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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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電池事件◎
閑著也是閑著, 霍免學習了一下公關預警系統，以及人工幹預的過程，寧雅順便告訴他, 是怎麽猜測吳鉤有可能會被牽連到的。
“用最極端和最惡意的想法去揣測, 就能猜出事情大概的幾種走向，再按照最壞的結果去準備。連最壞的結果都能處理, 就沒有什麽事情解決不了。”
霍免看著那幾條針對施南月的造謠式排雷, 覺得自己還是見識淺薄了：“……經常使用紅色圓點，說明她是精日份子, 所以到處暗暗使用日本國旗的元素……這是什麽腦子才能想出來的？”
“一無是處, 急於找存在感的人就是這樣啦，霍律平時肯定不跟下沈市場打交道，”施南月聳聳肩，“現在還有人相信手機基站會讓人得癌癥, 哭著喊著要拆呢。”
“哦，這個我知道, 打過官司。小區裏的老人說基站殺人，去市政府要求把基站拆了, 然後小區沒信號, 老人又去市政府要求加強信號，但不能新增基站, 通訊公司說做不到，他們就去告通訊公司。”
寧雅不解：“那最後呢？”
“法院肯定不會支持他們, 那個小區就一直沒信號，然後小區售房和租房的價格下跌, 他們內部又整天吵得不可開交, 互相找麻煩。”霍免搖搖頭。
“這就是我選擇做公司法務的原因, 還是經濟案子好處理，民事案件，還有離婚案，都是一地雞毛，影響心情。”
“紀雲飛完全沒有黑料嗎？”霍免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
這句話就是故意問的，合作提案的時候，資料裏就已經有關於紀雲飛的所有信息了，現在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素人。
但是，如果說沒有，將來被人挖出來了，那就是打臉。
只能是“莫須有”了。
寧雅笑笑：“目前確實沒有發現，不過，他現在無名無姓，自然不會招人怨恨，等再火一點，成了什麽人的對家，就不好說了。沒有黑料也能發明黑料出來，比如扒一扒他的生辰八字，說他其實是什麽侵華日軍轉世投胎呢。”
霍免剛想說，這也太離譜了，誰會信，轉念一想，真不好說，每次藝人出事，或者身故，網上總會有人跑出來說自己早就算到了，然後販賣他們那套神叨叨的玄學理論，還真的有很多人真心實意地相信。
寧雅繼續說：“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古人都說，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才須待七年期。只有蓋棺，才能定論……何況，現在連蓋棺都未必能定論，幾千年前的古人都能被拉出來重新解讀。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在當下把損失降到最小罷了。”
霍免點點頭：“是啊，能管好眼前就不錯了，何必常懷千歲憂。”
窗外的雨變小了，霍免試著打車，發現前方依舊有一百多個人在排隊。
寧雅告訴他：“旁邊那家公司的免費打車時間到了，再過一個小時，是我們公司的免費打車時間，如果你要去的地方在地鐵旁邊，我建議你坐地鐵走，會快很多，如果不在地鐵沿線，就坐兩站地鐵，離了科技園的範圍，也能打著車。”
霍免擡腕看了看時間：“還是坐地鐵吧，不然只怕要在你們公司過夜了。”
寧雅今天的工作也已經完成，她和霍免一起坐電梯下樓，在大門口才發現，還在下小雨，寧雅拿出傘：“我送你到地鐵站。”
霍免自然而然的接過，打開，擋在兩人的頭頂：“那就謝謝啦。”
寧雅買傘的時候，沒考慮美觀，考慮的就是防風。
防風的傘都是結實的鋼骨架，也足夠大，大到站三個人都沒問題，霍免撐著傘，兩人之間還隔了一拳的距離。
從公司走到地鐵站大概要十分鐘，霍免蹭了人家的傘，便肩負起沒話找話的重任：“你們是不是經常會有突發事件，晚上也要加班？”
寧雅：“還好，目前沒有遇到過，比做娛樂圈新媒體的要強，藝人就喜歡挑長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快下班的時候通知離婚。像你們就好了，肯定不會有突發加班。”
“沒有突發，只有常規加班，看不完的合同，寫不完的方案。”霍免頓了頓，“還好，方案是另外算錢的。”
寧雅：“那比我幸福多了，我是小兵，出了事，上去擋是我的義務，擋不住是我的失職。”
“小兵也很了不起的，國際象棋裏的小兵走到底，可以升變為皇後，可以近乎無限制的移動，直接將‘將軍’，你的能力絕不僅限於當小兵，說不定下次見你，你就是‘皇後’了。”
寧雅心想：……你看人真準，我確實差一點就當上皇後了……
出於禮節，當然要來一段商業互吹：“霍律這麽會說話，要是哪天忽然想自己開律所了，想必也不會缺案源。”
“哪裏哪裏，大公司早就有固定合作的律師了，公司不管挑什麽顧問，都是優先選擇名氣最響的……”
寧雅又想起倒黴的吳鉤：“是啊，炸了這麽大的事，把吳鉤給坑成那樣，那個吳鈞卻什麽事都沒有，還跑到蓬皮杜藝術中心，又炸了一回。他還是被邀請去的，不是偷偷私自去炸的，有名就是好啊。”
霍免：“吳鉤現在過得還不錯，也算是因禍得福，以前籍籍無名，砸了十幾萬營銷，連個水泡都沒有，現在簽了好幾家公司做藝術顧問。這就是黑紅也是紅吧？”
寧雅搖頭：“不算，黑紅也是紅是指他本身有爭議，但是這個爭議點，也是他會有鐵粉的原因。
吳鉤沒有爭議，完全是無辜受牽連，這樣會更讓人憐惜，這應該叫虐粉吧。藝人用得最多，說隊友欺負他，公司欺負他，經紀人欺負他，對家欺負他，效果很好。”
霍免：“你願意幫他，也是同情他嗎？”
“算是，也是公司的任務，誰被莫名其妙解約心裏不怨恨，冤家宜解不宜結。”
霍免接話：“是啊，人生在世，就是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的……可惜我這行註定得罪人，官司打贏了，對方不高興，官司打輸了，委托人不高興。”
寧雅不解：“對得起委托費就好了，還管對方高不高興？”
霍免聳聳肩：“他們認為他們會輸，是因為我巧言令色，蠱惑了法官，才會判他們輸。很多官司，當事人是不出庭的，那他們可不就沖著我來了嗎？打完官司，在法院直接把律師堵了都是常有的事，還要法警來救我。”
寧雅上下打量著他：“看你的身材，要很多人才敢圍你吧。”
霍免嘆了口氣：“我經歷過最驚心動魄的一次，是對方找了四個八十多歲的老年人，他們就堵在外面，我一出去，他們就圍上來了。”
“你會跑不過他們？”
“跑不過，他們都坐著電動輪椅，應該是刷過機的破解版，時速起碼有二十公裏……”霍免滿臉無奈。
寧雅想著霍免在前面跑，後面有四個白發蒼蒼的人坐著輪椅追的場面，不由輕笑出聲。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地鐵站，霍免揮揮手，與寧雅道別，匯入人流。
寧雅轉身準備回去，發現陳飛虎在路邊擺攤，“註冊平臺t，就送毛絨玩具”。
“你還親自當地推啊？”寧雅過去跟他打招呼。
“是啊，沒完成呢，你們公司有沒有人願意註冊的？除了毛絨玩具，還送杯子。”
寧雅把杯子和毛絨玩具拍了照片，發給施南月、魯文她們幾個：“我鄰居的KPI，註冊藍調，送小禮品。”
施南月不要小禮品，唯一的要求是：如果這個平臺上出現了罵我的言論，能不能自動刪除？我知道肯定可以做到的！
