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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不是想整活，是競爭對手搞事◎
公關部的重要職責之一是處理危機公關, 不過危機公關也不是時時發生的，畢竟要是一個公司總是出危機公關，只有兩種可能：這公司確實病得不輕；這公司運氣太差。
不管是哪種, 這公司都活不了太久。
大多數時候, 公關部的各位都在各種新聞稿、活動策劃裏沈浮。
華永麗給了寧雅幾十篇公關稿的樣本讓她看看，學學怎麽寫。
還有一些翻車案例, 寧雅看了幾篇, 一頭問號，不明白為什麽大公司的公關部門會寫出這種水平的東西。
在她的認知裏, 危機公關無非四種：
第一, 端端正正地跪下認錯，並且真的馬上整改。
大部分老板並不喜歡這種操作，因為滑跪道歉人人都會，還花錢養公關部幹什麽。
第二, 道歉，但不改。
這種方式給足情緒價值, 反正改不改的，只要沒有人盯著, 也就這麽回事。
第三, 爆光友商的問題，用新的熱點擋住舊的問題。
這一點最好用, 寧雅看到網上講公關課的人提過這麽一個案例，就是2011年, 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當時全民憤慨。
然而, 在這件事發生過沒多久之後, 故宮就傳出了摔碎了一個哥窯的事故, 從此，再也沒有人提起之前那件事，就連這個講課的人，也說：“我只記得當時有人說XX的背景真深，故宮為了保他，連哥窯都摔了，可是連我都不記得那個人到底是誰，那件事是什麽事了。”
只是太吃友商的操作，雖然沒有一家公司經得起深扒，但是會跑到友商公司裏面拍照的老板畢竟是少數，沒有實錘就轉移目標不好。
第四，實在不行了，就裝死。只要沒有友商從中挑事，沒有什麽熱度是放了半年還下不去的。
那些翻車公關稿裏面充滿著狂妄自大，比如“幾百塊錢想查出癌癥？”，比如“你學了幾十年的切菜都是錯的，所有的米其林廚師都不是這樣切的”，以及某火鍋品牌，莫名的原諒了嚴重破壞公司聲譽的兩個撒尿男人，還要求別人給他們一個接受教訓和成長的機會，讓同情這個火鍋品牌無辜遭殃的人好像小醜。
剛看了兩篇的時候，寧雅覺得寫這稿子的人腦子不好使，簡直是在雷區上蹦迪，完全把消費者當傻子了。
看了十幾篇之後，寧雅又覺得其中必有原因。
這幾年，年年都是最難就業季。
一個公司的對外稿件，從寫到發，中間起碼要經過兩個人，一個寫，一個審，就這麽巧，兩個都是蠢貨？
這些招聘條件起步是985，211的大公司公關部，難道精準地把蠢貨都接進去了？
寧雅仔細查看了與這些翻車公關相關的所有評論，可以說是完全一面倒的罵，並沒有人覺得這些回應有什麽高明之處。
“一定是我沒有理解其中深意。”不服輸的寧雅繼續深入研究這些公關案例的後續。
有一些，她琢磨出味兒來了，那些不涉及到嚴重產品質量問題的事情，比如公司缺乏人t情味之類的事件，受眾會被愚蠢的公關稿引得一窩蜂的去罵這個公司的公關部門，漸漸的，討論的重點就從罵公司，變成了罵寫發言稿的這個人。
還有一些，寧雅拿出了自己幾十年的宮鬥經驗，都理解不了，到底為什麽。
她不得不向華永麗請教，華永麗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非常正確的話：“公關部是公司的喉舌。”
寧雅秒懂，公司是誰的，老板的。
權力只向權力的來源負責。
打工人只向工資的來源負責。
老板要發瘋，打工人也只能奉陪，陪完了，出事，就借公關的人頭一用。
華永麗對寧雅說：“你進公司的時間不長，但是學習能力非常強，這次能發現潛在的輿情風險，說明你在危機公關這一塊相當有天賦，白董也對你誇讚有加，說你很有積極性……”
整段話的中心思想就是：你蠻聰明的，跟老板又有關系，做危機公關舍你其誰！
寧雅也挺願意主做危機公關，日常公關不容易出成績，也不容易讓人記住，做危機公關很累，但也能讓人記住。
她在網上看到一句話：不要錯把平臺的高度，當成自己的能力。
她不想讓人只記住她是鼎晟的員工，而想讓人記住擺平這件事的是她寧雅，這樣就算將來有一天，她無論在哪裏，都能有口飯吃，而不是離了鼎晟，就無名無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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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機器人砸一下就起火的事件，還是被競爭對手拿來做文章了。
在網上開始流傳著一個搞笑視頻：兩國開戰，互相扔掃地機器人，其中一家扔的是小田螺牌掃地機器人，落地即炸，他們的對手也在扔掃地機器人，但是扔過去之後，掃地機器人就像一塊普通石頭那樣落地，沒有起火也沒有爆炸。
最後跳出來一行大字：想讓你家變成戰場，就選擇小田螺牌！
——鼎晟科技，最貼心的軍火商。
那個掃地機器人的形狀特別好認，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什麽品牌。
在以前，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經常使用這種拉踩方式進行廣告營銷，不過後來各國的廣告法都嚴格限制了這種操作。
只不過，這次是以搞笑段子的方式在網絡上流傳，而不是通過正規發布廣告的方式進行發布，都沒辦法以違反廣告法的理由要求它刪除。
公關部負責媒體溝通的人馬上聯系平臺刪除，但是，能刪除最早發出的，擋不住後面轉發的。
轉得實在太多，剛刪完就有補檔。
網友的評論也都是：心虛了吧，肯定是有質量問題，不然刪什麽啊？
“小田螺”品牌的負責人氣得半死：“誰家的鋰電池不是一砸就起火啊？那個片子裏的是什麽東西，我倒要見識見識。”
這次是真的輿情發酵，得幹點什麽了。
工廠方面第一時間就給出檢測報告：
說明掃地機器人配的電池，需要要給出多大的力量去砸，才能把電池砸起火。
那兩口子打架會把掃地機器人給砸起火，是因為那個男人先抓著掃地機器人撒氣，用力砸了好幾下，把電池倉給砸破了，讓電池暴露出來。
然後，他又用力把掃地機器人扔出去，電池正好被甩在桌子的尖角上，這才會造成爆燃。
正常情況下，就算把掃地機器人從三米高的地方扔下去，也不會起火。
蓋著大紅章的檢測報告發出去，轉發量：全是公司的人自己轉發。
評論：公司的人自己評論。
讚：公司的人自己點讚。
真正的轉發：無。
一張沒意思的檢測報告，誰要轉啊。
“您身邊的軍火商”卻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越刪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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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部和“小田螺”的人坐在一起開會，討論應該如何處理。
寧雅提出一個問題：“他們的電池難道不是鋰電池嗎？為什麽敢拿電池做文章？”
“小田螺”的工程師說：“他們的新品用的是鈦酸鋰電池，那種電池確實穩定性比較強，但是特別特別貴，連車企都不敢用它，而且它也有問題啊！ 它連續充一千五百次的電，就有鼓包的風險，我們的電池，不砸，不捅，它怎麽會起火啊，鼓包的概率比起火的概率大多了。”
