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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我家的桂花長得好,香飄十裏,枝繁葉茂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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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我家的桂花長得好,香飄十裏,枝繁葉茂也合理。”

太初三十年除夕,顧棠與小七過的第三個年。

時值風雪大作,小世女在搖床邊酣睡。屏風後,康王君崔氏拉著妻弟的手小聲說話,不時垂手擦淚。

熏籠炭火邊,顧棠一身深綠廣袖袍,撒金長裙,望著世女沈睡的眉眼。

掐指細算,才一周歲多……

蕭雲衢。衢為道路,名為雲中之路,真是康王府好不容易得來的麒麟女。按這個意思……字馳寰二字甚好。

寰宇馳騁,通天徹地。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個名字?

顧棠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臉。

小世女的臉細膩白皙,嬰兒肥的小臉胖乎乎的,下巴卻很尖,她已經學會說幾個簡單的音節。

她望得微微出神,旁邊陪侍著的王府阿叔半跪下來,將炭盆歸攏整理,免得火星濺射到四周,正此刻,一道聲音輕輕響起。

“叔叔不要忙,大過年的,去歇著吧,我來。”

一道服色柔淺如水的衣衫隨之落下來,微微的甜奶香氣一湧。顧棠擡眼,見到長了兩歲的李泉跪在面前,給熏香換隔火的墊片。

他剛做了好吃的,衣服上暈著蜜薯和牛乳混合的氣味。

做了什麽好吃的……

聞起來香香的。

李泉跟在蕭漣身邊這兩年長了頗多眼界,不像以前,總是膽怯可憐。王府的阿叔謝過他後,便去裏間照料。

他擺弄好炭盆和熏籠後,見到她袖口處未遮擋住的一道淺淺疤痕,視線一滯,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在疤痕上滑過,倉促地又收回,連忙要將她的衣袖撫平、整齊地蓋住手腕,可是他一低頭,溫熱的眼淚卻提前墜落下來,滴進衣衫裏。

李泉飛快地眨了幾下,鼻尖微紅,他喃喃道:“你有什麽想吃的,我回廚房給你做。”

那些在邊關留下的傷痕大半都消盡了,只有特別深、皮膚很薄的地方還留有痕跡。冬日之中,顧棠穿得厚密嚴謹,在蕭漣面前格外註意,所以哪怕朝夕相處,七殿下倒還沒有看見。

“怎麽都這麽愛哭。”顧棠擡手擦了下他的臉頰,他已非昔日少男,卻仍舊頎長纖瘦,象牙白的膚色,肌膚柔潤透亮,不知道費了多少心保養,“別告訴你們殿下。”

她一碰,李泉的臉皮微微透紅,卻沒有躲開,而是擔驚受怕地悄悄看一眼屏風後面。確認七殿下和康王君都沒有發現,才小聲道:“男人都愛哭,不止我一個……林哥哥看見肯定心疼得厲害,他有沒有伺候你塗藥、有沒有照顧你多休養……”

他停了一下,不說了。不知哪裏來的膽子,頂著滾燙的臉,卻捧起她的手腕,低頭親了親她未痊愈的傷。

他的心撲通撲通跳,跳到顧棠都能聽見的地步。她擡指撫了一下對方瘦削清俊的下頷。李泉一邊害怕,一邊卻不抗拒。

他總覺得自己的性命微小、身份卑賤,可是他這樣的一個人,顧大人卻並不貶低他癡心妄想、覺得他要攀高枝……反而每每舉止溫柔。

只是她待他好,只是因為顧大人本來就很好。她對所有出現在她面前、沒那麽罪大惡極的人都很好。他說不定就是這裏面最壞、最卑鄙的一個……

如果只是可憐他,那只求她再多可憐一點點……

正當此時,屏風內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誰看著雲兒呢?”是康王君的聲音。

李泉嚇了一跳,臉頰紅得滴血,當即起身垂首回答。

顧棠便在旁邊眼眸帶笑地看著他。

雖然長了點膽量,但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還是一下子就被嚇到了,臉紅不說,聲音還有點發抖。

他這樣說話,小七一定會發現的。

果然不出所料,康王君才詢問了幾句,蕭漣兀然擡頭,隨後跟內侍長說了幾句話,李內侍便將世女抱進屏風隔開的內室,又吩咐李泉去侍藥的耳房問問,看殿下的藥煎好了沒有。

李泉如蒙大赦,也不敢問,更不敢回頭看,悄悄退出房間。

沒有小世女看了,顧棠再待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還害得康王君和小七要特意擺一架屏風。她隨之起身,跟內侍長道:“我出去走走,待晚膳時再回來,不知道今日是分席還是同席?”

