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貌美知青2 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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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貌美知青2 幹活
拖拉機載著知青們踏過泥巴路抵達前進公社紅星生產大隊。
一路上興致勃勃、無限暢想、鬥志昂揚的知青們在看到知青點那幾間土墻房子後全都噤了聲。
這、這也太寒酸了？怎麽連個像樣的磚瓦房都沒有？
知青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只能拿著自己的行李包裹慢吞吞的下車。
寒酸也沒辦法，他們又回不去。
大隊長在一邊安撫說：“這次通知的突然, 知青點的房子不夠住, 要麻煩你們先在知青點擠一擠，等明天隊上商量好, 再安排你們住進社員家。”
許忠良也是沒想到, 隊裏還會來第二批知青, 還一來就來七個, 之前修好的知青點完全不夠住，新的建房經費又遲遲批不下來, 隊裏也沒有其他閑置的空房，所以只能讓這批新來的知青暫時先住到隊上其他隊員的家裏, 一起搭夥。
不過最近正是農忙, 隊員們都覺得新來的知青幹活肯定不利索, 要是一起搭夥, 先不說隊上給的口糧夠不夠吃，要是不夠他們還得貼補，平常幹活肯定也是他們幹得多些, 還得無償提供空房給他們住, 隊員們多少有些不情願，所以插戶的人家到現在都還沒定下。
許忠良也是急得煙桿子冒火, 打算明天還定不下來的話他就直接安排了。
“那我們豈不是要分開住？”
“隊員家應該比知青點好一些吧，這房子看著也太……”知青們一邊拿著行李一邊竊竊私語。
許春生熄停拖拉機後, 從駕駛座上跳下，也沒急著走，背靠著車頭, 眼神掃了掃那群知青。
綺羅正在扒拉自己的行李箱，來的時候潘母給她帶了一個木箱子，一個行李包裹，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她裝上，可惜她只有兩只手，想帶也拿不上。
上車時是大隊長幫忙搬上去的，這會兒大隊長回去給她們拿生活用品去了，綺羅只能自己搬。
兩個一起拿實在是太重了，綺羅把木箱放在一邊，打算先把行李包裹放進知青點。
她前腳走，許春生盯著她背影看了兩眼，腿一擡，彎腰抄起地上的木箱就跟了上去。
知青點不僅外面看著寒酸，裏面布置得也相當簡陋，一共三間房，男女各住一間，剩下的一間是用來煮飯和堆放雜物的竈房。
她們這次有四個女知青，三個男知青，原本的老知青們占據了房間裏的床位，今晚她們只能跟他們擠一擠睡一張床，再睡不下就只能打地鋪了。
瞄了眼屋子裏的三張床，單人床，又窄又小，兩個人一起睡翻個身都難。
綺羅也不習慣跟陌生人一起睡，便把自己的行李包裹先放到一邊，決定一會兒就直接打地鋪將就一下。
放好東西，綺羅出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結果剛到門口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對方手裏還提著她的木箱子。
“你的。”許春生飛快的掃了人一眼，放下箱子就轉身離開。
綺羅楞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木箱子，趕緊叫住對方，“哎同志，謝謝你。”
像極了春日嫩柳般的溫聲細語勾纏住許春生脈動的步伐，他微微偏頭，視線裏那人站在紅木門前，天鵝般的脖頸輕揚，一張小臉白玉瑩瑩，嘴角笑意如同湖上碧波，蕩啊蕩的像是要蕩進人心裏。
“沒事。”許春生抿了下唇，回身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綺羅笑看著對方駕駛拖拉機離開，覺得這人雖然不怎麽愛說話，但人還是很好的。
將行李拿回房間，知青們忙碌著將屋子還有自己的行李給整理了一下，正歇息時大隊長來了。
給他們帶來了一些集體供應的被褥、棕墊、臉盆、毛巾，還有他們的基本口糧。
口糧算是知青們預支，之後要掙工分抵債。
如果是住在知青點的話，大家的口糧都是放在一起的，每天輪流做飯。
