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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我是那種俗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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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我是那種俗人嗎!”

“顧勿翦有經天緯地之才。”

皇帝本該高興,可又有一絲嘆息之情。

恨她和她母親不能同時輔佐天下,非要失去她的帝師,才能逼迫顧勿翦不再游戲人間;恨四娘死後,她才願意為大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世間好物不堅固,彩雲易散琉璃脆。總無完滿。

這股憾恨跟見識到她才華的喜悅交織在一起。皇帝的神情變得幽深覆雜。她沈默半晌,嘆道:“顧二從前總是為自己留有餘地,見了朕,也是虛言奉承的時候多、直言不諱的時候少。她如今這麽拼命,朕怎麽忍心辜負忠直之士。”

她身側的大宮令楞了楞,忍不住回憶了一下,覺得從前小顧大人奉承的時候也沒幾次,從前顧大人動不動就想回老家去侍奉母親,如今雖然不怎麽提了,卻冒犯得更無顧忌。

您不能因為習慣她放肆,就下意識美化從前被氣著的過去吧……

大宮令心中雖這麽想,卻跟著陛下的話語點頭,仿佛很是讚同。

皇帝的話鋒已經很明顯了。範北芳雖然不如顧太師、宋元輔等人了解聖人,卻也能聽出陛下的心意。她在心中暗想:

“這樣一個聰明狡猾的人,豈不知提出這種制度會跟滿朝文武不合?將來史書工筆,功德無量自然歸於陛下,可又要怎麽說你,恐怕刻薄貪婪、不谙吏治,這些評價都是輕的……顧棠,你當真不在乎嗎?”

可惜這些話,她並沒有合適的時機親口去問顧棠,也不知道她站在滿朝文武的對立面,究竟要如何開口。

奏折呈遞上去後,皇帝連續數日召見各部重臣,跟她們單獨奏對,說了什麽,其她人誰也不知道。

文武百官都跟著大氣兒也不敢喘,仿佛有一道鍘刀明晃晃地懸在頭頂上,不知何時就會掉下來。

眾人不由得對顧太師思念了一番,顧太師對世家可是很親厚的,聖人初登基時,是顧太師聯絡諸多世家貴族穩定大局,扶助朝綱,才有這麽多年的太平日子。

沒想到太師離去,她的親女兒說掀桌子就掀桌子!

若是太師還在,還可以管一管她。

諸多受過顧玉成提攜恩惠的京官聽到風聲,根本坐不住,一趟又一趟地登幾位鳳閣大學士的門,前往各個高官府上探聽消息,散了朝,人人面露愁苦之色,執手相看淚眼,卻無語凝噎。

只有寒門出身的新晉官員不受什麽影響。

顧棠這幾日上朝都沒人跟自己搭話了。她倒一身輕松,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每日踏進戶部,衙門大堂內頃刻鴉雀無聲。

所有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動作停滯,立在原地望著她進來,最多匆促地行個禮,馬上就掉頭幹別的事去。

好清凈,大家真是安靜得像高鐵上的返校大學生啊!顧棠不由感慨。

安安靜靜上了幾天班,整個戶部還跟她說話的就只有每天燒得滾燙的茶爐子了,顧棠對著爐子閑聊兩句,它還知道冒個泡呢。

徐鶴衣陪在旁邊,他沈默寡言,善於傾聽,得到下發的工錢後封了個小錦囊想要報答顧棠,顧棠卻並不在意,隨口說:“你全職在戶部照顧這個茶爐子能有多少錢,我看,攢份嫁妝服完孝改嫁才是正經事。”

徐鶴衣一身素白的簡樸衣衫,聞言將那個裝錢的小錦囊攥緊在掌中,望著她的側臉。

顧棠戴著鳳閣的金牡丹冠,牡丹花蕊上嵌著細碎的紅色寶石。金冠嚴絲合縫地與她滿頭烏黑的發絲半抱,襯得如鳳凰頭頂的金翎,這樣尊貴、氣派,可這烏雲般的墨發間,卻有一縷似有若無的雪白發絲。

什麽樣的人值得她青絲成雪?還是心懷天下,為蒼生白了一寸頭發?

