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站隊範公 就算知道船會沈，能陪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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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站隊範公 就算知道船會沈，能陪他們走……
短劍落地。
晏井承站在原地, 胸口劇烈起伏，頸側的血珠順著下頜往下淌。
“我現在去承天門，萬望統領莫要攔我。”
他沒撿劍, 也沒看駱章, 只望著窗外漫天風雪，徑直離去。
駱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他們是一類人。
但如今他們這類人，一個不顧規矩, 決定去闖宮；一個不顧職責, 任由對方去闖宮。
雪還在下，廊下的燈籠晃了晃，駱章彎腰撿起晏井承的劍, 不著痕跡地跟上了他。
*
積翠殿，兩個太醫捧著堆黑乎乎的藥渣沖回來，劉太醫撲過去, 抓起一把就往嘴裏塞, 嚼了兩下猛地吐出來。
“是苦杏仁！量還不小！陛下, 這是下毒！”
趙禎霍然起身，衣袍掃過藥碗, 哐當碎在地上。
“張茂則！”趙禎的聲音冷得讓人膽顫，“把宮裏所有沾過這藥的人，全給朕帶來！”
暖閣外的風雪更緊了。
滿殿的太醫都低著頭，李太醫一幹人忙著配解藥, 有個別膽小些的手抖得險些握不住藥杵。
張茂則捧著枚翠玉簪沖進來：
“陛下！這是在積翠殿外雪地裏拾得的，後苑當值的內侍說，方才只有柔儀殿的小宮女來過……”
積翠殿的空氣瞬間凍住了。
太醫們低著頭，誰都不敢說話。
趙禎緩緩松開柳嘉之的手, 站起身。
“張茂則。”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滿殿的太醫都打了個寒顫，“告訴張美人，朕在垂拱殿等著她來。”
“剩下的，盡全力給朕救人。”
*
趙禎走後不久，積翠殿。
駱章先一步踏進來，他沒看周圍垂首侍立的宮人，直直盯住榻上。
柳嘉之躺在那裏，臉白如紙，唇上一點血色都無。
“官家呢？”他聲音壓得極低，向縮在角落的小內侍詢問道。
“官、官家剛去垂拱殿議事了……”小內侍抖著嗓子回話。
駱章向門外遞了個眼神，晏井承便匆匆進門。
他沒像駱章那樣站著，而是徑直走到榻邊。
隔著圍了一圈的太醫，他就這麽靜靜望著榻上毫無生氣的柳嘉之。
晏井承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朱紅色的藥丸，遞給劉太醫：“用溫水化了，給她灌下去。”
“這是……”劉太醫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
“這這這……西域的還魂丹！”李太醫上前，“我還是十年前在民間鬼市有幸見過一回！”
*
太醫們剛要遞藥碗，晏井承已側身擋在榻前。
“我來。”晏井承接過藥碗，輕車熟路地單手攬起柳嘉之。
藥汁順著她的唇角往下淌，他竟擡手用袖口去擦，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倒讓旁邊捧著帕子的宮女楞在原地。
費盡一番力氣，終於把藥給灌了進去。
殿內眾人霎時松了一口氣。
晏井承彎腰，將落在她頸邊的錦被往上提了提。
角落裏的駱章沒動，玄色袖口下的手卻悄悄攥緊，眼底的溫柔漫到睫梢都不自知。
*
張茂則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輕咳了一聲。
晏井承剛替柳嘉之掖好被角，聞聲轉身。
“官家讓我來請您和駱統領去垂拱殿一趟。”張茂則說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極快地掃了圈。
晏井承看了眼榻上的柳嘉之，終究沒再說什麽，擡腳跟上。
駱章落在後面半步，飛快地瞥了眼那抹蒼白的睡顏，袖中的拳攥得更緊了。
這一去，怕是沒那麽容易善了。
*
垂拱殿，範仲淹早已立於殿中。
趙禎端坐龍椅，目光沈沈盯著跪在地上的晏井承。
“你是忘了祖宗家法，還是覺得朕的後宮，是你能隨便闖的地方？”趙禎拔高聲音，裏面的怒意似要漫出來。
“陛下，柳姑娘出自我州江樓，如今危在旦夕，臣不能不管，望陛下治臣大不敬之罪。”
趙禎冷笑，“私闖後宮，按律當斬。你要朕如何治你？”
駱章正要開口，卻見趙禎的視線忽然朝他看過來，像把無形的刀。
駱章的肩背瞬間繃緊，他知道這眼刀的意思，皇城司是幹什麽的？竟讓外臣闖進宮闈重地，還是在他眼皮底下。
晏井承也沒來得及再開口，就被趙禎開口提問打斷。
“晏卿。”趙禎手指叩在龍椅扶手上，“朕讓你化名柳長風，去查葉家歲幣之事，進展如何了？”
晏井承猛地擡起頭，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駱章。
暗閣一向都是秘密行事，皇城司耳目遍布，駱章知曉或許不奇。可範文公還站在一旁，竟也被納入了局中？
*
晏井承喉結滾了滾，終究還是斂了神色：
“回陛下，臣先前假扮柳長風在汴京客棧落腳，近日已取得葉文彬和葉瑾蘿信任，獲準住進葉府。葉瑾蘿對府中事務並非全不知情，假以時日，定能拿到他們私通外敵的證據。”
趙禎沒接話，只盯著他看。
駱章的肩背暗自顫了顫。