她記得蕭漣很不喜歡跟女子同席,他這個人總是要強,說跟討厭的人待在一起會吃不下飯,他討厭女人,但實際上,顧棠總覺得他可能是有點社恐。

她跟蕭漣一起吃飯很多次了,也沒見他說什麽。可見只是跟別人不太熟罷了,內通政司雖有女史,可大多連他的面都沒湊近看過。

內侍長道:“本該女男分席的,但王君說都是自家人,若是分席,顧大人顯得孤零零的不好。殿下就說,那跟往年一樣,一起吃飯好了,對了,王公子也會來。”

顧棠離開的腳步一停,回頭:“啊?”

他不回自己家,為什麽在這兒?

內侍長猜到她有此反應,嘆了口氣,道:“王公子跟家中關系很緊張,在京中這半年大多是住在宮裏、還有七殿下這裏。”

“連除夕都不肯回去麽,姨母也不派人來接?”顧棠下意識問。

她們兩家算得上世交,她管瑯琊郡王小時候就是叫姨母的。

李內侍輕輕搖頭。

顧棠心下微嘆。何至於為我鬧到這個地步,他是男子,家中如果不認他,朝夕之間就會什麽都沒有。阿弦雖然滿腹才華,又不能科考,他從小金尊玉貴、萬貫家財養出來的人,怎麽能離開家呢?

她沒說什麽,宮侍上前給顧棠系上披風,打理好衣飾,便邁步出去。

除夕夜,煙花四起,飛落如星雨。

顧棠獨自行過長廊,冬日寒風颯颯地吹起披風,她墨綠的袖擺隨之輕蕩。走下長廊,就是一片梅花林。

她隨手折了一枝,放在掌中把玩,一邊轉動著梅枝,一邊想著心事。

要怎麽才能讓雲兒當皇儲呢?

說年紀……她也實在太小。說身份,慎雅之前眾望所歸,可她跟廢太女手足相殘後,帝母遲遲沒有冊立她,連帶著雲兒也並沒有那樣名正言順。

細究起來,她只是親王之女。而五皇女晉王、六皇女寧王,年紀又大、身份更近,還很好擺布……別說百官了,連皇帝都沒辦法說服啊……

慎雅當時說把江山社稷也托付給我,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顧棠轉動著花枝,不覺走入深處,忍不住想:要是她們倆犯了不能繼位的大錯就好了,可是什麽樣的錯才能不能當皇儲?……還是說……

她越想越專註,沒有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梅樹上,周遭的枝葉簌簌發顫,落了餘雪滿身。

“誒。”

“小心……”

她和另一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顧棠擡手摸了摸額頭,聞言向聲音來處看去。

煙花散落的零星光彩中,弦月照著一道身影,身上披著雪白的兔絨鬥篷,霜白修長的手指露在外面,微微收攏、蜷起。

顧棠只看到了他的手,旋即轉身要原路折返。身後之人當即道:“……你一點也不想見到我嗎?”

她的腳步一頓,背對著他道:“我不知道你在這裏……怎麽沒有人跟著你?該提醒我一句的,我就不走進來了,我們寡女孤男,說出去怕別人……”

“只有你和我。”他的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很輕的、綿綿的響聲,“誰會說出去。”

這麽說就更不對了。

顧棠咽了一下唾沫:“那也不行。”

她連當面殺人、當眾抗旨都做了,心中沒有一絲懼意。怎麽聽到身後緩緩而近的腳步聲,竟有點兒想逃避。

阿弦跟其他人是不同的。他應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怎麽能跟姨母鬧到過年連家都回不去……

“我就知道你不想理會我。”他輕聲道。

王別弦的聲音幽咽如泉水,涼涼地滑過心頭。他立在顧棠身後,擡手輕輕地拂去她肩頭的殘雪,這動靜很輕微,像是一只雪色的蝴蝶落在肩上。

顧棠轉身過來,遲疑開口:“你該聽話的。”

