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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嘉晏樓 你怎麽知道不正宗?你親眼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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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嘉晏樓 你怎麽知道不正宗?你親眼見過……

出發去吃年夜飯的路上, 照樣還是宣眾和柳父各開一輛車。

柳嘉之坐在宣眾的副駕駛,看著外頭捂著耳朵放炮杖的小孩,忽然開口:“對了,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一件事。”

宣眾正哼著歌, 聞言故作輕松道:“我答應你什麽了?我怎麽不記得?”

柳嘉之沒理他,自顧自從包裏掏出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在中控扶手上:“你別裝,我東西都準備好了。”

宣眾瞥了眼檔案袋, 又看了看她, 挑了挑眉:“要是涉及機密的活可得加錢。”

“沒那麽誇張。”柳嘉之繼續望向窗外,“以後幫我定時給我爸媽帶一封信。本來我還覺得,這樣麻煩你有點不太好意思, 現在好了,你成我弟了,那就更加正好了。”

宣眾腳下下意識踩了剎車, 方向盤一打停在了路邊, 慣性讓柳嘉之往前踉蹌了一下。

她連忙抓緊安全帶, 氣道:“你有話好好說,開什麽鬥氣車?”

宣眾沒看她, 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定時帶什麽信?”他頓了頓,終於轉過頭,執拗地看著她, “你要去哪?”

柳嘉之沒敢和他對視太久,只將頭轉正:“別問去哪,就當是……幫我個忙。信我都寫好了,每半年一封, 日子也標在信封上了。”

“我不幫。”宣眾一口回絕,“還有,我不是你弟,血緣上不是,情感上更不是。”

*

柳嘉之抿了抿唇,盯著擋風玻璃外掠過的紅燈籠輕皺了下眉頭,沒吭聲。

車廂裏方寸間的空氣靜得突然,遠處的鞭炮聲一聲接一聲。

宣眾攥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你爸媽年紀大了,我媽走的時候,我就沒能第一時間趕回澳洲……”

柳嘉之終於轉頭看他,輕聲道:“我要去的地方,也很遠。遠到……可能比你還沒辦法隨時回來。”

“多遠?”宣眾追問,“出省?出國?還是……”他頓住了,忽然想起她這些天嘴裏總念叨的,“還是夢裏?”

柳嘉之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你要不備考一下警察,我覺得你有天賦。”雖然以他現在國籍估計夠嗆。

宣眾楞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離譜。但如果連這個信都沒有的話,可能對我爸媽更殘忍。每半年一封,替我送給他們,好不好?”

宣眾低頭看著懷裏的檔案袋,沈默了半晌,終於又重新啟動車子,駛回道路。

“看我心情吧。”

*

依舊還是一路沈默,上了高架後,車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

還是宣眾率先打破寂靜,他目視前方,聲音倒沒什麽起伏:“雖然你沒明說,但是我還是腦補了一下是多離譜的事情,你知道我為什麽還是選擇幫你嗎?”

柳嘉之側頭看他,“為什麽?”

“因為你一旦認真起來我就知道,你指定會一條路走到黑,幹不成不罷休,就像你在工作的時候一樣。”宣眾瞥了她一眼。

柳嘉之剛巧瞥見遠處天空中不知誰家放的白日焰火,唇角情不自禁勾起。

“說得我好像那倔驢。”

“倔驢都沒你倔。”宣眾哼了聲,話鋒一轉,又皺起眉,“不過你寫信這個辦法也太落後了,他們要想找你視頻看你怎麽辦。”

“就編一些修行之類的話唄,不能玩手機,信號不好,規矩大得很。”

宣眾嘲笑道:“你自己聽聽有幾分可信度?”

柳嘉之望著焰火消散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0分。”

正好下了高架橋,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就是訂好的酒樓,燈火通明的,熱鬧極了。

宣眾笑了笑:“但是他們會信的。”

*

隨後,車停進了嘉宴樓的地面停車場,剛熄火,柳嘉之就瞥見門口的柳父柳母。

她忙推開車門快步跑過去,伸手握住柳母微涼的手,眉頭皺了起來:“爸,你怎麽不帶媽進去等,外頭那麽冷,訂的哪間包房你們不是知道嗎?”

柳相輝往柳珊身後縮了縮:“你媽要等你們,我哪有發言權。”

話音剛落,柳珊就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轉頭看向剛鎖好車走過來的宣眾,眉峰微挑:“你們怎麽慢那麽多?”

柳嘉之下意識脫口而出:“有個路口紅綠燈那有點堵車。”

“堵車?”柳珊目光在她和宣眾之間轉了一圈,“我們來的時候沒堵啊。”

宣眾連忙笑著打圓場:“就是姨媽你們剛走沒多久堵的,就一小會兒,沒多大事兒,一會兒就通了。”

柳嘉之松了口氣,連忙挽住柳母的胳膊往裏頭走,嘴上催促著:“走吧走吧,外面冷,咱們進去說。”

柳相輝在後面跟著嘀咕:“就是就是,好久都沒那麽熱熱鬧鬧過年了……”

*

飯店的牌匾是燙金的,懸在朱紅的門楣上,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風一吹,倒有些州江樓的意思。

而嘉晏樓這名字說來也巧,柳嘉之三年沒回來過年,還是特地找探店視頻時瞧見的,說這兒的年夜飯不錯,這才決定來這。

隨著迎賓進去,竟還是宋制的裝潢。原木的桌椅,墻上掛著臨摹的《清明上河圖》片段,連服務員都穿著雅致的素色褙子。

宣眾看得新鮮,“這風格挺有內味兒啊,跟拍古裝劇似的。”

柳嘉之笑了笑,目光掠過墻上的畫,隨口道:“看著像那麽回事,其實不正宗。”

“哦?”宣眾挑了挑眉,轉頭看她,“你怎麽知道不正宗?你親眼見過?”