“每個人都要煮啊？不會煮飯怎麽辦？”杜春梅苦著一張臉，她是家裏最小的，以前住在城裏，基本上就沒怎麽進過廚房，現在下鄉，不但住得環境差就算了，還要自己動手煮這麽多人的飯，想想就覺得艱難。
“不會煮就學唄，我們可是來接受教育的，要克服一切困難，煮飯還算輕省，等你學會了也就不覺得難了。”和她們同一批來的女知青周雪燕說。
杜春梅還想說什麽，但又覺得周雪梅的話說得沒錯，嘴巴動了動，沒再說什麽，扭頭看向一旁正在鋪床的綺羅小聲問：“綺羅，你會做飯嗎？”
綺羅拿著棕墊在屋裏選了個合適的角落鋪上，回答得比較保守，“會一點。”
不過要給知青點這麽多人煮飯，還是一天三頓，確實不容易，相比之下去社員家裏搭夥可能還要輕松些。
幾人商量著，趁老知青們還沒回來，他們先去廚房熟悉一下，順便把飯給做了，畢竟明天才會分戶，今天的飯他們還是要在知青點吃的。
知青們都沒有異議，收拾收拾就去了廚房。
…
許春生將拖拉機開回農機倉庫，回到地裏，陳河已經把空出來的麥地耙完，記分員給勞作的社員們統計完工分後，就讓大家下工回家吃飯。
許春生先是去了一趟供銷社再回自己家，他家就在一隊的隊東頭，一排連起來的平房，不是那種土泥墻做的房子，而是隊裏少有的青磚青瓦。
左邊是許春生的家，右邊是他哥許冬生和嫂子雷秋菊的家。
兄弟倆的房子雖然連在一起，但家是他們爹媽還在時就分好了的，一人一間正房，一間偏房，不偏不倚。
雷秋菊端著筲箕剛從竈房裏出來就看見從外頭回來正在用鑰匙開鎖的許春生，眼神閃了閃，揚聲道：“春生回來了？還沒煮飯吧？要不過來一起吃？”
許春生掃了她一眼，扭開門鎖推門：“不用了嫂子，你們吃。”
雷秋菊撇了撇嘴，倒是沒再說什麽，放下筲箕後又去拿了掃把，掃著她這邊院子裏的落葉，眼睛卻還往許春生屋子那邊瞄，就見進去沒多久的人很快又出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糙紙包住的包裹，不知道裝了什麽好東西。
雷秋菊忍不住問：“咋又出去呢？幹什麽去啊？”
許春生把包裹夾在腋下頭也不回，“出去，有事兒。”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
等到許冬生回來，雷秋菊跟他說起這事兒。
許冬生胡嚕喝著碗裏的粥，不在意道：“春生做什麽是他的自由，你管那麽多幹嘛？”
“我是他嫂子，怎麽不能管？”雷秋菊給兩人五歲的兒子阿虎掰了塊饃，一雙眼珠滴溜溜的轉，“春生每天上工那麽辛苦，回來還得自己做飯，你要不跟他說說，讓他交點糧食過來搭夥一起吃？”
聽到這話，許冬生直接放下碗筷，皺著眉頭不太高興，“當初咱倆結婚，是你鬧著非要分家，怎麽，現在看春生能掙錢掙糧了，又想叫他過來搭夥，雷秋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雷秋菊被許冬生的話打得面上火辣辣的，眼裏是被揭穿心思的心虛，但也只是一瞬她就變得理直氣壯，“我想什麽？許冬生你有沒有良心？我除了為了這個家還能想什麽？爹媽死得早，你們家裏的錢都拿來修了房，我嫁進來那是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懷著孕都要上工就算了，還要養你弟弟，我命苦啊。”
許冬生額頭跳了跳，“春生那時候自己能掙工分，什麽時候讓你養他了？”
“他那會兒才多大！掙的工分分的糧都不夠他自己吃！我怎麽沒養！”雷秋菊拍著胸脯說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在婆婆死之前就分了家，但那個時候兩兄弟的媽常年臥病在床，還不是她一直端水端飯的伺候，要不然許春生能出去掙工分？
許冬生完全不受雷秋菊挑撥，冷聲道：“分家的時候，家裏的存款春生一分都沒要，你忘了？”
雷秋菊一梗，她還真忘了，不過那存款能有多少，不過百來塊錢，早都花沒了。
要說雷秋菊也是後悔，當時許春生不過十幾歲，婆婆又一直生病在床，她嫌春生吃的多，又不能像隊裏其他壯勞力一樣每天掙滿工分，便一直嚷著鬧著要分家，不然就揣著崽回娘家去。
最後，婆婆和許冬生還沒表態，許春生主動提出以後分開吃飯，這家也就分了。
可誰能想到許春生現在能那麽出息？前兩年就進了公社的農機站當學徒，農機站的技術幹部都誇他腦子聰明靈活，學東西也快，現在隊上的農機只要壞了都找他修。