王別弦沾到雪的手指停滯不動,他緩緩擡頭,在清冷漂亮的眉目之間,有一雙放不下、解不開、既恨她、又愛她的眼睛。

“連京畿的流民你都可憐,連貓兒狗兒你都寵愛,二姐姐,你的菩薩心腸,怎麽待我一向冷冰冰的。”他的聲音很低,渡上一層忍耐克制的沙啞,“我連原因都不知道。一夕之間……只是一夕之間,我未來的人生就天翻地覆,什麽都沒有了。”

“你是郡王的長子,是皇親國戚、侯門繡戶的公子,怎麽會什麽都沒有呢。”顧棠幹巴巴地安慰他,“我覺得郡王給你相看的那些人很好啊……”

王別弦咬住唇,氣得心口疼得厲害:“哪裏好?你憑什麽替我覺得好?你又不理我、不跟我說話,也一個字都不解釋……為什麽,二姐姐,到底為什麽。”

顧棠張了張嘴,又閉上,心想她盤算著怎麽扶持一個小孩子做皇儲,這勢必跟很多人為敵。而官場上,稍不留神就會全家傾覆。

韓家的案子因為牽涉甚廣,抄家、下獄、砍頭,光是唐秀手中案卷批了斬首的官員,就已經兩位數了。

王別弦實在難受,雙手抓住她的衣衫,眼中清淚墜落,指骨攥得發顫:“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表哥?”

顧棠的沈默一下子被打碎了。

豈止是被打碎了,她簡直有點手忙腳亂、措手不及、口不擇言了:“……我沒有,你別瞎想,他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我待七殿下一片誠摯尊重,我跟他一丁點那種關系都沒有……就算我做了什麽……不對,我什麽都沒做!”

王別弦:“……”

他咬著牙,眼尾緋紅,不知道是生氣還是難過:“你們女人!”

顧棠一時落了下風,忍不住接下去:“我們女人怎麽了。”

“你們女人見一個愛一個。”王別弦這樣一個平日裏清冷話少、矜持端方,眾人皆交口稱讚他有古君子之風的青年郎君,此刻卻毫不克制,在心裏醞釀了多時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冒出來,“看到比我更漂亮、更尊貴的男人,就見異思遷……”

顧棠的腦回路也不知道怎麽搭的,這會兒開始思路清奇了:“什麽見異思遷,這叫擇優錄取,你們男人才壞呢,明明已經為你們打算好了未來的事,卻不肯聽話,你這樣以後會吃虧……”

“你都不跟我來往了,還在乎我吃不吃虧。”王別弦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你最喜歡我了……你說……”

“你是我見一個愛一個當中……最愛的那個。”大冬天,顧棠一腦門汗地想起來自己當初說了什麽。

“……對。”王別弦擦了下眼淚,輕輕點頭。

真是造孽。

要不怎麽說年少輕狂,還以為這世界永遠都會像她當時想得那樣和平安穩,永遠是一個不需要她操心的太平盛世。她雖是胎穿,但嬰幼兒時期被關在屋子裏,小時候也是前呼後擁一卡車人跟著她、伺候她,把她看管得水洩不通。

導致她見到王別弦時,還不太知道怎麽跟外面的小男孩相處。一些奇奇怪怪的話隨口就來——

“你怎麽能、怎麽能……”顧棠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把這種話當承諾呢?”

王別弦氣得打了她一下,沒用什麽勁兒:“那什麽是承諾?在你那裏,什麽才是真正的承諾?”

顧棠也不躲,強調道:“總之這句話不是。”

“你是顧家的二娘,顧太師只有你們兩個女兒,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只有我一個……”

王別弦沒有帶手帕,從顧棠身上抽出來一條,她手帕還慣常放在袖內的小口袋裏。他用二姐姐的手帕擦掉淚痕,深深地抽了一口氣,啞聲道:“我要你心裏有我,這樣也不行嗎?”