“這個功能有是有，不過這是付費的項目。”陳飛虎十分為難。
“藍調”這個初創小公司，能得到投資人的青睞，從天使輪給到A輪，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粉絲經濟的強大之處。
賣小卡和周邊只是明面上的業務，真正賺錢的大頭是公關費。
有些藝人、公司的黑料，能掛好多天都沒事。
有的則不一樣，發出去秒刪，還有更多的操作，比如炸詞條、禁言、永久封號，就看公關費給得有多到位了。
不管黑料是真還是假，收的公關費是真金白銀。
施南月的夢想，是收費最貴的頂流服務，陳飛虎連承諾給她打個折都做不到。
“算啦，我自己操作。”施南月註冊了，她需要在多個渠道了解最近的當紅炸子雞是誰，早日布局，混成大粉，這樣才好多多賺錢。
人拉人，再拉人，最後公司裏有四十多個人註冊了這個APP，都要毛絨玩具。
寧雅看了看四十多個毛絨玩具的體積，果斷對陳飛虎說：“把你的野營車給我，我先把這些都送到公司去。”
拖著毛絨玩具一路，還有人過來問多少錢一個，寧雅指了指陳飛虎的位置：“那邊免費送的。”
回到公司，她的樓層還有幾個人在，是不到半夜沒靈感的那幾位。
寧雅把毛絨玩具一一派發到位子上，最後一個是孫凝海的，發完一圈，她習慣性地把電腦打開，想看看系統有沒有捕捉到什麽新的熱點和動向。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新的熱點，有些熱點明顯是買的，比如“XX的眼神真是絕了”“XX的腰是殺人的刀”。
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內容也能上熱點，這種內容下面評論的畫風一般是這樣的“沒活就去咬個打火機吧，這東西也能當新聞？”
很好，沒有公司的事。
看八卦這種事情，總是很容易上頭，寧雅不知不覺，又在瓜田裏遨游，忽然，她聽見背後有腳步聲。
那腳步聲閑庭散步，不像急著去上廁所，也不像畫不出來，溜跶散心。
寧雅轉頭一看，身後的人赫然是白雪晴。
“白董。”寧雅忙起身問好。
“這麽晚了，還沒走啊，工作量很大嗎？”白雪晴關切地問道。
寧雅忙搖頭：“不是，我是想多學習學習。”
正常情況下，老板應該就走了，但寧雅是白雪晴硬帶進來的，每次問華永麗“寧雅表現的怎麽樣”，華永麗都說不錯，挺好的。
白雪晴怎麽可能不知道下屬不敢隨便說關系戶的壞話，哪怕關系戶捅出簍子來，她們要是能給蓋過去，也就蓋過去了。
今天她正好要開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需要等到淩晨，便下來隨便走走，原本是想看看美術組這邊新做的一個廣告視頻，正好看到寧雅也在，便過來了。
寧雅的電腦屏幕上社交平臺，可以說是工作，也可以說她是在自己刷著玩。
所以，白雪晴想知道，寧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她問道：“你都學到了些什麽？”
“以史為鑒，可知興替。”寧雅笑道，“其實現在遇到的很多事情，在以前都發生過，甚至不止發生過一次。”
“比如前陣子那家餐廳的預制菜風波，他們老板竟然敢讓顧客可以隨便進入後廚參觀。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無辜的。可是，符合國家預制菜標準，跟符合食客心裏的預制菜標準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類似事件在十幾年前就發生過了，一家賣飲用水的公司號稱使用優質水源，水是礦物質水，但是被人扒出來，他們的水源就是市政自來水管網裏出來的自來水，這家公司回應的時候說自來水就是優質水源，這從法律上來說沒錯，但是不符合消費者的預期……”
寧雅從市場部的廣告策略造成的風險、老板對消費者的誤判、公關部門對時效性的麻木幾個方面說了一番。
“還有就是商業間諜的事情，在飲用水公司也出現了，爆料貼裏的照片，就是他們對頭公司的媒體策劃副經理親自潛入工廠去拍的，跟那個董事長翻過墻頭去拍工廠有異曲同工之妙……對了，那個董事長的事被報出來以後，他們公司的股價還漲了。”
白雪晴微笑問：“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呢？”
“因為他翻的是競爭對手家的墻頭，並沒有損害消費者的利益，反而還讓人覺得他們公司連董事長都這麽拼，全心為公司投入，比那個‘國服第一蔡文姬’老總，要強多了，公司前途無量。”
白雪晴追問：“既然好處這麽多，你建議我也去嗎？”
寧雅楞了一下，果斷拒絕：“不！”
“為什麽呢？”
“因為這件事的不可控因素太大，畢竟是犯法，在義理上就輸了一頭。那個在新聞裏說釣魚島是中國的NHK播音員，都有國內的人罵他，斷送了其他在日工作者的路。就像金毛總統的耳朵被打了，一下子獲得了民望，也有人說他是自導自演，我認為不是，那個距離太冒險了，他還遠沒有到當不上總統就只能去死的地步。”
寧雅不會公關的專業術語，不過這些平實的解釋，已經足以讓白雪晴滿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連正經的實習都沒有過，才一個多月，思路能這麽清晰，已經很不容易了。
白雪晴又問她對於輿情預警有什麽心得，她在說了一些“細心，洞察消費圈層”之類的大路貨之外，順便委婉地表達了一下：
“現在市場競爭激烈，市場部想拿出能吸引消費者的文案無可厚非，但不是什麽都能拿出來說的，就像飲用水和預制菜，其實能說的點有很多，非要挑符合國家法律但不符合消費者預期的點來說，這就會被同行抓住把柄。”
——中心思想：營銷部門的人別給我們添亂了！
“還有就是公司回應要從一個出口出去，避免出現認知上的差異，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就像那家餐廳的老板，他邀請顧客和記者可以隨便進入後廚的決定，我相信他一定沒有跟公關部說過，甚至沒有一個統一的參觀流程，不然也不會被人拍到用勺子清理下水道的照片。”
——中心思想：老板別給我們添亂了！
藝人本身就相當不可控，也沒什麽好說的，公司對失德藝人的處理流程已經非常成熟，沒什麽好說的，主要是法務那邊的事情。
白雪晴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次讓你加入項目組沒錯，期待你的表現，這麽晚了，早點回去吧。”
“我再看一會兒，您也辛苦啦。”寧雅目送白雪晴離開，這才松了一口氣，幸好沒真在公司裏紮帳篷，大老板居然這麽晚了還在公司裏出沒。
現在老板走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不如再玩一會兒……公司的網比較快。
她在線看消費心理學的課，發現她當年在後宮裏生存的方式，與公共關系和市場營銷是何其的相似：察言觀色，投上位者所好，考慮“搏出位”的風險和收益。
不同的是，在宮裏，她是營銷與公關於一身，自己為自己的營銷手段和產出負責。
在公司裏，公關部跟營銷部、產品部門是分開的，那兩個部門惹出禍事來，公關部負責擦屁股。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突發消息，說某小區起火，疑為掃地機器人電池爆炸。
配發的圖片上有一個掃地機器人的清晰圖片，是鼎晟集團出品的“小田螺牌”掃地機器人。