除開農忙，每天只要維修保養一下農機就能拿滿工分，時不時還能去公社農機站學習幫忙，都給算工分不說，還有額外的補貼拿，雷秋菊也是最近才聽說許春生每個月月初都能從公社農機站的會計那兒領十六塊錢的補貼。
那可是十六塊，而且每個月都有，不像他們累死累活也就只能掙個死工分。雷秋菊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想著要是沒分家，那現在十六塊就是自己的，可惜不論她現在怎麽勸小叔子，對方都對她不冷不熱的。家裏的男人也靠不住，雷秋菊只能自己難受得抓心撓肝。
…
晚飯是野菜窩窩頭和紅薯粥配老知青們腌制的蘿蔔鹹菜。
玉米面有些粗，野菜的味道也很奇怪，綺羅啃了一口窩窩頭後忙低頭喝了一大口粥，粥湯多米少，用筷子撈了撈只能撈到幾粒米。
沒辦法，老知青們說，口糧有限，只有省著點才夠吃，等到夏收完分糧，情況就會好一點。
知青們囫圇吃了個半飽，隊裏還沒通電，晚上只能點煤油燈。
為了省錢省票，大家都是早早就上床睡覺。
綺羅趴在床邊自己的木箱子上給家裏人寫信，當然是報喜不報憂，只說自己已經到達下鄉的大隊，目前一切都好，讓潘家二老不用擔心。
信寫好後綺羅仔細疊了起來收好，打算明天就找郵遞員把信送出去。
周雪燕洗漱完給自己臉上抹上一層蛤蜊油，又蹭著掌心沒抹完的油搓了搓手，接著扭頭四顧問了句：“唉，誰知道現在幾點了？”
雖然大家都是從城裏來的，但手表可是個稀罕物，即便是雙職工家庭也不見得每個人都會有。
沒有人應聲，倒是綺羅聞聲擡起手腕看了看說：“八點三十六。”
之前光看人長得好看去了，杜春梅這才註意到潘綺羅的手腕上還戴了一塊手表，不禁好奇地湊上去看了看：“海鷗牌的手表？真好看，不過這是80還是120那款？”
綺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表，說實話她真不知道，表是原身的母親送給原身19歲的生日禮物，綺羅沒有相關的購表記憶，只能含糊道：“忘了，我媽給我買的。”
周雪燕看過去，目光直直落在潘綺羅的左手腕上，銀白色的表盤，幹凈利落又精巧，確實是海鷗牌，周雪燕的父親就有一塊，還是特地為了工作才買的，看款式，潘綺羅的這塊要120塊錢。
周雪燕盯著表盤看了兩眼後，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潘綺羅的臉上，這會兒大家都洗漱過了，對方披散著頭發披在肩頭，一頭長發烏黑蓬松更顯得那張臉過分小巧，即便是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單單一個側臉，只露出秀挺的山根鼻尖就說不出的好看。
潘綺羅的家庭條件應該很好而且很受寵愛，父母才舍得給她買這麽貴的手表。
周雪燕抿了抿唇，想起自己不如意的家庭，轉念一想，又覺得潘綺羅在家裏再受寵愛，還不是跟她一樣要下鄉勞作。
這麽一想，周雪燕那點微妙的不平衡突然就平衡了，反應過來後又為自己的陰暗心思感到羞愧，整個人陷在矛盾裏沈默不語。
一夜無話，雖然到了新地方有些不習慣，住宿條件也不好，但知青們趕了很久的火車，晚上都睡得很沈。
第二天，知青們迷糊著吃完早飯就被分工組長分了一天的活兒。
剛來的知青對農活還不熟悉，分得都是一些不算覆雜的活。
綺羅和杜春梅被分到了一組，今天的生產任務是去打谷場晾曬麥谷，活兒很輕松，就是基礎工分不高，只有六分。
但相比被分去割麥和鋤草的知青，她們已經算是非常幸運。
綺羅和杜春梅拿著工具到了曬麥的場地，才知道不單單是晾曬那麽簡單，還要把麥子從倉庫裏一擔擔的挑出來，這是個純力氣活兒。
兩人看著倉庫裏幾千斤麥子直接傻了眼，雖然被分來曬麥的不只有她們兩個人，還有一些身體強力氣大的婦女，她們挑起一擔麥子完全不費什麽力氣。
但能幹的人也不想多幹，婦女們面對不熟識的知青，也沒什麽要幫忙的意思，只顧著挑自己面前的那堆麥粒。
綺羅和杜春梅也不好在旁邊幹站著，便試著往籮筐裏少裝一點，然後再用挑子挑出去。
扁擔壓在肩頭，明明沒裝多少麥粒卻依舊沈甸甸，壓得肩頭的骨頭生疼。
這般來回兩趟，兩個人就已經氣喘籲籲，肩酸腳軟。
杜春梅眼睛都紅了，還以為曬谷場的活兒輕松，沒想到剛開始就這麽難，她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這會兒已經想回家了。
一起幹活兒的一個大娘看不下去，將壓在自己肩下的毛巾拿出來，讓她們也墊一個，這樣肩膀沒那麽難受，骨頭也不會壓得痛。