顧棠眼睜睜看著他抽走自己的手帕,擡了下手,也沒好意思拿回來,說:“好弟弟,你別哭了,也不要因為我跟家裏翻臉……”

她絕對是好心勸告,可惜王別弦一聽見她說“好弟弟”,光這三個字落在耳朵裏,他就有些頭暈、腦海中被填得滿滿的,一個別的字也聽不進去。

顧棠說到一半,口幹舌燥,可以說是用盡勸說的技巧,沒想到跟他一對視,王別弦雖然不哭了,卻雙眼發亮、像看星星月亮那樣看著她。

“阿弦?”顧棠頓了頓,試探地叫了一句。

他點頭,忽地伸出手勾住她的脖頸。顧棠一楞,他柔軟的唇便依附上來,薄薄、涼涼的一片,像一種需要冷藏的清甜糖糕,一入口就綿密地融化了。

王別弦收攏手臂,緊緊地不願放開。他閉著眼,因為哭了一陣子,濕潤的眼睫都冷得上了層薄霜,亮晶晶的。

他的舌尖也有一點莫名的香氣,微甜。郎君的身軀向她懷中貼近,他身上柔軟蓬松的兔絨鬥篷蹭著她的衣服。

顧棠差點忘記推開他。

直到看見王別弦身上冒起“好感度+1”、“+1”、“+1+1+1”的紅色小桃心,她才驀地抓住對方的手臂,分開舔吻交融的唇齒,低聲:“幹嘛!”

王別弦擡頭看著她:“不可以……在這兒。”

顧棠:“?”

她咳嗽一聲:“這兒太冷了是嗎……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別弦卻沒接話,又問:“你現在心裏更喜歡他了,是嗎?”

顧棠立刻又開口解釋:“我對他不是喜歡,不是你想的那樣,七殿下看起來風光,其實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他這麽要強,很多話不願意跟外人說,而且身體也不好……”

王別弦目不轉睛地凝視她。

顧棠的聲音漸漸弱下去:“……怎麽了?”

他問:“那我呢?”

顧棠楞了一下神,忽然不知說什麽好。

就在此刻,通往此處的長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提著燈籠的火光由遠及近。顧棠連忙松開手,來不及要回自己的手帕,匆匆地轉過身,率先一步離開。

不然讓人看見兩人一起走,他身邊又沒跟著人,著實不好。

-

晚膳時,顧棠一味地埋頭吃飯,極少說話,更少跟其他人目光交匯。

林青禾之前幫她準備其它該換的衣服,便沒有在康王君面前出現。他此刻以顧棠家中小侍的身份服侍,將魚刺仔細挑幹凈、放進她的碗碟中。

這也不是第一次在七殿下這裏過年,左右顧太師不在京中,顧家人丁不多,林青禾倒也習慣了。

只是今天這頓飯……除了妻主吃得很認真、很用心,快要跟滿桌子的美味佳肴雙宿雙飛之外,其他人看起來……或多或少都有些食不知味。

康王君連日裏心情不好,胃口自然也差,加上惦記著世女,不多時便先退席離開。

王公子看起來食不下咽。

七殿下也若有所思、味同嚼蠟。

用過晚膳,顧棠之前的衣服被肩膀的殘雪洇濕了,便換了禾卿準備好的一件。

她坐下跟蕭漣下棋,以免困得太早,守不到子時,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的輸了兩盤,輸得她一腦門問號。

“我沒進步嗎?”顧棠很是懷疑,“我肯定進步了!”

蕭漣挑眉,語氣輕盈地說:“拿我的圍棋精要來對付我?顧大人怎麽這麽厲害,要不我反貼目?”

圍棋執黑先行的一方是有優勢的,一般來說要貼七目左右,但顧棠執黑,蕭漣卻沒有提出貼多少,已經算是讓過了。

“算了,那也太丟人。”顧棠放下棋子,看向窗欞上積著飄落的雪花,“七殿下。”

“嗯。”

“要是我哪一天成親的話,就算有了個新的家,不能陪你過年了。”

蕭漣收撿棋子的指尖一頓,連呼吸都放得微弱緩慢了,心口忽然跳快了一拍。

“這麽說,”蕭漣說,“你心中有人選?”