那款掃地機器人的基站很小，價格也很便宜，主打的是年輕人的市場，有不少大學宿舍裏都有在用。
其實以前也出過類似事件，但是沒有引起什麽嚴重後果，客戶找到售後，售後那邊就處理掉了。
電池爆炸這種事情，在二十多年前的手機行業就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後來的電動自行車和電動汽車也時有發生，早就有一套非常成熟和完善的處理流程。
公司的預警系統是有一個自動回覆功能的，就是偵測到有客戶在罵公司或是罵公司產品的時候，會跳出一句話：“非常抱歉沒有讓您得到滿意的體驗，是否可以請您與我們進一步聯系，確認您的情況呢？”
然後給出客服的號碼。
大多數流失的客戶，都是沈默的離開，如果他們願意跟客服說，也許還有挽留的機會。
但是，這個自動回覆功能是屏蔽了各種新聞媒體賬號的t，不然跑到人家媒體下面讓人聯系……這就一眼機器人，太沒有誠意了。
寧雅看著那條新聞，等了半天，公關預警系統也沒有報警，她進行手動搜索，也只有兩三個號轉發了這個新聞。
轉發的內容下面，轉評讚一個都沒有，十分冷清。
寧雅想了想，把這件事寫在備忘錄裏，明天早上再看看情況。
回到出租屋後，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寧雅認真地想了一下有幾種可能的發展：
最好的結果就是無事發生，起火原因都跟掃地機器人無關。
最壞的結果就是真的是掃地機器人電池起火，起火原因是原材料的品控出現問題，無數競爭對手落井下石，借機踩一腳，以求上位。
寧雅在紙上寫寫畫畫，分析各種可能性，尋找過往的類似案例。
最常見的辦法就是召回，但是召回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要給消費者心裏再添一層堵。
等寧雅推完最差的可能性，發現要處理這件事，需要有很多部門的合作，比如判定到底是不是電池問題的技術部門，涉及到產品召回的話，牽扯的部門就更多了。
寧雅看著自己寫下的大綱，在最壞的結果之下，又給自己安排了最好的結果和最壞的結果。
最好：老板願意聽勸，事情順利處理。
最壞：老板不聽勸，剛愎自用，胡說八道，犯了眾怒，然後甩鍋給公關部，說都是公關無能，然後隨機挑幾個倒黴蛋開除。
看白雪晴是個挺有魄力的老板，應該不會幹出最壞的操作。
替公司操完心，該替自己操心了。
寧雅想了想自己可以從這件事裏，是否可以得到什麽好處。
這事如果真的鬧起來了，她心裏已經有了具體操作的步驟，如果部門開會討論這事，自己可以拿出來。
如果沒有鬧起來……沒有鬧起來，豈不就顯不出我今天想了這麽多東西？
寧雅看了看時間，決定給白綿綿發個消息，朝裏有人好做官，有現成的人脈關系，為什麽不用。
消息剛發出去，白綿綿就回覆了：【寧寧，我好難受啊，在這個家裏，我好像是個外人。】
看來白綿綿還在走真假千金的劇情，寧雅問：【怎麽了？】
白綿綿：【白佳薇一直在我媽面前挑撥離間，煩都煩死了。我這幾天沒睡好，沒什麽精神，我媽問我怎麽了，她非要說我是看她不順眼。】
寧雅：【有進入到說你推她下樓梯環節嗎？】
白綿綿：【那倒沒有。但是她老這樣，我跟她說了很多次，我沒有想把她趕走的意思，她就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寧雅：【要麽你用她的方法打敗她，要麽你不要管她，讓她自己演，你做好你自己，你養寵物了嗎？】
白綿綿：【沒有……我才剛到，自己都朝不保夕的。】
寧雅：【我就是舉個例子，比如你要是養了五六七八只小貓，都很可愛，都很漂亮，突然地震了，你只能抱一只走，你怎麽選擇。】
白綿綿：【……帶離我最近的走。】
寧雅深吸一口氣，行吧，這也是個解題思路，她繼續循循善誘：【如果它們都在一起呢？就窩在一起，你帶哪一只？】
白綿綿那裏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輸了半天，她也沒打出個所以然來，寧雅：【如果其中一只，每天你一回來，就跑到門口去迎接你，晚上睡覺還要纏著你，你一摸，它就躺下讓你摸肚皮，你不開心，它就趴在你身邊舔你的手，蹭你的臉，你會毫不猶豫帶它走嗎？】
白綿綿：【那當然！】
寧雅：【如果另一只，平時對你不冷不熱，偶爾撒個嬌，但是，它每天會給你變出一斤純金，你會帶誰？】
白綿綿看著屏幕許久，心裏十分糾結，她的養父母不是很有錢，她太知道金錢的作用，再戀愛腦，也說不出“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的話，無價寶……它是真的不易得。
寧雅也沒指望能等到她的回覆，又發了一條：【你看，是不是，只要你能提供價值，不管是情緒價值，還是經濟價值，就是讓人無法舍棄。何況，她說的那些事情全是捕風捉影，你只要表現得積極陽光一點，多跟你媽貼貼，還怕別人說閑話？】
白綿綿：【可是，我都這麽大了，又不是一直在一起生活，我真的做不到像白佳薇那樣貼在她身上，還滾來滾去。】
寧雅：【白佳薇已經工作了嗎？】
白綿綿：【沒有，不過現在不上課了，在鼎晟的財務部實習，唉，人事、財務，這兩大部門才是公司最核心的，我媽只安排我當媒介活動助理，是不是說明，我在她心裏，本來就沒什麽用啊？】
寧雅：【難道不是因為你學的本來就是新聞嗎？讓你進財務部，你也要會吶？你有會計證嗎？】
白綿綿：【那可以安排我進人事部門呀。】
寧雅：【真核心內容，怎麽可能讓你這個身份明牌的人去學啊，你相信我，白佳薇在財務部也看不到重要資料。你還不如好好幹媒介活動助理呢，多交交媒體朋友，這些都是你自己的財富。】
白綿綿發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過來。
寧雅：【你媽要是現在還沒睡，你可以過去跟她聊聊我剛才給你發的內容，那是她公司的事情，她肯定有興趣知道。】
白綿綿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她是天真，是戀愛腦，是討好型人格，被欺負了也不敢告訴別人，更不敢反抗。
但是，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沈飛華的惡意也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來找她麻煩，白佳薇則完全是想讓她無容身之處。
她的養父母確實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不幸的是，兩人非常重男輕女，白綿綿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投資了你這麽多年，你要給我們回報。
讓她上大學，也只是因為“大學生”這個身份，是一個不錯的嫁妝，能要更多的彩禮。
如果白雪晴沒有把她認回去，她的結局要麽是跟家裏斷親，要麽是聽從安排，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還有可能被掛網上“現在的女人，張口就要XX萬彩禮！”
白雪晴把她認回去的時候，給了她養父母一筆錢，算是徹底了結了這些年的一切。
所以，如果被趕出去的話，白綿綿真的沒有家可以回了。
白綿綿鼓足勇氣，來到起居室，正看見白佳薇貼在白雪晴身邊，腦袋靠在白雪晴的肩膀上，一邊說話，一邊笑，白雪晴也伸手搭著她的肩膀，滿臉慈愛地看著她，聽她說話。
白綿綿感覺自己好像一個企圖插入別人母女感情的第三者，她的勇氣好像一下子都跑光了。