綺羅沒有毛巾只有兜裏揣了一條手帕，拿出來疊了疊放在肩頭再挑擔子，確實好受了些，但該幹的活兒還是一點沒少。
又挑了一擔麥，本就走得歪歪扭扭，不想腳下踩了一顆小石子差點崴腳。綺羅身子一偏心道不好，差點摔在地上時，肩頭的扁擔突然被一只手牢牢撐住，胳膊肘也被人扶了一把，來人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瞬間侵占皮膚。
“謝謝……”綺羅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幫自己的人時，眼眸亮了亮，“是你啊。”
許春生望著她明亮的雙眼，嘴角輕輕揚了揚，又很快抹平，低頭看向兩只籮筐裏裝了還不到一半的麥粒，額角忍不住抽了抽。
力氣這麽小，她能幹什麽活啊？
許春生收回目光，落在對方汗濕的臉龐上，皮膚瑩潤，兩腮微紅，像極了一顆飽滿多汁的蜜桃。
男人喉結不禁滾了滾，接著不自然的移開視線，順手抽走了對方肩上的扁擔。
綺羅剛準備放下扁擔，就發現手裏空空如也，“？？？”
“你這樣挑，等你挑完，又該收麥了。”
綺羅努了努嘴，什麽嘛，她只是挑的稍微慢了那麽一點，哪有他說的那麽誇張。
許春生彎腰，直接將扁擔橫在自己肩頭，“我幫你，去倉庫那裏等著。”
原本沈重的擔子在對方肩上輕巧得好像不存在，腳步也快得生風，幾秒鐘就挑著擔子走出去一大截。
綺羅眨了眨眼，相比之下她的速度的確太慢了，便也沒拒絕，轉身回了倉庫。
杜春梅挑著空擔子回來，見綺羅手裏拿著木鍁守在麥堆旁，一臉疑惑：“幹什麽呢？你的扁擔籮筐呢？”
話音剛落，許春生就挑著空籮筐回來了，漆黑深邃的眼掃過綺羅，也沒讓她給他裝麥粒，自己動手三兩下就裝了滿滿一籮筐，接著挑起扁擔出去。
杜春梅瞪了瞪眼，認出許春生是昨天那個修拖拉機的人，還有對方看潘綺羅的眼神，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心裏登時酸得冒泡，嗚嗚嗚她也想要人幫忙。
綺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主動跑過去幫杜春梅往框子裏裝麥粒，杜春梅這才好受了些。
等許春生再回來時，綺羅有些擔憂道：“許同志，你幫我挑麥會不會耽誤你上工啊？”
見對方瑩潤的雙眸裏滿是自己還透露這關心，許春生嘴角微勾，說了句：“不會。”
“那就好。”綺羅這才放心，要是幫她導致他被扣工分就不好了。
原本高高的一堆麥粒，許春生來來回回沒幾趟就全部挑了出去，放下挑子時，連呼吸頻率都沒怎麽變過。
“辛苦了，真是太感謝你了！”綺羅對著人萬分感謝，想著有時間一定要請他吃飯好好報答一下。
許春生抿著唇，掃了眼周圍，見沒人，才看向綺羅，低聲道：“你在我家插戶，晚上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來接你。”
啊？他在說什麽？他怎麽知道自己要插戶在他家？已經通知了嗎？
綺羅臉上浮現些許茫然，想著居然這麽巧，不過他人這麽好，他家裏人肯定也不錯，插戶到他家應該也還可以，便點頭應了聲，“哎，好。”
“我走了。”見她沒什麽排斥的態度，許春生放下心，神色柔和道。
綺羅彎了彎眸捏著手帕跟人揮手。
許春生望著眼前甜美乖巧的人，心臟跳動得快了些，莫名有些邁不動腳，但想到農田那邊的抽水泵還要檢查，停頓片刻後只能轉身離開。
綺羅看著他走到那群紮堆的大娘那裏，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惹的那群大娘哈哈哈的笑，還頻頻看向她的方向。
綺羅被看得不太好意思，埋頭用木鍁攤著地上的麥粒，再擡頭，許春生已經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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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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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興致勃勃、無限暢想、鬥志昂揚的知青們在看到知青點那幾間土墻房子後全都噤了聲。