原來如此，所以那日晏井承才……
但這等機密，竟當著範文公的面說破，陛下的心思，越發難猜了。
範仲淹倒像是並不意外，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只目光在晏井承身上轉了圈，又落回趙禎臉上，終究沒說什麽。
*
“很好。”趙禎忽然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沈寂，“之後把葉府的布防圖給駱章。”
他看向駱章，“皇城司配合他，別讓葉家看出破綻。”
晏井承和駱章同時應聲。
暗閣與皇城司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一個掌暗處密探，一個管宮闈防務，如今竟要聯手。
陛下到底在布什麽局？是怕葉家牽扯太深，單靠一方不穩妥？還是……
晏井承瞥了眼身旁的駱章，對方依舊面無表情，玄色披風下的手卻不知何時松開了些。
*
正思忖間，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內侍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陛下！積翠殿……積翠殿來報，柳、柳姑娘她……”
“說清楚！”趙禎猛地前傾身體。
小內侍擡起頭，臉色白如紙：“柳姑娘她……剛、剛咽氣了！太醫說……說回天乏術了！”
晏井承猛然起身，一時間忘了君臣之禮：“不可能！我方才明明……”
話沒說完，就被駱章拽住了胳膊。
駱章力道大得驚人，眼底卻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意思，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範仲淹忽然開口：“陛下，當務之急是穩定宮闈。柳姑娘的後事需從速，莫要再生波折。”
晏井承聽到【後事】兩個字，腦子裏像被驚雷劈過，一片空白。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轉身就往殿外沖。
“晏井承！”趙禎的怒喝從身後追來，他卻像沒聽見，腳程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
跨進殿門，風雪帶得燭火竄起半尺高。
榻上空了，連她散落在枕上的發絲都不見了蹤影。
那點殘存的藥味還飄在空氣裏，人卻沒了。
“小之呢？”晏井承隨手抓住最近的小宮女問道，“榻上的人呢？你們把她弄去哪兒了？”
小宮女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下去：“劉太醫說……說姑娘身子涼透了，已經、已經讓人擡下去，準備入殮了……”
晏井承猛地松開手，轉身就往殿外沖，要去尋人。
可剛到門檻，就被拽住。
*
是駱章，他不知何時帶了皇城司的人守在了殿外。
“讓開！”晏井承紅著眼掙了掙，力道大得驚人，“駱章，你別攔我！”
“冷靜點。”駱章的聲音很低，帶著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死死攥著晏井承的胳膊，“現在沖出去，能改變什麽？”
“她不可能死！”晏井承瞪眼看向他，眼底瞬時充滿紅血絲，“你看到了的！我給她餵了還魂丹！她怎麽可能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
駱章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翻湧的痛苦和不甘，像面鏡子。
他喉結滾了滾，眼眶忽然有些發澀，卻硬生生逼了回去。
“帶下去。”駱章終於移開目光，在轉身時，飛快地閉了眼。
*
積翠殿的雪化了又落，殿內燭火總燃得昏昏沈沈，像被一層化不開的愁緒裹著。
趙時念的哭聲響了快一周。
她總抱著那個柳嘉之替她畫的陶娃娃，從殿門找到榻邊，小小的身子在冷清的殿裏轉來轉去。
“安七，”她的嗓子早就哭啞了，拽著江安七的衣袖晃，“嘉之姐姐呢？她怎麽還不回來？”
江安七垂著眼，不敢看趙時念通紅的眼睛，“公主，”他的聲音也啞得很，“柳姑娘……已經去了。”
“去了哪裏？”趙時念仰著頭，“是去範爺爺家了嗎？就像上次那樣，這次怎麽不帶我去？”
江安七別過臉，“不是的，”深吸一口氣，“她……不回來了。”
趙時念楞了楞，像是沒聽懂。
她松開江安七的衣袖，跑到桌案邊，小手四處翻找。
“她騙人，”趙時念忽然扁起嘴，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的梳子還在妝奩裏，她的書還攤在案上，怎麽會回不來？”
“公主，”他走過去，輕輕抱住哭得發抖的趙時念，“柳姑娘……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她會看著公主好好長大的。”
趙時念在他懷裏哭得更兇：“我不要很遠的地方，我要她回來……我要嘉之姐姐……”
殿外的風卷著雪，拍得窗紙嗚嗚作響。