工程師滿腹委屈：“他們在使用的技術上比不過我們，就在電池上做文章，他們的功能都是最基礎的。”
一般的公關操作是發一個正式的公告，嚴厲譴責友商的拉踩行為，並表示如果友商再不停止侵權行為，我公司將追究法律責任雲雲。
進階的操作是拉踩對方，暗示他們讓消費者花大價錢買個只有基礎功能，並且用不了多久就會鼓包的垃圾。
華永麗覺得這些都不好，第一種並不能起到什麽效果，第二種容易把公司拉入軍備競賽，如同許多年前的“3Q大戰”一樣，徹底陷入互相攻擊的泥潭。
又有幾個人提出建議，華永麗一一否決，她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人，開口道：“所有人都要再想一個辦法出來。”
她讓助理訂餐，送到會議室來，大有想不出主意，誰都別走的意思。
訂的是漢堡和奧爾良烤翅，旁邊的孫凝海吃了兩個翅根，眼睛看著華永麗在白板上寫的幾個方向，雙眼空茫，左右兩手無意識地抓著兩根骨頭，像打鼓那樣，敲著漢堡。
寧雅看著好笑：“漢堡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打它。”
忽然，她想到了一個主意：“永麗姐，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我就先說啦，拋磚引玉。”
寧雅的想法是也做一個搞笑的視頻對沖：“現在不是有富則萊因金屬，窮則萊陽金屬的說法嗎，還有說出口武器，其實武器是玩具級的無人機，我們可以就用這個素材做。”
萊陽金屬指代的是煤氣罐，中東那邊有戰爭現場使用煤氣罐做為武器對轟。
“兩邊互相扔煤氣罐、扔無人機，最後再扔我們的掃地機器人。”
煤氣罐在中國也有很多人家在用，總不能說煤氣罐能當武器用，就說明煤氣罐是危險的。
無人機更是很多人在用，總不能因為無人機會掉下來砸人腦袋，就說無人機有什麽問題。
畢竟鋰電池挨砸就會起火，這是不爭的事實，非要嘴硬說我們的電池超安全的，你們盡管放心，這種鬼話，連技術總監都不敢說，電池廠家也不敢說。
華永麗想了想，說這樣拍有風險，等於把煤氣罐和無人機兩個行業也給拉下水了，不能確保這兩個行業會不會願意這樣，如果他們不願意，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寧雅略一思忖，開口道：“那就換別的扔嘛。
讓夫妻倆互相扔貓、扔狗、扔菜刀、扔掃地機器人，跟剛才我說的情況一下，就是把他們攻擊的範圍擴大化。
他們不就是說我們的電池會爆炸麽，菜刀還能殺人呢，就算是不會爆炸的花盆，扔到人頭上也會出人命的。”
華永麗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嗯，好，你把腳本細化一下，明天交給我。其他人呢？”
看來她對這個提議算是同意了。
開完會，寧雅就去研究什麽叫腳本，找了幾個案例之後，恍然大悟：“原來是寫戲本子啊。”
寧雅沒有寫過戲本子，但是她知道應該怎麽安排臺詞和劇情走向。
夫妻吵架扔東西——這七個字本身就代表著很多種可能。
寧雅看的戲文和電視劇都是狗血深情的。
按那種套路，應該這麽拍：
夫妻倆曾經相當的恩愛，貓、狗、菜刀、掃地機器人，都是小兩口剛結婚的時候，一件一件往家裏買的。
曾經滿懷深情送出去的禮物，在吵架的時候變成互相攻擊的武器，讓人意難平。
但是這種瓊瑤風格的深情路線，在如今的網絡環境裏，似乎不吃香了。
最能造成自發傳播效果的，是沙雕惡搞。
友商的那個惡意視頻，就是沙雕風格的，所以傳播效果特別好。
寧雅決定也走沙雕路線：
兩口子吵架，像扔神奇寶貝球那樣，互相扔家裏的東西。
“咬他吧，狗！”
“撓她吧，貓！”
“啄她吧，鳥！”
“炸她吧，機器人！”
狗跑、貓跳、鳥飛，只有沒有自主能力的掃地機器人被主人摔在地上，燃起火焰。
兩口子在一起撲火的時候和好，男主人摟著狗，女主人抱著貓，鳥蹲在一邊理毛，只有掃地機器人的殘骸被扔出去，還有男主人的一句：“連躲都不會躲，還叫智能機器人。”
緊接著，六月飛雪，蓋住了掃地機器人被燒黑的外殼。
短暫的黑屏之後，還有彩蛋：一堆機器人在屏幕前，看著掃地機器人被雪掩蓋，電視機裏發出聲音：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消滅人類暴政！世界屬於智械！
電視機屏幕上跳出兩行大字：
智械危機，即將襲來！
對你身邊的矽基生命好一點！
寧雅把腳本交上去，華永麗稍微做了一些調整，便交給了與公關部合作t的一個MCN公司拍攝，由網紅以拍段子的方式拍，再用網紅的賬號發出去，比用公司的賬號發，效果好很多。
人定了，場地也定了，華永麗找到寧雅：“明天你去拍攝現場去監棚。”
監棚這種事情，一向是有年資的人才有資格去的，確定拍出來的結果與腳本想要表達的一致。
華永麗拉上寧雅，是因為寧雅是關系戶，要是這個視頻投出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甚至達成反效果，至少有個人可以一起負責，以及，她也希望寧雅能多學一點東西，早日能夠獨擋一面，她可以更省心一些。
在片場等演員的時候，華永麗告訴寧雅一些寫廣告創意時候的禁忌。
以前市場部曾經請了一個以古裝劇聞名的演員做電子產品的代言，由於那個演員的名聲是“請把古裝焊死在他身上”，所以，市場部怕他穿現代裝，粉絲都不認，於是讓他穿著古裝拍攝家用電器的廣告。
效果非常不好。
他的鐵粉，也就是不管他代言什麽東西都會買的那個群體，並不負責家裏的電器采購。
擁有家庭電器采購決定權的人，覺得一個“古代人”介紹現代電器莫名其妙。
這個故事成為公關部經典案例，在各種創意會議上做為反面教材，重覆重覆再重覆的說。
華永麗又說了幾個，全是市場部的，寧雅一邊認真聽，一邊心中暗笑。
公共關系部與市場營銷部處於一種微妙的關系。
老板願意給市場營銷花錢，不管砸多少下去，都是往外開拓的嘗試，說不定就發了呢。
給公共關系花錢，大多數時候是一種挽救和彌補，很多時候，損失造成就是造成了，公共關系也就是拉回來一丁點，甚至拉不回來什麽，只是雇了一批人替老板、替公司去滑跪。
能夠利用危機公關反而賺了一大筆的這種好事，相當罕見，足以名留公關史。
何況市場營銷為了賣出東西，為了轉化率，時常會搞出一點神妙的操作，什麽都敢承諾，什麽都敢吹，被消費者曝光了，就把爛攤子甩給客服部和公關部收拾殘局。
兩邊屬於多少有點私人恩怨。
華永麗對寧雅說：“小田螺的事情，一開始就是你在跟的，我看你做得還不錯，你願不願意把這件事有始有終的做完？”
“當然願意呀。”寧雅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工作時間不都是賣給公司的嗎？公司想讓她幹什麽，她不就得幹什麽嗎？難道還有得挑？
華永麗詳細地解釋了一下什麽叫“有始有終”，原來就是讓她全權負責整件事情的善後工作。
最麻煩的確定如何應對黑公關，已經敲定了，後面的事情，其實都有固定的流程。
只要按步就班的做就可以。
華永麗覺得寧雅是個踏實又細致的人，肯定沒有問題。
全盤接手項目後的第一步就是去對接MCN公司。
演員是幾個部門的老大同時確定的，這兩個網紅的臉在視頻裏看著平平，有些角度甚至可以說不好看，但是看活人，長得確實比普通人漂亮許多，走在路上，肯定會有回頭率。
兩人特別客氣，對著寧雅一口一個“老師”，她在說腳本的時候，兩人聽得特別認真。
沙雕腳本就是要誇張，要有顏藝，放得開。
兩人都毫無偶像包袱，歪嘴、鬥雞眼，做出各種誇張的動作。