她緊抿著嘴唇，轉身想走，差點撞到人，是她爸爸樊星，他笑著招呼：“綿綿，來吃點水果。”
這個家，白雪晴主外，樊星主內，樊星當初能被白雪晴看中，就是因為他性格溫和，善解人意。
白綿綿回家以後各種不適應，他都看在眼裏，也想盡量讓她在家裏待得舒服一點。
“今天在公司怎麽樣？”樊星沒話找話。
白綿綿的工作內容乏善可陳，就是跟著別人後面當小跟班，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她自己都覺得說得沒意思，果然，還是要說寧雅跟她講的事情更好！
寧雅已經把事情的起因經過，還有可能造成的危害都說了一遍，她可以直接說。
白綿綿開口：“我們那邊都是按步就班的，我還在學習流程，我同學寧雅說，她剛看到了一個新聞……”
她一說涉及到公司產品質量問題，白雪晴果然立馬就直起身子，眼睛看著她，仔細聽她說話。
她把寧雅考慮到的上、中、下三策都說了一遍，也說可能事情不會真的糟糕到那個份上，也許最後消費者只是自己去找售後解決了，並不會引起嚴重的輿情。
白雪晴點點頭：“你給我推薦的這個人，真的挺不錯的，你很有眼光。”
白綿綿被誇獎，心裏十分高興：“她在學校就很厲害，她幫了我好多。”
被冷落在一邊的白佳薇加入話題：“聽你說的，她好像沒有缺點了。”
“嗯……她就是性子比較急吧，也可能是我太笨了……”白綿綿毫不避諱自己的缺點，成績單騙不了人，她想吹自己很厲害也不現實。
白佳薇笑笑，她是想當鼎晟接班人的，為此，她從小一直努力，成績始終名列前茅，本以為經過基層歷練，下一步就是進入鼎晟中層、高層，然後順利接班，誰知道，突然又冒出來一個白綿綿。
血濃於水，她很怕自己會失去一直為之努力的一切。
白綿綿，實在是讓她感到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白綿綿是個笨蛋的話，那她的威脅就低很多了。
以白雪晴的身份，她當然不會特別去關註偶爾一兩件產品的質量問題，不過白綿綿提到，她便給t那個城市負責售後的人發了個消息，讓他們主動去問問情況，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又讓華永麗隨時關註這件事的後續發展。
畢竟是媒體號發出來的，還引起了火災，要是被競爭對手盯上，也是個麻煩。
接到老板的任務之後，負責售後的人就根據新聞裏的線索，連夜找消防、找失火的那家人打聽情況。
在負責售後的人跑來跑去了解真相的時候，謠言，它就來了。
第二天，周六早上十點，大多數年輕人剛醒的時候，#掃地機器人竟成縱火犯# 登上熱搜。
原始的新聞現在已經分裂出了不同的版本，每個版本都細節滿滿，劇情跌宕起伏。
普通版：充電的時候起火燃燒。
加強版：正在工作的時候突然起火燃燒。
詭異版：本來好好的停在基站裏，突然自己跑出來鉆到床底下，起火。
挑動男女對立的有兩版：
老婆懶得要死，所以買了掃地機器人，結果炸了，女人娶回家就是要做家務的，現在的女人連家務都不做了！
老公摳得要死，說是買了掃地機器人給老婆省事，結果貪便宜，買了個會炸的垃圾貨回來，還不知道把省下來的錢用到哪個小三那裏去了。
不過在詞條登上熱搜榜的第一時間，“小田螺”的官號就已經發出消息了：“……我們對此高度重視，並積極配合有關部門進行調查……”
發完之後，馬上買量，讓能看到掃地機器人爆炸的人，也能連帶著被推送這條消息。
幸好售後部門的人跑得快，真相很快大白。
確實是掃地機器人的電池著火沒錯，但是，起因是夫妻因為瑣事打架：
老婆憤怒地舉起油瓶，向老公砸去，老公閃開，大半瓶油灑了一地。
老公氣得要死，舉起了身旁無辜的掃地機器人，向老婆砸過去，老婆閃開，掃地機器人落地，裏面的鋰電池受到猛烈撞擊。
之後，就是起火，點燃了地上的食用油，火勢相當嚇人，兩口子撥打了119，其實消防員一來，火就滅了，就把桌子腿給燒黑了一點。
那個新聞，是好事的鄰居告訴媒體的，因為可以掙點線索費。
#掃地機器人竟成縱火犯#的詞條雖然在熱搜上，但是點進去，其實只有兩百多條帶這個詞條的博文。
也就是說，這個詞條就是被有心人，或者說是有心公司，硬買上去的。
現在真相公布，如果再發這個內容，或者繼續P圖造謠，就可以按誹謗罪來追究責任了。
鼎晟公關部的群裏一片沸騰：
孫凝海：【買第三名熱搜，起碼要二十萬吧，這下都打水漂嘍。】
同事A：【還有買水軍的錢，虧死他們。】
同事B：【不知道是哪個弱智公司幹的，要是我們的電池會爆燃，他們怎麽獨善其身，整個行業都落不著好。】
華永麗：【幸好寧雅發現的早，不然現在我們就被動了。】
寧雅：【無意中刷到的。】
……
華永麗單獨來找了寧雅：“這事你應該先跟我說，不用找白董。”
寧雅心中了然，這是怪她越級上報了。
寧雅忙解釋道：“我沒有先找白董，因為當時這事還沒有達到輿情的地步，只有幾條沒人看的新聞，我是跟白綿綿當做閑談說的。我本來是想再觀察觀察，等事情達到輿情預警的標準，再按規定上報。”
寧雅說得也沒毛病，公關部的人手和精力都有限，不可能出一條負面消息，就要傾盡所有的去處理，何況是調動售後服務的人主動去看，公關部的人可沒這權限，得走跨部門協作工單，而且，要是什麽事都讓售後的人上門，售後部門也要瘋。
華永麗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認，確實沒有比寧雅的處理更優的選擇了。
這就是一次突發事件，無法常規化、固定化。
總不能說以後只要有一個賬號說負面消息，就安排人去盯著，人手不夠。
反正現在事情順利解決，白董對處理結果很滿意，她們同學之間的閑談也不能算故意越級上報，就這樣挺好的，有寧雅這個關系戶在，也挺好，能給公關部多爭取一些資源。
·
·
電池燃燒事件的處理，也成為白綿綿和白雪晴之間的話題，白綿綿就這件事發散思維，與白雪晴演練：如果真的是公司電池質量問題，在面對媒體采訪的時候應該怎麽說。
她的一些想法還很稚嫩，白雪晴就耐心地教她：“同樣一句話，哪句話先說，哪句話後說，造成的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白綿綿就跟著她說的改。
有些比較傻的錯誤，白綿綿自己反應過來以後，也會不好意思地撒嬌，就好像補上了幼年時呀呀學語的親子互動。
原本疏離的母女關系，慢慢的變得親近。
白佳薇是財務，插不上話，坐在一邊，看著母女倆談笑風生，她的心裏泛出一陣陣的酸意。
沒想到，白綿綿忽然轉頭望向她：“佳薇，要是真的要召回的話，財務那邊會怎麽記賬呀？能免稅嗎？”
“呃？”白佳薇不由楞住。
剛才，寧雅與白綿綿說了一下電池事件的進展，還教她應該怎麽跟媽媽拉近關系，以及應該如何對待白佳薇。
“你真的不想接手公司？” 寧雅問道。
白綿綿嘆氣：“我有自知之明，沒有這個實力知道吧？”
寧雅：“那你就先向白佳薇示好，看看她的人品，要是這個人就是像電視劇裏的反派那樣，你就別客氣，你不當董事長，也不能讓她當。要是她就是一時昏了頭，還有救，就沒必要把關系弄得那麽僵，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寧寧，嗚嗚嗚，你最好了。”
“加油，別讓人看扁了！”
白綿綿被她說得也豪情萬丈：“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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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池事件◎