這、這也太寒酸了？怎麽連個像樣的磚瓦房都沒有？
知青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只能拿著自己的行李包裹慢吞吞的下車。
寒酸也沒辦法，他們又回不去。
大隊長在一邊安撫說：“這次通知的突然, 知青點的房子不夠住, 要麻煩你們先在知青點擠一擠，等明天隊上商量好, 再安排你們住進社員家。”
許忠良也是沒想到, 隊裏還會來第二批知青, 還一來就來七個, 之前修好的知青點完全不夠住，新的建房經費又遲遲批不下來, 隊裏也沒有其他閑置的空房，所以只能讓這批新來的知青暫時先住到隊上其他隊員的家裏, 一起搭夥。
不過最近正是農忙, 隊員們都覺得新來的知青幹活肯定不利索, 要是一起搭夥, 先不說隊上給的口糧夠不夠吃，要是不夠他們還得貼補，平常幹活肯定也是他們幹得多些, 還得無償提供空房給他們住, 隊員們多少有些不情願，所以插戶的人家到現在都還沒定下。
許忠良也是急得煙桿子冒火, 打算明天還定不下來的話他就直接安排了。
“那我們豈不是要分開住？”
“隊員家應該比知青點好一些吧，這房子看著也太……”知青們一邊拿著行李一邊竊竊私語。
許春生熄停拖拉機後, 從駕駛座上跳下，也沒急著走，背靠著車頭, 眼神掃了掃那群知青。
綺羅正在扒拉自己的行李箱，來的時候潘母給她帶了一個木箱子，一個行李包裹，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她裝上，可惜她只有兩只手，想帶也拿不上。
上車時是大隊長幫忙搬上去的，這會兒大隊長回去給她們拿生活用品去了，綺羅只能自己搬。
兩個一起拿實在是太重了，綺羅把木箱放在一邊，打算先把行李包裹放進知青點。
她前腳走，許春生盯著她背影看了兩眼，腿一擡，彎腰抄起地上的木箱就跟了上去。
知青點不僅外面看著寒酸，裏面布置得也相當簡陋，一共三間房，男女各住一間，剩下的一間是用來煮飯和堆放雜物的竈房。
她們這次有四個女知青，三個男知青，原本的老知青們占據了房間裏的床位，今晚她們只能跟他們擠一擠睡一張床，再睡不下就只能打地鋪了。
瞄了眼屋子裏的三張床，單人床，又窄又小，兩個人一起睡翻個身都難。
綺羅也不習慣跟陌生人一起睡，便把自己的行李包裹先放到一邊，決定一會兒就直接打地鋪將就一下。
放好東西，綺羅出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結果剛到門口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對方手裏還提著她的木箱子。
“你的。”許春生飛快的掃了人一眼，放下箱子就轉身離開。
綺羅楞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木箱子，趕緊叫住對方，“哎同志，謝謝你。”
像極了春日嫩柳般的溫聲細語勾纏住許春生脈動的步伐，他微微偏頭，視線裏那人站在紅木門前，天鵝般的脖頸輕揚，一張小臉白玉瑩瑩，嘴角笑意如同湖上碧波，蕩啊蕩的像是要蕩進人心裏。
“沒事。”許春生抿了下唇，回身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綺羅笑看著對方駕駛拖拉機離開，覺得這人雖然不怎麽愛說話，但人還是很好的。
將行李拿回房間，知青們忙碌著將屋子還有自己的行李給整理了一下，正歇息時大隊長來了。
給他們帶來了一些集體供應的被褥、棕墊、臉盆、毛巾，還有他們的基本口糧。
口糧算是知青們預支，之後要掙工分抵債。
如果是住在知青點的話，大家的口糧都是放在一起的，每天輪流做飯。
“每個人都要煮啊？不會煮飯怎麽辦？”杜春梅苦著一張臉，她是家裏最小的，以前住在城裏，基本上就沒怎麽進過廚房，現在下鄉，不但住得環境差就算了，還要自己動手煮這麽多人的飯，想想就覺得艱難。
“不會煮就學唄，我們可是來接受教育的，要克服一切困難，煮飯還算輕省，等你學會了也就不覺得難了。”和她們同一批來的女知青周雪燕說。
杜春梅還想說什麽，但又覺得周雪梅的話說得沒錯，嘴巴動了動，沒再說什麽，扭頭看向一旁正在鋪床的綺羅小聲問：“綺羅，你會做飯嗎？”
綺羅拿著棕墊在屋裏選了個合適的角落鋪上，回答得比較保守，“會一點。”