扔貓狗是動畫特效，但兩個人飛身跳起躲過是真的，那動作，相當帥，比吊著威亞的藝人好看多了。
寧雅好奇地問：“你們以前練過武嗎？”
叫張巖的男網紅驕傲地說：“我們師承白鶴門，我們師門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叫馮婉的女網紅不好意思地說：“就是以前的老武師，我們住一個小區的。”
寧雅想起前幾天在網上看到說“真正的傳統武術在民間，老武術家德藝雙馨，不輕易出來跟人動手，也不稀罕那些虛名，真要動起手來，刀槍不入，連子彈都打不動。”
“聽說練武術能接子彈？”寧雅問道。
馮婉笑著搖頭：“怎麽可能，也就是力氣大一點，跳得高一點，跑得快一點，說自己刀槍不入的義和團都是在身上放的鐵板。”
這段三十多秒的視頻，拍了三個多小時。
如果不是因為張巖和馮婉有真功夫在身上，不需要設備，拍得時間還要更長一些。
寧雅一直以為拍電視就跟日常一樣，一集四十分鐘，演員就演四十分鐘。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拍兩個多小時就完事了，一天按八小時工作制算，演員一天能拍三四部電影呢，之所以沒有那麽高產，一定是編劇寫得太慢了。
“寧姐，能不能加你的微信呀，有活再找我們？”馮婉悄悄地問。
他們雖然簽了MCN公司，但是公司願意給多少資源，完全看他們的商業價值，如果甲方點名要他們，那就不一樣了，越多的甲方願意點名要他們，公司就越覺得他們是有價值的，願意給資源捧他們。
“好呀。”馮婉和張巖的長相不錯，功夫也很好，將來說不定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寧雅看見朋友圈裏有霍免發的新內容，是他在一個會場裏跟人笑容燦爛的合照，他的手裏拿著最新版的司法解釋，配字是：恩師新作。
簡簡單單四個字，意思相當直白，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司法解釋不可能是一個人寫的，但是，有資格參與起草司法解釋的人，那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師生關系，在傳統倫理裏，是跟“天地君親”並列的，等於是在明示自己有路子。
寧雅抿嘴笑著打了一句話，想了想，有點交淺言深了，便又刪掉，最後給他點了一個讚。
自從加了霍免之後，寧雅就沒有太關註他，現在在等車回去，她閑著無事，往前翻霍免的朋友圈。
他發的內容不是公司相關，就是法律相關，要麽就是像剛才那張，展示他的人脈和關系網。
完全看不出他的日常生活，就好像一個公司的官號。
寧雅猜想，這也許是霍免的工作號。
孫凝海建議寧雅也弄兩個微信號，一個工作號，一個私人號，人總得有點私人空間，總有一些話是不方便讓太多的人知道，有些老總自己在朋友圈裏說一些沖動的話，結果被人截圖發了出去，引起軒然大波，然後又是公關擦屁股。
寧雅說：“如果是怕被人截圖的話，那無論在哪裏，也永遠不要說出去，古人都知道，含情欲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想想霍免那種帶著禮貌的冷漠，寧雅又覺得，他也許他跟自己一樣，並沒有區分工作號和私人號，不該說的不說。
寧雅也決定發一個，打造自己的人設，她發了一個自己在片場監視器前面的工作照：“精益求精是職業道德。”
剛退出去，就發現有人點讚，是霍免。
再一眨眼，又多了一條評論，是吳鉤：“真正的匠人精神！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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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片子剪輯的時候，寧雅向工廠方面提出建議，最好出一個正經的檢測報告。
本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視頻，用來對沖友商那條視頻的，拍攝成本特別便宜。
剛好趕上稀土加關稅，武器生產受影響。
煤氣罐、白糖加化肥……再一次翻紅。
寧雅忽然靈光一閃，立馬找人把鼎晟的這條視頻給做了二創。
“一方向另一方投出小田螺掃地機器人，小田螺被包圍哭嘰嘰，一隊人得意獰笑，忽然，背後出現大量陰影，滿山遍野的機器人大軍將這些人包圍，長得像威震天的機器人把人拎起來：是你欺負我兒子的？”
很快，二創又出了進階版：小田螺掃地機器人被扔向三體星、半人馬星、M78星雲、塞博坦星……所到之處，機器人大軍橫掃天下。
很快，小田螺掃地機器人就變成了表情包，代表著“我上頭有人”“我叫我爸爸來打你”“無限繁殖”“賽博贖罪券”等等。
玩梗玩多了，就再也沒有人記得最早的出處，是掃地機器人使用的電器是受到撞擊就容易失火的鋰電池。
寧雅進行高強度的公關預警監測，確定現在已經沒有人再說電池的事情，便及時與市場營銷部溝通：“以前不知道小田螺的人都知道了，你們要不要抓緊時機做點什麽？”
市場營銷部的人早就準備好了營銷方案，就是不確定外面的風聲如何，要是還在全民攻擊中，營銷方案放出來也不會有好結果，反而招罵。
得到寧雅的消息以後，他們放心大膽地操作，不僅做鼓勵二創，搞有獎制作視頻，還搞了一波直播間抽獎，送很多東西。
由於小田螺沙雕視頻的傳播，很多人關註到小田螺，繼而摸到官方賬號，到直播賣貨的那天，想買的人紛紛湧入直播間。
那一天的銷量，比之前請頭部大主播賣得t還好。
那個最早做黑公關視頻的公司，在新品上市後不到三個月，就決定推出低配版。
使用昂貴的鈦酸鋰電池，功能卻只有最簡單的掃地和拖地，拖完地還得自己搓布，消費者根本就不買賬，銷量實在無法向老板交待，他們不得不把原材料再次改成鋰電池。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低端的掃地機器人市場已經被小田螺擠占，近期想買的人，都已經在小田螺直播間裏下過單了。
那場直播的轉化率相當驚人，銷售部都沸騰了，一天賣出了以前一個月的量。
他們在做覆盤的時候，當然主要強調自己的功勞。
不過真正能賣出這麽多的原因，大家其實都心裏有數。
小田螺早就有直播間了，然而，始終冷冷清清，最慘的時候，開播十六個小時，一個提問的人都沒有。
搞過直播間抽獎，只要同時在線有二十個人，就能百分百中一臺掃地機器人，二十個人是湊齊了，但最後查出來是公司內部員工。
在起火事件出來之後，銷售總監的心都涼了半截，別說往外賣新貨了，別出現大規模的退貨潮就已經謝天謝地。
誰能想到，居然絕處逢生了。
銷售總監打聽到一開始發現預警的人就是寧雅，到後面整個危機公關的處理也是她，十分激動，他對華永麗說：“以後要是有我的項目，能不能盡量讓寧雅接？”
華永麗很高興地告訴寧雅這件事，寧雅不知道這事有什麽好高興的，這不就是多幹活嗎？
她謹慎地詢問：“我接和別人接有什麽不同嗎？”
“有的，我們是拿項目的平均獎金的呀。”
寧雅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但是她完全沒有在意。
只有過了試用期才能拿獎金，這公司的試用期是半年，她對這個世界都很陌生，對自己是不是能平安度過試用期更是心裏沒底，哪還有心思管什麽獎金。
華永麗看她一臉茫然，便解釋道：“如果你只做公司品宣的工作，那就是拿公司的平均獎金。如果能接到各個子品牌的項目，還能再拿這些項目的平均獎金。能不能接到項目，是由子品牌的人決定……”