閑著也是閑著, 霍免學習了一下公關預警系統，以及人工幹預的過程，寧雅順便告訴他, 是怎麽猜測吳鉤有可能會被牽連到的。
“用最極端和最惡意的想法去揣測, 就能猜出事情大概的幾種走向，再按照最壞的結果去準備。連最壞的結果都能處理, 就沒有什麽事情解決不了。”
霍免看著那幾條針對施南月的造謠式排雷, 覺得自己還是見識淺薄了：“……經常使用紅色圓點，說明她是精日份子, 所以到處暗暗使用日本國旗的元素……這是什麽腦子才能想出來的？”
“一無是處, 急於找存在感的人就是這樣啦，霍律平時肯定不跟下沈市場打交道，”施南月聳聳肩，“現在還有人相信手機基站會讓人得癌癥, 哭著喊著要拆呢。”
“哦，這個我知道, 打過官司。小區裏的老人說基站殺人，去市政府要求把基站拆了, 然後小區沒信號, 老人又去市政府要求加強信號，但不能新增基站, 通訊公司說做不到，他們就去告通訊公司。”
寧雅不解：“那最後呢？”
“法院肯定不會支持他們, 那個小區就一直沒信號，然後小區售房和租房的價格下跌, 他們內部又整天吵得不可開交, 互相找麻煩。”霍免搖搖頭。
“這就是我選擇做公司法務的原因, 還是經濟案子好處理，民事案件，還有離婚案，都是一地雞毛，影響心情。”
“紀雲飛完全沒有黑料嗎？”霍免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
這句話就是故意問的，合作提案的時候，資料裏就已經有關於紀雲飛的所有信息了，現在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素人。
但是，如果說沒有，將來被人挖出來了，那就是打臉。
只能是“莫須有”了。
寧雅笑笑：“目前確實沒有發現，不過，他現在無名無姓，自然不會招人怨恨，等再火一點，成了什麽人的對家，就不好說了。沒有黑料也能發明黑料出來，比如扒一扒他的生辰八字，說他其實是什麽侵華日軍轉世投胎呢。”
霍免剛想說，這也太離譜了，誰會信，轉念一想，真不好說，每次藝人出事，或者身故，網上總會有人跑出來說自己早就算到了，然後販賣他們那套神叨叨的玄學理論，還真的有很多人真心實意地相信。
寧雅繼續說：“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古人都說，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才須待七年期。只有蓋棺，才能定論……何況，現在連蓋棺都未必能定論，幾千年前的古人都能被拉出來重新解讀。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在當下把損失降到最小罷了。”
霍免點點頭：“是啊，能管好眼前就不錯了，何必常懷千歲憂。”
窗外的雨變小了，霍免試著打車，發現前方依舊有一百多個人在排隊。
寧雅告訴他：“旁邊那家公司的免費打車時間到了，再過一個小時，是我們公司的免費打車時間，如果你要去的地方在地鐵旁邊，我建議你坐地鐵走，會快很多，如果不在地鐵沿線，就坐兩站地鐵，離了科技園的範圍，也能打著車。”
霍免擡腕看了看時間：“還是坐地鐵吧，不然只怕要在你們公司過夜了。”
寧雅今天的工作也已經完成，她和霍免一起坐電梯下樓，在大門口才發現，還在下小雨，寧雅拿出傘：“我送你到地鐵站。”
霍免自然而然的接過，打開，擋在兩人的頭頂：“那就謝謝啦。”
寧雅買傘的時候，沒考慮美觀，考慮的就是防風。
防風的傘都是結實的鋼骨架，也足夠大，大到站三個人都沒問題，霍免撐著傘，兩人之間還隔了一拳的距離。
從公司走到地鐵站大概要十分鐘，霍免蹭了人家的傘，便肩負起沒話找話的重任：“你們是不是經常會有突發事件，晚上也要加班？”
寧雅：“還好，目前沒有遇到過，比做娛樂圈新媒體的要強，藝人就喜歡挑長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快下班的時候通知離婚。像你們就好了，肯定不會有突發加班。”
“沒有突發，只有常規加班，看不完的合同，寫不完的方案。”霍免頓了頓，“還好，方案是另外算錢的。”
寧雅：“那比我幸福多了，我是小兵，出了事，上去擋是我的義務，擋不住是我的失職。”
“小兵也很了不起的，國際象棋裏的小兵走到底，可以升變為皇後，可以近乎無限制的移動，直接將‘將軍’，你的能力絕不僅限於當小兵，說不定下次見你，你就是‘皇後’了。”
寧雅心想：……你看人真準，我確實差一點就當上皇後了……
出於禮節，當然要來一段商業互吹：“霍律這麽會說話，要是哪天忽然想自己開律所了，想必也不會缺案源。”
“哪裏哪裏，大公司早就有固定合作的律師了，公司不管挑什麽顧問，都是優先選擇名氣最響的……”
寧雅又想起倒黴的吳鉤：“是啊，炸了這麽大的事，把吳鉤給坑成那樣，那個吳鈞卻什麽事都沒有，還跑到蓬皮杜藝術中心，又炸了一回。他還是被邀請去的，不是偷偷私自去炸的，有名就是好啊。”
霍免：“吳鉤現在過得還不錯，也算是因禍得福，以前籍籍無名，砸了十幾萬營銷，連個水泡都沒有，現在簽了好幾家公司做藝術顧問。這就是黑紅也是紅吧？”
寧雅搖頭：“不算，黑紅也是紅是指他本身有爭議，但是這個爭議點，也是他會有鐵粉的原因。
吳鉤沒有爭議，完全是無辜受牽連，這樣會更讓人憐惜，這應該叫虐粉吧。藝人用得最多，說隊友欺負他，公司欺負他，經紀人欺負他，對家欺負他，效果很好。”
霍免：“你願意幫他，也是同情他嗎？”
“算是，也是公司的任務，誰被莫名其妙解約心裏不怨恨，冤家宜解不宜結。”
霍免接話：“是啊，人生在世，就是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的……可惜我這行註定得罪人，官司打贏了，對方不高興，官司打輸了，委托人不高興。”
寧雅不解：“對得起委托費就好了，還管對方高不高興？”
霍免聳聳肩：“他們認為他們會輸，是因為我巧言令色，蠱惑了法官，才會判他們輸。很多官司，當事人是不出庭的，那他們可不就沖著我來了嗎？打完官司，在法院直接把律師堵了都是常有的事，還要法警來救我。”
寧雅上下打量著他：“看你的身材，要很多人才敢圍你吧。”
霍免嘆了口氣：“我經歷過最驚心動魄的一次，是對方找了四個八十多歲的老年人，他們就堵在外面，我一出去，他們就圍上來了。”
“你會跑不過他們？”
“跑不過，他們都坐著電動輪椅，應該是刷過機的破解版，時速起碼有二十公裏……”霍免滿臉無奈。
寧雅想著霍免在前面跑，後面有四個白發蒼蒼的人坐著輪椅追的場面，不由輕笑出聲。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地鐵站，霍免揮揮手，與寧雅道別，匯入人流。
寧雅轉身準備回去，發現陳飛虎在路邊擺攤，“註冊平臺t，就送毛絨玩具”。
“你還親自當地推啊？”寧雅過去跟他打招呼。
“是啊，沒完成呢，你們公司有沒有人願意註冊的？除了毛絨玩具，還送杯子。”
寧雅把杯子和毛絨玩具拍了照片，發給施南月、魯文她們幾個：“我鄰居的KPI，註冊藍調，送小禮品。”
施南月不要小禮品，唯一的要求是：如果這個平臺上出現了罵我的言論，能不能自動刪除？我知道肯定可以做到的！
“這個功能有是有，不過這是付費的項目。”陳飛虎十分為難。
“藍調”這個初創小公司，能得到投資人的青睞，從天使輪給到A輪，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粉絲經濟的強大之處。