他有些出神。

顧棠沒發覺,照舊當他是個話少的小啞巴:“你這口風也太嚴謹了,一點兒當初的內情都不肯告訴我,我還沒問,你開口就道歉,得,那這事兒就罷了……”

她手上已經沒有戶部的公事要做,幹脆去接即將入京的馮玄臻。一擡頭,忽然見到他楞神。顧棠眨了眨眼,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手指。

徐鶴衣如夢方醒,秀潤的眉眼匆匆垂下去,從耳廓到脖頸都宛若火燒,連同這一身素衫,從頭到腳都像掉進沸騰的熱水裏似的。他咬著唇,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真沒留情,啪地一聲。

顧棠:“……誒?”

徐鶴衣開口要說話,一看見她,又不說了,低低地道:“我真是……真是……。”

真是不知羞恥,竟然看她出了神,這哪裏是三貞九烈的好郎君做派。

顧棠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他卻好像覺得呼吸一處的空氣都不該似的,起身讓開地方。走之前想了想,將她不收的銅錢從錦囊裏拿出來,把那個繡著泰山奶奶降妖除魔圖的香囊小心地放在旁邊,給她裝個扇墜兒什麽的,或許還有點用。

她要是看不上丟了,他再攢錢買好的布料和針線,做一點匹配顧大人身份的東西,勉強能報答對方恩情的萬分之一。

徐鶴衣放下東西,立刻逃走了。

顧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香囊。繡的倒是挺好看的。

-

隨著馮玄臻、武勝入京,兵部的崔尚書急急忙忙將放出的貸款收了回來,因動作匆忙,露出馬腳,被嚴鳶飛察覺到了不少痕跡。

她官覆原職後,很快就發現兵部有不少名額是吃空餉的,比從前四殿下在時吃得還狠……自從邊關大勝,似乎是崔尚書覺得幾年之內有顧棠的威名震懾邊疆,用不著她們軍府了,把一些理應供應的糧餉也兌出去放貸。

連京西大營的玄甲衛都頗有微詞,那別處還了得?過個年,拿什麽庫房裏的陳芝麻爛谷子發放,休了戰,連兵都不願意養。

嚴鳶飛假意不知,暗中派人留意崔縝的動作,讓人盯著替崔尚書放貸的中間人,得到了不少消息。

太初三十一年二月十七,皇帝朱批允準了顧棠“清丈土地、統計人口”的奏請,下達旨意,宣布“以統計後的人口為固定丁稅,攤入土地,此後永不加稅。”

旨意要求地方各州立即開展,由戶部下轄的各州清吏司主理此事,以進展的快慢和成效,一齊列入官員的升遷考核。

而北直隸,直接由戶部負責。

同一日,嚴鳶飛深夜登門,向顧棠訴說崔縝吃空餉、放高利貸,中飽私囊之事。

顧棠聽了點點頭,說:“我知道。”

嚴鳶飛一怔:“你知道?”

你上哪兒知道的?我都才知道不久。

顧棠緊接著道:“正好拿她開刀。她們家的祖產都在冀州,卻還有數千畝良田在京畿,就從她家開始丈量,我親自監督造冊。”

嚴鳶飛思索道:“數千畝?想必她家的土地登記得很含糊吧,連你這個戶部的堂官都只知道個大概。崔家的私田,不知道有多少混進了官田、學田裏,甚至有的還做了虛假契約當做已經出售……這些手段,層出不窮,我都見過。”

顧棠忽然認真地看著她。

嚴鳶飛不解,聽她喃喃:“你家也有三千畝,怪不得這麽精通……”

“哎你——”

“你家那個肯定是實數對吧!”顧棠馬上道,“慎雅賞賜東西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對屬下一貫厚待,那三千畝一定沒做什麽手腳……對吧?”

她說到後面,都有點不確定了。

就算嚴鳶飛貪了,以某人的性格肯定也不會追究。蕭延徽要是不把下屬餵得飽飽的,哪來這麽多人支持她?