反正，就是接得項目越多，錢就越多。
孫凝海得知寧雅接到項目，很為她感到高興：“厲害啊，才來兩個月，就有品牌的人看上你啦。”
“現在看上也不是什麽好事，連獎金都沒有。”寧雅滿臉惆悵。
孫凝海“嗐”了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銷售最會做人了，他們要是想給你錢啊，什麽主意都敢出。”
她左看看，右看看，壓低聲音：“現在已經是整頓過一次了，以前可誇張呢。說出來你都不敢相信，有個銷售報銷的時候，報了同一天的五頓下午茶，每頓三百多塊錢，財務問她，她說是分別跟五個客戶見面。”
寧雅：“……就不能隨便換個主意嗎？”
“反正啊，他們的花頭經多呢，要是你幫他們做項目賺了很多錢，他們不會不給你分好處的，一頓飽和頓頓飽，他們能分得清。”
寧雅眨巴眨巴眼睛：“可是，他們應該都知道我是白董介紹進來的，他們還敢嗎？”
孫凝海偏過頭，看著她：“難道你會出賣他們？說他們非要違規給你塞錢？”
“那……確實不會。”銷售部有多少灰色的賬，各家公司的老板心裏都有數，真要秉公執法 ，只怕會引起極大的震蕩。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只要人性還在，這句話就是存在的意義。
“所以嘍～只要一切是向上的，就沒事。哪天要是我們公司開始嚴查考勤了……那我也可以準備收拾收拾走人嘍～”孫凝海做了個鬼臉。
她不怕寧雅把這話傳出去，不知怎麽，她就是覺得寧雅是一個讓人感到很安心的人，跟她說什麽，都不怕有什麽後果。
寧雅笑笑，低頭開始貼發·票，拍視頻，找人做二創，這些錢加在一起還不少呢。
公司的規定是先填電子報銷單，然後再把實物貼好了，扔進報銷箱裏，等待結果。
回覆的消息倒是挺快，只不過，不是好消息。
財務通知她，發·票貼地不合規，需要重貼。
寧雅一臉茫然地去了，振鑫公司的“質子”林遠途耐心地告訴她，她錯在哪裏了。
“一張報銷單上不要超過十張，你看，這幾張都超出報銷單邊緣了，審計的時候會被當成無效憑證的……”
寧雅得把這些發·票小心翼翼地揭下來，然後再粘一次，她在這邊折騰，林遠途在那邊滿臉笑意地發消息。
“笑得這麽開心，跟綿綿說話嗎？”寧雅突然開口，把林遠途嚇了一跳。
他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寧雅笑得像只狐貍：“上次開會的時候，你們倆就眉來眼去的，你是不是喜歡我們綿綿呀？”
林遠途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滿眼期待地看著她：“你認識綿綿？”
“我是她大學同學，我來這公司，也是她介紹的。”寧雅毫不避諱關系戶的身份，在企業裏面，當大老板的關系戶沒什麽可隱瞞的，工作上還能方便一點。
林遠途雙眼放光：“啊，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你是誰～我現在還負責你們家的雅麗珠寶項目呢。”
林遠途“哦”了一聲：“這個項目我知道。”
寧雅壓低聲音：“看在綿綿的份上，你跟我說說，這個項目有沒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人，或者需要特別註意的事情？你告訴我，我也好提前避一避。”
“沒什麽吧，就是他們的市場總監特別講究，不過，要是不講究，也吃不了時尚這碗飯吧。”
哦，只是特別講究啊。
寧雅覺得再講究的人，也不能比自己更講究了。
她雖然還沒有坐上皇後的寶座就被扔到這個世界來，但是皇帝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好玩的，她都見識過了。
皇室享天下奇珍，也就那些時鮮的蔬菜水果做不到比原產地還好，其他不涉及到保鮮的東西，哪樣不是皇家得最好的。
林遠途看著寧雅不以為意地樣子，好心提醒：“她是真的特別講究，還有點強迫癥，連我都有點受不了她。”
“哦？你這麽一說，我更好奇了。”寧雅笑道，“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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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雅看了雅麗珠寶的資料，覺得跟金X福、周X生珠寶的廣告詞寫得都差不多。
想要寫出有差異化的公關廣告詞，最要緊的是市場洞察。
也就是弄明白人們到底為什麽要買珠寶，希望達成的訴求是什麽？
是親人之間贈送，還是打算求婚，或是工作後買給自己的獎勵？
寧雅決定親自去金店看看。
就是說，下班的時候，不想加班就得趕緊跑。
寧雅就是遲了一步，被銷售部塞了一個“小田螺”，說是給她拿回去體驗體驗，馬上年底還有一次大促，在大促之前，要再搞一次品牌公關。
人家也沒說馬上就要交，寧雅也不好拒絕，這個小小的掃地機器人就一個普通的饢那麽大，寧雅隨手塞進包裏。
她找了一個人流量相當大的金店，在裏面轉悠。
最近黃金價格略有回落，很多人過來買實物金，寧雅聽見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櫃員對猶豫的顧客說：“現在看是高位，放時間長了，就不是高位啦，兩年前六百塊錢，又跌到四百，現在多少啦！九百啦！ 現在哪個不後悔六百塊的時候沒有多買一點？”
“黃金跟鉆石不一樣的，黃金，那是超新星爆發才能生產出來的，人工黃金是有，制造成本比買真金還貴的！黃金不虧！”
櫃員的話，再加上金價的走勢，確實是一路看漲，顧客便動了心，下手買了十克的小金條。
在另一個品牌的鑲嵌金櫃臺，也有幾個年輕姑娘在買，這家品牌前陣子官宣了一個男明星做代言人。
還有結婚的，送禮的……寧雅看了幾個品牌，除了幾個老品牌之外，一些新興的品牌都各有各的理念，對不同的消費圈層做出區分。
雅麗珠寶主要賣的是小清新風的設計，它家的所有金飾形狀都有說法，不是神話，就是翻滾的海浪、風中金色的稻穗，林間矯健的小動物，最近又搞了一些聯名IP，跟大熱的動漫、游戲搞聯名，也吸引了不少粉絲消費。
寧雅靠在一邊，默默地記下不同消費者的心理預期。
“嘩啦！！！”
就在寧雅身邊，有一個男人突然掄起錘子，砸碎了金店櫃臺的玻璃。
他只有一個人，一手拿著袋子和錘子，一手伸進櫃臺裏，慢悠悠地撈黃金。
周圍的人你推我搡，往外擠，被擠倒的、自己摔跤的人有不少，寧雅見狀，沒敢馬上跟著人潮往外沖，遲了一步。
劫匪看見一個小姑娘站在那裏，脖子上還掛著一根金項鏈。
來都來了，櫃臺裏的，跟脖子t上的，有什麽區別！
他伸手去扯寧雅的項鏈。
那根項鏈，是鍍18K金的不銹鋼項鏈，主要起到造型上的作用，不貴，9塊9包郵。
但是，寧雅尊貴一生，豈能容得一個野男人對自己動手動腳，她下意識地掄起包，對著男人的腦袋砸過去。
傳說中可以單手接核彈的成年男子，被“小田螺”重擊，他“嗷”的一聲抱著頭，倒在地上。
沒等他站起來反擊，警察就已經到了，看著一地的血，警察陷入沈思：“打劫的是……誰？”
【作者有話說】
最近打劫金店的人，為什麽都好像是奔著吃牢飯去的，一點都不像打劫的。盧浮宮的其實也好草率，居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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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整活，是競爭對手搞事◎