他問完這句話後,卻遲遲沒有等到回覆。蕭漣緩緩擡眸,顧棠竟然說著話就一不留神睡著了。

他歪過頭,看她的臉,謹慎地判斷顧棠是真的秒睡、還是她的偽裝。

蕭漣定定地盯了半分鐘,確定顧勿翦是那種一閉上眼、下一秒說不定就會睡著的人。他伸出手緩緩靠近,捏了一下她的臉。

顧侯主身經百戰、鋼筋鐵骨,臉頰還是軟軟的嘛。

蕭漣擡起手指,用掌心貼向她的臉。他的指尖縈繞著淺淺的草木香氣,清苦微澀,他蒼白的指腹一點點地撫摸徘徊。

不是夢境。

是她真的在身邊、在他面前。

要是顧棠知道他竟然做那種夢……還不知道要怎麽想他。幸好她不知道,也不會像夢裏那樣……

蕭漣看了半晌,四下無人之際,窗外的煙花照亮含雪的窗欞。他屏息貼近,很輕、很小心地在她臉上印下淺淺的一個輕吻。

要是你奉旨成婚的話,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搶走你的。

要是你有了非常喜歡、要共度一生的人,親自去請旨成親,我便離開京城……再也不見你了。

顧勿翦,你喜歡王別弦嗎?喜歡到願意再次下聘禮、無論什麽時候……都選他嗎?

-

年後休沐數日,蕭漣果然將那只鸚鵡討要過來,轉贈到她手上。

顧棠為了它專門打了個架子,藍紫色的大鸚鵡立在架子上,對新環境很滿意,不時仰首挺胸,說“我天下無敵!”

好好好,你天下無敵。顧棠心中答應著,一邊餵鸚鵡,一邊翻出來刷新的周常任務。

本周日常:

功德值達到20000,解鎖成就“功德無量”。(5000/20000)

解鎖新的支線任務,或完成一個階段任務。(0/1)

將指定人物的好感度提升至70,指定人物為:【戶部尚書-宋坤恩】(40/70)

……誒,一周之內提升30好感度,從融洽提升到山盟海誓?

這恐怕不切實際,年前她到戶部任職,幾乎都見不到宋元輔。為著韓家的案子,宋坤恩住在鳳閣的值房裏,以備聖人隨時傳召。

第二個任務倒是有些眉目,說起來雲兒已經一周歲了,階段二的任務理應觸發才對,此刻卻沒什麽動靜。

要怎麽才能觸發呢?不會是要哄孩子吧?

顧棠最後餵了鸚鵡一口,拍拍手,轉而想到明日休沐結束,便親自挑了一個堅硬如鐵的笏板,以備不時之需。

次日一早,便是太初三十一年首次的大朝會。

顧棠一身戶部右輔丞的公服,色澤鮮紅,胸前有正三品文官的孔雀圖,戴戶部的桂花瑪瑙冠,將腰牌、裝著官印的印囊佩在蹀躞帶上。

戶部的冠由彩色碎瑪瑙鑲嵌,中間是黃銅打的金桂花。大梁的官服、印綬、頭冠,皆有禮儀規章,從打扮上便可以一眼判斷出對方的品級和部門,哪怕不認識,在身份稱呼上一般也錯不了。

她是戶部的堂官,理應站在宋元輔身後,跟戶部左輔丞周靈悟並列。

可惜周靈悟跟她的關系也不太好,當初她查賬的時候,連帶她的下屬也為難了不少,周家也狠狠地出了血。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周靈悟一開始還不想搭理她,顧棠卻擠了她一下,偷看她笏板上記載著的、要上奏的內容。

周靈悟用手擋住,斜睨一眼:“顧大人,你頭頂上的桂花都要擠到我了。”

顧棠偷瞄不止,滿不在乎:“我家的桂花長得好,香飄十裏,枝繁葉茂也合理。”

周靈悟咬牙低語:“你幹什麽!”

顧棠一本正經:“我要看看你有沒有暗中又偷摸彈劾我啊,要是像上次那樣,由韓家那一幹罪臣牽頭,你周大人也在聯名上表的奏折上簽了名字,再對我這個忠良指指點點,那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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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日常過渡章[狗頭叼玫瑰]

這個頭冠是我給梁朝做的私設,目前出現過的部門之中,翰林院是杏花珍珠冠、禮部是桃花寶冠、受封棲鳳閣大學士(進入鳳閣)後是金牡丹冠。

用途就是像文中那樣,一眼區分品級和部門,需要詳細核對身份和了解職位的話,官員們身上還佩戴著腰牌和隨身的官印。

周靈悟,字慧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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