賣小卡和周邊只是明面上的業務，真正賺錢的大頭是公關費。
有些藝人、公司的黑料，能掛好多天都沒事。
有的則不一樣，發出去秒刪，還有更多的操作，比如炸詞條、禁言、永久封號，就看公關費給得有多到位了。
不管黑料是真還是假，收的公關費是真金白銀。
施南月的夢想，是收費最貴的頂流服務，陳飛虎連承諾給她打個折都做不到。
“算啦，我自己操作。”施南月註冊了，她需要在多個渠道了解最近的當紅炸子雞是誰，早日布局，混成大粉，這樣才好多多賺錢。
人拉人，再拉人，最後公司裏有四十多個人註冊了這個APP，都要毛絨玩具。
寧雅看了看四十多個毛絨玩具的體積，果斷對陳飛虎說：“把你的野營車給我，我先把這些都送到公司去。”
拖著毛絨玩具一路，還有人過來問多少錢一個，寧雅指了指陳飛虎的位置：“那邊免費送的。”
回到公司，她的樓層還有幾個人在，是不到半夜沒靈感的那幾位。
寧雅把毛絨玩具一一派發到位子上，最後一個是孫凝海的，發完一圈，她習慣性地把電腦打開，想看看系統有沒有捕捉到什麽新的熱點和動向。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新的熱點，有些熱點明顯是買的，比如“XX的眼神真是絕了”“XX的腰是殺人的刀”。
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內容也能上熱點，這種內容下面評論的畫風一般是這樣的“沒活就去咬個打火機吧，這東西也能當新聞？”
很好，沒有公司的事。
看八卦這種事情，總是很容易上頭，寧雅不知不覺，又在瓜田裏遨游，忽然，她聽見背後有腳步聲。
那腳步聲閑庭散步，不像急著去上廁所，也不像畫不出來，溜跶散心。
寧雅轉頭一看，身後的人赫然是白雪晴。
“白董。”寧雅忙起身問好。
“這麽晚了，還沒走啊，工作量很大嗎？”白雪晴關切地問道。
寧雅忙搖頭：“不是，我是想多學習學習。”
正常情況下，老板應該就走了，但寧雅是白雪晴硬帶進來的，每次問華永麗“寧雅表現的怎麽樣”，華永麗都說不錯，挺好的。
白雪晴怎麽可能不知道下屬不敢隨便說關系戶的壞話，哪怕關系戶捅出簍子來，她們要是能給蓋過去，也就蓋過去了。
今天她正好要開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需要等到淩晨，便下來隨便走走，原本是想看看美術組這邊新做的一個廣告視頻，正好看到寧雅也在，便過來了。
寧雅的電腦屏幕上社交平臺，可以說是工作，也可以說她是在自己刷著玩。
所以，白雪晴想知道，寧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她問道：“你都學到了些什麽？”
“以史為鑒，可知興替。”寧雅笑道，“其實現在遇到的很多事情，在以前都發生過，甚至不止發生過一次。”
“比如前陣子那家餐廳的預制菜風波，他們老板竟然敢讓顧客可以隨便進入後廚參觀。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無辜的。可是，符合國家預制菜標準，跟符合食客心裏的預制菜標準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類似事件在十幾年前就發生過了，一家賣飲用水的公司號稱使用優質水源，水是礦物質水，但是被人扒出來，他們的水源就是市政自來水管網裏出來的自來水，這家公司回應的時候說自來水就是優質水源，這從法律上來說沒錯，但是不符合消費者的預期……”
寧雅從市場部的廣告策略造成的風險、老板對消費者的誤判、公關部門對時效性的麻木幾個方面說了一番。
“還有就是商業間諜的事情，在飲用水公司也出現了，爆料貼裏的照片，就是他們對頭公司的媒體策劃副經理親自潛入工廠去拍的，跟那個董事長翻過墻頭去拍工廠有異曲同工之妙……對了，那個董事長的事被報出來以後，他們公司的股價還漲了。”
白雪晴微笑問：“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呢？”
“因為他翻的是競爭對手家的墻頭，並沒有損害消費者的利益，反而還讓人覺得他們公司連董事長都這麽拼，全心為公司投入，比那個‘國服第一蔡文姬’老總，要強多了，公司前途無量。”
白雪晴追問：“既然好處這麽多，你建議我也去嗎？”
寧雅楞了一下，果斷拒絕：“不！”
“為什麽呢？”
“因為這件事的不可控因素太大，畢竟是犯法，在義理上就輸了一頭。那個在新聞裏說釣魚島是中國的NHK播音員，都有國內的人罵他，斷送了其他在日工作者的路。就像金毛總統的耳朵被打了，一下子獲得了民望，也有人說他是自導自演，我認為不是，那個距離太冒險了，他還遠沒有到當不上總統就只能去死的地步。”
寧雅不會公關的專業術語，不過這些平實的解釋，已經足以讓白雪晴滿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連正經的實習都沒有過，才一個多月，思路能這麽清晰，已經很不容易了。
白雪晴又問她對於輿情預警有什麽心得，她在說了一些“細心，洞察消費圈層”之類的大路貨之外，順便委婉地表達了一下：
“現在市場競爭激烈，市場部想拿出能吸引消費者的文案無可厚非，但不是什麽都能拿出來說的，就像飲用水和預制菜，其實能說的點有很多，非要挑符合國家法律但不符合消費者預期的點來說，這就會被同行抓住把柄。”
——中心思想：營銷部門的人別給我們添亂了！
“還有就是公司回應要從一個出口出去，避免出現認知上的差異，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就像那家餐廳的老板，他邀請顧客和記者可以隨便進入後廚的決定，我相信他一定沒有跟公關部說過，甚至沒有一個統一的參觀流程，不然也不會被人拍到用勺子清理下水道的照片。”
——中心思想：老板別給我們添亂了！
藝人本身就相當不可控，也沒什麽好說的，公司對失德藝人的處理流程已經非常成熟，沒什麽好說的，主要是法務那邊的事情。
白雪晴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次讓你加入項目組沒錯，期待你的表現，這麽晚了，早點回去吧。”
“我再看一會兒，您也辛苦啦。”寧雅目送白雪晴離開，這才松了一口氣，幸好沒真在公司裏紮帳篷，大老板居然這麽晚了還在公司裏出沒。
現在老板走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不如再玩一會兒……公司的網比較快。
她在線看消費心理學的課，發現她當年在後宮裏生存的方式，與公共關系和市場營銷是何其的相似：察言觀色，投上位者所好，考慮“搏出位”的風險和收益。
不同的是，在宮裏，她是營銷與公關於一身，自己為自己的營銷手段和產出負責。
在公司裏，公關部跟營銷部、產品部門是分開的，那兩個部門惹出禍事來，公關部負責擦屁股。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突發消息，說某小區起火，疑為掃地機器人電池爆炸。
配發的圖片上有一個掃地機器人的清晰圖片，是鼎晟集團出品的“小田螺牌”掃地機器人。
那款掃地機器人的基站很小，價格也很便宜，主打的是年輕人的市場，有不少大學宿舍裏都有在用。
其實以前也出過類似事件，但是沒有引起什麽嚴重後果，客戶找到售後，售後那邊就處理掉了。