公關部的重要職責之一是處理危機公關, 不過危機公關也不是時時發生的，畢竟要是一個公司總是出危機公關，只有兩種可能：這公司確實病得不輕；這公司運氣太差。
不管是哪種, 這公司都活不了太久。
大多數時候, 公關部的各位都在各種新聞稿、活動策劃裏沈浮。
華永麗給了寧雅幾十篇公關稿的樣本讓她看看，學學怎麽寫。
還有一些翻車案例, 寧雅看了幾篇, 一頭問號，不明白為什麽大公司的公關部門會寫出這種水平的東西。
在她的認知裏, 危機公關無非四種：
第一, 端端正正地跪下認錯，並且真的馬上整改。
大部分老板並不喜歡這種操作，因為滑跪道歉人人都會，還花錢養公關部幹什麽。
第二, 道歉，但不改。
這種方式給足情緒價值, 反正改不改的，只要沒有人盯著, 也就這麽回事。
第三, 爆光友商的問題，用新的熱點擋住舊的問題。
這一點最好用, 寧雅看到網上講公關課的人提過這麽一個案例，就是2011年, 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當時全民憤慨。
然而, 在這件事發生過沒多久之後, 故宮就傳出了摔碎了一個哥窯的事故, 從此，再也沒有人提起之前那件事，就連這個講課的人，也說：“我只記得當時有人說XX的背景真深，故宮為了保他，連哥窯都摔了，可是連我都不記得那個人到底是誰，那件事是什麽事了。”
只是太吃友商的操作，雖然沒有一家公司經得起深扒，但是會跑到友商公司裏面拍照的老板畢竟是少數，沒有實錘就轉移目標不好。
第四，實在不行了，就裝死。只要沒有友商從中挑事，沒有什麽熱度是放了半年還下不去的。
那些翻車公關稿裏面充滿著狂妄自大，比如“幾百塊錢想查出癌癥？”，比如“你學了幾十年的切菜都是錯的，所有的米其林廚師都不是這樣切的”，以及某火鍋品牌，莫名的原諒了嚴重破壞公司聲譽的兩個撒尿男人，還要求別人給他們一個接受教訓和成長的機會，讓同情這個火鍋品牌無辜遭殃的人好像小醜。
剛看了兩篇的時候，寧雅覺得寫這稿子的人腦子不好使，簡直是在雷區上蹦迪，完全把消費者當傻子了。
看了十幾篇之後，寧雅又覺得其中必有原因。
這幾年，年年都是最難就業季。
一個公司的對外稿件，從寫到發，中間起碼要經過兩個人，一個寫，一個審，就這麽巧，兩個都是蠢貨？
這些招聘條件起步是985，211的大公司公關部，難道精準地把蠢貨都接進去了？
寧雅仔細查看了與這些翻車公關相關的所有評論，可以說是完全一面倒的罵，並沒有人覺得這些回應有什麽高明之處。
“一定是我沒有理解其中深意。”不服輸的寧雅繼續深入研究這些公關案例的後續。
有一些，她琢磨出味兒來了，那些不涉及到嚴重產品質量問題的事情，比如公司缺乏人t情味之類的事件，受眾會被愚蠢的公關稿引得一窩蜂的去罵這個公司的公關部門，漸漸的，討論的重點就從罵公司，變成了罵寫發言稿的這個人。
還有一些，寧雅拿出了自己幾十年的宮鬥經驗，都理解不了，到底為什麽。
她不得不向華永麗請教，華永麗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非常正確的話：“公關部是公司的喉舌。”
寧雅秒懂，公司是誰的，老板的。
權力只向權力的來源負責。
打工人只向工資的來源負責。
老板要發瘋，打工人也只能奉陪，陪完了，出事，就借公關的人頭一用。
華永麗對寧雅說：“你進公司的時間不長，但是學習能力非常強，這次能發現潛在的輿情風險，說明你在危機公關這一塊相當有天賦，白董也對你誇讚有加，說你很有積極性……”
整段話的中心思想就是：你蠻聰明的，跟老板又有關系，做危機公關舍你其誰！
寧雅也挺願意主做危機公關，日常公關不容易出成績，也不容易讓人記住，做危機公關很累，但也能讓人記住。
她在網上看到一句話：不要錯把平臺的高度，當成自己的能力。
她不想讓人只記住她是鼎晟的員工，而想讓人記住擺平這件事的是她寧雅，這樣就算將來有一天，她無論在哪裏，都能有口飯吃，而不是離了鼎晟，就無名無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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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機器人砸一下就起火的事件，還是被競爭對手拿來做文章了。
在網上開始流傳著一個搞笑視頻：兩國開戰，互相扔掃地機器人，其中一家扔的是小田螺牌掃地機器人，落地即炸，他們的對手也在扔掃地機器人，但是扔過去之後，掃地機器人就像一塊普通石頭那樣落地，沒有起火也沒有爆炸。
最後跳出來一行大字：想讓你家變成戰場，就選擇小田螺牌！
——鼎晟科技，最貼心的軍火商。
那個掃地機器人的形狀特別好認，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什麽品牌。
在以前，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經常使用這種拉踩方式進行廣告營銷，不過後來各國的廣告法都嚴格限制了這種操作。
只不過，這次是以搞笑段子的方式在網絡上流傳，而不是通過正規發布廣告的方式進行發布，都沒辦法以違反廣告法的理由要求它刪除。
公關部負責媒體溝通的人馬上聯系平臺刪除，但是，能刪除最早發出的，擋不住後面轉發的。
轉得實在太多，剛刪完就有補檔。
網友的評論也都是：心虛了吧，肯定是有質量問題，不然刪什麽啊？
“小田螺”品牌的負責人氣得半死：“誰家的鋰電池不是一砸就起火啊？那個片子裏的是什麽東西，我倒要見識見識。”
這次是真的輿情發酵，得幹點什麽了。
工廠方面第一時間就給出檢測報告：
說明掃地機器人配的電池，需要要給出多大的力量去砸，才能把電池砸起火。
那兩口子打架會把掃地機器人給砸起火，是因為那個男人先抓著掃地機器人撒氣，用力砸了好幾下，把電池倉給砸破了，讓電池暴露出來。
然後，他又用力把掃地機器人扔出去，電池正好被甩在桌子的尖角上，這才會造成爆燃。
正常情況下，就算把掃地機器人從三米高的地方扔下去，也不會起火。
蓋著大紅章的檢測報告發出去，轉發量：全是公司的人自己轉發。
評論：公司的人自己評論。
讚：公司的人自己點讚。
真正的轉發：無。
一張沒意思的檢測報告，誰要轉啊。
“您身邊的軍火商”卻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越刪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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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部和“小田螺”的人坐在一起開會，討論應該如何處理。
寧雅提出一個問題：“他們的電池難道不是鋰電池嗎？為什麽敢拿電池做文章？”
“小田螺”的工程師說：“他們的新品用的是鈦酸鋰電池，那種電池確實穩定性比較強，但是特別特別貴，連車企都不敢用它，而且它也有問題啊！ 它連續充一千五百次的電，就有鼓包的風險，我們的電池，不砸，不捅，它怎麽會起火啊，鼓包的概率比起火的概率大多了。”
工程師滿腹委屈：“他們在使用的技術上比不過我們，就在電池上做文章，他們的功能都是最基礎的。”
