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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咦,做什麽?”她低聲道,“非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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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咦,做什麽?”她低聲道,“非禮我?”

顧棠捧著掌心的小冊子,動作微滯,晃了一下神。

她記得蕭延徽最愛穿五彩斑斕的衣服、佩戴錯金鏤彩的首飾,遠遠走來,日光下閃爍耀目,像一只……閃閃發光的移動燈球。

顧棠微微一笑,說:“你娘長得英武不凡,俊美非常。”

蕭雲衢努力想象,發現這是特別空洞的幾個字,放在哪個長得不錯的女人身上都成立。

顧棠便又笑著說:“她習武之人,身形健拔,立如松柏,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不怒自威。”

蕭雲衢癟了癟嘴,圓潤小臉鼓起來:“我是不是不像娘?”

顧棠低下身跟雲兒平視:“要是你真的特別像她的話……啊,那姨母就不會陪你特別久啦。”

蕭雲衢呆了呆,雙手抓住顧棠的衣袖,又擡手捧住顧棠的臉,表情很嚴肅地道:“不可以。姨母不可以離開我,要陪雲兒一輩子,陪我一輩子。”

她用力重覆了兩遍。

顧棠微笑道:“你以後也這麽說嗎?”

蕭雲衢答:“我什麽時候都這麽說!”

她還很小,不知道自己的承諾具備某種契約般的力量。這樣一個孩子,就算以後反悔,像她母親那樣為了山河萬裏而翻臉無情,顧棠也不該跟她計較,更不該把一個孩子的童言當真。

顧棠握住雲兒小巧的手腕,牽著她的手道:“要是你真的很像你娘的話……等到你長大了,就會想盡辦法離開姨母、擺脫姨母,把我趕走,或者是……”

還有更令人唏噓的結局,顧棠沒有說。並不是她覺得雲兒肯定不會那麽做,而是認為自己到時候會像母親那樣卷鋪蓋跑路,把蕭雲衢的一堆親戚打包帶走——嗨呀,你會同時失去姨母和舅舅的哦?

她沒這麽說,蕭雲衢卻過分聰明地感知到了危機。她盯著顧棠的眼睛,忍了又忍,還是馬上鼻尖一紅,眼眶蓄起要落不落的眼淚,亮晶晶又可憐兮兮的:“不要。你不要離開我。”

把雲兒惹哭了,顧棠便後悔跟一個小孩子說實話。她正想抱住雲兒安慰,蕭雲衢卻又問:“為什麽我娘想要趕走你?”

她緊接著又說:“那姨母討厭我娘嗎?”

……真是亙古難題。

把顧棠難住的問題不多,這還真算一個。她摸了摸鼻尖,很想撒謊。可是蕭雲衢從小到大都對謊言很敏感,她思考片刻,決定修飾一下語句,說:“因為你娘覺得……我對她要求太高了,她做不到。”

蕭雲衢懷疑地想了想,說:“雲兒不會因為這件事不跟姨母好的。我要一輩子跟在姨母身邊。”

顧棠看著她沒說話,唇角微揚,心裏卻想,什麽啊,跟你娘說的好像。

小時候慎雅也這麽說,不過比這還誇張,稍微不同的地方,就是她當時說得是“我不會因為任何事放棄你,你一輩子都能待在我身邊。”

顧棠點了點頭,跟雲兒道:“這就是癥結所在,我不喜歡你娘的原因,就是因為她總覺得全世界都得繞著她轉。”

蕭雲衢大受打擊:“姨母討厭她。”

不知道是怕顧棠也討厭自己,還是覺得娘親的形象發生了一絲變化。

“不。”顧棠糾正,“是不喜歡。”

蕭雲衢略顯迷茫:“沒有不一樣。”

“很不一樣。”顧棠再次糾正。

兩人正在角落針對這個問題辯論,迎面忽然冒出來一個身影。

是嚴鳶飛。她畢竟武將出身,又格外直覺敏銳,是唯一發現兩人在暗處的人。嚴鳶飛先是行禮叫了聲“太女殿下”,又挑眉看向顧棠,說:“大人什麽時候將殿下接到這裏的?有什麽事光明正大的——”

話音未落,蕭雲衢轉過頭來,嚴鳶飛見她眼睛紅彤彤的,鼻尖也一片泛紅,臉上殘留著淚痕。

她呆了一瞬,腦海中發出一聲尖叫,立刻抽出手帕給太女殿下擦臉:“顧姬傅欺負人了嗎?殿下,她是不是訓斥你了!”

不等回覆,立刻又怒視顧棠:“燕王,再怎麽說殿下還很小,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話以資鼓勵!”

誰知顧棠還未開口,蕭雲衢便自行接過手帕,笨拙又認真地擦了臉,說:“姬傅沒有說什麽很壞的話,我要跟姬傅一輩子在一起。”

顧棠看了嚴鳶飛一眼,淡定:“你看?”

嚴鳶飛無語凝噎,覺得她臉上略有些得意之色,可是仔細一看又發現不了。此時,蕭雲衢將手帕還她,說:“謝謝……”

聲音一停,雲兒仰頭看向顧棠。顧棠道:“嚴鳶飛嚴大人,字躍淵,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這是《詩經》,你日後要學的。”

蕭雲衢便接著道:“謝謝嚴大人。”

“不敢。”嚴鳶飛馬上回覆,看著蕭雲衢伸出手拉住顧棠,跟顧棠離開,孩子小小的腳步要時不時緊趕幾下才能追上她。

抱一下能怎麽樣,她才多大!