電池爆炸這種事情，在二十多年前的手機行業就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後來的電動自行車和電動汽車也時有發生，早就有一套非常成熟和完善的處理流程。
公司的預警系統是有一個自動回覆功能的，就是偵測到有客戶在罵公司或是罵公司產品的時候，會跳出一句話：“非常抱歉沒有讓您得到滿意的體驗，是否可以請您與我們進一步聯系，確認您的情況呢？”
然後給出客服的號碼。
大多數流失的客戶，都是沈默的離開，如果他們願意跟客服說，也許還有挽留的機會。
但是，這個自動回覆功能是屏蔽了各種新聞媒體賬號的t，不然跑到人家媒體下面讓人聯系……這就一眼機器人，太沒有誠意了。
寧雅看著那條新聞，等了半天，公關預警系統也沒有報警，她進行手動搜索，也只有兩三個號轉發了這個新聞。
轉發的內容下面，轉評讚一個都沒有，十分冷清。
寧雅想了想，把這件事寫在備忘錄裏，明天早上再看看情況。
回到出租屋後，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寧雅認真地想了一下有幾種可能的發展：
最好的結果就是無事發生，起火原因都跟掃地機器人無關。
最壞的結果就是真的是掃地機器人電池起火，起火原因是原材料的品控出現問題，無數競爭對手落井下石，借機踩一腳，以求上位。
寧雅在紙上寫寫畫畫，分析各種可能性，尋找過往的類似案例。
最常見的辦法就是召回，但是召回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要給消費者心裏再添一層堵。
等寧雅推完最差的可能性，發現要處理這件事，需要有很多部門的合作，比如判定到底是不是電池問題的技術部門，涉及到產品召回的話，牽扯的部門就更多了。
寧雅看著自己寫下的大綱，在最壞的結果之下，又給自己安排了最好的結果和最壞的結果。
最好：老板願意聽勸，事情順利處理。
最壞：老板不聽勸，剛愎自用，胡說八道，犯了眾怒，然後甩鍋給公關部，說都是公關無能，然後隨機挑幾個倒黴蛋開除。
看白雪晴是個挺有魄力的老板，應該不會幹出最壞的操作。
替公司操完心，該替自己操心了。
寧雅想了想自己可以從這件事裏，是否可以得到什麽好處。
這事如果真的鬧起來了，她心裏已經有了具體操作的步驟，如果部門開會討論這事，自己可以拿出來。
如果沒有鬧起來……沒有鬧起來，豈不就顯不出我今天想了這麽多東西？
寧雅看了看時間，決定給白綿綿發個消息，朝裏有人好做官，有現成的人脈關系，為什麽不用。
消息剛發出去，白綿綿就回覆了：【寧寧，我好難受啊，在這個家裏，我好像是個外人。】
看來白綿綿還在走真假千金的劇情，寧雅問：【怎麽了？】
白綿綿：【白佳薇一直在我媽面前挑撥離間，煩都煩死了。我這幾天沒睡好，沒什麽精神，我媽問我怎麽了，她非要說我是看她不順眼。】
寧雅：【有進入到說你推她下樓梯環節嗎？】
白綿綿：【那倒沒有。但是她老這樣，我跟她說了很多次，我沒有想把她趕走的意思，她就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寧雅：【要麽你用她的方法打敗她，要麽你不要管她，讓她自己演，你做好你自己，你養寵物了嗎？】
白綿綿：【沒有……我才剛到，自己都朝不保夕的。】
寧雅：【我就是舉個例子，比如你要是養了五六七八只小貓，都很可愛，都很漂亮，突然地震了，你只能抱一只走，你怎麽選擇。】
白綿綿：【……帶離我最近的走。】
寧雅深吸一口氣，行吧，這也是個解題思路，她繼續循循善誘：【如果它們都在一起呢？就窩在一起，你帶哪一只？】
白綿綿那裏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輸了半天，她也沒打出個所以然來，寧雅：【如果其中一只，每天你一回來，就跑到門口去迎接你，晚上睡覺還要纏著你，你一摸，它就躺下讓你摸肚皮，你不開心，它就趴在你身邊舔你的手，蹭你的臉，你會毫不猶豫帶它走嗎？】
白綿綿：【那當然！】
寧雅：【如果另一只，平時對你不冷不熱，偶爾撒個嬌，但是，它每天會給你變出一斤純金，你會帶誰？】
白綿綿看著屏幕許久，心裏十分糾結，她的養父母不是很有錢，她太知道金錢的作用，再戀愛腦，也說不出“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的話，無價寶……它是真的不易得。
寧雅也沒指望能等到她的回覆，又發了一條：【你看，是不是，只要你能提供價值，不管是情緒價值，還是經濟價值，就是讓人無法舍棄。何況，她說的那些事情全是捕風捉影，你只要表現得積極陽光一點，多跟你媽貼貼，還怕別人說閑話？】
白綿綿：【可是，我都這麽大了，又不是一直在一起生活，我真的做不到像白佳薇那樣貼在她身上，還滾來滾去。】
寧雅：【白佳薇已經工作了嗎？】
白綿綿：【沒有，不過現在不上課了，在鼎晟的財務部實習，唉，人事、財務，這兩大部門才是公司最核心的，我媽只安排我當媒介活動助理，是不是說明，我在她心裏，本來就沒什麽用啊？】
寧雅：【難道不是因為你學的本來就是新聞嗎？讓你進財務部，你也要會吶？你有會計證嗎？】
白綿綿：【那可以安排我進人事部門呀。】
寧雅：【真核心內容，怎麽可能讓你這個身份明牌的人去學啊，你相信我，白佳薇在財務部也看不到重要資料。你還不如好好幹媒介活動助理呢，多交交媒體朋友，這些都是你自己的財富。】
白綿綿發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過來。
寧雅：【你媽要是現在還沒睡，你可以過去跟她聊聊我剛才給你發的內容，那是她公司的事情，她肯定有興趣知道。】
白綿綿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她是天真，是戀愛腦，是討好型人格，被欺負了也不敢告訴別人，更不敢反抗。
但是，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沈飛華的惡意也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來找她麻煩，白佳薇則完全是想讓她無容身之處。
她的養父母確實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不幸的是，兩人非常重男輕女，白綿綿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投資了你這麽多年，你要給我們回報。
讓她上大學，也只是因為“大學生”這個身份，是一個不錯的嫁妝，能要更多的彩禮。
如果白雪晴沒有把她認回去，她的結局要麽是跟家裏斷親，要麽是聽從安排，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還有可能被掛網上“現在的女人，張口就要XX萬彩禮！”
白雪晴把她認回去的時候，給了她養父母一筆錢，算是徹底了結了這些年的一切。
所以，如果被趕出去的話，白綿綿真的沒有家可以回了。
白綿綿鼓足勇氣，來到起居室，正看見白佳薇貼在白雪晴身邊，腦袋靠在白雪晴的肩膀上，一邊說話，一邊笑，白雪晴也伸手搭著她的肩膀，滿臉慈愛地看著她，聽她說話。
白綿綿感覺自己好像一個企圖插入別人母女感情的第三者，她的勇氣好像一下子都跑光了。
她緊抿著嘴唇，轉身想走，差點撞到人，是她爸爸樊星，他笑著招呼：“綿綿，來吃點水果。”
這個家，白雪晴主外，樊星主內，樊星當初能被白雪晴看中，就是因為他性格溫和，善解人意。
白綿綿回家以後各種不適應，他都看在眼裏，也想盡量讓她在家裏待得舒服一點。