一般的公關操作是發一個正式的公告，嚴厲譴責友商的拉踩行為，並表示如果友商再不停止侵權行為，我公司將追究法律責任雲雲。
進階的操作是拉踩對方，暗示他們讓消費者花大價錢買個只有基礎功能，並且用不了多久就會鼓包的垃圾。
華永麗覺得這些都不好，第一種並不能起到什麽效果，第二種容易把公司拉入軍備競賽，如同許多年前的“3Q大戰”一樣，徹底陷入互相攻擊的泥潭。
又有幾個人提出建議，華永麗一一否決，她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人，開口道：“所有人都要再想一個辦法出來。”
她讓助理訂餐，送到會議室來，大有想不出主意，誰都別走的意思。
訂的是漢堡和奧爾良烤翅，旁邊的孫凝海吃了兩個翅根，眼睛看著華永麗在白板上寫的幾個方向，雙眼空茫，左右兩手無意識地抓著兩根骨頭，像打鼓那樣，敲著漢堡。
寧雅看著好笑：“漢堡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打它。”
忽然，她想到了一個主意：“永麗姐，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我就先說啦，拋磚引玉。”
寧雅的想法是也做一個搞笑的視頻對沖：“現在不是有富則萊因金屬，窮則萊陽金屬的說法嗎，還有說出口武器，其實武器是玩具級的無人機，我們可以就用這個素材做。”
萊陽金屬指代的是煤氣罐，中東那邊有戰爭現場使用煤氣罐做為武器對轟。
“兩邊互相扔煤氣罐、扔無人機，最後再扔我們的掃地機器人。”
煤氣罐在中國也有很多人家在用，總不能說煤氣罐能當武器用，就說明煤氣罐是危險的。
無人機更是很多人在用，總不能因為無人機會掉下來砸人腦袋，就說無人機有什麽問題。
畢竟鋰電池挨砸就會起火，這是不爭的事實，非要嘴硬說我們的電池超安全的，你們盡管放心，這種鬼話，連技術總監都不敢說，電池廠家也不敢說。
華永麗想了想，說這樣拍有風險，等於把煤氣罐和無人機兩個行業也給拉下水了，不能確保這兩個行業會不會願意這樣，如果他們不願意，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寧雅略一思忖，開口道：“那就換別的扔嘛。
讓夫妻倆互相扔貓、扔狗、扔菜刀、扔掃地機器人，跟剛才我說的情況一下，就是把他們攻擊的範圍擴大化。
他們不就是說我們的電池會爆炸麽，菜刀還能殺人呢，就算是不會爆炸的花盆，扔到人頭上也會出人命的。”
華永麗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嗯，好，你把腳本細化一下，明天交給我。其他人呢？”
看來她對這個提議算是同意了。
開完會，寧雅就去研究什麽叫腳本，找了幾個案例之後，恍然大悟：“原來是寫戲本子啊。”
寧雅沒有寫過戲本子，但是她知道應該怎麽安排臺詞和劇情走向。
夫妻吵架扔東西——這七個字本身就代表著很多種可能。
寧雅看的戲文和電視劇都是狗血深情的。
按那種套路，應該這麽拍：
夫妻倆曾經相當的恩愛，貓、狗、菜刀、掃地機器人，都是小兩口剛結婚的時候，一件一件往家裏買的。
曾經滿懷深情送出去的禮物，在吵架的時候變成互相攻擊的武器，讓人意難平。
但是這種瓊瑤風格的深情路線，在如今的網絡環境裏，似乎不吃香了。
最能造成自發傳播效果的，是沙雕惡搞。
友商的那個惡意視頻，就是沙雕風格的，所以傳播效果特別好。
寧雅決定也走沙雕路線：
兩口子吵架，像扔神奇寶貝球那樣，互相扔家裏的東西。
“咬他吧，狗！”
“撓她吧，貓！”
“啄她吧，鳥！”
“炸她吧，機器人！”
狗跑、貓跳、鳥飛，只有沒有自主能力的掃地機器人被主人摔在地上，燃起火焰。
兩口子在一起撲火的時候和好，男主人摟著狗，女主人抱著貓，鳥蹲在一邊理毛，只有掃地機器人的殘骸被扔出去，還有男主人的一句：“連躲都不會躲，還叫智能機器人。”
緊接著，六月飛雪，蓋住了掃地機器人被燒黑的外殼。
短暫的黑屏之後，還有彩蛋：一堆機器人在屏幕前，看著掃地機器人被雪掩蓋，電視機裏發出聲音：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消滅人類暴政！世界屬於智械！
電視機屏幕上跳出兩行大字：
智械危機，即將襲來！
對你身邊的矽基生命好一點！
寧雅把腳本交上去，華永麗稍微做了一些調整，便交給了與公關部合作t的一個MCN公司拍攝，由網紅以拍段子的方式拍，再用網紅的賬號發出去，比用公司的賬號發，效果好很多。
人定了，場地也定了，華永麗找到寧雅：“明天你去拍攝現場去監棚。”
監棚這種事情，一向是有年資的人才有資格去的，確定拍出來的結果與腳本想要表達的一致。
華永麗拉上寧雅，是因為寧雅是關系戶，要是這個視頻投出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甚至達成反效果，至少有個人可以一起負責，以及，她也希望寧雅能多學一點東西，早日能夠獨擋一面，她可以更省心一些。
在片場等演員的時候，華永麗告訴寧雅一些寫廣告創意時候的禁忌。
以前市場部曾經請了一個以古裝劇聞名的演員做電子產品的代言，由於那個演員的名聲是“請把古裝焊死在他身上”，所以，市場部怕他穿現代裝，粉絲都不認，於是讓他穿著古裝拍攝家用電器的廣告。
效果非常不好。
他的鐵粉，也就是不管他代言什麽東西都會買的那個群體，並不負責家裏的電器采購。
擁有家庭電器采購決定權的人，覺得一個“古代人”介紹現代電器莫名其妙。
這個故事成為公關部經典案例，在各種創意會議上做為反面教材，重覆重覆再重覆的說。
華永麗又說了幾個，全是市場部的，寧雅一邊認真聽，一邊心中暗笑。
公共關系部與市場營銷部處於一種微妙的關系。
老板願意給市場營銷花錢，不管砸多少下去，都是往外開拓的嘗試，說不定就發了呢。
給公共關系花錢，大多數時候是一種挽救和彌補，很多時候，損失造成就是造成了，公共關系也就是拉回來一丁點，甚至拉不回來什麽，只是雇了一批人替老板、替公司去滑跪。
能夠利用危機公關反而賺了一大筆的這種好事，相當罕見，足以名留公關史。
何況市場營銷為了賣出東西，為了轉化率，時常會搞出一點神妙的操作，什麽都敢承諾，什麽都敢吹，被消費者曝光了，就把爛攤子甩給客服部和公關部收拾殘局。
兩邊屬於多少有點私人恩怨。
華永麗對寧雅說：“小田螺的事情，一開始就是你在跟的，我看你做得還不錯，你願不願意把這件事有始有終的做完？”
“當然願意呀。”寧雅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工作時間不都是賣給公司的嗎？公司想讓她幹什麽，她不就得幹什麽嗎？難道還有得挑？
華永麗詳細地解釋了一下什麽叫“有始有終”，原來就是讓她全權負責整件事情的善後工作。
最麻煩的確定如何應對黑公關，已經敲定了，後面的事情，其實都有固定的流程。
只要按步就班的做就可以。
華永麗覺得寧雅是個踏實又細致的人，肯定沒有問題。
全盤接手項目後的第一步就是去對接MCN公司。
演員是幾個部門的老大同時確定的，這兩個網紅的臉在視頻裏看著平平，有些角度甚至可以說不好看，但是看活人，長得確實比普通人漂亮許多，走在路上，肯定會有回頭率。
兩人特別客氣，對著寧雅一口一個“老師”，她在說腳本的時候，兩人聽得特別認真。
沙雕腳本就是要誇張，要有顏藝，放得開。
兩人都毫無偶像包袱，歪嘴、鬥雞眼，做出各種誇張的動作。
扔貓狗是動畫特效，但兩個人飛身跳起躲過是真的，那動作，相當帥，比吊著威亞的藝人好看多了。
寧雅好奇地問：“你們以前練過武嗎？”