柳嘉之幹咳兩聲,擡手往身後指了指:“給你介紹一下,別看你姨夫現在一副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的樣子,那是因為現在正值寒假。他可是正經大學的歷史教授,尤其鐘愛研究宋朝。”

說著,她轉頭看向剛跟上來的柳相輝,促狹笑道:“對吧,爸?”

柳相輝被點名,立刻挺直了腰板,有些得意道:“研究談不上,就是略懂一二。你看這桌椅,看著是宋式,其實比例不對,宋代的桌椅更顯瘦勁挺拔;還有墻上這畫,臨摹得太艷了,宋代的畫講究淡墨輕嵐……”

*

就連菜式竟都有些宋朝的影子,蟹釀橙、蓮花鴨簽、饊子麻花,擺了滿滿一桌子。

菜上齊後,服務員捧著個青瓷酒壺,鄭重其事地走到桌邊,笑著介紹:“各位貴客,這是咱們家的特色,古法釀的屠蘇酒,除夕夜喝一杯,來年百病不侵,福壽安康。”

被斟進白瓷杯裏的酒,氤氳出淡淡的藥香與糯米甜香,熟悉又遙遠。

一些畫面如潮水般湧上來,柳嘉之端起酒杯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有飲下,眼眶卻悄悄泛紅。

一旁的宣眾湊過來小聲問:“你這都還沒喝酒,就開始哭?”

柳嘉之連忙擡手揉了揉眼睛,“你啰嗦了,是這熱酒的蒸汽熏眼睛。”

柳相輝正和柳珊說著宋代飲屠蘇酒的習俗,聞言笑道:“喝不慣就別勉強,嘗嘗這個。”

宣眾點點頭,伸手給她和自己舀了一勺桂花甜湯,“不光倔,嘴還硬,倔鴨子。”

柳嘉之低頭看著碗裏漂浮的桂花,唇角輕輕彎了彎,“我喝了待會誰把你車開回去?”

*

這一頓年夜飯柳嘉之吃得渾渾噩噩,時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眼前是爸媽的笑鬧聲,宣眾插科打諢的調侃。可恍惚間,總覺得身旁坐著的又該是晏井承,該是聽蓮阿福,該是州江樓的歡聚一堂。

柳相輝卻是吃得酣暢淋漓,幾杯酒下肚,便開始拉著宣眾侃侃而談。

散場,柳珊扶著醉得腳步發飄的柳相輝,“我也沒喝酒,我開你爸那車回去。”

柳相輝卻梗著脖子擺手,舌頭甚至打了結:“不行……你那傷……還沒好全……開車不安全!”

柳嘉之也深以為然,連忙掏出手機叫了代駕,等司機來了,又從包裏摸出個大紅包遞過去,笑著說:“師傅辛苦了,新年大吉。”

代駕師傅接過紅包連聲道謝,柳嘉之便領著宣眾上了車,一腳油門,匯入了滿街的燈火裏。

回到家,安頓好倒頭就睡的柳相輝,又把宣眾塞進客房,柳嘉之跟柳珊二人靜靜坐在客廳裏。

電視裏正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歌舞聲吵吵嚷嚷的,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卻沒有往常想嗑的沖動。

距離零點還剩十來分鐘,屋外的煙花聲漸起,一朵接一朵炸開在夜空,映得窗戶忽明忽暗。

*

柳珊拿起一粒瓜子反覆摩挲,半晌沒說話。

良久,她忽然轉頭看向柳嘉之,“你做了我二十來年的女兒,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說著嘟嘟突然跳上柳嘉之的腿,鬧得她握著的玻璃杯差點滑出手心。

“突然帶嘟嘟過來,”柳珊終於剝開了那粒瓜子,“還搬了那麽多家當回來。”

柳嘉之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柳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關於你說的那個叫晏井承的人,關於你那戒指的故事。我本來想找機會好好問問你,但是現在卻不想知道太多了。”

“為什麽?”柳嘉之終於開口,她緩緩擡頭迎上柳珊溫和堅韌的目光。

“因為媽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柳珊擡起手將柳嘉之的碎發整理上去,“你說的東西可能會和我的信仰相悖,所以我選擇不問你。”

距離零點,只剩三分鐘。

“但是我支持你,無關信不信,只是想讓我的女兒,實現自己心中所想,”柳珊的手撫上她的臉龐,溫溫的,“早在之前,我和你爸本來就是因為害怕不敢放手、無法培養出一個獨立的生命,才決定丁克的。現在看來,我們好像也在不斷突破自我。”

柳嘉之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只輕輕喊了一聲:“媽……”

話音落,窗外的煙花,忽然炸開了最大的一朵。電視裏敲響了零點的鐘聲,《難忘今宵》的前奏響起,窗外此起彼伏的煙花聲,一下子灌滿了整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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