江安七望了望院中紛飛的雪，輕輕拍著懷裏的人兒。走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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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去承天門，萬望統領莫要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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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他們是一類人。
但如今他們這類人，一個不顧規矩, 決定去闖宮；一個不顧職責, 任由對方去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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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禎霍然起身，衣袍掃過藥碗, 哐當碎在地上。
“張茂則！”趙禎的聲音冷得讓人膽顫，“把宮裏所有沾過這藥的人，全給朕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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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在積翠殿外雪地裏拾得的，後苑當值的內侍說，方才只有柔儀殿的小宮女來過……”
積翠殿的空氣瞬間凍住了。
太醫們低著頭，誰都不敢說話。
趙禎緩緩松開柳嘉之的手, 站起身。
“張茂則。”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滿殿的太醫都打了個寒顫，“告訴張美人，朕在垂拱殿等著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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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躺在那裏，臉白如紙，唇上一點血色都無。
“官家呢？”他聲音壓得極低，向縮在角落的小內侍詢問道。
“官、官家剛去垂拱殿議事了……”小內侍抖著嗓子回話。
駱章向門外遞了個眼神，晏井承便匆匆進門。
他沒像駱章那樣站著，而是徑直走到榻邊。
隔著圍了一圈的太醫，他就這麽靜靜望著榻上毫無生氣的柳嘉之。
晏井承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朱紅色的藥丸，遞給劉太醫：“用溫水化了，給她灌下去。”
“這是……”劉太醫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
“這這這……西域的還魂丹！”李太醫上前，“我還是十年前在民間鬼市有幸見過一回！”
*
太醫們剛要遞藥碗，晏井承已側身擋在榻前。
“我來。”晏井承接過藥碗，輕車熟路地單手攬起柳嘉之。
藥汁順著她的唇角往下淌，他竟擡手用袖口去擦，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倒讓旁邊捧著帕子的宮女楞在原地。
費盡一番力氣，終於把藥給灌了進去。
殿內眾人霎時松了一口氣。
晏井承彎腰，將落在她頸邊的錦被往上提了提。
角落裏的駱章沒動，玄色袖口下的手卻悄悄攥緊，眼底的溫柔漫到睫梢都不自知。
*
張茂則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輕咳了一聲。
晏井承剛替柳嘉之掖好被角，聞聲轉身。
“官家讓我來請您和駱統領去垂拱殿一趟。”張茂則說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極快地掃了圈。
晏井承看了眼榻上的柳嘉之，終究沒再說什麽，擡腳跟上。
駱章落在後面半步，飛快地瞥了眼那抹蒼白的睡顏，袖中的拳攥得更緊了。
這一去，怕是沒那麽容易善了。
*
垂拱殿，範仲淹早已立於殿中。
趙禎端坐龍椅，目光沈沈盯著跪在地上的晏井承。
“你是忘了祖宗家法，還是覺得朕的後宮，是你能隨便闖的地方？”趙禎拔高聲音，裏面的怒意似要漫出來。
“陛下，柳姑娘出自我州江樓，如今危在旦夕，臣不能不管，望陛下治臣大不敬之罪。”
趙禎冷笑，“私闖後宮，按律當斬。你要朕如何治你？”
駱章正要開口，卻見趙禎的視線忽然朝他看過來，像把無形的刀。
駱章的肩背瞬間繃緊，他知道這眼刀的意思，皇城司是幹什麽的？竟讓外臣闖進宮闈重地，還是在他眼皮底下。
晏井承也沒來得及再開口，就被趙禎開口提問打斷。
“晏卿。”趙禎手指叩在龍椅扶手上，“朕讓你化名柳長風，去查葉家歲幣之事，進展如何了？”
晏井承猛地擡起頭，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駱章。
暗閣一向都是秘密行事，皇城司耳目遍布，駱章知曉或許不奇。可範文公還站在一旁，竟也被納入了局中？
*
晏井承喉結滾了滾，終究還是斂了神色：
“回陛下，臣先前假扮柳長風在汴京客棧落腳，近日已取得葉文彬和葉瑾蘿信任，獲準住進葉府。葉瑾蘿對府中事務並非全不知情，假以時日，定能拿到他們私通外敵的證據。”