嚴鳶飛看著她不確定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的田地數量還在官員減稅的份額之內,並沒超出太多,自然不必做什麽手腳。不久之前……那些田地已經都歸進康王府裏,我沒有留。”

顧棠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看著嚴鳶飛半晌,道:“你真是……”

她竟然把曾經康王賞賜給她的良田,還給了王府。

嚴鳶飛不想多提此事,轉而道:“在她們的手段之下,隱瞞不報的辦法多著呢。就算你親自去督辦,她們把田地都藏在誰家名下,是學田、官田,還是根本就偽造了契約假裝出售到別人家,短短時間內,怎麽能探問清楚?”

她頓了頓,接著道:“依我之見,咱們把她放貸的證據搜集起來,到時候威脅她一番,不怕崔縝不從。……就算不能完全盤問清楚,讓她向你妥協,別阻礙戶部辦事,還是不難的。”

嚴鳶飛覺得,這些大世家只要有一半兒配合度,就算卓有成效了。

顧棠沈思片刻,卻說:“不。這個時候跟她攤牌,崔汝真一定會立刻收拾首尾,把知情人處理掉或是遠遠地派遣出京,以後要拿住她,就難了。”

嚴鳶飛略微想勸,顧棠卻道:“我有辦法知道她家用什麽辦法藏匿的土地。”

她看了一眼冷卻完畢的讀心技能。

嚴鳶飛楞了楞,心道,你有什麽辦法?

難道你在崔家安插了什麽人手?還是你能偽裝成崔縝本人,讓崔家的心腹一個個對你知無不言、和盤托出?

顧棠不語,只是請躍淵多留意她放貸的證據。此人嘗到了甜頭,就算這次急急忙忙收回來,只要武勝和嚴鳶飛都假裝沒有發現,過一陣子,崔縝八成還會再犯。

若是再犯,她這個尚書也就當到頭了。

跟嚴鳶飛商議完畢,過了數日,顧棠親自帶著人清丈土地。

她沒有穿那身醒目的大紅官服,而是一身墨綠衣衫,裝作底層胥吏,讓人拿著崔家從前登記的賬冊,將明面上所有隸屬於崔家的田莊管事叫在跟前。

這些田莊管事都是崔家幾輩子的家奴,享有大量的福利,田地的利潤越多,她們越能從中撈取好處,自然跟崔家都是一條心的。

“我們莊共有一百二十畝,有一半是供給蕉鹿院的學田……”

管事一邊說,心中一邊洋洋得意地想到:“學政的張大娘子早就將這事兒辦妥了,再查也是學田,還是東家有先見之明……”

顧棠立在隊伍的末尾,掏出隨身帶著的那個小本本,面無表情地奮筆疾書。

她遞給身前那位主事一個眼神。

這個戶部主事是被臨時拉來的,她也不知道部堂大人臨時改扮,親自清查土地究竟有什麽深意,在顧部堂的監督下,她不得不嚴肅詢問:“那西郊的那片……”

“那不是我們東家的。”田莊管事道,“是各位舉人娘子們的田產,我們只是代為管理而已。”

她心中覺得甚是滴水不漏,暗暗想到:“那些窮舉人連飯都吃不起,光讀書,卻當不了官,白白占著那麽多功名免稅的田地份額,偷偷寄在她們名下,既不征稅,這些人也抵抗不了!”

顧棠點點頭,又是一陣飛快地記載,在小本本上翻了一頁又一頁。

隨著各個管事的答話,她們也覺出味兒來了,這戶部問了這麽久,怎麽不登記造冊?

不是要重新丈量造冊嗎?光問,卻不登記,這是什麽意思?

問到最後,崔家的這些管事都有些不耐煩了。她們在崔尚書族中做事,平日裏那些胥吏小官、錄事娘子,末流的濁吏,見了她們都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說話,戶部就來了這麽點兒人,連個穿靛袍、紫衣的都沒有,可見全是芝麻大點兒的小官兒。

這幫人連賄賂勾結都懶得做,似乎要這位戶部主事自行有眼色,登記完了直接滾蛋,一個個語氣愈加蠻橫,最後根本不回答,反而說:“大人,你到底是不是來清丈土地的,問東問西地為難我們,難道是要索賄?”