不過要給知青點這麽多人煮飯，還是一天三頓，確實不容易，相比之下去社員家裏搭夥可能還要輕松些。
幾人商量著，趁老知青們還沒回來，他們先去廚房熟悉一下，順便把飯給做了，畢竟明天才會分戶，今天的飯他們還是要在知青點吃的。
知青們都沒有異議，收拾收拾就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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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春生將拖拉機開回農機倉庫，回到地裏，陳河已經把空出來的麥地耙完，記分員給勞作的社員們統計完工分後，就讓大家下工回家吃飯。
許春生先是去了一趟供銷社再回自己家，他家就在一隊的隊東頭，一排連起來的平房，不是那種土泥墻做的房子，而是隊裏少有的青磚青瓦。
左邊是許春生的家，右邊是他哥許冬生和嫂子雷秋菊的家。
兄弟倆的房子雖然連在一起，但家是他們爹媽還在時就分好了的，一人一間正房，一間偏房，不偏不倚。
雷秋菊端著筲箕剛從竈房裏出來就看見從外頭回來正在用鑰匙開鎖的許春生，眼神閃了閃，揚聲道：“春生回來了？還沒煮飯吧？要不過來一起吃？”
許春生掃了她一眼，扭開門鎖推門：“不用了嫂子，你們吃。”
雷秋菊撇了撇嘴，倒是沒再說什麽，放下筲箕後又去拿了掃把，掃著她這邊院子裏的落葉，眼睛卻還往許春生屋子那邊瞄，就見進去沒多久的人很快又出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糙紙包住的包裹，不知道裝了什麽好東西。
雷秋菊忍不住問：“咋又出去呢？幹什麽去啊？”
許春生把包裹夾在腋下頭也不回，“出去，有事兒。”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
等到許冬生回來，雷秋菊跟他說起這事兒。
許冬生胡嚕喝著碗裏的粥，不在意道：“春生做什麽是他的自由，你管那麽多幹嘛？”
“我是他嫂子，怎麽不能管？”雷秋菊給兩人五歲的兒子阿虎掰了塊饃，一雙眼珠滴溜溜的轉，“春生每天上工那麽辛苦，回來還得自己做飯，你要不跟他說說，讓他交點糧食過來搭夥一起吃？”
聽到這話，許冬生直接放下碗筷，皺著眉頭不太高興，“當初咱倆結婚，是你鬧著非要分家，怎麽，現在看春生能掙錢掙糧了，又想叫他過來搭夥，雷秋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雷秋菊被許冬生的話打得面上火辣辣的，眼裏是被揭穿心思的心虛，但也只是一瞬她就變得理直氣壯，“我想什麽？許冬生你有沒有良心？我除了為了這個家還能想什麽？爹媽死得早，你們家裏的錢都拿來修了房，我嫁進來那是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懷著孕都要上工就算了，還要養你弟弟，我命苦啊。”
許冬生額頭跳了跳，“春生那時候自己能掙工分，什麽時候讓你養他了？”
“他那會兒才多大！掙的工分分的糧都不夠他自己吃！我怎麽沒養！”雷秋菊拍著胸脯說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在婆婆死之前就分了家，但那個時候兩兄弟的媽常年臥病在床，還不是她一直端水端飯的伺候，要不然許春生能出去掙工分？
許冬生完全不受雷秋菊挑撥，冷聲道：“分家的時候，家裏的存款春生一分都沒要，你忘了？”
雷秋菊一梗，她還真忘了，不過那存款能有多少，不過百來塊錢，早都花沒了。
要說雷秋菊也是後悔，當時許春生不過十幾歲，婆婆又一直生病在床，她嫌春生吃的多，又不能像隊裏其他壯勞力一樣每天掙滿工分，便一直嚷著鬧著要分家，不然就揣著崽回娘家去。
最後，婆婆和許冬生還沒表態，許春生主動提出以後分開吃飯，這家也就分了。
可誰能想到許春生現在能那麽出息？前兩年就進了公社的農機站當學徒，農機站的技術幹部都誇他腦子聰明靈活，學東西也快，現在隊上的農機只要壞了都找他修。
除開農忙，每天只要維修保養一下農機就能拿滿工分，時不時還能去公社農機站學習幫忙，都給算工分不說，還有額外的補貼拿，雷秋菊也是最近才聽說許春生每個月月初都能從公社農機站的會計那兒領十六塊錢的補貼。