叫張巖的男網紅驕傲地說：“我們師承白鶴門，我們師門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叫馮婉的女網紅不好意思地說：“就是以前的老武師，我們住一個小區的。”
寧雅想起前幾天在網上看到說“真正的傳統武術在民間，老武術家德藝雙馨，不輕易出來跟人動手，也不稀罕那些虛名，真要動起手來，刀槍不入，連子彈都打不動。”
“聽說練武術能接子彈？”寧雅問道。
馮婉笑著搖頭：“怎麽可能，也就是力氣大一點，跳得高一點，跑得快一點，說自己刀槍不入的義和團都是在身上放的鐵板。”
這段三十多秒的視頻，拍了三個多小時。
如果不是因為張巖和馮婉有真功夫在身上，不需要設備，拍得時間還要更長一些。
寧雅一直以為拍電視就跟日常一樣，一集四十分鐘，演員就演四十分鐘。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拍兩個多小時就完事了，一天按八小時工作制算，演員一天能拍三四部電影呢，之所以沒有那麽高產，一定是編劇寫得太慢了。
“寧姐，能不能加你的微信呀，有活再找我們？”馮婉悄悄地問。
他們雖然簽了MCN公司，但是公司願意給多少資源，完全看他們的商業價值，如果甲方點名要他們，那就不一樣了，越多的甲方願意點名要他們，公司就越覺得他們是有價值的，願意給資源捧他們。
“好呀。”馮婉和張巖的長相不錯，功夫也很好，將來說不定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寧雅看見朋友圈裏有霍免發的新內容，是他在一個會場裏跟人笑容燦爛的合照，他的手裏拿著最新版的司法解釋，配字是：恩師新作。
簡簡單單四個字，意思相當直白，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司法解釋不可能是一個人寫的，但是，有資格參與起草司法解釋的人，那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師生關系，在傳統倫理裏，是跟“天地君親”並列的，等於是在明示自己有路子。
寧雅抿嘴笑著打了一句話，想了想，有點交淺言深了，便又刪掉，最後給他點了一個讚。
自從加了霍免之後，寧雅就沒有太關註他，現在在等車回去，她閑著無事，往前翻霍免的朋友圈。
他發的內容不是公司相關，就是法律相關，要麽就是像剛才那張，展示他的人脈和關系網。
完全看不出他的日常生活，就好像一個公司的官號。
寧雅猜想，這也許是霍免的工作號。
孫凝海建議寧雅也弄兩個微信號，一個工作號，一個私人號，人總得有點私人空間，總有一些話是不方便讓太多的人知道，有些老總自己在朋友圈裏說一些沖動的話，結果被人截圖發了出去，引起軒然大波，然後又是公關擦屁股。
寧雅說：“如果是怕被人截圖的話，那無論在哪裏，也永遠不要說出去，古人都知道，含情欲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想想霍免那種帶著禮貌的冷漠，寧雅又覺得，他也許他跟自己一樣，並沒有區分工作號和私人號，不該說的不說。
寧雅也決定發一個，打造自己的人設，她發了一個自己在片場監視器前面的工作照：“精益求精是職業道德。”
剛退出去，就發現有人點讚，是霍免。
再一眨眼，又多了一條評論，是吳鉤：“真正的匠人精神！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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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片子剪輯的時候，寧雅向工廠方面提出建議，最好出一個正經的檢測報告。
本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視頻，用來對沖友商那條視頻的，拍攝成本特別便宜。
剛好趕上稀土加關稅，武器生產受影響。
煤氣罐、白糖加化肥……再一次翻紅。
寧雅忽然靈光一閃，立馬找人把鼎晟的這條視頻給做了二創。
“一方向另一方投出小田螺掃地機器人，小田螺被包圍哭嘰嘰，一隊人得意獰笑，忽然，背後出現大量陰影，滿山遍野的機器人大軍將這些人包圍，長得像威震天的機器人把人拎起來：是你欺負我兒子的？”
很快，二創又出了進階版：小田螺掃地機器人被扔向三體星、半人馬星、M78星雲、塞博坦星……所到之處，機器人大軍橫掃天下。
很快，小田螺掃地機器人就變成了表情包，代表著“我上頭有人”“我叫我爸爸來打你”“無限繁殖”“賽博贖罪券”等等。
玩梗玩多了，就再也沒有人記得最早的出處，是掃地機器人使用的電器是受到撞擊就容易失火的鋰電池。
寧雅進行高強度的公關預警監測，確定現在已經沒有人再說電池的事情，便及時與市場營銷部溝通：“以前不知道小田螺的人都知道了，你們要不要抓緊時機做點什麽？”
市場營銷部的人早就準備好了營銷方案，就是不確定外面的風聲如何，要是還在全民攻擊中，營銷方案放出來也不會有好結果，反而招罵。
得到寧雅的消息以後，他們放心大膽地操作，不僅做鼓勵二創，搞有獎制作視頻，還搞了一波直播間抽獎，送很多東西。
由於小田螺沙雕視頻的傳播，很多人關註到小田螺，繼而摸到官方賬號，到直播賣貨的那天，想買的人紛紛湧入直播間。
那一天的銷量，比之前請頭部大主播賣得t還好。
那個最早做黑公關視頻的公司，在新品上市後不到三個月，就決定推出低配版。
使用昂貴的鈦酸鋰電池，功能卻只有最簡單的掃地和拖地，拖完地還得自己搓布，消費者根本就不買賬，銷量實在無法向老板交待，他們不得不把原材料再次改成鋰電池。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低端的掃地機器人市場已經被小田螺擠占，近期想買的人，都已經在小田螺直播間裏下過單了。
那場直播的轉化率相當驚人，銷售部都沸騰了，一天賣出了以前一個月的量。
他們在做覆盤的時候，當然主要強調自己的功勞。
不過真正能賣出這麽多的原因，大家其實都心裏有數。
小田螺早就有直播間了，然而，始終冷冷清清，最慘的時候，開播十六個小時，一個提問的人都沒有。
搞過直播間抽獎，只要同時在線有二十個人，就能百分百中一臺掃地機器人，二十個人是湊齊了，但最後查出來是公司內部員工。
在起火事件出來之後，銷售總監的心都涼了半截，別說往外賣新貨了，別出現大規模的退貨潮就已經謝天謝地。
誰能想到，居然絕處逢生了。
銷售總監打聽到一開始發現預警的人就是寧雅，到後面整個危機公關的處理也是她，十分激動，他對華永麗說：“以後要是有我的項目，能不能盡量讓寧雅接？”
華永麗很高興地告訴寧雅這件事，寧雅不知道這事有什麽好高興的，這不就是多幹活嗎？
她謹慎地詢問：“我接和別人接有什麽不同嗎？”
“有的，我們是拿項目的平均獎金的呀。”
寧雅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但是她完全沒有在意。
只有過了試用期才能拿獎金，這公司的試用期是半年，她對這個世界都很陌生，對自己是不是能平安度過試用期更是心裏沒底，哪還有心思管什麽獎金。
華永麗看她一臉茫然，便解釋道：“如果你只做公司品宣的工作，那就是拿公司的平均獎金。如果能接到各個子品牌的項目，還能再拿這些項目的平均獎金。能不能接到項目，是由子品牌的人決定……”
反正，就是接得項目越多，錢就越多。
孫凝海得知寧雅接到項目，很為她感到高興：“厲害啊，才來兩個月，就有品牌的人看上你啦。”