“今天在公司怎麽樣？”樊星沒話找話。
白綿綿的工作內容乏善可陳，就是跟著別人後面當小跟班，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她自己都覺得說得沒意思，果然，還是要說寧雅跟她講的事情更好！
寧雅已經把事情的起因經過，還有可能造成的危害都說了一遍，她可以直接說。
白綿綿開口：“我們那邊都是按步就班的，我還在學習流程，我同學寧雅說，她剛看到了一個新聞……”
她一說涉及到公司產品質量問題，白雪晴果然立馬就直起身子，眼睛看著她，仔細聽她說話。
她把寧雅考慮到的上、中、下三策都說了一遍，也說可能事情不會真的糟糕到那個份上，也許最後消費者只是自己去找售後解決了，並不會引起嚴重的輿情。
白雪晴點點頭：“你給我推薦的這個人，真的挺不錯的，你很有眼光。”
白綿綿被誇獎，心裏十分高興：“她在學校就很厲害，她幫了我好多。”
被冷落在一邊的白佳薇加入話題：“聽你說的，她好像沒有缺點了。”
“嗯……她就是性子比較急吧，也可能是我太笨了……”白綿綿毫不避諱自己的缺點，成績單騙不了人，她想吹自己很厲害也不現實。
白佳薇笑笑，她是想當鼎晟接班人的，為此，她從小一直努力，成績始終名列前茅，本以為經過基層歷練，下一步就是進入鼎晟中層、高層，然後順利接班，誰知道，突然又冒出來一個白綿綿。
血濃於水，她很怕自己會失去一直為之努力的一切。
白綿綿，實在是讓她感到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白綿綿是個笨蛋的話，那她的威脅就低很多了。
以白雪晴的身份，她當然不會特別去關註偶爾一兩件產品的質量問題，不過白綿綿提到，她便給t那個城市負責售後的人發了個消息，讓他們主動去問問情況，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又讓華永麗隨時關註這件事的後續發展。
畢竟是媒體號發出來的，還引起了火災，要是被競爭對手盯上，也是個麻煩。
接到老板的任務之後，負責售後的人就根據新聞裏的線索，連夜找消防、找失火的那家人打聽情況。
在負責售後的人跑來跑去了解真相的時候，謠言，它就來了。
第二天，周六早上十點，大多數年輕人剛醒的時候，#掃地機器人竟成縱火犯# 登上熱搜。
原始的新聞現在已經分裂出了不同的版本，每個版本都細節滿滿，劇情跌宕起伏。
普通版：充電的時候起火燃燒。
加強版：正在工作的時候突然起火燃燒。
詭異版：本來好好的停在基站裏，突然自己跑出來鉆到床底下，起火。
挑動男女對立的有兩版：
老婆懶得要死，所以買了掃地機器人，結果炸了，女人娶回家就是要做家務的，現在的女人連家務都不做了！
老公摳得要死，說是買了掃地機器人給老婆省事，結果貪便宜，買了個會炸的垃圾貨回來，還不知道把省下來的錢用到哪個小三那裏去了。
不過在詞條登上熱搜榜的第一時間，“小田螺”的官號就已經發出消息了：“……我們對此高度重視，並積極配合有關部門進行調查……”
發完之後，馬上買量，讓能看到掃地機器人爆炸的人，也能連帶著被推送這條消息。
幸好售後部門的人跑得快，真相很快大白。
確實是掃地機器人的電池著火沒錯，但是，起因是夫妻因為瑣事打架：
老婆憤怒地舉起油瓶，向老公砸去，老公閃開，大半瓶油灑了一地。
老公氣得要死，舉起了身旁無辜的掃地機器人，向老婆砸過去，老婆閃開，掃地機器人落地，裏面的鋰電池受到猛烈撞擊。
之後，就是起火，點燃了地上的食用油，火勢相當嚇人，兩口子撥打了119，其實消防員一來，火就滅了，就把桌子腿給燒黑了一點。
那個新聞，是好事的鄰居告訴媒體的，因為可以掙點線索費。
#掃地機器人竟成縱火犯#的詞條雖然在熱搜上，但是點進去，其實只有兩百多條帶這個詞條的博文。
也就是說，這個詞條就是被有心人，或者說是有心公司，硬買上去的。
現在真相公布，如果再發這個內容，或者繼續P圖造謠，就可以按誹謗罪來追究責任了。
鼎晟公關部的群裏一片沸騰：
孫凝海：【買第三名熱搜，起碼要二十萬吧，這下都打水漂嘍。】
同事A：【還有買水軍的錢，虧死他們。】
同事B：【不知道是哪個弱智公司幹的，要是我們的電池會爆燃，他們怎麽獨善其身，整個行業都落不著好。】
華永麗：【幸好寧雅發現的早，不然現在我們就被動了。】
寧雅：【無意中刷到的。】
……
華永麗單獨來找了寧雅：“這事你應該先跟我說，不用找白董。”
寧雅心中了然，這是怪她越級上報了。
寧雅忙解釋道：“我沒有先找白董，因為當時這事還沒有達到輿情的地步，只有幾條沒人看的新聞，我是跟白綿綿當做閑談說的。我本來是想再觀察觀察，等事情達到輿情預警的標準，再按規定上報。”
寧雅說得也沒毛病，公關部的人手和精力都有限，不可能出一條負面消息，就要傾盡所有的去處理，何況是調動售後服務的人主動去看，公關部的人可沒這權限，得走跨部門協作工單，而且，要是什麽事都讓售後的人上門，售後部門也要瘋。
華永麗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認，確實沒有比寧雅的處理更優的選擇了。
這就是一次突發事件，無法常規化、固定化。
總不能說以後只要有一個賬號說負面消息，就安排人去盯著，人手不夠。
反正現在事情順利解決，白董對處理結果很滿意，她們同學之間的閑談也不能算故意越級上報，就這樣挺好的，有寧雅這個關系戶在，也挺好，能給公關部多爭取一些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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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池燃燒事件的處理，也成為白綿綿和白雪晴之間的話題，白綿綿就這件事發散思維，與白雪晴演練：如果真的是公司電池質量問題，在面對媒體采訪的時候應該怎麽說。
她的一些想法還很稚嫩，白雪晴就耐心地教她：“同樣一句話，哪句話先說，哪句話後說，造成的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白綿綿就跟著她說的改。
有些比較傻的錯誤，白綿綿自己反應過來以後，也會不好意思地撒嬌，就好像補上了幼年時呀呀學語的親子互動。
原本疏離的母女關系，慢慢的變得親近。
白佳薇是財務，插不上話，坐在一邊，看著母女倆談笑風生，她的心裏泛出一陣陣的酸意。
沒想到，白綿綿忽然轉頭望向她：“佳薇，要是真的要召回的話，財務那邊會怎麽記賬呀？能免稅嗎？”
“呃？”白佳薇不由楞住。
剛才，寧雅與白綿綿說了一下電池事件的進展，還教她應該怎麽跟媽媽拉近關系，以及應該如何對待白佳薇。
“你真的不想接手公司？” 寧雅問道。
白綿綿嘆氣：“我有自知之明，沒有這個實力知道吧？”
寧雅：“那你就先向白佳薇示好，看看她的人品，要是這個人就是像電視劇裏的反派那樣，你就別客氣，你不當董事長，也不能讓她當。要是她就是一時昏了頭，還有救，就沒必要把關系弄得那麽僵，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寧寧，嗚嗚嗚，你最好了。”
“加油，別讓人看扁了！”
白綿綿被她說得也豪情萬丈：“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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