那可是十六塊，而且每個月都有，不像他們累死累活也就只能掙個死工分。雷秋菊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想著要是沒分家，那現在十六塊就是自己的，可惜不論她現在怎麽勸小叔子，對方都對她不冷不熱的。家裏的男人也靠不住，雷秋菊只能自己難受得抓心撓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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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野菜窩窩頭和紅薯粥配老知青們腌制的蘿蔔鹹菜。
玉米面有些粗，野菜的味道也很奇怪，綺羅啃了一口窩窩頭後忙低頭喝了一大口粥，粥湯多米少，用筷子撈了撈只能撈到幾粒米。
沒辦法，老知青們說，口糧有限，只有省著點才夠吃，等到夏收完分糧，情況就會好一點。
知青們囫圇吃了個半飽，隊裏還沒通電，晚上只能點煤油燈。
為了省錢省票，大家都是早早就上床睡覺。
綺羅趴在床邊自己的木箱子上給家裏人寫信，當然是報喜不報憂，只說自己已經到達下鄉的大隊，目前一切都好，讓潘家二老不用擔心。
信寫好後綺羅仔細疊了起來收好，打算明天就找郵遞員把信送出去。
周雪燕洗漱完給自己臉上抹上一層蛤蜊油，又蹭著掌心沒抹完的油搓了搓手，接著扭頭四顧問了句：“唉，誰知道現在幾點了？”
雖然大家都是從城裏來的，但手表可是個稀罕物，即便是雙職工家庭也不見得每個人都會有。
沒有人應聲，倒是綺羅聞聲擡起手腕看了看說：“八點三十六。”
之前光看人長得好看去了，杜春梅這才註意到潘綺羅的手腕上還戴了一塊手表，不禁好奇地湊上去看了看：“海鷗牌的手表？真好看，不過這是80還是120那款？”
綺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表，說實話她真不知道，表是原身的母親送給原身19歲的生日禮物，綺羅沒有相關的購表記憶，只能含糊道：“忘了，我媽給我買的。”
周雪燕看過去，目光直直落在潘綺羅的左手腕上，銀白色的表盤，幹凈利落又精巧，確實是海鷗牌，周雪燕的父親就有一塊，還是特地為了工作才買的，看款式，潘綺羅的這塊要120塊錢。
周雪燕盯著表盤看了兩眼後，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潘綺羅的臉上，這會兒大家都洗漱過了，對方披散著頭發披在肩頭，一頭長發烏黑蓬松更顯得那張臉過分小巧，即便是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單單一個側臉，只露出秀挺的山根鼻尖就說不出的好看。
潘綺羅的家庭條件應該很好而且很受寵愛，父母才舍得給她買這麽貴的手表。
周雪燕抿了抿唇，想起自己不如意的家庭，轉念一想，又覺得潘綺羅在家裏再受寵愛，還不是跟她一樣要下鄉勞作。
這麽一想，周雪燕那點微妙的不平衡突然就平衡了，反應過來後又為自己的陰暗心思感到羞愧，整個人陷在矛盾裏沈默不語。
一夜無話，雖然到了新地方有些不習慣，住宿條件也不好，但知青們趕了很久的火車，晚上都睡得很沈。
第二天，知青們迷糊著吃完早飯就被分工組長分了一天的活兒。
剛來的知青對農活還不熟悉，分得都是一些不算覆雜的活。
綺羅和杜春梅被分到了一組，今天的生產任務是去打谷場晾曬麥谷，活兒很輕松，就是基礎工分不高，只有六分。
但相比被分去割麥和鋤草的知青，她們已經算是非常幸運。
綺羅和杜春梅拿著工具到了曬麥的場地，才知道不單單是晾曬那麽簡單，還要把麥子從倉庫裏一擔擔的挑出來，這是個純力氣活兒。
兩人看著倉庫裏幾千斤麥子直接傻了眼，雖然被分來曬麥的不只有她們兩個人，還有一些身體強力氣大的婦女，她們挑起一擔麥子完全不費什麽力氣。
但能幹的人也不想多幹，婦女們面對不熟識的知青，也沒什麽要幫忙的意思，只顧著挑自己面前的那堆麥粒。
綺羅和杜春梅也不好在旁邊幹站著，便試著往籮筐裏少裝一點，然後再用挑子挑出去。
扁擔壓在肩頭，明明沒裝多少麥粒卻依舊沈甸甸，壓得肩頭的骨頭生疼。
這般來回兩趟，兩個人就已經氣喘籲籲，肩酸腳軟。
杜春梅眼睛都紅了，還以為曬谷場的活兒輕松，沒想到剛開始就這麽難，她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這會兒已經想回家了。