“現在看上也不是什麽好事，連獎金都沒有。”寧雅滿臉惆悵。
孫凝海“嗐”了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銷售最會做人了，他們要是想給你錢啊，什麽主意都敢出。”
她左看看，右看看，壓低聲音：“現在已經是整頓過一次了，以前可誇張呢。說出來你都不敢相信，有個銷售報銷的時候，報了同一天的五頓下午茶，每頓三百多塊錢，財務問她，她說是分別跟五個客戶見面。”
寧雅：“……就不能隨便換個主意嗎？”
“反正啊，他們的花頭經多呢，要是你幫他們做項目賺了很多錢，他們不會不給你分好處的，一頓飽和頓頓飽，他們能分得清。”
寧雅眨巴眨巴眼睛：“可是，他們應該都知道我是白董介紹進來的，他們還敢嗎？”
孫凝海偏過頭，看著她：“難道你會出賣他們？說他們非要違規給你塞錢？”
“那……確實不會。”銷售部有多少灰色的賬，各家公司的老板心裏都有數，真要秉公執法 ，只怕會引起極大的震蕩。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只要人性還在，這句話就是存在的意義。
“所以嘍～只要一切是向上的，就沒事。哪天要是我們公司開始嚴查考勤了……那我也可以準備收拾收拾走人嘍～”孫凝海做了個鬼臉。
她不怕寧雅把這話傳出去，不知怎麽，她就是覺得寧雅是一個讓人感到很安心的人，跟她說什麽，都不怕有什麽後果。
寧雅笑笑，低頭開始貼發·票，拍視頻，找人做二創，這些錢加在一起還不少呢。
公司的規定是先填電子報銷單，然後再把實物貼好了，扔進報銷箱裏，等待結果。
回覆的消息倒是挺快，只不過，不是好消息。
財務通知她，發·票貼地不合規，需要重貼。
寧雅一臉茫然地去了，振鑫公司的“質子”林遠途耐心地告訴她，她錯在哪裏了。
“一張報銷單上不要超過十張，你看，這幾張都超出報銷單邊緣了，審計的時候會被當成無效憑證的……”
寧雅得把這些發·票小心翼翼地揭下來，然後再粘一次，她在這邊折騰，林遠途在那邊滿臉笑意地發消息。
“笑得這麽開心，跟綿綿說話嗎？”寧雅突然開口，把林遠途嚇了一跳。
他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寧雅笑得像只狐貍：“上次開會的時候，你們倆就眉來眼去的，你是不是喜歡我們綿綿呀？”
林遠途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滿眼期待地看著她：“你認識綿綿？”
“我是她大學同學，我來這公司，也是她介紹的。”寧雅毫不避諱關系戶的身份，在企業裏面，當大老板的關系戶沒什麽可隱瞞的，工作上還能方便一點。
林遠途雙眼放光：“啊，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你是誰～我現在還負責你們家的雅麗珠寶項目呢。”
林遠途“哦”了一聲：“這個項目我知道。”
寧雅壓低聲音：“看在綿綿的份上，你跟我說說，這個項目有沒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人，或者需要特別註意的事情？你告訴我，我也好提前避一避。”
“沒什麽吧，就是他們的市場總監特別講究，不過，要是不講究，也吃不了時尚這碗飯吧。”
哦，只是特別講究啊。
寧雅覺得再講究的人，也不能比自己更講究了。
她雖然還沒有坐上皇後的寶座就被扔到這個世界來，但是皇帝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好玩的，她都見識過了。
皇室享天下奇珍，也就那些時鮮的蔬菜水果做不到比原產地還好，其他不涉及到保鮮的東西，哪樣不是皇家得最好的。
林遠途看著寧雅不以為意地樣子，好心提醒：“她是真的特別講究，還有點強迫癥，連我都有點受不了她。”
“哦？你這麽一說，我更好奇了。”寧雅笑道，“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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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雅看了雅麗珠寶的資料，覺得跟金X福、周X生珠寶的廣告詞寫得都差不多。
想要寫出有差異化的公關廣告詞，最要緊的是市場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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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雅決定親自去金店看看。
就是說，下班的時候，不想加班就得趕緊跑。
寧雅就是遲了一步，被銷售部塞了一個“小田螺”，說是給她拿回去體驗體驗，馬上年底還有一次大促，在大促之前，要再搞一次品牌公關。
人家也沒說馬上就要交，寧雅也不好拒絕，這個小小的掃地機器人就一個普通的饢那麽大，寧雅隨手塞進包裏。
她找了一個人流量相當大的金店，在裏面轉悠。
最近黃金價格略有回落，很多人過來買實物金，寧雅聽見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櫃員對猶豫的顧客說：“現在看是高位，放時間長了，就不是高位啦，兩年前六百塊錢，又跌到四百，現在多少啦！九百啦！ 現在哪個不後悔六百塊的時候沒有多買一點？”
“黃金跟鉆石不一樣的，黃金，那是超新星爆發才能生產出來的，人工黃金是有，制造成本比買真金還貴的！黃金不虧！”
櫃員的話，再加上金價的走勢，確實是一路看漲，顧客便動了心，下手買了十克的小金條。
在另一個品牌的鑲嵌金櫃臺，也有幾個年輕姑娘在買，這家品牌前陣子官宣了一個男明星做代言人。
還有結婚的，送禮的……寧雅看了幾個品牌，除了幾個老品牌之外，一些新興的品牌都各有各的理念，對不同的消費圈層做出區分。
雅麗珠寶主要賣的是小清新風的設計，它家的所有金飾形狀都有說法，不是神話，就是翻滾的海浪、風中金色的稻穗，林間矯健的小動物，最近又搞了一些聯名IP，跟大熱的動漫、游戲搞聯名，也吸引了不少粉絲消費。
寧雅靠在一邊，默默地記下不同消費者的心理預期。
“嘩啦！！！”
就在寧雅身邊，有一個男人突然掄起錘子，砸碎了金店櫃臺的玻璃。
他只有一個人，一手拿著袋子和錘子，一手伸進櫃臺裏，慢悠悠地撈黃金。
周圍的人你推我搡，往外擠，被擠倒的、自己摔跤的人有不少，寧雅見狀，沒敢馬上跟著人潮往外沖，遲了一步。
劫匪看見一個小姑娘站在那裏，脖子上還掛著一根金項鏈。
來都來了，櫃臺裏的，跟脖子t上的，有什麽區別！
他伸手去扯寧雅的項鏈。
那根項鏈，是鍍18K金的不銹鋼項鏈，主要起到造型上的作用，不貴，9塊9包郵。
但是，寧雅尊貴一生，豈能容得一個野男人對自己動手動腳，她下意識地掄起包，對著男人的腦袋砸過去。
傳說中可以單手接核彈的成年男子，被“小田螺”重擊，他“嗷”的一聲抱著頭，倒在地上。
沒等他站起來反擊，警察就已經到了，看著一地的血，警察陷入沈思：“打劫的是……誰？”
【作者有話說】
最近打劫金店的人，為什麽都好像是奔著吃牢飯去的，一點都不像打劫的。盧浮宮的其實也好草率，居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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