-

有雲兒挑選,顧棠重新選拔幾人升任各部堂官,由聖人批紅準許。

唐秀任工部尚書,授棲鳳閣大學士。

工部此前都是莊惟天的人,隨著她一死,這些人中沾親的被株連,故舊門生大多貶黜不用,或是外放、或是黜為白身。

此刻的工部空蕩蕩,顧棠便起覆了當初被莊惟天找個借口罷官、賦閑至今的柳憫。

與此同時,青苗法也在延州的幾個郡中推行,先由這幾個地區驗看成效。兩三個月後,先到來的是發現馬鈴薯的消息,其中幽州布政使對其大加讚揚,對這種植物讚不絕口,要送一車進獻給陛下,請陛下命名。

哎呀,有眼光!

顧棠以鳳閣名義回文,讓她立刻送進京來,請戶部主管農政的官員編撰進農書裏,鉆研習性,改良種法。又暗搓搓建議皇帝——要不就叫土豆吧!

她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太過期待,皇帝都有些不解。不過這種小事,也就順了顧棠的意思。

九月,寒氣漸濃。

母親已經說定了親事,不過按照當初陛下的要求,半年後再過門。如今已過了三個月,大致會在年底來辦。

這三個月內,李泉已經試探出所有人的口味。他早就知道顧大人和七殿下愛吃什麽,嘗試了很多新的菜品和糕點,手藝精湛,簡直是極品飯靈根。

不光如此,他還研究出適合顧太師的膳食,照顧到年邁之人的脾胃,連顧玉成都對他有點印象。

真是好努力!

後院內幃都是蕭漣在管,李泉又是他的陪嫁,顧棠沒有直接開口,而且她也不急,每天笑瞇瞇地看著小老鼠急得團團轉,恨不得坐在自己腿上餵飯。

……還怪萌的。

當初在三泉宮時,他還是個青澀、笨拙,沒什麽見識的少男。幾年過去,出落得愈發鐘靈毓秀。以前嫩得滴水、脆得硌牙,這會兒光是滴水了。

到底滴沒滴?顧棠偶爾會心眼兒很壞地瞥他一眼,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對方腰下的衣衫。

她的目光,李泉能全盤接收到。

別的不說,他在捕捉顧棠偶爾傳遞來的微弱信號這方面,可以算得上熟練。她略有一個柔和的眼神,李泉便不住地、幹巴巴地吞咽,喉結在薄布下輕|顫,連被她註視的地方也忽地一燙,每塊骨頭都絲絲縷縷地滲著一股熱意,快要冒出煙。

……都已經是陪嫁了,還要這麽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他自己幾次勾引顧棠,都被那個叫阿塔裏的壞蛋胡郎半道截走,那個狐貍精頂不要臉,叫得二裏地外都能聽見。

秋高氣爽,正值晌午。

李泉像往常那樣整理床鋪被褥,將殿下的衣衫收好、拿給府中的仆役浣洗。他將那件衣衫攏在臂彎之間,忽然發現下方還有一件。

是顧棠的衣服。

往日林青禾會提前取走,好好檢查一遍衣物可有損壞,但凡抽絲脫線,有一點兒不妥,都不能再給燕王殿下穿,否則有失體統……所以李泉即便在最近的地方侍奉,都很少見到顧棠換下來的衣服。

他楞了一下,心臟怦然一跳,臉色一下子燒了起來。

李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別這麽沒出息,他可是正兒八經的陪嫁!他深呼吸了幾下,將顧棠的衣服拿起來,指腹輕輕地撫過上面的繡圖。

這是一件玄底金線的親王常服,上面殘留著一股水墨氣息,似有還無。這股氣息特別熟悉,從她在三泉宮做待詔女史時,身上就有淺淺的墨香。

李泉摸了半晌,心裏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的。他想起顧棠以前就對自己很好,就算他流露出淺薄、卑鄙、甚至陰暗的一面,顧棠也平靜不變,淡淡一笑,仿佛他露出全部的卑劣,於她而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似乎只要他一心一意,她就不吝溫柔,絕不會突然間貶低傷害他。

她太穩定了,像是一種永恒穩定的物質。李泉沒辦法不癡迷,他是在遇到顧棠之後,才知道什麽是“安全感”的。

就像這件衣服,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要做什麽齷齪的事,是覺得她的氣息留在上面,安全又幸福。他便大著膽子,把衣服抱在懷中,低頭將臉龐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幸福。

……就是有點、有點……

有點不像好男人……

李泉被幸福感填滿,他微妙地產生了一些忮忌心,可是林青禾收走衣服應該也不會像自己這樣……他喉結微動,忍不住又親了親衣服上的繡紋。

就在這時,一股力道忽然從腰間傳來,一只手臂攬住他的腰向後一拉,李泉嚇了一跳,脊背抵上她的身體,聽到衣服的主人在耳畔說:

“咦,做什麽?”她低聲道,“非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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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棠:哎呀,非禮我,被我發現!

李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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