一起幹活兒的一個大娘看不下去，將壓在自己肩下的毛巾拿出來，讓她們也墊一個，這樣肩膀沒那麽難受，骨頭也不會壓得痛。
綺羅沒有毛巾只有兜裏揣了一條手帕，拿出來疊了疊放在肩頭再挑擔子，確實好受了些，但該幹的活兒還是一點沒少。
又挑了一擔麥，本就走得歪歪扭扭，不想腳下踩了一顆小石子差點崴腳。綺羅身子一偏心道不好，差點摔在地上時，肩頭的扁擔突然被一只手牢牢撐住，胳膊肘也被人扶了一把，來人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瞬間侵占皮膚。
“謝謝……”綺羅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幫自己的人時，眼眸亮了亮，“是你啊。”
許春生望著她明亮的雙眼，嘴角輕輕揚了揚，又很快抹平，低頭看向兩只籮筐裏裝了還不到一半的麥粒，額角忍不住抽了抽。
力氣這麽小，她能幹什麽活啊？
許春生收回目光，落在對方汗濕的臉龐上，皮膚瑩潤，兩腮微紅，像極了一顆飽滿多汁的蜜桃。
男人喉結不禁滾了滾，接著不自然的移開視線，順手抽走了對方肩上的扁擔。
綺羅剛準備放下扁擔，就發現手裏空空如也，“？？？”
“你這樣挑，等你挑完，又該收麥了。”
綺羅努了努嘴，什麽嘛，她只是挑的稍微慢了那麽一點，哪有他說的那麽誇張。
許春生彎腰，直接將扁擔橫在自己肩頭，“我幫你，去倉庫那裏等著。”
原本沈重的擔子在對方肩上輕巧得好像不存在，腳步也快得生風，幾秒鐘就挑著擔子走出去一大截。
綺羅眨了眨眼，相比之下她的速度的確太慢了，便也沒拒絕，轉身回了倉庫。
杜春梅挑著空擔子回來，見綺羅手裏拿著木鍁守在麥堆旁，一臉疑惑：“幹什麽呢？你的扁擔籮筐呢？”
話音剛落，許春生就挑著空籮筐回來了，漆黑深邃的眼掃過綺羅，也沒讓她給他裝麥粒，自己動手三兩下就裝了滿滿一籮筐，接著挑起扁擔出去。
杜春梅瞪了瞪眼，認出許春生是昨天那個修拖拉機的人，還有對方看潘綺羅的眼神，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心裏登時酸得冒泡，嗚嗚嗚她也想要人幫忙。
綺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主動跑過去幫杜春梅往框子裏裝麥粒，杜春梅這才好受了些。
等許春生再回來時，綺羅有些擔憂道：“許同志，你幫我挑麥會不會耽誤你上工啊？”
見對方瑩潤的雙眸裏滿是自己還透露這關心，許春生嘴角微勾，說了句：“不會。”
“那就好。”綺羅這才放心，要是幫她導致他被扣工分就不好了。
原本高高的一堆麥粒，許春生來來回回沒幾趟就全部挑了出去，放下挑子時，連呼吸頻率都沒怎麽變過。
“辛苦了，真是太感謝你了！”綺羅對著人萬分感謝，想著有時間一定要請他吃飯好好報答一下。
許春生抿著唇，掃了眼周圍，見沒人，才看向綺羅，低聲道：“你在我家插戶，晚上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來接你。”
啊？他在說什麽？他怎麽知道自己要插戶在他家？已經通知了嗎？
綺羅臉上浮現些許茫然，想著居然這麽巧，不過他人這麽好，他家裏人肯定也不錯，插戶到他家應該也還可以，便點頭應了聲，“哎，好。”
“我走了。”見她沒什麽排斥的態度，許春生放下心，神色柔和道。
綺羅彎了彎眸捏著手帕跟人揮手。
許春生望著眼前甜美乖巧的人，心臟跳動得快了些，莫名有些邁不動腳，但想到農田那邊的抽水泵還要檢查，停頓片刻後只能轉身離開。
綺羅看著他走到那群紮堆的大娘那裏，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惹的那群大娘哈哈哈的笑，還頻頻看向她的方向。
綺羅被看得不太好意思，埋頭用木鍁攤著地上的麥粒，再擡頭，許春生已經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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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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