趙禎沒接話，只盯著他看。
駱章的肩背暗自顫了顫。
原來如此，所以那日晏井承才……
但這等機密，竟當著範文公的面說破，陛下的心思，越發難猜了。
範仲淹倒像是並不意外，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只目光在晏井承身上轉了圈，又落回趙禎臉上，終究沒說什麽。
*
“很好。”趙禎忽然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沈寂，“之後把葉府的布防圖給駱章。”
他看向駱章，“皇城司配合他，別讓葉家看出破綻。”
晏井承和駱章同時應聲。
暗閣與皇城司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一個掌暗處密探，一個管宮闈防務，如今竟要聯手。
陛下到底在布什麽局？是怕葉家牽扯太深，單靠一方不穩妥？還是……
晏井承瞥了眼身旁的駱章，對方依舊面無表情，玄色披風下的手卻不知何時松開了些。
*
正思忖間，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內侍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陛下！積翠殿……積翠殿來報，柳、柳姑娘她……”
“說清楚！”趙禎猛地前傾身體。
小內侍擡起頭，臉色白如紙：“柳姑娘她……剛、剛咽氣了！太醫說……說回天乏術了！”
晏井承猛然起身，一時間忘了君臣之禮：“不可能！我方才明明……”
話沒說完，就被駱章拽住了胳膊。
駱章力道大得驚人，眼底卻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意思，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範仲淹忽然開口：“陛下，當務之急是穩定宮闈。柳姑娘的後事需從速，莫要再生波折。”
晏井承聽到【後事】兩個字，腦子裏像被驚雷劈過，一片空白。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轉身就往殿外沖。
“晏井承！”趙禎的怒喝從身後追來，他卻像沒聽見，腳程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
跨進殿門，風雪帶得燭火竄起半尺高。
榻上空了，連她散落在枕上的發絲都不見了蹤影。
那點殘存的藥味還飄在空氣裏，人卻沒了。
“小之呢？”晏井承隨手抓住最近的小宮女問道，“榻上的人呢？你們把她弄去哪兒了？”
小宮女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下去：“劉太醫說……說姑娘身子涼透了，已經、已經讓人擡下去，準備入殮了……”
晏井承猛地松開手，轉身就往殿外沖，要去尋人。
可剛到門檻，就被拽住。
*
是駱章，他不知何時帶了皇城司的人守在了殿外。
“讓開！”晏井承紅著眼掙了掙，力道大得驚人，“駱章，你別攔我！”
“冷靜點。”駱章的聲音很低，帶著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死死攥著晏井承的胳膊，“現在沖出去，能改變什麽？”
“她不可能死！”晏井承瞪眼看向他，眼底瞬時充滿紅血絲，“你看到了的！我給她餵了還魂丹！她怎麽可能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
駱章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翻湧的痛苦和不甘，像面鏡子。
他喉結滾了滾，眼眶忽然有些發澀，卻硬生生逼了回去。
“帶下去。”駱章終於移開目光，在轉身時，飛快地閉了眼。
*
積翠殿的雪化了又落，殿內燭火總燃得昏昏沈沈，像被一層化不開的愁緒裹著。
趙時念的哭聲響了快一周。
她總抱著那個柳嘉之替她畫的陶娃娃，從殿門找到榻邊，小小的身子在冷清的殿裏轉來轉去。
“安七，”她的嗓子早就哭啞了，拽著江安七的衣袖晃，“嘉之姐姐呢？她怎麽還不回來？”
江安七垂著眼，不敢看趙時念通紅的眼睛，“公主，”他的聲音也啞得很，“柳姑娘……已經去了。”
“去了哪裏？”趙時念仰著頭，“是去範爺爺家了嗎？就像上次那樣，這次怎麽不帶我去？”
江安七別過臉，“不是的，”深吸一口氣，“她……不回來了。”
趙時念楞了楞，像是沒聽懂。
她松開江安七的衣袖，跑到桌案邊，小手四處翻找。
“她騙人，”趙時念忽然扁起嘴，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的梳子還在妝奩裏，她的書還攤在案上，怎麽會回不來？”
“公主，”他走過去，輕輕抱住哭得發抖的趙時念，“柳姑娘……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她會看著公主好好長大的。”
趙時念在他懷裏哭得更兇：“我不要很遠的地方，我要她回來……我要嘉之姐姐……”
殿外的風卷著雪，拍得窗紙嗚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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