“是啊,你們要索賄不成?”

“我們都本本分分的莊戶人,我們東家是最仁慈不過的。知道什麽叫名門嗎?名門大族!隨便一位娘子的官職,說出來都嚇得你腿軟……”

“你日後還想不想有前程了,得罪了我們家,我們家可是有大學士……”

顧棠連連點頭,仿佛很認可似的,齊刷刷又寫了好幾行。

正在這時,一人突然瞥見她一直捧著個小本本:“你幹什麽呢,說登記又不登記,嘀嘀咕咕地在這兒寫什麽東西?!”

眾人的視線跟著唰得一下沖了過來。

顧棠一楞,指了指自己:“我?”

“說的就是你!哪兒還有別人!”

最前方的戶部主事腿都跟著一抖。

這叫什麽事兒啊,這叫什麽事兒啊!

顧部堂非要親自插手這種底層胥吏做的臟活累活兒不說,還隱藏身份,一言不發,讓人罵到顧大人頭上,這戶部的日子到底還過不過?!

她連忙上前一步,將顧棠護在身後:“我們乃奉旨行事,你們還要違逆朝廷麽?還說什麽索賄,根本是沒有的事!”

“不行,她得把寫了什麽東西給我們看一看!”

“就是,這個人看起來形跡可疑,你們不會是在胡亂登記吧?這可不行,要是這樣,我們是要告的……”

顧棠還未開口,面前的崔家管事們忽然向兩側分開,一下子收斂爪牙,低聲說著什麽“娘子來了”、“三娘子來了。”

崔家的三娘子名叫崔濟,是禮部的新任官員,此人與顧棠同年中了進士,跟她在翰林院做過同僚。

崔濟聽聞戶部來人,立即遣人告訴田莊上務必仔細小心。

這些做了幾輩子的刁奴素來依仗主家、無法無天,平日也就罷了,這次可跟以前不同,戶部的人不好得罪,陛下是鐵了心地要施行新政。

然而她的消息去的太晚了,沒等遞過去,崔家的諸多管事已經被叫走。崔濟坐立不安,親自前往,一走近,便聽到眾人的聲音。

她剛剛走近,這幫人竟似找到靠山一樣,開口便說:“三娘子,她們要索賄!”

“是啊!還有這個人,這些小胥吏亂寫一通,就是等著咱們給好處呢,對,就是她!”

崔濟面色一沈,並不完全相信這些管事的話,可是世家大族,她正要拿出點大族的氣度來,饒恕這些底層小吏,一擡眼,順著那人的指認,在太陽底下見到一張熟悉的臉。

穿著綠衣,沒有戴冠,手持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平靜地看著她。

這張臉她絕對不會認錯。

崔濟呆了一呆。

顧棠倒是還算淡定:“崔大人?”

崔濟咽了一下唾沫,扭過頭,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介文臣,忽然擡起臂膀朝著身側指認她的管事扇過去,驚天動地地“啪”一聲。

四周控訴起哄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

崔濟的手臂整個都在發麻,腦子都一陣陣地過電。她張了張口,匪夷所思地道:“……顧部堂。”

顧棠身前的小吏都霎時震驚地回頭,立即讓開到一邊。唯一知道內情的主事面露絕望,挪開了腳步。

今日讓崔濟撞見,所有人都會覺得她是顧部堂的親信——天吶,誰知道她微服督查,竟然隨手拎著她就來了。

顧棠在戶部實在沒有自己的親信,只能隨手拎一個,不過拎完了不就有了嘛。

部堂這兩個字,族中有尚書的人家再熟悉不過。平日裏耀武揚威的時候,自然也是一口一個我們“崔部堂”如何如何……此番聽到三娘子口中這幾個字,眾人都呆楞住,回過味兒來,差點直接一口氣背過去。

她們只是差點,崔濟是真的要一口氣背過去了。

她是兩榜進士,在翰林院做了三年庶吉士,滿腹經綸,這會兒竟然堵得連句話也說不出來。

崔濟才張開嘴,便見到顧棠輕輕合上手中的小本。

隨著輕輕的合攏聲,她的心肝兒也跟著顫了一下。

顧棠平心靜氣地看著她,說:“把你娘叫來吧。”

