ 現在吃冷面有點涼，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們就去。”
其實寧雅從來沒吃過冷面，她只吃過涼面，沒想到世上還真的有冷面這種東西。
現在的溫度雖然比夏天的時候低，但還有十幾度，吃涼面還是可以的，於是，她還是堅持要去吃冷面。
下車的時候，寧雅把坐過的地方抹了抹，笑道：“別讓你女朋友誤會了。”
霍免楞了一下：“我沒有女朋友。”
寧雅假裝恍然大悟：“啊，沒有嗎？可是我聽別人說有誒……嚇得我不敢坐副駕駛。”
“誰說的？”霍免對被人造謠十分不滿。
寧雅抿嘴一笑：“記不清了，我想他也不是有意說，沒有就好啦，那下次我就可以坐副駕駛了。”
原來是誤會自己有女朋友了才坐在後面，霍免心情好多了，他知道寧雅是個講禮貌的，不可能故意把他當司機用。
他最近看到幾個司機騷擾女乘客的案子，他還以為寧雅是對他也心有芥蒂才會坐那麽遠，這讓他心裏十分郁悶，頗有一種有冤無處訴的感覺。
店裏的裝修相當有東北氣質，服務員送來菜單，寧雅點了冷面，霍免點了金槍魚拌飯，還有韓式炸雞和煮年糕。
等冷面上來，寧雅楞住了，裏面居然放著冰碴。
這天氣，吃帶冰碴的確實有點冷了。
寧雅有些猶豫，不過冷面裏面居然還飄著蘋果和梨子片，她有些好奇，便夾了一筷子。
酸、甜、冷……總之跟她認識的面條完全不一樣，連口感都不一樣。
見她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霍免把菜單遞給她：“吃不下就別吃了，點別的吧。”
寧雅當年能從妃升到貴妃，就是因為帶頭在宮裏厲行節儉，削減每日供給的食品，以圖省錢充作軍餉，最終叛軍被擊退。
雖然她省下的錢有限，但是她是後宮第一個站出來表明態度的妃子，誰不喜歡支持自己的人，於是，皇帝一高興，就給她升了職。
在那之後，寧雅就有一種小小的迷信：節約會帶來好運，那麽反過來浪費糧食必然會遭報應。
她看了看，那碗冷面份量不大，最多夾七八筷子就沒了，忍忍就能吃完。
就是這個味道和這個冰，真的受不了，她又點了一份海帶湯，把冷面夾到滾熱的海帶湯裏，涮一涮再吃。
霍免見她明明吃不下去，但還是硬要吃的樣子，如果她是吳鉤，他肯定會說：你真無聊，死要面子活受罪。
對著一個半生不熟的女士，霍免有偶像包袱，他要保持理性、克制、禮貌、優雅的一面。
所以，他說：“這家的冷面我還從來沒有吃過，能給也嘗嘗嗎？”
得到寧雅的同意後，霍免拿了一雙幹凈筷子，將碗裏剩下的冷面幾乎都夾走了，放在辣白菜年糕湯裏加熱。
“挺好吃的。”霍免故作輕松地評價。
“嗯，確實不錯。”
路過的老板對兩人的高度評價並不感到欣喜，她小聲嘀咕：“哎呀媽呀，冷面給整成那樣，還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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