-

一炷香後,崔家的園子裏,崔縝擡起衣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

面前坐著換了一身衣服的顧棠。

鮮亮的一身紅衣,玉簪、發帶,沒有戴冠。她將那個記載了不知什麽東西的小本本展開,一邊看,一邊不陰不陽地說了句:“崔尚書,你們家真是猖獗啊。”

崔縝心中微微打鼓,卻想:“她還能問出來什麽不成?想必是詐我的。”

“今日之事確實是我族中管教無方。”崔縝斟酌道,“是我治家不嚴……”

顧棠拿起崔家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學政的張大娘子竟然幫你們做偽證,借學田的名頭。”

崔縝一楞,瞪大了雙眼。

顧棠放下茶盞,起身,將曾經登記的戶部舊冊拿在手中,翻開其中一本,劈頭蓋臉地啪地扔到她臉上,冷淡道:“這是管教無方?”

她又拿起一本,這是分散進各個窮舉人名下的閑散田產,她方才用筆全都勾了出來,聲音如冰:“還是治家不嚴?”

說著,兩本舊冊就此甩在崔縝身上,顧棠動了怒,說完便拉住崔縝的衣服,硬扯著她的手臂:“走吧,面聖!”

崔汝真掃了一眼她圈出來的那些地方,頭頂亡魂直冒,前幾日在鳳閣指責她的氣勢蕩然無存,死死抓住顧棠的手臂:“顧大人,小顧大人!顧勿翦!你想要什麽?你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嘛,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麽面聖、說什麽覲見陛下,帝母這個時候都歇了!”

顧棠不肯:“你蒙蔽聖人!”

崔縝不敢還言,說:“你要什麽古董珍玩,什麽字畫之類的,便跟我說,不要客氣……”

顧棠更生氣了:“我是那種俗人嗎!”

崔縝急忙道:“噢噢,冀州老家給我送來幾個美兒郎,長得甚為——”

顧棠楞了下,痛心疾首道:“崔汝真,崔大人!你都五十多的人了,還在挑小侍?”

崔縝也傻了。琢磨著想,那她到底想幹什麽?

顧棠停了下,明白了當地跟她說:“尚書大人,我要你幹凈利落地把田產理清楚,一概藏匿的土地都交出來。而且還要第一個帶頭支持我們戶部的事務,發函給你冀州老家,告訴她們務必清楚交代,告知整個冀州士族不得藏匿……依附你們家的小族,但凡誰抵抗,都是你們崔家授意的,咱們就馬上去見聖人!”

崔縝像是被噎了一下。

她是真想推行新政,為此不要財產美色。就這股硬骨頭的氣概,壓在崔縝的喉嚨裏,吊著一口如鯁在喉的氣。

幾曾何時,她崔汝真捧起聖賢書,也是為了天下蒼生。

可是那都是很遙遠的,像是上輩子的記憶了。顧棠竟然如此鮮活、不加掩飾地說出來,讓崔縝渾身一震,像一陣遙遠的耳鳴從靈魂的根底響起。

她渾身都失去了力氣。突然非常痛恨顧棠這樣的人。

不為了功名利祿,為了一些看不見、摸不著,卻在她心裏更值得的東西而背水一戰……刺眼得眩目,讓人覺得好難受、好恨。

崔汝真松開手,緩緩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四周滿地的舊賬冊,碎散的土地圖冊,擁著一個抽離了魂骨、被金玉財富包裹起來的人。

“好吧……”崔汝真說,“……好吧,顧勿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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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章想寫到日常的,結果打臉又寫爽了……明天寫小七![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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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脾氣極其好,好到什麽程度,把她翻過來突然將臉埋在她的肚皮上,貓都不會伸爪子,而是用肉墊推人的臉。

我以為是天生親人,性格好。直到我朋友來我家,朋友跟貓從小就認識,常常來我家,是看著貓長大的。

朋友把貓抱起來,貓竟然哈氣。朋友傷心的說,看來她不喜歡我。

我一邊震驚一邊得意,說,看來她只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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